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反杀

从农户开始武道长生 · 会针灸的作家 · 第7章 · 222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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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把竹竿往下放。竹竿长,放得慢。他弯下腰,把竹竿往地上搁——就在弯腰的那一瞬间,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到了腰间。腰后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油纸的触感硌在指尖上。他把纸包一点一点地从腰带里抽出来,竹竿还在往下放,还没有着地,纸包已经攥在掌心里了。

他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惨叫。是那种毫无意义的、纯粹的尖叫,短促而尖锐,像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了一样。

王猎户的肩膀猛地一耸,握刀的手本能地收紧,瞳孔缩了一下,眼神从苏陌的眼睛上挪开了——只挪开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纸包扯开,苏陌从下往上猛地一扬。石灰粉在碎石滩上炸开一团白雾,兜头盖脸糊了王猎户满脸。眼睛、鼻孔、嘴里全是白的。

王猎户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右手往上一抬——不是攻击,是本能地想揉眼睛。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苏陌捡起地上的柴刀,一刀砍在他右腕上。

刀刃横着削过去,正削在王猎户握刀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没断,是肌腱断了。手腕上那根最粗的肌腱被一刀削断,手指立刻失去了力气,柴刀从掌心里滑出来当啷掉在碎石上。血从断腕上喷出来,溅在苏陌脸上,热乎乎的。

王猎户抱着手腕跪倒在地,眼睛紧紧闭着,眼皮上糊着一层白浆,嘴里发出含混的嚎叫。

苏陌把地上的另一把柴刀一脚踢开,踢得远远的。然后他站在王猎户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在山里跑了半辈子的猎户跪在碎石滩上,左手抱着右手,血从指缝间往外淌,滴在石头上,一滴一滴连成了一道细线。

“苏家小子——”王猎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颤,混着石灰和血水的唾沫从嘴角往下淌,“别杀我……我有老婆,有两个孩子,小的那个才三四岁……你见过的吧?他才三四岁,什么都不知道,就只知道爹没了……你放我一命,我回去就说赵大赵二自己掉湖里淹死了,我去拉他们没拉住……宝药你全拿走,我一分不要……苏小子,你放我一命,我求你了……”

苏陌看着他的眼睛。石灰已经把眼角膜烧得发白了,但苏陌看的不是眼睛,是脸。

这张脸跟打野猪那天在田埂上拍他肩膀的那张脸是同一张,跟送兔子上门的时候笑着说“给你添个菜”的那张脸是同一张,跟刚才一刀砍进赵大后颈时还带着笑意的那张脸,也是同一张。

一个人脸上能同时装着爽朗、慷慨、贪婪和狠毒,哪一张是真的?也许都是真的,也许哪张都不是。

“王叔,”他说,“你给我兔子的时候,是真心的吗?”

王猎户愣了一瞬。这一瞬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诚实。

苏陌点了点头,一刀落下。

水花溅起来,又落回去。湖风吹过来,他脸上被溅到的血还没干。他拿袖子擦了擦,血在袖子上洇开一团暗红色的印子。

苏陌泡在湖水里,大口喘气。湖风吹过来,脸上的汗沾了点石灰粉,有点火辣辣。他从湖水里趟上来,坐在碎石滩上。

苏陌上岸歇了好一阵。他把柴刀扔在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粗布包。裹了好几层的粗布被水浸透了一角,打开来,朱果没事。四颗红果子还在,白霜已经几乎褪尽了。他把粗布包重新裹好,用干的那一面擦了擦手,揣进怀里。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现场。

赵二的尸首拖到上来,三具尸体全剥干净扔丛林里,晚上就会有野狗来啃干净的。顺便挖了个浅坑把衣服埋了。

碎石滩上的血痕拿脚蹭了蹭,蹭不掉。他又捧了几把碎石盖上去。柴刀在湖水里洗了洗,然后找了个泥坑给刀涂满了泥再尽可能甩干净。他们剩下的柴刀猎叉啥的随便扔在草丛。湖水里的血色越来越淡,水面重新变得清冽冽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实话,亲身处理三具尸体,对心理的挑战是比较大的。

苏陌站起来,背对着湖面,往回走。

下山,回村。

怀里揣着四颗朱果,跟来时一样,只是身后少了三个人。

苏陌回到村后荒坡时,天已经黑透了。

秋分之后的夜来得急,日头一落,天就像被人泼了一瓢墨,转眼就黑得只剩山脊上一条暗紫色的边。村里大多数人家已经闭了门,零星几点油灯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萤火似的在坡底下晃。苏陌没走村口,从荒坡上绕到自家院后。

脚刚落地,他就觉得不对。

院子里有人。

不是站着,是躺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蜷在大缸旁边,一动不动。苏陌贴着墙根蹲下来,等眼睛适应了院里的黑暗,才看清那团影子是个人——刘癞子。他侧躺在缸脚边,脑袋歪向一边,太阳穴上还有一道很小的血痕。

但院子里没有别人。大缸上的磨刀石不见了。

苏陌在墙根蹲了好一会儿,确定刘癞子是真的昏过去了。胸口的起伏很慢,呼吸又沉又浊。他这才站起来,走到大缸旁边。

磨刀石掉在刘癞子脑袋左边半步远的地方。

说起来也是刘癞子看见苏陌下午出去迟迟未归后,起了念头准备今夜把这几十斤猪肉带走。

估计是刘癞子拨开门闩,推门进来。他看到了大缸,走过去了,开始搬缸盖上的磨刀石。他搬开了磨刀石和缸盖,缸盖上移开的一瞬间,缸盖底下的十多片竹篾弹了出来。

竹篾是苏陌今天出门前就埋好的。他把鲜嫩竹片削成十多条窄条,一头削尖,另一头插进缸盖和缸沿之间的缝隙里,像一根被压弯的弹簧,被沉甸甸的缸盖压住。竹篾的尖端朝外,方向正对着搬磨刀石的人站的位置——大缸旁边,弯腰搬石头的姿势,竹篾的尖端正好对着他的脸。缸盖微微翘起一角,被压弯的竹篾从缸盖底下弹出来,像弹弓一样,竹篾尖端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狠狠抽在刘癞子的太阳穴上。

刘癞子搬开缸盖的时候正对着大缸,竹篾弹出来的射在脸上,其中一片抽中了太阳穴。

太阳穴是头上最脆弱的位置之一,不需要多大的力道,一个寸劲就够打昏人。刘癞子甚至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眼睛一翻,整个人软倒在大缸旁边。

苏陌蹲在大缸旁边,把磨刀石捡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竹篾尖端——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竹篾的另一头还嵌在缸盖底下,他拔出来,把竹篾收好,塞进灶房角落的劈柴堆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