第五章 怒鞭
修炼最易模糊光阴流转，心神沉于大道之中，外界日月悄然更迭，等赵太一收功吐纳一口浊气，天际早已泼满沉暮浓墨，星子零星爬上檐角。今夜的小院烟火升腾，注定热闹有趣。
厨房内，瓷瓶瓦罐错落堆在木案，灶火噼啪烧得通红，暖光映得满屋燥热。赵太一指尖沾着点点油污，回头朝身侧踮脚张望的狐小九扬声开口。
“小狐狸，把盐给我。”
狐小九三条蓬松雪白狐尾在身后轻轻扫着地面，慌忙捞起手边一个白瓷小罐递过去，眼眸亮晶晶的满是讨好：“噢噢，给。”
赵太一揭开罐盖捻起一点尝了下，眉峰猛地一拧：“不是，这是糖啊！”
狐小九耳尖唰地泛红，慌慌张张又去翻木架：“噢噢，那就是这个。”
“对，再把那个醋给我。”
狐小九目光在一排瓶瓶罐罐间乱瞟，指着一只乌亮陶瓶：“哦哦哦，黑色的这个是吧？”
“对。”
她一把抱起陶瓶递到赵太一手里。
“呸呸呸，这是酱油！”赵太一抬手擦去嘴角苦涩，无奈抬手指向另一侧矮架，“另一瓶。”
“噢噢好的。”狐小九垂着狐耳，蔫头耷脑跑去取真正的醋。
狭小的厨房间里，一人手忙脚乱翻找调料，一人扶着额头长叹气，满是无可奈何的烟火闹剧。
……
院门外传来两道清脆交织的脚步声，姬如霜亮朗朗的嗓音穿透院墙，直直撞进厨房：“师弟！我们来了！”
赵太一手上翻炒菜肴的动作没停，铁锅与铁铲碰撞出清脆声响，侧头看向垂头懊恼的狐小九，温声吩咐：“小狐狸，你先去迎接她们，这里调料繁杂，你帮不上什么忙。”
狐小九俏脸霎时染上一层薄红，三条狐尾气得高高炸起，腮帮子微微鼓起，气鼓鼓瞪了他一眼：“哼，你瞧不起本小姐！你给我记着！”说完一甩宽大的白色狐裘衣袖，扭身快步走向院门。
院外青石道上，姬如月、姬如霜与沈止语并肩而立，三人一身素白宗门劲装，身姿清丽。姬如霜左右环顾错落山石与精致屋舍，满眼新奇地四处打量。
“哇，师弟这居所为什么跟我们的不一样啊？”
沈止语指尖轻捻腰间玉穗，静静思索片刻，轻声作答：“不知道，可能师兄运气比较好选中了这座山峰吧？”
姬如霜的心神却半点没放在屋舍景致上，目光牢牢锁在木门两侧悬挂的墨底金字对联上，唇齿不自觉轻轻反复默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她越念心头感悟越深，周身灵气缓缓流转，双脚不自觉盘坐于青石板上，双目闭合，竟是当场入定。
等姬如月与沈止语从院落风光里收回视线，转头看见静坐悟道的姬如霜，皆是一愣。
“姐姐这是，要突破！?”姬如霜眼底瞬间炸开惊喜，语声都带上几分雀跃。
沈止语望着姬如月周身缓缓升腾的淡白灵气，眼底藏着浓浓的艳羡：“大师姐真厉害，随时随地都能突破。”
吱呀——
木门向内缓缓推开，狐小九一袭月白狐纹长裙，雪白色的头发自然舒展搭在背后，三尾垂在身后柔顺铺展，肌肤莹白如雪，眉眼灵动妖冶，站在门槛边，美得夺目动人。
姬如霜一瞬看怔在原地，怔怔脱口：“哇，好美！”
沈止语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心头酸意翻涌，暗自咬牙腹诽：可恶……师兄身边怎么又多了一个女人……
姬如霜缓缓回过神，仔细打量片刻，猛然反应过来：“你是小狐狸！”
狐小九轻轻颔首，侧身让出通路，声音软糯：“进来吧大家。”
两人抬脚便要跨入院中，狐小九视线一转，落在门口打坐悟道的姬如月身上，又看向身侧姬如霜，眼神里的示意不言而喻。
“哦，我姐姐她好像有什么感悟，在突破呢。我们先进去吧。”姬如霜立刻会意解释。
狐小九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跨过门槛，齐声朝着厨房方向扬声：
“师弟，我们来啦！”
“师兄，我们来了。”
两道话音同时落地。
厨房内飘出浓郁饭菜香气，赵太一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出来，温和从容：“好的，你们先坐那等一下，菜马上就好了。”
厅堂中央摆着一张原木方桌，四周散落五张木椅。姬如霜与沈止语各自寻位置落座，狐小九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脚步轻快，径直坐到了紧邻赵太一专属的侧边主位。
原本早已看好这个位置、打算等候赵太一的沈止语见状，牙根暗自咬得发酸，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心头妒意翻腾。
姬如霜撑着桌面，好奇打量狐小九蓬松柔软的狐尾，出声搭话：“小狐狸，你什么时候化形的啊？”
狐小九指尖轻轻摩挲裙摆狐纹，从容回话：“来这里之前已经化形了，只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就没有以这个姿态示人。”
“哇，小狐狸我跟你说你可真是个大美女！放在这片天下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呢！”姬如霜双眼发亮，语气满是真心赞叹。
“哈哈，谬赞了。”狐小九嘴上客气推辞，下巴却不自觉微微抬高，眉眼间藏不住几分得意。
随即她笑意柔和，顺势夸赞回去：“你们姐妹俩和这位沈止语师妹也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呢。”
“嘿嘿，那是当然。我和我姐姐可是天仙榜榜上有名的呢！”姬如霜挠挠头，傻笑着一脸骄傲。
沈止语安静坐在一旁听着二人互相吹捧，心底念头纷乱打转：本来姬家一对姐妹花就难应付，如今又多出一只狐狸精……师兄的桃花未免太过旺盛，这般局面，真叫止语左右为难。要不干脆全部除掉，永绝后患……桀桀桀……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沈止语刚入门就喜欢上了赵太一?不知道，可能是一见钟情吧？对吧？一定是吧？）
灶台声响渐歇，赵太一双手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菜肴走出厨房，香气瞬间填满整个厅堂。
一趟、两趟、三趟，来回数趟之后，原木方桌上层层叠叠摆满色泽诱人的佳肴，油光鲜亮，香气逼人。
赵太一擦了擦额角薄汗，咧嘴轻笑：“嘿嘿，这都是我家乡那边的做法，怎么样看着还不错吧？”
姬如霜鼻尖不停翕动，垂涎欲滴，立刻竖起大拇指：“好香啊！师弟我跟你说，自从我上次吃了你做的菜，我感觉自己家的做的完全就是寡淡无味啊！根本忘不掉！”
“嗯，师兄。确实很香。”沈止语重重点头，目光死死黏在赵太一身上。
狐小九一双琉璃眸子直勾勾盯着满桌饭菜，樱桃小嘴微微张开，涎水几乎要顺着唇角滑落，急得狐尾不停轻轻拍打地面。
赵太一环顾一圈座位，这才发觉少了一人，疑惑开口：“诶?大师姐呢？”
“姐姐在门口突破呢，应该快了吧?”姬如霜抬手指向院门方向。
“突破?在我门口?”赵太一满脸诧异，眉头微微挑起。
“嗯呢，刚走到这里姐姐都入定了，我也不太清楚。”姬如霜在一旁补充。
赵太一心中满是疑惑，暗自揣测大师姐平日里修行太过严苛，心境积压许久，才会偶遇契机直接顿悟突破。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说曹操曹操到。
吱呀——
木门再次被推开，姬如月一身清冷素衣缓步走入，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灵气光晕，气息较之往日浑厚数倍。
她目光直直落在赵太一身上，开门见山，语声清冷平稳：“师弟，门口那副对联从何得来?”
“哦，那副对联啊，我写的啊？怎么了嘛？”赵太一微微挑眉，有些不解。
“什么……你是说那是你写的?”姬如月眼底掀起惊涛骇浪，神色难掩震撼。
“对啊大师姐，我闲着没事就加了个这么个装饰，有什么问题吗？难道坏了风水?”赵太一扬了扬眉，打趣问道。
“那倒也不是，只是我观这幅对联意境之深厚，心态之宽广，心有所感所悟，顿时突破瓶颈来到了炼气四重天。”姬如月缓缓平复心绪，如实道出缘由。
“真的吗？恭喜大师姐！”赵太一全然没有纠结对联来历，由衷笑着拱手道贺。
姬如月静静凝视他坦荡淡然的模样，心中已然笃定，这幅意境超凡的对联确是出自他手。
“不敢，师弟。你能写出这副对联，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将来成就不可预测。”姬如月正色说出心中判断。
“哈哈哈，大师姐说笑了。我只是个厨子而已，还得仰仗两位师姐和师妹呢。”赵太一爽朗大笑，摆了摆手故作谦逊。
姬如霜歪着头仔细回想，满脸茫然：“对联?我怎么没看到有对联啊？”
她转头看向身侧沈止语，疑惑询问：“小师妹，你看到了吗？”
沈止语轻轻摇头，表示未曾留意。
“你当然看不到，你能看到的只有吃的。”姬如月唇瓣轻启，嘴上半点不饶人。
“姐姐！”姬如霜脸颊泛起一层绯红，娇嗔着瞪了姬如月一眼。
“哈哈哈哈，好了，人都到齐了，坐下吃饭吧。”赵太一出声打圆场，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噢耶，终于可以吃饭了！”姬如霜瞬间一扫方才窘迫，欢呼一声就要动筷。
姬如月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带着几分管束，姬如霜立马收敛雀跃，乖乖端正坐姿。
狐小九早已按捺不住，刚落座便拿起竹筷，埋头狼吞虎咽，吃得不亦乐乎。
众人依次就位，赵太一坐于主位，正对面是姬如月，左手边紧挨着狐小九；方桌左侧坐着姬如霜，右侧落座沈止语。
见狐小九吃得满嘴油光，赵太一顺手抽过一旁干净锦帕递过去，温声叮嘱：“诶，小狐狸你慢点吃。”
沈止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袖中手掌攥得更紧，心头醋意翻涌不止。
席间众人边吃边闲谈，姬如月放下竹筷，忽然开口打破喧闹：“对了。一个月后，药园要开启了，届时我们一起去吧。”
赵太一停下筷子，好奇询问：“药园是什么地方?”
“就是一处秘境，据说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宗门的药园，不知为何会变成一处秘境。不过，有好东西就是了。”姬如月从容解释。
“你们也是第一次去?”赵太一继续追问。
“不是，在你俩来之前，师尊已经让我们去过一次了，不过收获不怎么样。”姬如月清冷的声线听不出半点起伏。
姬如霜鼓着腮帮子，满肚子委屈，连忙补充：“就是就是，师弟你是不知道那些宗门和世家的人有多可恶。师尊多次摧毁了他们的很多邪恶计划，所以他们记恨在心，在秘境里面处处针对我和姐姐。导致我和姐姐好东西没捞着，还搞得满身伤。”
“虽然师尊知道了过后去把他们打了一顿，不过这次他们肯定还是会阻挠的。他们知道师尊不敢把他们怎么样，顶多打他们一顿。”姬如霜越说越不平。
赵太一指尖摩挲着下巴，垂眸默默思索对策。
沈止语放下碗筷，轻声开口：“大师姐已经炼气四重天了，应该问题不大吧？”
“不一定。那些世家的四重天年轻还好说大多都是靠资源堆出来的，不足为惧。但是宗门的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有资源堆出来的但是大多都是实打实的，很难对付，而且他们出动肯定不止一个四重天，我一个人肯定应付不过来。”姬如月条理清晰地冷静分析局势。
“我是二重天，二师姐是三重天，师兄是一重天。确实有些难办。我们会拖后腿的。”沈止语如实清点几人修为，语气带着担忧。
姬如霜一拍胸脯，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哼，怕什么，他们要是把我惹急了，我也未必不能打一个四重天的。”
“额呵呵，那我岂不是当炮灰了？”赵太一尴尬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
“没事的师弟，还有一个月，你看看这一个月能不能努力突破到二重天，到时候也有自保能力。”姬如月放缓语气，出声安慰。
“大师姐，我不是说了嘛，你安慰人的时候皮不笑肉不笑的，很难起到安慰人的作用啊……”赵太一讪讪挠头。
姬如月闻言身形微顿，片刻后敛去一身冷冽疏离，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真心实意弯起唇角：“加油哦师弟。”
这一笑褪去平日冰冷，眉眼温柔婉转，万般风情尽数融于其中，一眼便让人失了神。
赵太一怔怔望着她，下意识喃喃：“好美……”
姬如霜瞪大双眼，满脸震惊错愕，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姐姐对任何男子展露这般柔和笑意，对象居然是自家师弟！
沈止语眉头紧紧锁起，心底不安愈发浓重。
唯有狐小九充耳不闻周遭动静，只顾埋头不停进食，吃得不亦乐乎。
一席饭宴缓缓落幕，杯盘狼藉。
沈止语起身告辞，临走前深深凝望着赵太一，眼底藏着复杂心绪，轻声道：“师兄，加油修炼呀！”
赵太一点头回应。
姬如月与姬如霜姐妹二人结伴一同离开小院。
归途青石山道上，姬如霜怯生生侧头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姐姐，小声试探：“姐姐，你是不是喜欢师弟啊？”
姬如月侧眸淡淡瞥她，语气带着几分威压：“胆子大了?敢开我的玩笑了?”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奇怪，姐姐，你之前一直是对男的没有好脸色的呀，今天为啥唯独对师弟笑了啊?”姬如霜连忙摆手解释。
姬如月抬眼望向山间朦胧月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嗯……可能，我确确实实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寻常男人那般侵略性的恶意吧。”
日月轮转，三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一日，常年云游四方、行踪不定的酒老头，竟难得现身绝剑门宗主大殿。
殿内沉香袅袅，酒老头斜倚宗主玉座，怀中抱着酒坛，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大口烈酒，酒气漫满整座大殿。
姬如月、姬如霜、沈止语、赵太一以及肩上的狐小九，彼此对视一眼确认全员到齐，姬如月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到齐了师尊。”
酒老头打了个浓郁酒嗝，挥了挥酒坛：“嗝！到齐了那就出发吧，记得相互照应。就算没抢到机缘也无所谓，先把小命保下来，活着回来才是正经的。”
“放心师尊，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姬如月郑重应下。
“好好，去吧去吧。”酒老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自顾自饮酒，不再多言。
五人齐齐拱手行礼，转身并肩踏出大殿，奔赴药园秘境。
山间路途蜿蜒，行至半途，姬如月侧头看向身侧赵太一，出声询问：“师弟，怎么样了？”
赵太一抬手拍了拍自己丹田位置，底气十足咧嘴一笑：“放心吧师姐，经过我一个月的不断努力我已经突破到二重天了。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姬如月眼底当即浮起明显松快，接连重复两遍：“那就好那就好。”她心中牵挂的从不是队伍拖累与否，而是担忧赵太一修为低微，秘境之中难以自保。
一路跋山涉水，不多时几人行至一座热闹小县城外，城内人声鼎沸，喧嚣沿街飘出城门。
“先在这里歇歇脚吧，一直赶路也累。”姬如月停下脚步提议。
其余四人纷纷点头应允。
一行人踏入县城主街，两侧商铺林立，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源源不断灌入耳畔。
“瞧一瞧看一看咯，新鲜出炉的法器咯，绝对货真价实诶！”
“沧澜仙宗的淘汰灵器有没有客官看上的！”
“灵宠嘞！灵宠！有没有客官要买灵宠的！”
“灵瓜嘞，灵瓜！百药园出品，绝对保真！”
瓜摊前，一名身披宽大黑袍、气息阴沉的男子缓步上前，沉声发问摊主：“老板，你这瓜保熟吗？”
摊主手摇蒲扇，满脸和气笑道：“笑话，这位客官，我还能卖你不熟的瓜吗？”
黑袍男子眼神沉沉，再次重复问话：“老板，我问你你这瓜保熟吗？”
摊主脸色瞬间沉下来，叉腰瞪眼：“嘿！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
街边喧闹闹剧旁，五人缓步闲逛。
姬如月周身灵气隐隐流转，目光扫过街道每一处角落，时刻警惕潜藏的危险。
姬如霜沿路买下一堆各色灵食零嘴，边走边拆封品尝，吃得津津有味。
狐小九目光死死黏在首饰摊铺精致银饰、玉坠之上，不停拉扯赵太一衣袖，吵着要他掏钱买下。
沈止语寸步不离跟在二人身侧，沉默不语，目光始终落在赵太一身上。
沿街逛了半晌，众人寻了一间临街客栈落脚歇息。
赵太一抬手朝柜台扬声喊道：“店家，四杯茶水，一壶酒。”
“得嘞，四位客官里面请。”店小二快步迎上来，殷勤引着众人走入大堂。
五人容貌太过出众，三女身姿清丽脱俗，刚落座便引得大堂内一众食客频频侧目，细碎议论声此起彼伏飘来。
“哇，快看，仙子啊，还是三个。”
“这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出来了！太美了！”
“可不是嘛！瞧上一眼都觉得身心舒畅啊！”
姬如月面无表情，对周遭议论充耳不闻。
姬如霜微微扬着下巴，被夸赞后心底暗自得意。
沈止语满脸嫌弃，厌烦旁人直白贪婪的视线。
五人围坐一桌，有一搭没一搭闲谈，气氛尚且平和。
片刻后，一名锦缎华袍、腰佩玉饰的年轻男子缓步踱步而来，面上挂着轻佻笑意，俯身搭话：“几位仙子介不介意多个座位，让我也同几位仙子谈笑风生?”
赵太一指尖轻叩桌面，心底暗自腹诽：哟，经典的剧情来了。
邻桌食客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快看，那是县大人的儿子！”
“对对对，有好多良家女子都遭这个禽兽毒手！”
“但是这几位仙子看上去也不好惹啊！”
“这下有好戏看咯！”
姬如月眼睛都没抬，薄唇轻启，一字冷冽吐出：“滚。”
赵太一憋在喉咙里的笑意险些当场喷出来，连忙低头掩住唇角。
被这般干脆羞辱，华袍男子依旧不肯善罢甘休，脸上笑意褪去大半：“三位仙子别急着赶我走啊，家父张二河，我爹不才是县大人，几位可考虑清楚了?”
赵太一心中暗自乐呵：来了来了，经典搬出自己老爹的身份。
“我不想说第三遍，滚。”姬如月周身寒气骤升，面色冷若冰霜。
华袍男子连道三声“好”，胸腔怒火翻涌，面色涨红：“好好好，装什么清高。在这县城之内，就没人敢跟我张百川这样说话！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能耐！”
张百川狠狠撂下狠话，甩袖愤然离去。
大堂食客纷纷低声议论。
“得罪了张少爷，这下不好了。”
“可惜了三位仙子啊！”
“就是就是，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张少爷。”
“还不如自己洗干净送上门去呢，免受折磨。”
最后一句污言秽语刚落地，一道碧绿剑光骤然破空而出，唰地穿透那名食客心口。
赵太一缓缓站起身，指节捏得发白，齿间挤出冰冷怒意：“你**的，我真是给你们这群人脸了。”
他抬手收回碧珠长剑，剑尖滴落零星血珠，目光冷冽扫过大堂所有人，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笑意，语声轻飘飘却带着慑人威压：“你们的狗眼睛没用就戳瞎，猪嘴巴管不住就缝起来，哼哼唧唧的。不要学他哦~”
满堂食客瞬间噤若寒蝉，无一人再敢出声议论半句。
“哼，师姐师妹，我们走。”赵太一冷哼一声，率先迈步朝客栈门外走去。
一行人刚行至县城城门门洞，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呵斥声：“贼人哪里走！”
众人回头望去，一身官服、腰佩长刀的中年男子领着数十名披甲士兵快步追来，黑压压人群堵住整条街道，张百川躲在人群后方，脸上满是阴狠快意。
赵太一眉峰一挑，淡淡自语：“这就是那位家父张二河了吧？”
姬如霜瞥了一眼汹涌而来的官兵，满脸不屑：“管他谁呢。”
张二河快步冲到众人面前，扬声怒吼：“贼人哪里走！”
“行了行了，你别搁那比谁嗓门大，直接说吧你给我们定了什么罪?”赵太一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神色散漫。
“哼，贼人，你们在县内客栈公然杀人，我判你打入天牢，择时实行斩立决！”张二河厉声呵斥，声震城门。
一旁的张百川垂着头，眼底阴光肆意游荡，毫不掩饰地打量姬如月、姬如霜与狐小九三人。
赵太一扫过猥琐打量女子的张百川，又看向身旁作威作福的张二河，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吐出二字：“真恶心。”
镪——
清脆剑鸣骤然响彻街巷，碧珠长剑自主出鞘，悬浮在赵太一身前！
张二河大惊失色，慌忙挥手嘶吼：“大胆！还敢反抗！给我拿下他！”
身后士兵齐齐嘶吼一声，手持刀枪一拥而上。
赵太一提剑纵身杀入人群，身形轻灵如清风，在层层兵甲之间随意游走，剑光起落间哀嚎此起彼伏，鲜血溅落在青石板路面。
短短瞬息，黑压压一队士兵尽数倒在地上，哀嚎不断，再无战力。
赵太一垂落长剑，语声平淡无波：“助纣为虐，死不足惜。”
张二河双腿一软，踉跄后退数步，嘴唇不停打颤，满眼惊恐：“仙……仙……仙人！”
张百川更是直接瘫坐在满地血泊的石板上，双腿之间一股暖流浸透整条裤腿，狼狈不堪。
赵太一嫌恶地移开视线：“咦，恶心。”
他抬步走到瘫软在地的张二河面前，语声铿锵有力，带着审问的威严：“喂，你。身居官位却放任自己儿子肆意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你可知罪?”
张二河“噗通”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大气不敢多喘一口：“我……我……知……知罪……”
“那好，我罚你鞭笞一百。你可有意见？”赵太一淡淡发问。
“没有……没有……”张二河慌忙连连叩首。
“好，行刑！”
赵太一抬手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截当初修建山峰居所时留存的荆棘藤条，藤身布满尖锐木刺。
啪！啪！啪啪！
藤条狠狠抽打在张二河后背，每一下都带起一道渗血的红痕。
百鞭落下之时，张二河脊背早已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一片，其实行刑过半，人便早已断了气息。
围在城门两侧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低声叫好，掌声此起彼伏。
赵太一转身，剑尖直指瘫在地上、早已吓破魂魄的张百川，冷声开口：“而你！仗着自己父亲当官，借势欺凌良家妇女，作恶多端恶贯满盈！我判你！”
围观百姓纷纷屏住呼吸，静静等候他的判决。
赵太一唇角勾起一抹冷浅笑意：“嘿嘿。死刑！”
话音未落，碧珠剑光骤然刺出！
嗤——
长剑径直贯穿张百川心脏。
“好！”
“好！”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周遭百姓纷纷屈膝跪地，高声呼喊。
“都起来，不准跪！”赵太一扬声大喊，“公平是自己争取来的！记住了吗！”
百姓再次跪下依旧不停呼喊：“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都起来，不准跪！”赵太一再次高声喝止跪拜。
“我杀他们只为了三个字，公平，公平，还是**的公平。以后遇到不公的事你们应该怎么做！?”
人群齐声应答，声势震天。
“联合起来讨个说法！”
“对！我们不怕他们！”
“对，我们人多，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他们了！”
“对！谁怕谁！”
赵太一看着百姓眼底燃起的反抗底气，满意轻轻颔首，转头带着姬如月、姬如霜、沈止语与狐小九一行人，大步踏出城门，往城外山道而去。
人群中，两道身影静静藏于人海中，将方才城门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身旁侍女低声开口：“小姐，这人有点意思。”
锦衣女子眼底泛起几分好奇，轻声轻笑：“是啊，希望还能遇到呢。万一还有惊喜给我呢。”
厨房内，瓷瓶瓦罐错落堆在木案，灶火噼啪烧得通红，暖光映得满屋燥热。赵太一指尖沾着点点油污，回头朝身侧踮脚张望的狐小九扬声开口。
“小狐狸，把盐给我。”
狐小九三条蓬松雪白狐尾在身后轻轻扫着地面，慌忙捞起手边一个白瓷小罐递过去，眼眸亮晶晶的满是讨好：“噢噢，给。”
赵太一揭开罐盖捻起一点尝了下，眉峰猛地一拧：“不是，这是糖啊！”
狐小九耳尖唰地泛红，慌慌张张又去翻木架：“噢噢，那就是这个。”
“对，再把那个醋给我。”
狐小九目光在一排瓶瓶罐罐间乱瞟，指着一只乌亮陶瓶：“哦哦哦，黑色的这个是吧？”
“对。”
她一把抱起陶瓶递到赵太一手里。
“呸呸呸，这是酱油！”赵太一抬手擦去嘴角苦涩，无奈抬手指向另一侧矮架，“另一瓶。”
“噢噢好的。”狐小九垂着狐耳，蔫头耷脑跑去取真正的醋。
狭小的厨房间里，一人手忙脚乱翻找调料，一人扶着额头长叹气，满是无可奈何的烟火闹剧。
……
院门外传来两道清脆交织的脚步声，姬如霜亮朗朗的嗓音穿透院墙，直直撞进厨房：“师弟！我们来了！”
赵太一手上翻炒菜肴的动作没停，铁锅与铁铲碰撞出清脆声响，侧头看向垂头懊恼的狐小九，温声吩咐：“小狐狸，你先去迎接她们，这里调料繁杂，你帮不上什么忙。”
狐小九俏脸霎时染上一层薄红，三条狐尾气得高高炸起，腮帮子微微鼓起，气鼓鼓瞪了他一眼：“哼，你瞧不起本小姐！你给我记着！”说完一甩宽大的白色狐裘衣袖，扭身快步走向院门。
院外青石道上，姬如月、姬如霜与沈止语并肩而立，三人一身素白宗门劲装，身姿清丽。姬如霜左右环顾错落山石与精致屋舍，满眼新奇地四处打量。
“哇，师弟这居所为什么跟我们的不一样啊？”
沈止语指尖轻捻腰间玉穗，静静思索片刻，轻声作答：“不知道，可能师兄运气比较好选中了这座山峰吧？”
姬如霜的心神却半点没放在屋舍景致上，目光牢牢锁在木门两侧悬挂的墨底金字对联上，唇齿不自觉轻轻反复默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她越念心头感悟越深，周身灵气缓缓流转，双脚不自觉盘坐于青石板上，双目闭合，竟是当场入定。
等姬如月与沈止语从院落风光里收回视线，转头看见静坐悟道的姬如霜，皆是一愣。
“姐姐这是，要突破！?”姬如霜眼底瞬间炸开惊喜，语声都带上几分雀跃。
沈止语望着姬如月周身缓缓升腾的淡白灵气，眼底藏着浓浓的艳羡：“大师姐真厉害，随时随地都能突破。”
吱呀——
木门向内缓缓推开，狐小九一袭月白狐纹长裙，雪白色的头发自然舒展搭在背后，三尾垂在身后柔顺铺展，肌肤莹白如雪，眉眼灵动妖冶，站在门槛边，美得夺目动人。
姬如霜一瞬看怔在原地，怔怔脱口：“哇，好美！”
沈止语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心头酸意翻涌，暗自咬牙腹诽：可恶……师兄身边怎么又多了一个女人……
姬如霜缓缓回过神，仔细打量片刻，猛然反应过来：“你是小狐狸！”
狐小九轻轻颔首，侧身让出通路，声音软糯：“进来吧大家。”
两人抬脚便要跨入院中，狐小九视线一转，落在门口打坐悟道的姬如月身上，又看向身侧姬如霜，眼神里的示意不言而喻。
“哦，我姐姐她好像有什么感悟，在突破呢。我们先进去吧。”姬如霜立刻会意解释。
狐小九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跨过门槛，齐声朝着厨房方向扬声：
“师弟，我们来啦！”
“师兄，我们来了。”
两道话音同时落地。
厨房内飘出浓郁饭菜香气，赵太一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出来，温和从容：“好的，你们先坐那等一下，菜马上就好了。”
厅堂中央摆着一张原木方桌，四周散落五张木椅。姬如霜与沈止语各自寻位置落座，狐小九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脚步轻快，径直坐到了紧邻赵太一专属的侧边主位。
原本早已看好这个位置、打算等候赵太一的沈止语见状，牙根暗自咬得发酸，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心头妒意翻腾。
姬如霜撑着桌面，好奇打量狐小九蓬松柔软的狐尾，出声搭话：“小狐狸，你什么时候化形的啊？”
狐小九指尖轻轻摩挲裙摆狐纹，从容回话：“来这里之前已经化形了，只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就没有以这个姿态示人。”
“哇，小狐狸我跟你说你可真是个大美女！放在这片天下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呢！”姬如霜双眼发亮，语气满是真心赞叹。
“哈哈，谬赞了。”狐小九嘴上客气推辞，下巴却不自觉微微抬高，眉眼间藏不住几分得意。
随即她笑意柔和，顺势夸赞回去：“你们姐妹俩和这位沈止语师妹也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呢。”
“嘿嘿，那是当然。我和我姐姐可是天仙榜榜上有名的呢！”姬如霜挠挠头，傻笑着一脸骄傲。
沈止语安静坐在一旁听着二人互相吹捧，心底念头纷乱打转：本来姬家一对姐妹花就难应付，如今又多出一只狐狸精……师兄的桃花未免太过旺盛，这般局面，真叫止语左右为难。要不干脆全部除掉，永绝后患……桀桀桀……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沈止语刚入门就喜欢上了赵太一?不知道，可能是一见钟情吧？对吧？一定是吧？）
灶台声响渐歇，赵太一双手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菜肴走出厨房，香气瞬间填满整个厅堂。
一趟、两趟、三趟，来回数趟之后，原木方桌上层层叠叠摆满色泽诱人的佳肴，油光鲜亮，香气逼人。
赵太一擦了擦额角薄汗，咧嘴轻笑：“嘿嘿，这都是我家乡那边的做法，怎么样看着还不错吧？”
姬如霜鼻尖不停翕动，垂涎欲滴，立刻竖起大拇指：“好香啊！师弟我跟你说，自从我上次吃了你做的菜，我感觉自己家的做的完全就是寡淡无味啊！根本忘不掉！”
“嗯，师兄。确实很香。”沈止语重重点头，目光死死黏在赵太一身上。
狐小九一双琉璃眸子直勾勾盯着满桌饭菜，樱桃小嘴微微张开，涎水几乎要顺着唇角滑落，急得狐尾不停轻轻拍打地面。
赵太一环顾一圈座位，这才发觉少了一人，疑惑开口：“诶?大师姐呢？”
“姐姐在门口突破呢，应该快了吧?”姬如霜抬手指向院门方向。
“突破?在我门口?”赵太一满脸诧异，眉头微微挑起。
“嗯呢，刚走到这里姐姐都入定了，我也不太清楚。”姬如霜在一旁补充。
赵太一心中满是疑惑，暗自揣测大师姐平日里修行太过严苛，心境积压许久，才会偶遇契机直接顿悟突破。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说曹操曹操到。
吱呀——
木门再次被推开，姬如月一身清冷素衣缓步走入，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灵气光晕，气息较之往日浑厚数倍。
她目光直直落在赵太一身上，开门见山，语声清冷平稳：“师弟，门口那副对联从何得来?”
“哦，那副对联啊，我写的啊？怎么了嘛？”赵太一微微挑眉，有些不解。
“什么……你是说那是你写的?”姬如月眼底掀起惊涛骇浪，神色难掩震撼。
“对啊大师姐，我闲着没事就加了个这么个装饰，有什么问题吗？难道坏了风水?”赵太一扬了扬眉，打趣问道。
“那倒也不是，只是我观这幅对联意境之深厚，心态之宽广，心有所感所悟，顿时突破瓶颈来到了炼气四重天。”姬如月缓缓平复心绪，如实道出缘由。
“真的吗？恭喜大师姐！”赵太一全然没有纠结对联来历，由衷笑着拱手道贺。
姬如月静静凝视他坦荡淡然的模样，心中已然笃定，这幅意境超凡的对联确是出自他手。
“不敢，师弟。你能写出这副对联，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将来成就不可预测。”姬如月正色说出心中判断。
“哈哈哈，大师姐说笑了。我只是个厨子而已，还得仰仗两位师姐和师妹呢。”赵太一爽朗大笑，摆了摆手故作谦逊。
姬如霜歪着头仔细回想，满脸茫然：“对联?我怎么没看到有对联啊？”
她转头看向身侧沈止语，疑惑询问：“小师妹，你看到了吗？”
沈止语轻轻摇头，表示未曾留意。
“你当然看不到，你能看到的只有吃的。”姬如月唇瓣轻启，嘴上半点不饶人。
“姐姐！”姬如霜脸颊泛起一层绯红，娇嗔着瞪了姬如月一眼。
“哈哈哈哈，好了，人都到齐了，坐下吃饭吧。”赵太一出声打圆场，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噢耶，终于可以吃饭了！”姬如霜瞬间一扫方才窘迫，欢呼一声就要动筷。
姬如月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带着几分管束，姬如霜立马收敛雀跃，乖乖端正坐姿。
狐小九早已按捺不住，刚落座便拿起竹筷，埋头狼吞虎咽，吃得不亦乐乎。
众人依次就位，赵太一坐于主位，正对面是姬如月，左手边紧挨着狐小九；方桌左侧坐着姬如霜，右侧落座沈止语。
见狐小九吃得满嘴油光，赵太一顺手抽过一旁干净锦帕递过去，温声叮嘱：“诶，小狐狸你慢点吃。”
沈止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袖中手掌攥得更紧，心头醋意翻涌不止。
席间众人边吃边闲谈，姬如月放下竹筷，忽然开口打破喧闹：“对了。一个月后，药园要开启了，届时我们一起去吧。”
赵太一停下筷子，好奇询问：“药园是什么地方?”
“就是一处秘境，据说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宗门的药园，不知为何会变成一处秘境。不过，有好东西就是了。”姬如月从容解释。
“你们也是第一次去?”赵太一继续追问。
“不是，在你俩来之前，师尊已经让我们去过一次了，不过收获不怎么样。”姬如月清冷的声线听不出半点起伏。
姬如霜鼓着腮帮子，满肚子委屈，连忙补充：“就是就是，师弟你是不知道那些宗门和世家的人有多可恶。师尊多次摧毁了他们的很多邪恶计划，所以他们记恨在心，在秘境里面处处针对我和姐姐。导致我和姐姐好东西没捞着，还搞得满身伤。”
“虽然师尊知道了过后去把他们打了一顿，不过这次他们肯定还是会阻挠的。他们知道师尊不敢把他们怎么样，顶多打他们一顿。”姬如霜越说越不平。
赵太一指尖摩挲着下巴，垂眸默默思索对策。
沈止语放下碗筷，轻声开口：“大师姐已经炼气四重天了，应该问题不大吧？”
“不一定。那些世家的四重天年轻还好说大多都是靠资源堆出来的，不足为惧。但是宗门的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有资源堆出来的但是大多都是实打实的，很难对付，而且他们出动肯定不止一个四重天，我一个人肯定应付不过来。”姬如月条理清晰地冷静分析局势。
“我是二重天，二师姐是三重天，师兄是一重天。确实有些难办。我们会拖后腿的。”沈止语如实清点几人修为，语气带着担忧。
姬如霜一拍胸脯，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哼，怕什么，他们要是把我惹急了，我也未必不能打一个四重天的。”
“额呵呵，那我岂不是当炮灰了？”赵太一尴尬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
“没事的师弟，还有一个月，你看看这一个月能不能努力突破到二重天，到时候也有自保能力。”姬如月放缓语气，出声安慰。
“大师姐，我不是说了嘛，你安慰人的时候皮不笑肉不笑的，很难起到安慰人的作用啊……”赵太一讪讪挠头。
姬如月闻言身形微顿，片刻后敛去一身冷冽疏离，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真心实意弯起唇角：“加油哦师弟。”
这一笑褪去平日冰冷，眉眼温柔婉转，万般风情尽数融于其中，一眼便让人失了神。
赵太一怔怔望着她，下意识喃喃：“好美……”
姬如霜瞪大双眼，满脸震惊错愕，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姐姐对任何男子展露这般柔和笑意，对象居然是自家师弟！
沈止语眉头紧紧锁起，心底不安愈发浓重。
唯有狐小九充耳不闻周遭动静，只顾埋头不停进食，吃得不亦乐乎。
一席饭宴缓缓落幕，杯盘狼藉。
沈止语起身告辞，临走前深深凝望着赵太一，眼底藏着复杂心绪，轻声道：“师兄，加油修炼呀！”
赵太一点头回应。
姬如月与姬如霜姐妹二人结伴一同离开小院。
归途青石山道上，姬如霜怯生生侧头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姐姐，小声试探：“姐姐，你是不是喜欢师弟啊？”
姬如月侧眸淡淡瞥她，语气带着几分威压：“胆子大了?敢开我的玩笑了?”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奇怪，姐姐，你之前一直是对男的没有好脸色的呀，今天为啥唯独对师弟笑了啊?”姬如霜连忙摆手解释。
姬如月抬眼望向山间朦胧月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嗯……可能，我确确实实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寻常男人那般侵略性的恶意吧。”
日月轮转，三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一日，常年云游四方、行踪不定的酒老头，竟难得现身绝剑门宗主大殿。
殿内沉香袅袅，酒老头斜倚宗主玉座，怀中抱着酒坛，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大口烈酒，酒气漫满整座大殿。
姬如月、姬如霜、沈止语、赵太一以及肩上的狐小九，彼此对视一眼确认全员到齐，姬如月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到齐了师尊。”
酒老头打了个浓郁酒嗝，挥了挥酒坛：“嗝！到齐了那就出发吧，记得相互照应。就算没抢到机缘也无所谓，先把小命保下来，活着回来才是正经的。”
“放心师尊，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姬如月郑重应下。
“好好，去吧去吧。”酒老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自顾自饮酒，不再多言。
五人齐齐拱手行礼，转身并肩踏出大殿，奔赴药园秘境。
山间路途蜿蜒，行至半途，姬如月侧头看向身侧赵太一，出声询问：“师弟，怎么样了？”
赵太一抬手拍了拍自己丹田位置，底气十足咧嘴一笑：“放心吧师姐，经过我一个月的不断努力我已经突破到二重天了。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姬如月眼底当即浮起明显松快，接连重复两遍：“那就好那就好。”她心中牵挂的从不是队伍拖累与否，而是担忧赵太一修为低微，秘境之中难以自保。
一路跋山涉水，不多时几人行至一座热闹小县城外，城内人声鼎沸，喧嚣沿街飘出城门。
“先在这里歇歇脚吧，一直赶路也累。”姬如月停下脚步提议。
其余四人纷纷点头应允。
一行人踏入县城主街，两侧商铺林立，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源源不断灌入耳畔。
“瞧一瞧看一看咯，新鲜出炉的法器咯，绝对货真价实诶！”
“沧澜仙宗的淘汰灵器有没有客官看上的！”
“灵宠嘞！灵宠！有没有客官要买灵宠的！”
“灵瓜嘞，灵瓜！百药园出品，绝对保真！”
瓜摊前，一名身披宽大黑袍、气息阴沉的男子缓步上前，沉声发问摊主：“老板，你这瓜保熟吗？”
摊主手摇蒲扇，满脸和气笑道：“笑话，这位客官，我还能卖你不熟的瓜吗？”
黑袍男子眼神沉沉，再次重复问话：“老板，我问你你这瓜保熟吗？”
摊主脸色瞬间沉下来，叉腰瞪眼：“嘿！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
街边喧闹闹剧旁，五人缓步闲逛。
姬如月周身灵气隐隐流转，目光扫过街道每一处角落，时刻警惕潜藏的危险。
姬如霜沿路买下一堆各色灵食零嘴，边走边拆封品尝，吃得津津有味。
狐小九目光死死黏在首饰摊铺精致银饰、玉坠之上，不停拉扯赵太一衣袖，吵着要他掏钱买下。
沈止语寸步不离跟在二人身侧，沉默不语，目光始终落在赵太一身上。
沿街逛了半晌，众人寻了一间临街客栈落脚歇息。
赵太一抬手朝柜台扬声喊道：“店家，四杯茶水，一壶酒。”
“得嘞，四位客官里面请。”店小二快步迎上来，殷勤引着众人走入大堂。
五人容貌太过出众，三女身姿清丽脱俗，刚落座便引得大堂内一众食客频频侧目，细碎议论声此起彼伏飘来。
“哇，快看，仙子啊，还是三个。”
“这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出来了！太美了！”
“可不是嘛！瞧上一眼都觉得身心舒畅啊！”
姬如月面无表情，对周遭议论充耳不闻。
姬如霜微微扬着下巴，被夸赞后心底暗自得意。
沈止语满脸嫌弃，厌烦旁人直白贪婪的视线。
五人围坐一桌，有一搭没一搭闲谈，气氛尚且平和。
片刻后，一名锦缎华袍、腰佩玉饰的年轻男子缓步踱步而来，面上挂着轻佻笑意，俯身搭话：“几位仙子介不介意多个座位，让我也同几位仙子谈笑风生?”
赵太一指尖轻叩桌面，心底暗自腹诽：哟，经典的剧情来了。
邻桌食客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快看，那是县大人的儿子！”
“对对对，有好多良家女子都遭这个禽兽毒手！”
“但是这几位仙子看上去也不好惹啊！”
“这下有好戏看咯！”
姬如月眼睛都没抬，薄唇轻启，一字冷冽吐出：“滚。”
赵太一憋在喉咙里的笑意险些当场喷出来，连忙低头掩住唇角。
被这般干脆羞辱，华袍男子依旧不肯善罢甘休，脸上笑意褪去大半：“三位仙子别急着赶我走啊，家父张二河，我爹不才是县大人，几位可考虑清楚了?”
赵太一心中暗自乐呵：来了来了，经典搬出自己老爹的身份。
“我不想说第三遍，滚。”姬如月周身寒气骤升，面色冷若冰霜。
华袍男子连道三声“好”，胸腔怒火翻涌，面色涨红：“好好好，装什么清高。在这县城之内，就没人敢跟我张百川这样说话！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能耐！”
张百川狠狠撂下狠话，甩袖愤然离去。
大堂食客纷纷低声议论。
“得罪了张少爷，这下不好了。”
“可惜了三位仙子啊！”
“就是就是，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张少爷。”
“还不如自己洗干净送上门去呢，免受折磨。”
最后一句污言秽语刚落地，一道碧绿剑光骤然破空而出，唰地穿透那名食客心口。
赵太一缓缓站起身，指节捏得发白，齿间挤出冰冷怒意：“你**的，我真是给你们这群人脸了。”
他抬手收回碧珠长剑，剑尖滴落零星血珠，目光冷冽扫过大堂所有人，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笑意，语声轻飘飘却带着慑人威压：“你们的狗眼睛没用就戳瞎，猪嘴巴管不住就缝起来，哼哼唧唧的。不要学他哦~”
满堂食客瞬间噤若寒蝉，无一人再敢出声议论半句。
“哼，师姐师妹，我们走。”赵太一冷哼一声，率先迈步朝客栈门外走去。
一行人刚行至县城城门门洞，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呵斥声：“贼人哪里走！”
众人回头望去，一身官服、腰佩长刀的中年男子领着数十名披甲士兵快步追来，黑压压人群堵住整条街道，张百川躲在人群后方，脸上满是阴狠快意。
赵太一眉峰一挑，淡淡自语：“这就是那位家父张二河了吧？”
姬如霜瞥了一眼汹涌而来的官兵，满脸不屑：“管他谁呢。”
张二河快步冲到众人面前，扬声怒吼：“贼人哪里走！”
“行了行了，你别搁那比谁嗓门大，直接说吧你给我们定了什么罪?”赵太一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神色散漫。
“哼，贼人，你们在县内客栈公然杀人，我判你打入天牢，择时实行斩立决！”张二河厉声呵斥，声震城门。
一旁的张百川垂着头，眼底阴光肆意游荡，毫不掩饰地打量姬如月、姬如霜与狐小九三人。
赵太一扫过猥琐打量女子的张百川，又看向身旁作威作福的张二河，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吐出二字：“真恶心。”
镪——
清脆剑鸣骤然响彻街巷，碧珠长剑自主出鞘，悬浮在赵太一身前！
张二河大惊失色，慌忙挥手嘶吼：“大胆！还敢反抗！给我拿下他！”
身后士兵齐齐嘶吼一声，手持刀枪一拥而上。
赵太一提剑纵身杀入人群，身形轻灵如清风，在层层兵甲之间随意游走，剑光起落间哀嚎此起彼伏，鲜血溅落在青石板路面。
短短瞬息，黑压压一队士兵尽数倒在地上，哀嚎不断，再无战力。
赵太一垂落长剑，语声平淡无波：“助纣为虐，死不足惜。”
张二河双腿一软，踉跄后退数步，嘴唇不停打颤，满眼惊恐：“仙……仙……仙人！”
张百川更是直接瘫坐在满地血泊的石板上，双腿之间一股暖流浸透整条裤腿，狼狈不堪。
赵太一嫌恶地移开视线：“咦，恶心。”
他抬步走到瘫软在地的张二河面前，语声铿锵有力，带着审问的威严：“喂，你。身居官位却放任自己儿子肆意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你可知罪?”
张二河“噗通”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大气不敢多喘一口：“我……我……知……知罪……”
“那好，我罚你鞭笞一百。你可有意见？”赵太一淡淡发问。
“没有……没有……”张二河慌忙连连叩首。
“好，行刑！”
赵太一抬手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截当初修建山峰居所时留存的荆棘藤条，藤身布满尖锐木刺。
啪！啪！啪啪！
藤条狠狠抽打在张二河后背，每一下都带起一道渗血的红痕。
百鞭落下之时，张二河脊背早已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一片，其实行刑过半，人便早已断了气息。
围在城门两侧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低声叫好，掌声此起彼伏。
赵太一转身，剑尖直指瘫在地上、早已吓破魂魄的张百川，冷声开口：“而你！仗着自己父亲当官，借势欺凌良家妇女，作恶多端恶贯满盈！我判你！”
围观百姓纷纷屏住呼吸，静静等候他的判决。
赵太一唇角勾起一抹冷浅笑意：“嘿嘿。死刑！”
话音未落，碧珠剑光骤然刺出！
嗤——
长剑径直贯穿张百川心脏。
“好！”
“好！”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周遭百姓纷纷屈膝跪地，高声呼喊。
“都起来，不准跪！”赵太一扬声大喊，“公平是自己争取来的！记住了吗！”
百姓再次跪下依旧不停呼喊：“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都起来，不准跪！”赵太一再次高声喝止跪拜。
“我杀他们只为了三个字，公平，公平，还是**的公平。以后遇到不公的事你们应该怎么做！?”
人群齐声应答，声势震天。
“联合起来讨个说法！”
“对！我们不怕他们！”
“对，我们人多，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他们了！”
“对！谁怕谁！”
赵太一看着百姓眼底燃起的反抗底气，满意轻轻颔首，转头带着姬如月、姬如霜、沈止语与狐小九一行人，大步踏出城门，往城外山道而去。
人群中，两道身影静静藏于人海中，将方才城门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身旁侍女低声开口：“小姐，这人有点意思。”
锦衣女子眼底泛起几分好奇，轻声轻笑：“是啊，希望还能遇到呢。万一还有惊喜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