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朱果

从农户开始武道长生 · 会针灸的作家 · 第5章 · 351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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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菜定在第二天傍晚。苏陌一早起来,先把泡在井水里的猪肚猪肠捞出来又洗了一遍,该切的切好,该腌的腌上。李婶家的那只狸花猫又翻墙过来了,蹲在灶房门口,怎么撵都不走。苏陌扔了块碎肉过去,它叼起来跑了,这才消停。

忙完这些,他蹲在院子里磨柴刀。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蹭了小半个时辰才磨平。他一边磨一边想事——刘癞子昨天在村口拦他,院里的木棍倒了,磨刀石歪了。这小子肯定还会再来。

磨完柴刀,苏陌去墙边磨蹭了会,他正打算去稻田那边再看看,院门被人推开了。

王猎户站在门口,猎叉杵在手里,另一只手上提着一只死兔子。他把兔子往灶台上一搁:“昨天下的套,今天早上刚捡的。晚上杀猪菜,给你添个菜。”

苏陌道了声谢,拿草绳把兔子吊在灶房房梁上。回头看王猎户没走,站在院子里,猎叉杵地,像是还有话说。

“我在山上看见一株宝药,肯定很值钱,不过张铁柱去不了。”王猎户说,“他老婆不让。上次打野猪回来两口子差点动手,他老婆说再往山上跑就回娘家。”

“王叔你咋不自己去摘宝药啊?”

“摘不了。有条大蛇在那儿,我们最好现在就去,万一过两天那东西被那畜生吃了,咱们白跑一趟。”王猎户顿了顿,“赵大赵二跟我去,加上你,四个人够了。”

苏陌点点头。赵大赵二是两兄弟,打野猪那天也在,手脚麻利,胆子也不小。

“宝药可卖钱,”王猎户说,“到时候我拿四成,你跟赵大赵二一人两成。”

苏陌没有讨价还价。有好事能想到自己就不错了。

两人约好,下午就动身。王猎户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苏陌,说了一句:“到时候躲着点人去山脚下汇头,别给人看见了。”

苏陌嗯了一声,把王猎户送出门,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王猎户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处,猎叉在肩头一颠一颠的。苏陌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王猎户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王猎户看什么东西都大大咧咧的,刚才那一眼却像是估量,像是确认。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苏陌收回目光,回墙头继续捣鼓东西。

中午又是一斤半肉加一块烧饼下肚。

【1000076系统】

【宿主:苏陌】

【能源点:0.71】

【境界:未入品】

【武学:铁农三式 84/100(未入门)】

【体质:7】

【力量:7】

【敏捷:7】

【智力:6】

(正常人的数值极限为10)

铁农三式这两天操弄了一下,苏陌是很期待它入门后的变化,不过内心也在劝自己不要期望太高,如果用处大,祖上也不只是个农户了。

下午,四个人汇合上山。

赵大赵二走在前头开路,柴刀砍断挡路的藤蔓。王猎户走在中间,猎叉杵地,走得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一眼苏陌跟没跟上。苏陌走在最后,腰间一把柴刀,肩上扛着一根长竹竿——竹竿头上绑了浸过猪油的破布,用来放烟驱蛇。

山林里雾气很重,是那种能拧出水的浓雾,白茫茫地灌满了整个山谷。松针上的露水滴滴答答往下掉,打在枯叶上啪嗒啪嗒响。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松脂味和腐叶味,深吸一口,肺里都潮得慌。林子里安静得过分,连鸟叫都稀稀拉拉的,偶尔从远处山谷里传来一两声不知什么动物的嘶叫,闷闷的,听着让人发紧。脚下的山路被露水泡了一夜,石头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滑溜溜的,四个人走得都不快,脚底板时刻绷着劲。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山路渐渐平缓,林木反而更密了。树冠层层叠叠地压下来,把天光筛成了一把碎渣子。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大,松脂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水腥气——不是溪流那种活水的清冽,是死水潭那种闷闷的、带着腐叶味的潮气。

王猎户拨开一丛几乎有人高的蕨草,水腥气扑面而来。

“到了。”

苏陌走到他身边,往前一看。密林深处藏着一汪深潭,不大,也就三四丈宽,形状像一只扣在地上的碗。潭水是暗绿色的,绿得发黑,像是有人往水里倒了一缸墨汁又搅了搅。水面纹丝不动,连一片落叶都没有——不是没有叶子落进去,是落进去的叶子都沉了。潭边的石头被水汽养得发滑,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一脚踩上去能挤出水来。

潭水不深,但暗,看不见底。水面上浮着几缕雾气,不像是从山谷里灌进来的,倒像是从潭底渗出来的,贴着水面慢慢翻涌,翻到潭边就散了。空气里的水腥味浓得像能拧出水。

那株东西就长在潭边最暗的角落里,离水面不到三尺。一尺多高,叶子五片,像人的手掌一样张开,叶片肥厚,叶脉在雾气里泛着极淡的紫色,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顶上结了四颗红色的小果子,比小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红得发暗,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白霜——不是灰尘那种白,是深秋清晨菜叶上起的那一层,用手指一碰就会化掉,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果皮。果皮不是光滑的,对着雾气里透下来的天光看,能看见极细的纹路,像瓷器上的冰裂纹。

那株东西的香气不浓,但穿透力极强。站在几步外都闻得到,清冽冽地往鼻子里钻,像大热天喝了一口井水。闻一下,整个人精神一振。

苏陌注意到一根侧枝上有个小断口。不是自然脱落的——自然脱落会留下枯黄的蒂,这断口边缘光溜溜的,那个位置原本应该还有一颗。

然后他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风吹树叶那种哗啦啦的响,是更沉、更钝的声音,混在潭水偶尔冒泡的咕噜声里,极慢,极轻。一下。停了十来息。又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那条蛇。

离朱果不到十步,潭边歪着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斜斜地伸向水面,树根被潭水泡得发黑,虬结的根须像一堆乱蛇一样扎进岸边的淤泥里。蛇就盘在树根和两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之间的凹陷处。那个位置背风、阴暗、潮湿,石头上常年挂着一层黏糊糊的水膜——蛇最喜欢的那种地方。

第一眼苏陌没认出那是蛇。它太大了,最粗的地方赶得上成年人的大腿,视觉上就让四人心生胆怯。黑色的鳞片不是纯黑,是黑里透着一层极深的靛青,像淬过火的铁。雾气凝结成水珠挂在鳞片上,密密麻麻,每一颗都映着极小的天光,在昏暗的密林里像一层细碎的暗银色。

蛇头埋在盘曲的身体中间,只露出一小块额头。那块鳞片是金色的,不是黄铜那种亮晃晃的金,是旧金子的颜色,发暗,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盖着,像蒙了一层米浆干透了的纸。透过那层薄膜,隐约能看见底下的金光像脉搏一样缓慢地明灭——不是眨眼那种快,是十几息才亮一下。

每一次那金光亮起来的时候,蛇身上那些靛青色的纹路也跟着亮一下,从额头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盘曲的身体,像一道极暗的闪电被冻在了鳞片底下,亮一下又暗了。

亮一下。又暗了。

一下。停了十几息。又一下。

那节奏跟苏陌听到的沉钝声响完全一致。是心跳。是这条蛇的心跳。

苏陌蹲在大石头后面盯着它看了很久。从它盘曲的姿势到鳞片上凝结的水珠,从它额头上那层半透明的薄膜到它腹部极微弱的起伏——每一下都隔了十几息那么长。

苏陌想了想,应该是蛇吃了其中一颗朱果,然后陷入了这种类似休眠的状态。它在消化那颗果子里蕴含的某种力量,整条蛇的生机都被压到了最低,用来炼化腹中的东西。

这蛇吃了一颗就撑到不得不休眠了。

王猎户在旁边压着嗓子问:“上手吧。”

苏陌把竹竿拿过来,用火折子点燃竿头的破布。浸过猪油的布烧起来,一股黑烟冒出来,带着焦臭的油气。他把竹竿慢慢伸过去,黑烟顺着林间微弱的气流往枯树底下飘。

没动。黑烟裹住了蛇头,它的鼻孔就对着烟,但它纹丝不动。

苏陌盯着那层半透明的薄膜底下暗金色的光,那光还在按原来的节奏明灭,不快不慢,不疾不徐。他明白了——蛇在这种状态下对外界的敏感度降到了最低,烟熏不醒它。但他不能保证温度升高不会把它烤醒。

他收回竹竿,压低声音:“别生火了。它只是睡死了,趁现在悄悄过去把东西挖出来,挖完就走。”

王猎户看了看那条蛇,又看了看朱果,点了点头。

四个人从下风处绕过去,小心的盯着脚下每一步,沿着潭边的湿地慢慢摸近。脚下的泥土被潭水泡得松软,踩上去没有声响,只有鞋底陷入湿泥时那种闷闷的噗嗤声。朱果离蛇只有十步,每个人都走得很轻。赵大赵二绕到两边放哨,柴刀握在手里,眼睛死盯着那条蛇的额头。苏陌蹲在朱果旁边,拿柴刀小心翼翼地刨开根部的土。王猎户站在他身后,猎叉斜斜指向蛇的方向,万一蛇醒了能挡一下。

土很松,是潭水常年浸润泡出来的腐殖土,一刨就开。朱果的根系不深,根茎连接处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球茎,颜色发紫,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人的指纹。苏陌连根带土把整株东西捧了出来,用带来的粗布裹好。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那条蛇还是没动。雾气从潭面上漫过来,把它黑色的鳞片蒙上了一层水珠。鳞片上那些暗银色的光点被雾一遮,更暗了。只有额头上那道金线还在按原来的节奏明灭,一下,一下,慢得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苏陌往后退了第二步、第三步。赵大赵二也慢慢往后退。

退到七八步外的时候,那条蛇的尾巴尖轻轻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等了十几息,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尾巴尖那一下像是深睡中抽搐了一下,然后又归于沉寂。

苏陌压低声音说:“走。”

四个人沿着来路退出去,直到那汪暗绿色的潭水和枯树上的蛇都被密林和雾气吞没了,才转身加快了脚步。

苏陌把粗布包揣在怀里,一只手护着,另一只手握着竹竿。

王猎户突然发声:“苏小子,这宝药给我瞅瞅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