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离别与启程
后半夜那声哨响之后，陈默就再没合过眼。
他躺在硬板床上，面朝墙壁，呼吸刻意放得平缓均匀，听着院子外面的动静。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远处偶尔一两声狗叫。但等到月亮被云彻底遮住、天地间暗得最彻底的那个时刻，他听到了。
很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五六个，分散在武馆前门和后墙两个方向，踩在沙地上的声音被夜风盖了大半，要不是他刻意竖着耳朵，根本发现不了。
陈默翻身坐起来，没点灯，摸黑把三样东西塞进怀里：骨片、遮光石、药膏。地图和剩下的干粮裹进包袱，往肩上一甩。
他推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苏晚已经站在院子里了。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短打，靴筒里插着那柄银短匕，背上只有一个卷成细卷的小包袱。
“你也没睡？“陈默压低声音。
“听到哨声就醒了。“苏晚侧耳听了听墙外，“前门三个，后墙两个。还有的在大街上没进来。方掌柜派的人。“
陈默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正堂。陆远山站在门框里面，手里拿着那根烟杆，没点，显然也是被惊醒了没睡。
“陆前辈，我们得走了。方掌柜等不到明天，今晚就要动手。“
陆远山没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铁哨子扔给陈默：“吹这个，能传讯半里地。以后有用。“
陈默接住哨子揣进兜里：“谢了。“
“别谢了。后墙外面那条巷子，往左拐走到底有个狗洞，钻出去是西街的后半段。街尾那道矮墙翻过去就是镇外，你们沿着荒原边缘往南走，别走大道。“陆远山说完顿了顿，“小子，活着回来。“
“一定。“
陈默转身往后墙走，苏晚紧跟在身后。后墙的脚步声已经在靠近了，墙根底下传来金属轻碰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解腰间的锁链。
陈默没走门，直接翻身上墙，单手扒住墙檐，身体一翻落在墙外。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力，几乎没有声响。苏晚比他慢一拍，但也稳稳落了地。
后墙外面是一条窄巷，月光被屋顶遮了大半，黑漆漆的。陈默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左拐，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身后的武馆院子里传来几声闷响——有人翻进了院子。
“陆老应付得了？“苏晚边跑边问。
“他要是应付不了，就不会让我们走了。“陈默脚步没停。
巷子尽头果然有个狗洞，被一堆干草挡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陈默拨开草钻过去，外面就是西街后段。街上空无一人，远处隐隐有火把的光在晃动，镇中心方向。
“从矮墙翻出去。“陈默指了指街尾那道两人多高的石墙。
他助跑两步蹬墙借力，一把抓住墙顶豁口翻了过去，落地后回头伸手，苏晚搭住他的手腕也翻了过来。
两人落地的瞬间，身后的镇子里响起低沉的铜锣声——有人发现他们跑了。
“走。“
陈默没有犹豫，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荒原边缘的土路往南跑。夜风打在脸上很凉，带着沙土的气息。他跑得不快不慢，刚好让苏晚能跟上。
跑了大约一刻钟，身后的铜锣声渐渐远了。
苏晚喘着气问：“去哪儿？“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天亮再打算。“陈默放慢脚步，四处看了看。前面不远有一处废弃的采石场，几块巨大的石头横七竖八地堆着，是天然的藏身处。
两人钻进石头缝隙里，靠着石壁坐下。陈默把耳朵贴在石面上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追踪的脚步声，才真正松了口气。
“方掌柜这回该气得摔杯子了。“苏晚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让他气。“陈默把包袱放在脚边，靠着石壁闭上眼，“明天他就算想追，也找不到我们。“
苏晚没接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休息。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陈默醒了。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正要叫苏晚起来，忽然听到石头外面有动静。
人的脚步声，但只有一个人，跑得很急，喘气声粗重，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
陈默从石缝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是个年轻小子，看着不到二十岁，穿着一身全是灰土的短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跑得鞋都快掉了。跑到采石场边缘，脚下一绊，摔了个跟头，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在他身后的方向，远处有灰尘扬起，隐约能看到两个身影正在靠近。
陈默皱眉，从石缝里闪身出去，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被人追？“
那人一抬头，露出一张满是泥灰的脸，眼睛里全是惊慌，但看到陈默的时候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地方还有人。
“追我的人……要抓我去当苦力……“他上气不接下气，“大哥，求你帮帮我……“
陈默看了一眼远处那两道靠近的身影，又看了看地上这人，最后还是伸手把人拽了起来。
“躲到石头后面去。“
那人连滚带爬钻进了石缝。
陈默站在采石场边缘，等着那两个人靠近。走近了才看清楚，两个穿着打手模样的壮汉，手里提着短棍，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刚才看见个人跑这来了，小子你看见了没？“一个打手指着陈默问，语气很不客气。
“没看见。“陈默语气平平。
“胡说八道！这地方就一条路——“
他话没说完，陈默已经动了。抬手在那人肩膀上按了一下，没用多大劲，但内劲透进去，那人半边身子瞬间麻了，短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人也跟着软了半边。
另一个打手看势不对想跑，陈默脚尖一勾地上的短棍，短棍飞起来撞在他膝弯上，那人也栽倒在地。
前后不到三息。
陈默低头看着地上两个正在哀嚎的人，语气还是那么平：“还要再问吗？“
那两个人连滚带爬跑了。
石缝里钻出那个年轻人，看着陈默的眼睛都在发光：“大哥！你太厉害了！你教教我吧！“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李石！姓李名石！石头的石！“他拍了拍胸脯，虽然脸上还带着伤，但精神头已经全回来了，“大哥你是干啥的？刚才那两手比镇上武馆的人还利索！你是武者吧？你收徒弟不？“
陈默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点头疼，摆了摆手：“别急着喊。你说他们抓你当苦力，怎么回事？“
李石挠了挠头：“我在镇上给一家粮铺跑腿送粮，昨天撞翻了他们一袋米，掌柜的要赔三倍的价钱，我赔不起，就要把我押去方家酒楼做苦力。我跑出来了，他们追了我一夜。“
“方家酒楼？“
“嗯，镇中心那个。那掌柜的可黑了，听说跟什么阁有关系，神神秘秘的。“
陈默和苏晚对看了一眼。
苏晚打量了李石几眼，忽然问：“你脖子上的东西，是天生的吗？“
李石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侧面：“这个？胎记，生下来就有。怎么了？“
苏晚没回答，只是看了陈默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这人可能不简单。
陈默也注意到了李石脖子上的胎记，形状很特殊，像一片叶子又像一滴水，颜色发暗，微微凸起。他跟老武头在心里交流了一句：“你看到了？“
“嗯。那胎记……像是某种古老血脉的印记，但我认不全。先带上他。“
陈默收回目光，对李石说：“我们要离开这里往南走，你愿意跟着就跟着，但有几句话你记住：第一，别多问；第二，别到处说见过我们；第三，遇到危险我们让你跑你就跑，别犹豫。“
李石连连点头：“行行行！大哥你说啥是啥！我李石别的不行，跑腿、打听消息、认路，这些我在行！“
陈默没多说，把包袱甩上肩膀：“走吧。“
三人出了采石场，沿着荒原边缘的土路继续往南。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晨光铺在灰黄色的土地上，影子拉得很长。陈默走在最前面，苏晚跟在身后，李石走在最后面，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像是终于摆脱追兵之后的高兴劲儿。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陈默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小臂上的武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金色纹路从袖口下面透出来，隔着一层粗布都能看到一点光。陈默皱眉，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了。
“苏晚。“
“嗯？“
“昨晚没注意，今天白天一看——武纹亮度比以前高了。“陈默把手伸给她看，隔着布料还能看到隐隐的金光，“内劲中期之后，这玩意儿好像盖不住了。“
苏晚凑近看了看，脸色也严肃了些：“遮光石还能用两次。第三次之后就彻底废了。你试试催动内劲的时候收敛一点，别让它往体表冲。“
陈默试着把内劲往丹田深处压了压，武纹的光果然暗了一些，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就像皮肤底下一根细灯芯，灭不掉，只能拿手捂着。
“等拿到武印残片就能解决。“苏晚说，“在那之前，你尽量别在夜里赶路。白天还好，晚上这光跟灯笼一样。“
陈默点了点头。把袖子又往下拽了拽，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李石忽然从后面追上来，指着远处一个方向：“大哥！那边有条小路，能绕过前面的荒兽窝。我跑过几次，熟得很。“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条被灌木半遮半掩的小径，像是以前有人走过后来荒废了。
“你怎么知道前面有荒兽窝？“
“我送货的时候听老猎户说的，前面那片洼地里住了几只铁背狼，还带崽子。从大路走肯定撞上，走那条小路绕过去就没事。“李石说着就朝小路方向跑了两步，“我带路！“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人，居然就开始主动带路了。
“老武头，你怎么看？“
“这小子机灵，心眼活络，但眼神正。不像坏人。“老武头顿了顿，“但他脖子上的胎记……确实不对劲。你留个心眼就行，不用太防备。“
陈默跟上去，走进了那条灌木掩映的小路。
三人走着走着，日光渐渐升高，荒原的热气从脚底下蒸上来，闷得人后背发黏。陈默走在队伍中间，偶尔回头看一眼来路。
没有人追来。
但那个灰斗篷的身影，从昨晚之后就再没出现过。像是忽然消失了，又像是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自己撞上去。
陈默摸了摸怀里那块遮光石，又摸了摸那枚铁哨子，脚下没停。
路还长着呢。
他躺在硬板床上，面朝墙壁，呼吸刻意放得平缓均匀，听着院子外面的动静。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远处偶尔一两声狗叫。但等到月亮被云彻底遮住、天地间暗得最彻底的那个时刻，他听到了。
很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五六个，分散在武馆前门和后墙两个方向，踩在沙地上的声音被夜风盖了大半，要不是他刻意竖着耳朵，根本发现不了。
陈默翻身坐起来，没点灯，摸黑把三样东西塞进怀里：骨片、遮光石、药膏。地图和剩下的干粮裹进包袱，往肩上一甩。
他推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苏晚已经站在院子里了。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短打，靴筒里插着那柄银短匕，背上只有一个卷成细卷的小包袱。
“你也没睡？“陈默压低声音。
“听到哨声就醒了。“苏晚侧耳听了听墙外，“前门三个，后墙两个。还有的在大街上没进来。方掌柜派的人。“
陈默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正堂。陆远山站在门框里面，手里拿着那根烟杆，没点，显然也是被惊醒了没睡。
“陆前辈，我们得走了。方掌柜等不到明天，今晚就要动手。“
陆远山没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铁哨子扔给陈默：“吹这个，能传讯半里地。以后有用。“
陈默接住哨子揣进兜里：“谢了。“
“别谢了。后墙外面那条巷子，往左拐走到底有个狗洞，钻出去是西街的后半段。街尾那道矮墙翻过去就是镇外，你们沿着荒原边缘往南走，别走大道。“陆远山说完顿了顿，“小子，活着回来。“
“一定。“
陈默转身往后墙走，苏晚紧跟在身后。后墙的脚步声已经在靠近了，墙根底下传来金属轻碰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解腰间的锁链。
陈默没走门，直接翻身上墙，单手扒住墙檐，身体一翻落在墙外。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力，几乎没有声响。苏晚比他慢一拍，但也稳稳落了地。
后墙外面是一条窄巷，月光被屋顶遮了大半，黑漆漆的。陈默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左拐，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身后的武馆院子里传来几声闷响——有人翻进了院子。
“陆老应付得了？“苏晚边跑边问。
“他要是应付不了，就不会让我们走了。“陈默脚步没停。
巷子尽头果然有个狗洞，被一堆干草挡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陈默拨开草钻过去，外面就是西街后段。街上空无一人，远处隐隐有火把的光在晃动，镇中心方向。
“从矮墙翻出去。“陈默指了指街尾那道两人多高的石墙。
他助跑两步蹬墙借力，一把抓住墙顶豁口翻了过去，落地后回头伸手，苏晚搭住他的手腕也翻了过来。
两人落地的瞬间，身后的镇子里响起低沉的铜锣声——有人发现他们跑了。
“走。“
陈默没有犹豫，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荒原边缘的土路往南跑。夜风打在脸上很凉，带着沙土的气息。他跑得不快不慢，刚好让苏晚能跟上。
跑了大约一刻钟，身后的铜锣声渐渐远了。
苏晚喘着气问：“去哪儿？“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天亮再打算。“陈默放慢脚步，四处看了看。前面不远有一处废弃的采石场，几块巨大的石头横七竖八地堆着，是天然的藏身处。
两人钻进石头缝隙里，靠着石壁坐下。陈默把耳朵贴在石面上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追踪的脚步声，才真正松了口气。
“方掌柜这回该气得摔杯子了。“苏晚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让他气。“陈默把包袱放在脚边，靠着石壁闭上眼，“明天他就算想追，也找不到我们。“
苏晚没接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休息。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陈默醒了。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正要叫苏晚起来，忽然听到石头外面有动静。
人的脚步声，但只有一个人，跑得很急，喘气声粗重，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
陈默从石缝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是个年轻小子，看着不到二十岁，穿着一身全是灰土的短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跑得鞋都快掉了。跑到采石场边缘，脚下一绊，摔了个跟头，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在他身后的方向，远处有灰尘扬起，隐约能看到两个身影正在靠近。
陈默皱眉，从石缝里闪身出去，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被人追？“
那人一抬头，露出一张满是泥灰的脸，眼睛里全是惊慌，但看到陈默的时候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地方还有人。
“追我的人……要抓我去当苦力……“他上气不接下气，“大哥，求你帮帮我……“
陈默看了一眼远处那两道靠近的身影，又看了看地上这人，最后还是伸手把人拽了起来。
“躲到石头后面去。“
那人连滚带爬钻进了石缝。
陈默站在采石场边缘，等着那两个人靠近。走近了才看清楚，两个穿着打手模样的壮汉，手里提着短棍，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刚才看见个人跑这来了，小子你看见了没？“一个打手指着陈默问，语气很不客气。
“没看见。“陈默语气平平。
“胡说八道！这地方就一条路——“
他话没说完，陈默已经动了。抬手在那人肩膀上按了一下，没用多大劲，但内劲透进去，那人半边身子瞬间麻了，短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人也跟着软了半边。
另一个打手看势不对想跑，陈默脚尖一勾地上的短棍，短棍飞起来撞在他膝弯上，那人也栽倒在地。
前后不到三息。
陈默低头看着地上两个正在哀嚎的人，语气还是那么平：“还要再问吗？“
那两个人连滚带爬跑了。
石缝里钻出那个年轻人，看着陈默的眼睛都在发光：“大哥！你太厉害了！你教教我吧！“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李石！姓李名石！石头的石！“他拍了拍胸脯，虽然脸上还带着伤，但精神头已经全回来了，“大哥你是干啥的？刚才那两手比镇上武馆的人还利索！你是武者吧？你收徒弟不？“
陈默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点头疼，摆了摆手：“别急着喊。你说他们抓你当苦力，怎么回事？“
李石挠了挠头：“我在镇上给一家粮铺跑腿送粮，昨天撞翻了他们一袋米，掌柜的要赔三倍的价钱，我赔不起，就要把我押去方家酒楼做苦力。我跑出来了，他们追了我一夜。“
“方家酒楼？“
“嗯，镇中心那个。那掌柜的可黑了，听说跟什么阁有关系，神神秘秘的。“
陈默和苏晚对看了一眼。
苏晚打量了李石几眼，忽然问：“你脖子上的东西，是天生的吗？“
李石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侧面：“这个？胎记，生下来就有。怎么了？“
苏晚没回答，只是看了陈默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这人可能不简单。
陈默也注意到了李石脖子上的胎记，形状很特殊，像一片叶子又像一滴水，颜色发暗，微微凸起。他跟老武头在心里交流了一句：“你看到了？“
“嗯。那胎记……像是某种古老血脉的印记，但我认不全。先带上他。“
陈默收回目光，对李石说：“我们要离开这里往南走，你愿意跟着就跟着，但有几句话你记住：第一，别多问；第二，别到处说见过我们；第三，遇到危险我们让你跑你就跑，别犹豫。“
李石连连点头：“行行行！大哥你说啥是啥！我李石别的不行，跑腿、打听消息、认路，这些我在行！“
陈默没多说，把包袱甩上肩膀：“走吧。“
三人出了采石场，沿着荒原边缘的土路继续往南。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晨光铺在灰黄色的土地上，影子拉得很长。陈默走在最前面，苏晚跟在身后，李石走在最后面，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像是终于摆脱追兵之后的高兴劲儿。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陈默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小臂上的武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金色纹路从袖口下面透出来，隔着一层粗布都能看到一点光。陈默皱眉，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了。
“苏晚。“
“嗯？“
“昨晚没注意，今天白天一看——武纹亮度比以前高了。“陈默把手伸给她看，隔着布料还能看到隐隐的金光，“内劲中期之后，这玩意儿好像盖不住了。“
苏晚凑近看了看，脸色也严肃了些：“遮光石还能用两次。第三次之后就彻底废了。你试试催动内劲的时候收敛一点，别让它往体表冲。“
陈默试着把内劲往丹田深处压了压，武纹的光果然暗了一些，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就像皮肤底下一根细灯芯，灭不掉，只能拿手捂着。
“等拿到武印残片就能解决。“苏晚说，“在那之前，你尽量别在夜里赶路。白天还好，晚上这光跟灯笼一样。“
陈默点了点头。把袖子又往下拽了拽，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李石忽然从后面追上来，指着远处一个方向：“大哥！那边有条小路，能绕过前面的荒兽窝。我跑过几次，熟得很。“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条被灌木半遮半掩的小径，像是以前有人走过后来荒废了。
“你怎么知道前面有荒兽窝？“
“我送货的时候听老猎户说的，前面那片洼地里住了几只铁背狼，还带崽子。从大路走肯定撞上，走那条小路绕过去就没事。“李石说着就朝小路方向跑了两步，“我带路！“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人，居然就开始主动带路了。
“老武头，你怎么看？“
“这小子机灵，心眼活络，但眼神正。不像坏人。“老武头顿了顿，“但他脖子上的胎记……确实不对劲。你留个心眼就行，不用太防备。“
陈默跟上去，走进了那条灌木掩映的小路。
三人走着走着，日光渐渐升高，荒原的热气从脚底下蒸上来，闷得人后背发黏。陈默走在队伍中间，偶尔回头看一眼来路。
没有人追来。
但那个灰斗篷的身影，从昨晚之后就再没出现过。像是忽然消失了，又像是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自己撞上去。
陈默摸了摸怀里那块遮光石，又摸了摸那枚铁哨子，脚下没停。
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