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常

从农户开始武道长生 · 会针灸的作家 · 第4章 · 356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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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陌是被院子里的猫叫吵醒的。

不是野猫。是隔壁李婶家养的那只狸花猫,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墙的豁口翻进来,正蹲在灶房门口,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灶房里挂着那几斤鲜肉,味道飘了一院子。

苏陌开门出来,那猫喵了一声,不但没跑,反而往他腿边蹭。苏陌弯腰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倒是不客气。”

他把猫拎到院门外放下,转身生火烧水。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把院子里的枯叶和泥土照得发亮。远处村子里的鸡鸣此起彼伏,混着几声狗叫。苏陌蹲在灶房门口刷牙,用的是柳枝和粗盐,刷完吐在地上,一只母鸡跑过来啄了两下又跑了。

他嘴里辣辣的,脑子却格外清醒。

今天的活不少。下水昨天只来得及分类装盆,今天得洗干净。猪肚要翻面用盐搓,猪肠要用筷子顶着一头翻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刮干净。心肝腰子简单些,泡水里去血水就行。

还有猪皮。老孙头教他用芒硝鞣皮子,芒硝得去镇上买。稻田那边也得去看看——被野猪拱了三分地,稻谷倒了一片,但也不是全毁了,能收拾的得收拾一下。

他一边盘算一边烧水。灶膛里塞了两根粗柴,火舌舔着锅底,不大一会儿水就咕嘟咕嘟响了。

他把热水舀进木盆里,端到院子里,开始洗下水。

猪肚最难弄。野猪吃杂食,肚子里什么都有,味道冲得很。苏陌倒了小半碗粗盐,一把一把地往猪肚上搓,搓得满手黏糊糊的。李婶家的那只狸花猫又翻墙过来了,闻到盐味又缩了回去,蹲在墙头看他干活。

洗到一半,李婶来了。

李婶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腌萝卜条,上面还盖了两片姜。她推开柴门进来,一眼看见苏陌蹲在地上搓猪肚,旁边的木盆里还泡着一堆下水,哎呦了一声:“我还说你年轻不会弄这些,这么一看比我家里那口子强多了。你李叔活了四十多年,连猪肠子都不会翻。”

苏陌站起来接过碗,道了声谢。那腌萝卜条切得粗粗细细的,一看就是自家腌的。他捏了一根放嘴里嚼了嚼,酸酸咸咸的,嚼着嘎嘣脆。

“李婶,你家还有芒硝吗?老孙头教我用芒硝硝皮子,我想把那张野猪皮弄出来,过几天背去镇上卖。”

“芒硝?我家倒是有一点,不多,就剩小半包了。这东西不常用,你要的话我回头给你拿来。”李婶站在院子里,又往灶房里瞅了一眼,看见灶台上摆着的几斤鲜肉,啧啧了两声,“这野猪真不小。你这孩子也真是,人家打猎的分你肉那是应该的,你倒好,还自己拿锄头上去了,万一伤着怎么办?你爹娘在天上看着,不得心疼死。”

“这不是没事嘛。”苏陌笑了笑,继续低头搓猪肚。

“没事就好。”李婶又絮叨了几句,临走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那些肉放好了,别摆在明面上。昨天我看见刘癞子在村口晃悠了半宿,那东西手脚不干净,你爹娘都不在了,没人帮你看家,自己小心着些。”

苏陌手上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李婶走后,他又蹲下去洗猪肚。狸花猫见院子里没别人,又从墙头跳下来,蹲在离木盆三尺远的地方,歪着脑袋看他。

洗完下水,日头已经爬到半空了。

苏陌把洗好的猪肚猪肠用清水泡上,心肝腰子捞出来沥水,另装一个盆里挂井里镇着——井水凉,天然冰箱。然后他换了件干净的短褐,把头发拢了拢,准备去镇上买芒硝。

出门前他想了想,还是把那口腌肉的大缸又检查了一遍。石头压得稳稳当当的,封得严严实实。

镇上在南边,沿着村道走,再过一条小河,约莫三里路。

秋日的田野空荡荡的,稻子早收了,地里只剩一排排的稻茬和堆成垛的稻草。路两边的狗尾巴草黄了半边,风一吹就弯腰。远处有人赶着牛在犁地,吆喝声顺着风飘过来,慢悠悠的。

苏陌走在路上,难得地觉得心里敞亮。

穿越过来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不是在家啃干粮发愁,就是给人背病人跑腿挣口饭吃。今天虽然也是出来干活,但不一样——他是出来买东西的。哪怕只是买包芒硝,那也是为了硝皮子卖钱,是为了往前奔。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这身体原来的主人了。不对,是原来的主人开始像他了。

镇子叫青山镇,不大,一条主街从镇头通到镇尾,两边是铺子和摊位。今天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人挤人。卖菜的摆了一地,卖布的挂了一排,卖农具的铁匠铺门前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苏陌在人群里挤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家杂货铺。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一副用绳子绑在耳朵上的老花镜,正在柜台上拨算盘。苏陌说要芒硝,老头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纸包来,掂了掂说够硝一张皮子的,收了十五文钱。

苏陌付了钱,又顺口问了句野猪皮值多少钱。老头推了推眼镜,说看大小和硝得好不好,好的话能卖七八十文。

七八十文。够买好几斤盐了。

苏陌把纸包塞进怀里,又去粮铺看了一眼。糙米三文钱一升,白面五文钱一升。他摸了摸怀里仅有的几个铜板——是之前帮人背病人的时候攒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买。粮食的事不急,等皮子卖了再说。

从镇上回来,他在村口遇见了刘癞子。

刘癞子蹲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看见苏陌从村道上走过来,眼睛一亮。

“呦,苏家小子,去镇上了?”刘癞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笑嘻嘻地凑上来,“买的啥?让我瞅瞅。”

“盐。”苏陌脚步没停。

“盐?”刘癞子跟上来,眼睛往苏陌怀里瞟,“买盐用得着跑镇上?你家里不是刚分了好几十斤肉嘛,腌肉不用盐?”

“用完了。”

刘癞子嘿嘿一笑,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听说你昨天可厉害了,一锄头把野猪肋骨都砸断了。啧啧,你这力气可真不小。以后村里谁还敢惹你?”

苏陌没接话。

“诶对了,”刘癞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家那野猪肉腌好了没?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野猪肉呢,啥味道?”

“咸的。”苏陌说完,拐进了往村后去的岔路。

刘癞子站在岔路口,歪着脑袋看着苏陌的背影。他脑袋上那两块癞痢在太阳底下亮晃晃的,嘴角的狗尾巴草被他嚼得稀烂。

他吐掉草茎,转身往村里走了。

苏陌回到家,又检查了一遍大缸,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拆开纸包,按老孙头教的方法,把芒硝化在水里,把野猪皮泡进去。猪皮在药水里慢慢变软,他拿木棍搅了搅,把盆挪到阴凉处。

然后他扛起锄头出了门。

稻田在村东头,不大,一共也就两亩多。被野猪拱的是靠山坡的那块,约莫毁了三分地。水稻已经抽穗了,青里泛黄,再过个把月就能收。被拱倒的那一片歪歪扭扭铺在地上,有些稻粒被啃过,有些被踩进了泥里。

苏陌蹲下来,一棵一棵地把没完全倒伏的水稻扶起来,把踩进泥里的谷粒捡出来。这是个慢活,急不得。他一边捡一边在心里算——三分地,原来大概收不到三百斤稻子。被拱了三分地,起码少收40斤。

今年冬天的口粮,确实紧了。

但总比全没了强。

他在稻田里待到太阳西斜,把能收拾的都收拾了。回来的时候路过村后的水渠,洗了把手,碰见几个村里的孩子在摸鱼。最大的那个叫虎子,十来岁,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捧着条巴掌大的鲫鱼。看见苏陌,大老远就喊:“苏大哥,你家的野猪肉好吃吗?”

“还行。”苏陌蹲在水渠边洗锄头上的泥。

“我妈说你变厉害了,以前你都不跟王猎户他们进山的。”

苏陌笑了一声,在虎子脑袋上拍了拍,扛着锄头往家走。

傍晚的村子格外安静。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白的灰的,高高低低地升上去,被晚风一吹就散了。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拉得老长。

苏陌回到自己的小院,推开柴门——

他停住了。

院门内侧,他早上出门前靠的那根木棍,倒了。

他记得很清楚。这根棍子是他故意靠在门后的,门一开棍子就会倒。他走的时候是从外面把门带上的,棍子应该是立着的。

现在它倒在地上。

苏陌站在门口,把院子里扫了一遍。大缸还在,石头也压着。灶房门关着,窗户纸也没破。晾在屋檐下的猪皮还在盆里泡着。什么都没丢。

他走到大缸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缸盖上的磨刀石。磨刀石的位置跟早上比,往左边歪了大概一指。

有人来过。

没偷东西。只是进来了,看了看。

也许是没找到趁手的东西,也许是临时被人打断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人已经知道他白天不在家,也知道肉就腌在院里的缸中。

苏陌把磨刀石重新压好,把倒在地上的木棍捡起来靠在门后。

然后他进了灶房,生火做饭。

野猪肉切厚片下锅,肥膘炼出的油在锅底滋滋响。他比昨天切得多了些——今天走了不少路,又在稻田蹲了一下午,饿得前胸贴后背。

四斤肉。

吃完的时候月亮已经从东山上爬上来了。银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那个大缸照得清清楚楚。

苏陌唤出面板。

能源点从0.48涨到了0.65。

四斤野猪肉,涨了0.17。比昨天那顿转化率略高一些,可能是因为今天的肉肥瘦更均衡。

他靠在灶台边上,看着那个数字。0.65,离1还差0.35。按一天四斤的速度,再有八斤左右就够了。后天吃杀猪菜,下水吃完,加上肉,差不多就到了。

面板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发冷。

他又想起刘癞子那双眼。三角眼,在村口盯着野猪的时候直冒光。今天在村口拦他,问野猪肉什么味道。院里的木棍倒了,磨刀石歪了。

苏陌关了面板,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大。荒坡上的野草被夜风吹得一波一波地涌,像黑色的浪。远处的青山只剩一个巨大的剪影,沉默地蹲在天边。

他走到大缸旁边,把磨刀石又往里挪了半寸。

然后他回屋,把门闩上,又把那条断了腿的长凳拖过来顶在门后。

做完这些,他躺在长凳上,听着外面风吹野草的声音,闭上眼。

杀猪菜定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