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玉香楼，寒冰狱
鹅城，玉香楼。
一方雅间，极大，足有三进深。
最外一进是门厅，以一道十二扇的紫竹屏风与内间隔开，屏风上以金粉绘着“八景图”——山市晴岚、渔村落照、江天暮雪、烟寺晚钟，笔法疏朗飘逸，显是名家手笔。中进是主厅，李默便盘坐于此。最里一进隐约可见纱幔低垂，似是供宾客休憩的卧榻之处。
主厅正中铺着一张丈许见方的绒毯，毯面上织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赤红底色配金线勾边。毯上摆着一张紫檀雕花长案，案上罗列着八道珍馐、两壶琼浆、四碟时令果品，另有八只精巧的银碟盛着各色蜜饯干果。案边一架鎏金博山炉中，袅袅吐出一缕青烟，烟气呈淡青色，细如发丝，升到半空便缓缓散开，化作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清雅而不浓烈，闻之令人心神俱静。
而在主厅前方，那一方临时铺就的锦毯之上，八名舞姬正在翩翩起舞。
她们皆身着月白色纱衣，衣料薄如蝉翼，层层叠叠竟有十二层之多，每一层都以银线绣着不同的花卉纹样——牡丹、芙蓉、海棠、芍药、兰草、寒梅、秋菊、水仙、百合、菡萏、山茶、杜鹃。舞动之时，十二层纱衣次第飘扬，那些银线花卉便在灯光下粼粼生辉，恍若百花在一瞬间同时绽放。
舞乐之声从厅角的纱帘后袅袅传来。那是两名乐师，一抚古琴，一吹洞箫。琴声清越，如泉水击石；箫声幽远，如月下松风。二者交织在一处，不疾不徐，恰到好处地托着舞姬们的步伐，浑然天成。
李默悠然盘坐于一方华丽坐榻上。
那坐榻高出地面两尺有余，铺着整张白虎皮，虎头朝下正对着厅中，虎目虽已无神，却仍带着几分百兽之王的余威。榻上散着几只蜀锦靠枕，枕面上绣着百子图，绣工精致得连孩童眉眼的笑意都栩栩如生。
李默一手虚握成拳，支着额侧，肘部压在靠枕上，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倾斜，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另一手随意搭在膝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随着舞乐的节拍轻叩膝面。
他恍若一尊入定的罗汉，面上古井无波，眼眸半阖，瞳孔中倒映着舞姬们翩跹的身影，却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没有人知道他是真的在欣赏舞乐，还是神游天外，在想些别的什么。
一曲终了。
琴声最后一声余韵在梁间绕了三匝，缓缓散尽。
李默这才抬了抬眼，放下支额的手，坐直了身子，挥了挥手：
“好了，你们且退下吧。”
舞姬们再次躬身，倒退着退出主厅，纱衣曳地，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她们一直退到紫竹屏风之外，才转身离去，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到声响。屏风上的金粉画被她们的衣袂带起的微风拂过，隐隐闪烁了一阵，便归于沉寂。
琴师和箫师也抱琴携箫悄然退下，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像两个无声的影子。
偌大的雅间骤然安静下来，李默将目光从屏风方向收回，落在下首。
黄玉尘正坐在那里。
他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十指并拢，像是在学堂里被先生罚坐的蒙童。其眼神闪闪烁烁，不敢与李默对视，神态唯唯诺诺，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轻。
李默目光淡然地看向黄玉尘，语气幽幽，不紧不慢：
“但愿你这回说的是真话，否则——”
他顿了顿，缓缓收回搭在膝上的手，拢入袖中，袖口微微一荡，恍若要拂去什么灰尘：
“我也只好送你去‘六道轮回’里，重走一遭了。”
黄玉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狗。他想说什么，但舌头像是打了结，只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额上沁出一层冷汗，顺着太阳穴滚落，滴在衣领上，洇出几点深色的湿痕。
“嘻——”
恰在此时，一声轻笑自雅间门外传来。
那声音娇媚慵懒，柔若无骨，拖着一条软糯糯的尾音，像是一根羽毛在人耳廓上轻轻搔了一下。
旋即，门扉轻启。一道纤细的倩影逆着门外廊道的灯光，款步而入。
她面覆洁白轻纱，纱质极薄，隐约可见纱下轮廓精致的下颌和一抹淡淡的口脂颜色，却恰恰遮住了眉眼之下的所有细节，只留下一双秋水般的眼眸在纱上流转。那双眼睛生得极媚，眼尾微微上挑，瞳光流转，看人一眼，便让人心口发酥。
她头戴一顶华丽步摇，步摇的主体是一只展翅金凤，凤口中衔着一串细密的金流苏，流苏末端坠着十二颗圆润皎洁的海珠，颗颗都有拇指大小，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宝光。每走一步，那金流苏便轻轻摇曳，珍珠彼此碰撞，发出宛若瑶琴般的细微叮咚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青丝。乌黑亮丽，如云似瀑，垂泻至脚踝，发丝之间编入了数条极细的银链，链上缀着星星点点的碎钻，走动时便在发间明灭闪烁，如梦如幻。
她身着一件晚霞色的裹胸曳地长裙。裙色从胸口的绯红向下渐次过渡，经过橘红、橙黄，直至裙摆处的淡紫，恰如一轮晚霞被她穿在了身上。裙料是上等的云锦，表面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珠光，行动间光彩流转，华美不可方物。腰间束着一条金色细链，恰到好处地勒出一截盈盈一握的纤腰。
她手持一柄精致小团扇，扇面是素白的绢帛，上面以极细的银线绣着一枝垂丝海棠，花瓣粉白，花蕊纤毫毕现，绣工精妙，巧夺天工。扇柄呈温润玉质，尾端系着一条淡粉色的流苏穗子，垂在她皓白的手腕上，更衬得肌肤欺霜赛雪。
她就这样身姿摇曳，风情万种地款步而入。走到近处，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着一缕清幽雅致的冷香，像是深谷中的幽兰，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她行至李默坐榻前三步处，止步，盈盈一礼。
“公子有礼！”
她抬起头，面纱上方那双秋水明眸看向李默，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笑意、三分柔弱、四分甜腻，声线软糯酥人：
“小女子聂晓倩，忝为‘玉香楼’管事。不知黄公子何处开罪了您？可否容晓倩居中斡旋，说和一二？”
李默没有说话。
他依旧盘坐榻上，支着额侧的那只手甚至没有挪动分毫。他只是缓缓转过眼珠，将目光落在身侧的黄玉尘身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平平淡淡的，却像是一瓢刺骨冷水泼了过去——
“哐当！”
立时，黄玉尘如被针扎般骤然弹起。
他的动作太猛太急，膝盖撞翻了身前那张摆着茶点的小几。几上茶盏、果碟哗啦啦翻倒，茶水溅了一地，蜜饯滚出老远，在绒毯上拖出一道道糖渍。他整个人连滚带爬，踉踉跄跄扑至聂晓倩面前，脚底踩到一片湿滑的茶叶，险些摔倒，慌乱中双手在空中乱抓了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后，他“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旋即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又发出一声更响的撞击声。
“圣女明鉴——”
他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语带哭腔，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的尾音拖得又长又抖，在雅间里回荡：
“小的……小的也是走投无路啊！我的‘五重命’都折在了正印大祭司手里，若不引荐他来此，小的当场便没命了啊！”
话毕，他伏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衣袍被冷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
“……”
聂晓倩霎时僵在原地。
她握着团扇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捏紧了扇柄。面纱上方那双秋水明眸骤然凝住，眼波不再流转，像是被一层寒冰封住了。
显然，她着实被这纨绔废物一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行径噎得不轻。
她静立了片刻，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脚边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身上，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蠢材！若非你能够与‘……’交感共鸣，此刻我便送你回归‘真空家乡’！”
说罢，她犹不解气。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面纱被鼻息吹得轻轻一颤。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团瑟瑟发抖的肥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恼怒。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踩到的、黏在鞋底甩不掉的臭虫。
旋即，她对着跪伏于地的黄玉尘猛地一挥手中小团扇——
“涮！”
那素白绢扇上绣着的垂丝海棠花瓣上炸开一圈刺目的光晕，一道白莹莹的波纹状寒冰灵光自扇面荡开，呈扇形向前扩散，顷刻漫过黄玉尘全身。
“咔嚓！”
瞬息之间，一尊约两米见方的剔透寒冰赫然凝成。
冰面光滑如镜，倒映出雅间内的灯火和纱幔，透过冰层，能清晰地看到黄玉尘跪伏的姿势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此刻，他的后背弓起，肩胛高耸，双手还保持着抓住地面的姿势，指甲嵌在地砖缝隙里，指节扭曲成一种不自然的角度。
若将时间稍稍回溯，在那寒冰凝成的刹那，一股股好似细密冰针般的特殊寒冰灵炁，便一寸寸浸润了黄玉尘的周身百骸，乃至神魂，直至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侵蚀殆尽。
更可怕的是，这股寒冰灵炁竟还拥有锁住生机、吊命不死的效果。
这意味着，冰封中的黄玉尘将永续承受凌迟般的冰针蚀骨之苦，神志清醒，感官犹在，却不得动弹分毫，不得解脱半分。
永无止境。
……
一方雅间，极大，足有三进深。
最外一进是门厅，以一道十二扇的紫竹屏风与内间隔开，屏风上以金粉绘着“八景图”——山市晴岚、渔村落照、江天暮雪、烟寺晚钟，笔法疏朗飘逸，显是名家手笔。中进是主厅，李默便盘坐于此。最里一进隐约可见纱幔低垂，似是供宾客休憩的卧榻之处。
主厅正中铺着一张丈许见方的绒毯，毯面上织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赤红底色配金线勾边。毯上摆着一张紫檀雕花长案，案上罗列着八道珍馐、两壶琼浆、四碟时令果品，另有八只精巧的银碟盛着各色蜜饯干果。案边一架鎏金博山炉中，袅袅吐出一缕青烟，烟气呈淡青色，细如发丝，升到半空便缓缓散开，化作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清雅而不浓烈，闻之令人心神俱静。
而在主厅前方，那一方临时铺就的锦毯之上，八名舞姬正在翩翩起舞。
她们皆身着月白色纱衣，衣料薄如蝉翼，层层叠叠竟有十二层之多，每一层都以银线绣着不同的花卉纹样——牡丹、芙蓉、海棠、芍药、兰草、寒梅、秋菊、水仙、百合、菡萏、山茶、杜鹃。舞动之时，十二层纱衣次第飘扬，那些银线花卉便在灯光下粼粼生辉，恍若百花在一瞬间同时绽放。
舞乐之声从厅角的纱帘后袅袅传来。那是两名乐师，一抚古琴，一吹洞箫。琴声清越，如泉水击石；箫声幽远，如月下松风。二者交织在一处，不疾不徐，恰到好处地托着舞姬们的步伐，浑然天成。
李默悠然盘坐于一方华丽坐榻上。
那坐榻高出地面两尺有余，铺着整张白虎皮，虎头朝下正对着厅中，虎目虽已无神，却仍带着几分百兽之王的余威。榻上散着几只蜀锦靠枕，枕面上绣着百子图，绣工精致得连孩童眉眼的笑意都栩栩如生。
李默一手虚握成拳，支着额侧，肘部压在靠枕上，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倾斜，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另一手随意搭在膝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随着舞乐的节拍轻叩膝面。
他恍若一尊入定的罗汉，面上古井无波，眼眸半阖，瞳孔中倒映着舞姬们翩跹的身影，却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没有人知道他是真的在欣赏舞乐，还是神游天外，在想些别的什么。
一曲终了。
琴声最后一声余韵在梁间绕了三匝，缓缓散尽。
李默这才抬了抬眼，放下支额的手，坐直了身子，挥了挥手：
“好了，你们且退下吧。”
舞姬们再次躬身，倒退着退出主厅，纱衣曳地，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她们一直退到紫竹屏风之外，才转身离去，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到声响。屏风上的金粉画被她们的衣袂带起的微风拂过，隐隐闪烁了一阵，便归于沉寂。
琴师和箫师也抱琴携箫悄然退下，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像两个无声的影子。
偌大的雅间骤然安静下来，李默将目光从屏风方向收回，落在下首。
黄玉尘正坐在那里。
他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十指并拢，像是在学堂里被先生罚坐的蒙童。其眼神闪闪烁烁，不敢与李默对视，神态唯唯诺诺，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轻。
李默目光淡然地看向黄玉尘，语气幽幽，不紧不慢：
“但愿你这回说的是真话，否则——”
他顿了顿，缓缓收回搭在膝上的手，拢入袖中，袖口微微一荡，恍若要拂去什么灰尘：
“我也只好送你去‘六道轮回’里，重走一遭了。”
黄玉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狗。他想说什么，但舌头像是打了结，只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额上沁出一层冷汗，顺着太阳穴滚落，滴在衣领上，洇出几点深色的湿痕。
“嘻——”
恰在此时，一声轻笑自雅间门外传来。
那声音娇媚慵懒，柔若无骨，拖着一条软糯糯的尾音，像是一根羽毛在人耳廓上轻轻搔了一下。
旋即，门扉轻启。一道纤细的倩影逆着门外廊道的灯光，款步而入。
她面覆洁白轻纱，纱质极薄，隐约可见纱下轮廓精致的下颌和一抹淡淡的口脂颜色，却恰恰遮住了眉眼之下的所有细节，只留下一双秋水般的眼眸在纱上流转。那双眼睛生得极媚，眼尾微微上挑，瞳光流转，看人一眼，便让人心口发酥。
她头戴一顶华丽步摇，步摇的主体是一只展翅金凤，凤口中衔着一串细密的金流苏，流苏末端坠着十二颗圆润皎洁的海珠，颗颗都有拇指大小，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宝光。每走一步，那金流苏便轻轻摇曳，珍珠彼此碰撞，发出宛若瑶琴般的细微叮咚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青丝。乌黑亮丽，如云似瀑，垂泻至脚踝，发丝之间编入了数条极细的银链，链上缀着星星点点的碎钻，走动时便在发间明灭闪烁，如梦如幻。
她身着一件晚霞色的裹胸曳地长裙。裙色从胸口的绯红向下渐次过渡，经过橘红、橙黄，直至裙摆处的淡紫，恰如一轮晚霞被她穿在了身上。裙料是上等的云锦，表面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珠光，行动间光彩流转，华美不可方物。腰间束着一条金色细链，恰到好处地勒出一截盈盈一握的纤腰。
她手持一柄精致小团扇，扇面是素白的绢帛，上面以极细的银线绣着一枝垂丝海棠，花瓣粉白，花蕊纤毫毕现，绣工精妙，巧夺天工。扇柄呈温润玉质，尾端系着一条淡粉色的流苏穗子，垂在她皓白的手腕上，更衬得肌肤欺霜赛雪。
她就这样身姿摇曳，风情万种地款步而入。走到近处，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着一缕清幽雅致的冷香，像是深谷中的幽兰，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她行至李默坐榻前三步处，止步，盈盈一礼。
“公子有礼！”
她抬起头，面纱上方那双秋水明眸看向李默，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笑意、三分柔弱、四分甜腻，声线软糯酥人：
“小女子聂晓倩，忝为‘玉香楼’管事。不知黄公子何处开罪了您？可否容晓倩居中斡旋，说和一二？”
李默没有说话。
他依旧盘坐榻上，支着额侧的那只手甚至没有挪动分毫。他只是缓缓转过眼珠，将目光落在身侧的黄玉尘身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平平淡淡的，却像是一瓢刺骨冷水泼了过去——
“哐当！”
立时，黄玉尘如被针扎般骤然弹起。
他的动作太猛太急，膝盖撞翻了身前那张摆着茶点的小几。几上茶盏、果碟哗啦啦翻倒，茶水溅了一地，蜜饯滚出老远，在绒毯上拖出一道道糖渍。他整个人连滚带爬，踉踉跄跄扑至聂晓倩面前，脚底踩到一片湿滑的茶叶，险些摔倒，慌乱中双手在空中乱抓了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后，他“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旋即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又发出一声更响的撞击声。
“圣女明鉴——”
他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语带哭腔，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的尾音拖得又长又抖，在雅间里回荡：
“小的……小的也是走投无路啊！我的‘五重命’都折在了正印大祭司手里，若不引荐他来此，小的当场便没命了啊！”
话毕，他伏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衣袍被冷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
“……”
聂晓倩霎时僵在原地。
她握着团扇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捏紧了扇柄。面纱上方那双秋水明眸骤然凝住，眼波不再流转，像是被一层寒冰封住了。
显然，她着实被这纨绔废物一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行径噎得不轻。
她静立了片刻，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脚边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身上，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蠢材！若非你能够与‘……’交感共鸣，此刻我便送你回归‘真空家乡’！”
说罢，她犹不解气。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面纱被鼻息吹得轻轻一颤。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团瑟瑟发抖的肥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恼怒。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踩到的、黏在鞋底甩不掉的臭虫。
旋即，她对着跪伏于地的黄玉尘猛地一挥手中小团扇——
“涮！”
那素白绢扇上绣着的垂丝海棠花瓣上炸开一圈刺目的光晕，一道白莹莹的波纹状寒冰灵光自扇面荡开，呈扇形向前扩散，顷刻漫过黄玉尘全身。
“咔嚓！”
瞬息之间，一尊约两米见方的剔透寒冰赫然凝成。
冰面光滑如镜，倒映出雅间内的灯火和纱幔，透过冰层，能清晰地看到黄玉尘跪伏的姿势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此刻，他的后背弓起，肩胛高耸，双手还保持着抓住地面的姿势，指甲嵌在地砖缝隙里，指节扭曲成一种不自然的角度。
若将时间稍稍回溯，在那寒冰凝成的刹那，一股股好似细密冰针般的特殊寒冰灵炁，便一寸寸浸润了黄玉尘的周身百骸，乃至神魂，直至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侵蚀殆尽。
更可怕的是，这股寒冰灵炁竟还拥有锁住生机、吊命不死的效果。
这意味着，冰封中的黄玉尘将永续承受凌迟般的冰针蚀骨之苦，神志清醒，感官犹在，却不得动弹分毫，不得解脱半分。
永无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