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处窥伺

旧拳惊天 · 作家云间客 · 第9章 · 357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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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那句话在陈默脑袋里待了一整天。“古武传人,天生就是荒兽的靶子。”不是他非要琢磨。是这句话像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以前在流民营地的时候,他偶尔也能觉得荒原深处有东西在看他,他以为是灭武阁的人。现在回头想,那些视线远比人的目光更原始、更冷。

是兽。

“老武头,我出去跑一圈的话,是不是能把铁背狼全引到镇上来?”陈默坐在屋檐底下,手里攥着骨片,有一搭没一搭地搓。

“你别试。”老武头语气很硬,“你内劲中期了,武纹亮起来的时候方圆三十里的荒兽都能感觉到。真跑一圈,回来的不是二十头铁背狼。”

“那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镇。”

“拿到武印残片再说。残片里的古武之力能帮你收敛气息。在那之前尽量少催全力。”

陈默没接话。方家酒楼那一趟,不动全力?不可能。

天色暗下来,苏晚从正堂出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放到他旁边。

“喝了,补气的。明天还有硬仗。”

陈默端起来闻了闻,苦得呛鼻子。一口闷了,打了个哆嗦。

苏晚在旁边坐下来,两人都没说话。院子里静悄悄的,学徒们早睡了,陆远山在屋里翻一本旧册子,偶尔传来翻页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先开口:“明天打算怎么进方家酒楼?白天还是晚上?”

“下午。申时前后人最少,伙计换班,掌柜有空。这个时候从正门进去,大大方方的,反而不起疑。”

“不怕他们直接动手?”

“会动手,但不会一上来就动。”陈默顿了一下,“灭武阁想抓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没动手。你知道为什么?”

苏晚想了想:“想知道你身上的秘密?”

“对。他们见过我的武纹,没见过我全力出手。一个不确定深浅的猎物,不会贸然下死手——万一失手让我跑了,以后再抓就难了。先探我的底。”

“你拿骨片钓鱼,他们拿你钓鱼。“”苏晚偏头看他,“两边都在钓,看谁先咬钩。”

陈默笑了一下,算默认。

夜风穿过院子,屋檐下的干草帘子轻轻晃了晃。陈默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你之前说,初代灭武阁主手里有一件压制古武武纹的邪魔法器。那东西长什么样?”

“古籍上画过图样。一枚黑色金属环,戴手腕上,激活之后释放灰色的雾气,范围很大。武纹被雾裹住会慢慢暗淡,内劲也变得凝滞,像身体里灌了泥浆。”

“能防吗?”

“不能硬防,只能躲。”苏晚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灰白色药膏递给他,“涂手腕和胸口,能暂时隔绝部分灰雾侵蚀,但撑不过一盏茶。只能争取逃跑的时间。”

陈默接过药膏看了看,塞进怀里。“明天你跟我去。你不进酒楼,对面茶摊坐着,事情不对就在窗口举一下茶杯。”

苏晚点头:“好。”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准备回屋。走出两步忽然停下:“苏晚。”

“嗯?”

“你医术这么好,当初为什么离开流民营地?在营地给人看病,至少饿不死。”

苏晚沉默了一瞬。语气很平:“我在营地等的就是古武传人。等了三年。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准备走了。”

陈默转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捧在手里的水杯冒着细白的热气。

他没再问。回屋躺下了。这一夜没怎么睡实。后半夜,他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不是荒兽的,是人的。带着审视和冰冷的计算,从镇中心的方向飘过来,像一根细针扎在背上。

灰斗篷还在方家酒楼。

陈默翻了个身,脸朝墙壁,假装睡着了。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昏昏沉沉睡过去。

再醒过来,日光已经铺满了院子。苏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辰时了,粥在桌上,慢慢喝。陆老去镇口了,说有老猎户发现了些异常。”

陈默应了一声,起身洗漱。他刻意放慢了节奏,把内劲在体内走了一圈,确认状态稳定。骨片贴身藏,药膏塞左袖暗兜,遮光石揣右胸口袋。出门前他照了照水缸里的倒影——头发没梳,乱糟糟的,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跟镇上的穷苦散修差不多模样。挺好,不扎眼。

苏晚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换了身深灰色粗布衣裳,头发随手挽了个髻,看着跟镇上寻常妇人没什么两样。

“走吧。”

两人出了武馆,沿西街往镇中心走。午后的黑石镇比上午安静,铺子里的伙计打着瞌睡,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也慢悠悠的。

方家酒楼在镇中心十字路口,三层木楼,挂着一面褪了色的红布酒幡。陈默在街对面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酒楼门口两个伙计在擦门板,看着跟普通馆子没区别。但二楼窗口竹帘后面,有一道目光正往下看。

“茶摊在那边。”苏晚用下巴指了指左前方角落一个遮阳棚,“我坐那儿。”

陈默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脚穿过街道,直朝酒楼正门走去。门口擦门板的伙计抬了抬眼皮:“客官住店还是用饭?”

“找人。”陈默没停步,直接往里走。

“哎你——”伙计伸手要拦,被里面快步出来的一个中年人拦住了。这人微胖,穿着深蓝色绸衫,脸上挂着生意人的笑,但眼神精亮,扫了陈默一眼,目光在他胸口位置顿了一瞬。

“这位小哥,”方掌柜拱了拱手,“看着面生,不知寻哪位?”

陈默从怀里摸出骨片,在方掌柜眼前晃了一下,没让他碰:“我姓陈。我爹当年在这片儿留了点东西,想跟掌柜的打听个人。”

方掌柜的眼神变了。

虽然只是一闪,但陈默看到了。笑容还在脸上,瞳孔收了一下——他认得骨片。

“这里说话不方便。”方掌柜侧身让了让,“后院有间静室,小哥请。”

陈默跟着他穿过正厅,走过短廊,进了后院一间挂着帘子的小屋。屋内有桌椅,一壶茶已经泡好了,像是早就知道今天会有人来。

方掌柜关上门,不急着说话,给陈默倒了杯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这骨片,”方掌柜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分,“我见过。二十年前,有个老疯子带着一模一样的东西来过我这儿。”

“怎么来的?”

“跟你一样,从大门进来的。说他找到了上古遗迹,需要人手帮忙打开。我信了,带了人去。结果他把我们骗进荒原深处,自己跑了。”方掌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来他死在外面了,骨片下落不明。我以为这东西跟着他一起埋了。”

“他没死透。”陈默语气平平,“他是我师父。临死前把骨片传给我,让我替他走完没走完的路。”

方掌柜放下茶杯,盯着陈默的眼睛:“你来我这儿,是要找人帮你开路?”

“不是。找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知道埋骨之地的入口。你拿钥匙碎片来换,我带你进去。”方掌柜沉默了。屋外有人走动的声音,脚步很轻,像是墙根下面故意压着走。陈默耳朵动了动,没转头。

方掌柜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些:“小哥,你胆子不小。你知道我这店是干什么的?”

“知道。灭武阁的暗桩。”

方掌柜的茶碗顿了一下。笑意不改,但眼神里的温度降了几分:“既然知道还敢来,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觉得自己能活着出去?”

“我既然能进来,就能出去。”陈默把骨片收进怀里,站起来,“方掌柜,话我带到了。想谈的话,明天同一时间,镇西废窑等你。一个人来,多一个都不行。”说完没等方掌柜回应,转身掀帘子走了出去。

穿短廊的时候,他感觉到两侧暗处至少有四道气息盯着他,都是习武之人,修为参差不齐,但都在荒力锻体境以上。他没停步,一路走回大门,跨过门槛,走到街上。阳光铺在身上,暖洋洋的。街对面,苏晚坐在茶摊遮阳棚下,手里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陈默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往西街方向走去。

他没直接回武馆,绕了个圈,在几条巷子里拐了几拐,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才从后墙翻进远山武馆的院子。落地的时候,出一后背冷汗。

“成了?”苏晚比他晚一盏茶回来,从正门进的。

“骨片他认了。说了明天废窑见,他应该会来。”

“会不会今晚就派人来抓你?”

“不会。”陈默在院子石墩上坐下,搓了搓脸,“他还没弄清楚我到底知道多少。一个不清楚底细的人,不会急着撕破脸。今晚最多派人来盯梢。”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若有所思:“你在酒楼里,有没有感觉到邪魔法器的气息?”

陈默一愣,回想了一下。那间静室里确实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闷闷的,像放了很久的旧铁器,混在茶水气味里,不仔细闻根本注意不到。“有。在静室隔壁的房间里。很淡,但确实有。”

苏晚脸色变了:“那东西已经到了。就在方家酒楼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陈默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再过两三个时辰就要入夜了。明天还要去废窑赴约,而隔壁就是一件能封死他全部武力的邪魔法器。

“老武头,”他在心里喊了一声,“明天废窑的事,你有几成把握?”老武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陈默从没听过的郑重语气说:“五成。但你记住——如果方掌柜明天真一个人来,说明他信了你的话。如果他带着人手来……那他今晚半夜就会先动手。你今晚别睡。”陈默把这句话收进心里,站起来回屋。合衣躺下,枕着那卷地图和骨片,闭着眼听院子里的风声。

后半夜,镇中心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哨音——像某种传讯的信号,又像夜鸟的啼叫,在寂静的夜里一闪而过。他睁开眼,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方掌柜,你果然等不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