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突变

从农户开始武道长生 · 会针灸的作家 · 第6章 · 26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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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子,这宝药给我瞅瞅先。”

他说这话的时候脚步没停,猎叉杵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叩响。语气很随意,像是忽然想起来随口一提。

苏陌看了他一眼。王猎户走在最前面,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那背影跟平时一样,猎叉在肩头一颠一颠的,步子稳当,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在心里过了几个念头。

王猎户想看看宝药——这很正常。四个人里就他最有经验,打了一辈子猎,山里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有毒,他比别人有谱。看一眼,确认一下,没什么说不过去的。不给他看反而显得有鬼。

但他又想起了上午王猎户临走时的眼神。

最后,还是从怀里把粗布包掏了出来。

“给。”

王猎户接过粗布包,在一处稍微宽阔些的山路上停下来。赵大赵二也停了脚,赵大靠在一块石头上擦汗,赵二蹲在路边拿柴刀削一根树枝,嘴里嘟囔着刚才那条蛇真他娘的大。

王猎户把粗布一层一层剥开。朱果露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四颗红果子并排躺在粗布上,白霜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果皮。果皮上的纹路被雾气濡湿了,泛着细细的光。那股清冽的香气从粗布包里散出来,混在山林湿漉漉的空气里,反而更浓了——像闷在罐子里揭开盖子那一瞬,香气兜头扑上来。王猎户深吸了一口,眼珠子亮了一下。不是看见值钱东西时那种亮,是另一种亮——像是渴了很久的人看见了水。

他拿手指碰了碰最靠外的那颗朱果。碰得很轻,粗糙的指腹在果皮表面一掠而过,像是怕碰坏了。然后他把手指拿回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半眯着,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算。

他在镇上药铺见过一回野山参,大拇指粗的一根,掌柜的说值十五两。十五两,够他打大半年的猎。眼前这东西,他在山里跑了十几年没见过,蛇守了不知多久没动它,光那股香气就比野山参霸道十倍不止。药材这东西,越是稀奇越值钱,一根野山参十五两,这一株——他在心里估了个数。至少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四个人分,他拿四成,二十两。二十两够他家过两年好日子。

但如果一个人全拿呢?

他翻来覆去地看,看得很仔细。先是看果子的成色——把粗布举到跟视线齐平,转着角度看。然后把布往下剥,露出根茎连接处那个紫色的球茎。他盯着球茎看了好一阵,眼睛里的光变了几变。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球茎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上摩挲了两下。手指头粗,纹路细,摸不出什么名堂,但他就是摸了又摸。他翻来覆去地看了足有百息。

赵大在旁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王哥,就是个宝药,至于看那么久?”王猎户没理他。

又过了好一阵,他把粗布一层一层地合回去。合得很慢,像是怕折了叶子、碰了根须,又像是在拖时间。每叠一层粗布,他的手指就顿一下,然后把布角仔仔细细地按平。

苏陌没说什么。他把竹竿换了只手,另一只手往腰间那包石灰上挨了挨。

王猎户继续往前走。他没往窄路那边拐。

赵大在后面喊了一声:“王哥,下山不是这条路。”

王猎户脚步没停:“这边也有条路,比窄路好走,没那么滑。这边有个小湖,绕过去就到了。”

赵二嘀咕“我咋不知道有这条路。”

走了不到百步,林木忽然敞开了。

一片湖。

不大,比刚才那个水潭大上一圈,但水浅,湖边是碎石滩。湖面上没有雾,水面清冽冽的,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看起来不过半人高,实际上却深的很。

王猎户在湖边停下来。他转过身,对着赵大赵二招了招手:“你俩过来,帮我把怀里的宝药拿着,我洗个手。”

赵大走上前去。赵二把手里的柴刀往地上一丢,也跟上去。苏陌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们三个在湖边站成一排。王猎户背对着湖水,怀里揣着粗布包,让赵大赵二过来拿。

王猎户忽然往旁边撤了一步。

同时一把将赵二推下湖,另只手突的抽出一把柴刀砍在赵大脖颈。

刀砍进脖颈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斧头劈进湿柴。声音不大,但很实。赵大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脖子喷射出血花,王猎户一撤躲开了血液喷射。赵大倒在地上,两只手在碎石滩上抓了两把后松了下来,指甲缝里嵌满了碎石和沙子。血顺着碎石缝往下渗,把浅灰色的石头染成暗红。

突来的变故惊呆了苏陌,立马拔出腰间的柴刀。

“啊——!”

落水声又闷又沉,溅起的水花和赵大脖颈喷射的血花交织在一起。

赵二不会水。他的惨叫断断续续的,每次从水里冒出头来,嘴里的水还没吐干净就被下一口水堵回去:“哥——!咕噜……拉我……咕噜……”

苏陌没想到的是赵二还是个旱鸭子,也只有是王猎户才会了解这些。

赵二在水里拼命扑腾,水花四溅。

湖水里的赵二还在扑腾。他看见了。他在湖面上扑腾,看见赵大脖颈上嵌着一把柴刀,血正往湖里淌。

他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叫。不是喊救命,就是叫,纯粹的惨叫。然后水灌进嘴里,声音就没了。水花还在溅,但越来越小。

湖水清澈见底却非常的深,水面咕嘟咕嘟冒着泡最后回归平静

碎石滩上只剩下两个人。

王猎户转过身来,手里握着柴刀。右手上溅满了赵大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碎石上。他看着苏陌,喘了两口气——不是累,是杀人之后绷着的那股劲松下来又提上去的那种喘。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狞笑。是那种事情办完了、比预想的还顺利、松快下来之后不自觉的笑。他把柴刀在裤子上蹭了蹭血,动作很随意,像在灶台边蹭掉沾在手上的油污。

“苏家小子,”他说,“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一起来吗?”

苏陌站在离他十来步远的地方,竹竿杵地。

“因为那条蛇?”

“那蛇太大了。”王猎户摇摇头,“我之前就敢远远的看几眼,本来想着叫你们几个去喂蛇再摘药的,没想到这蛇就在那睡着了。”

他把柴刀换到左手,右手探进怀里,把粗布包掏出来掂了掂。四颗朱果隔着粗布硌在他掌心里,触感又圆又实,像四颗剥了壳的鸡蛋。他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更开了,眼角和嘴角一起往上扯,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他没等苏陌回答,自己伸出四根手指,“我在镇上见过一回野山参,大拇指粗一根,掌柜的说值十五两。这东西,我估五十两。”

他把粗布包重新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拍得很实。

“五十两够干什么你知道吗?”他看着苏陌,语气不是炫耀,是讲道理,像是年长的在教年少的做人,“够在镇上买间铺面。够我儿子去读书,以后不用像他老子一样风里来雨里去往山上跑。够我老婆过年穿件新衣裳,不用拿旧布缝了又缝。”

他把柴刀换回右手。

“我不是贪。我是算过。我打了半辈子猎,运气好还能再打十年,运气不好下一回进山就死在山里了。赵大赵二跟我跑了这些年,死了可惜,但也就可惜了。”

他看着苏陌,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诚恳。

“我是真挺喜欢你这小子的。所以我不骗你——东西我得全拿。你认了,把竹竿和刀放下,走前头。咱们下山。回头村里人问起来,就说赵大赵二脚滑,王叔去拉,两个人都没上来。”

苏陌一直没有说话。要是真信他的话,回村就可以自己用猪大肠勒死自己算了。真把刀放下,下一秒自己脖子也得喷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