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炼丹扬名
苏辰接任族长的第三天，苏家的账本被送到了他的书案上。
账本很薄，薄到令人心酸。曾经坐拥三条灵矿脉、两间丹药铺、一座法器坊的苏家，如今名下只剩城西一间入不敷出的杂货铺，外加祖宅附近几十亩产不出几颗灵谷的薄田。库房里的灵石不足三百枚，其中一大半还是苏伯自己的积蓄填进去的。
苏辰翻完账本，沉默了片刻。
一个筑基修士每月修炼所需的基本灵石至少十枚，若要购置丹药辅助，翻倍都不止。三百枚灵石，连苏家十几个族人的月供都撑不过去。难怪苏仲远愿意让出族长之位——这根本就是个烂摊子。
“少爷，老奴这里还有些体己钱……”苏伯站在一旁，从袖中摸出一个旧布包，颤巍巍地打开。里面是十几块下品灵石，有些边角都磨圆了，显然存了很久。
“不用。”苏辰轻轻按住老管家的手，将布包推了回去，“苏伯，钱的事我来解决。”
他起身走到东院那间废弃多年的炼丹房前。推开落满灰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丹炉锈迹斑斑，炉底的铭纹早已磨灭，药柜里的灵草干枯成灰，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苏辰没有嫌弃。他卷起袖子，亲自打了水，将丹炉里里外外擦洗三遍。又让苏伯去城中药铺赊了十份聚气散的药材，-----这是最低级的丹药，辅助炼气期弟子修炼所用，市价一块灵石三枚。
苏伯担心道：“少爷，您什么时候学过炼丹？”
“昨晚。”苏辰答得轻描淡写。
苏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这几天少爷的变化太大了，大到让他觉得再问下去反而显得自己无知。
苏辰关上炼丹房的门，心神沉入混沌珠。珠内，那方石碑上浮现的丹道传承已在他识海中铺陈开来，无数上古丹方、控火手法、药材辨识、君臣佐使的配伍之道，经过珠内数百个日夜的参悟，早已烂熟于心。
丹道一途，讲究“心火为引，灵识为控”。凡俗丹师需借地火或兽火炼丹，受限于火源品质。而上古丹道秘法中有一门“混元丹火诀”，以自身灵力化为火焰，随心所欲掌控火候，成丹率远超寻常丹师。
苏辰右手一翻，一缕灰蒙蒙的火焰在掌心燃起。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焰心处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那是混沌母气所化的本命丹火，品阶之高，足以熔炼世间万物。
他将一份聚气散的药材投入丹炉。丹火顺着炉底的铭纹蔓延开来，炉盖合上的瞬间，他的灵识将整个丹炉笼罩，药材在高温下的每一次变化都清晰呈现在他感知之中。
温炉。投药。淬炼。凝丹。开炉。
五道步骤一气呵成。从起火到丹药出炉，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丹炉揭开，十二枚圆润的聚气散静静躺在炉底，每一枚表面都有三道淡金色的丹纹流转。
苏伯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虽然不懂炼丹，但常年在城中走动，见多了各家药铺的聚气散。寻常丹师炼制聚气散，一炉出三五枚已是手艺不错，能出一两枚带丹纹的便算上品。而眼前这十二枚，每一枚都有三道丹纹——这是极品聚气散的特征，药效是寻常聚气散的五倍以上。
“少……少爷，这得值多少钱？”
苏辰将丹药收入玉瓶，淡淡道：“寻常聚气散一块灵石三枚。极品聚气散，一枚至少五块灵石。”
十二枚，就是六十块灵石。成本不过五块灵石的药材。
苏伯站在原地默默算了一会儿账，然后转身往外跑。
“老奴这就去把城中药铺的药材全赊回来！”
苏辰叫住他：“不急。苏伯，你明日拿这瓶丹药去万宝商会的拍卖行。告诉他们，每三日拍卖一枚，连拍十二日。价高者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放出话去----苏家少主已重掌家族，不日将开炉炼制筑基丹。”
苏伯倒吸一口凉气。
筑基丹，那是能让炼气九层修士突破筑基境的灵丹妙药。整个青阳城，能炼制筑基丹的丹师不超过三人，且成丹率极低，每次开炉都要收天价的炼丹费。若苏家真能稳定供应筑基丹，不出一个月，整个青阳城的世家都得排着队来送钱。
“可是少爷，筑基丹的丹方……”苏伯欲言又止。筑基丹丹方被各大势力视为不传之秘，苏家早已断了传承。
“我有。”苏辰的回答依旧是两个字。
混沌珠的上古丹道传承中，筑基丹不过是最基础的丹药之一。真正的绝品----比如能提升金丹修士突破元婴几率的“破婴丹”、修复神魂损伤的“还魂丹”——都还沉睡在更高层的禁制之后，等着他去解锁。
苏伯再不迟疑，揣着玉瓶出门去了。
极品聚气散出现在万宝商会的第三天，青阳城炸了锅。
第一枚以八块灵石成交，第二枚涨到十二块。到第五枚的时候，城中的散修和小家族几乎抢疯了，三道丹纹的聚气散，药效堪比一枚低品筑基辅助丹药，对炼气期修士来说简直是神物。
城中各大药铺的门槛快被踩烂了，所有人都想打听这批丹药的来路。而当“苏家少主”这个名字从万宝商会管事口中被“不小心”泄露出去的时候，整个青阳城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座破败已久的苏家老宅上。
柳家的反应最激烈。
柳若曦坐在闺房的梳妆台前，听着贴身丫鬟禀报外面的传言，手中的玉梳“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不可能。”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柳眉紧蹙，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我亲眼看过医谷长老的诊断玉简，他的丹田裂痕贯穿三重，神仙难救。就算能勉强修复，修为也绝无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恢复，更不可能学会炼丹！炼丹一途没有十年苦功，连最基础的聚气散都炼不出来！”
丫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可是小姐，万宝商会的拍卖行确实卖出了五枚三道丹纹的聚气散，奴婢亲眼见过那丹药，丹纹做不了假……”
“住口！”
柳若曦猛地站起身，胸口起伏不定。她推开窗，望向苏家老宅的方向。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清丽的面容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如果苏辰真的恢复了修为……如果苏辰真的能炼制极品丹药……那她在大雪之夜当众退婚，岂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会的。”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定是苏家从哪个落魄丹师手里买的丹药，借他的名头故弄玄虚。他那个人，最要面子了。”
可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第六日，万宝商会来人了。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穿一身藏青色的绸袍，腰间挂着一块万宝商会的铜牌，笑面盈盈。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礼盒的伙计。
“苏族长，在下万宝商会青阳城分号执事周平，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苏辰在偏厅见了客。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暗绣云纹的锦袍，墨发半束，腰间悬着那枚混沌珠幻化的无光木珠。周身气质与数日前截然不同——温润如玉，锋芒尽藏，坐在那里便如谪仙临尘。
周平是见过世面的人，阅人无数，目光在苏辰身上一落便知传言非虚。眼前这个少年绝非什么废人，那股淡然从容的气度，没有足够的实力做底气是装不出来的。
他将礼盒呈上，客套几句后便切入正题：“苏族长，那十二枚极品聚气散，我万宝商会愿以每枚十五块灵石全部收购，不知您意下如何？”
苏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即回答。
周平见状，赶紧加码：“另外，若苏族长愿意与万宝商会签订独家供货协议，我商会在青阳城的所有拍卖行，丹药类手续费只收您半成。这已是城中金丹级客卿的待遇。”
“半成。”苏辰放下茶盏，唇角微扬，“我记得贵商会通常收取两成手续费。”
周平苦笑：“苏族长明鉴。实不相瞒，您那三纹聚气散，我商会总部的丹道供奉亲自鉴定过----三道丹纹浑然天成，丹气内敛，药效是同阶丹药的五倍。这等炼丹术，至少是四品丹师的水准。而青阳城，目前品级最高的丹师也才三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苏族长，恕周某直言。以您的炼丹术，在这青阳城实在是屈才了。若您愿意，万宝商会可以为您在南境王城的分号安排一次专场拍卖——届时不只是聚气散，您若能拿出更高级的丹药，名震南境指日可待。”
苏辰等的就是这句话。
青阳城太小了。这里的世家、势力、资源，都不足以支撑他快速崛起。南境王城才是真正的舞台----那里天骄云集，强者如林，更重要的是，三个月后的南境大比就在王城举行。
他需要万宝商会这张通往王城的门票。
“周执事的话，苏某记下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丹瓶，放在桌上，“这枚丹药，烦请周执事带回王城分号。半个月后，贵商会若能办妥专场拍卖，这枚丹药便是拍品之一。”
周平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丹香从瓶口涌出，只闻一口便觉浑身灵力躁动。他低头往瓶内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是一枚拇指肚大小的金色丹药，丹身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十二道丹纹----十二道！每一道丹纹都如活物般缓缓流动，丹药内部隐隐有灵光闪烁，像是在孕育什么东西。
“筑……筑基丹？”周平的声音都变了调，“十二道丹纹的极品筑基丹？这……这是在开玩笑吗？整个南境，近百年来的筑基丹，丹纹最多不过六道！十二道丹纹的筑基丹，我只在古籍记载中见过！”
苏辰重新端起茶盏，语气平淡：“筑基丹而已。若贵商会的专场拍卖办得好，苏某不介意拿出更好的东西。”
“更好的东西……”周平吞咽了一口唾沫，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声音都压低了，“苏族长，冒昧问一句----您可会炼制‘破婴丹’？”
破婴丹，四品丹药，可助金丹九层修士突破元婴境。整个大夏王朝能炼制此丹的丹师不足五人，且成丹率极低。一枚破婴丹的价值，足以买下整座青阳城。
苏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落在周平眼里，比什么回答都管用。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瓶贴身收好，神色由方才的恭敬转为郑重。
“苏族长，半个月后，南境王城万宝商会总号，周平亲自来接您。”
周平走后，苏辰独自回到炼丹房。他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今日赊来的最后一炉药材。
六份聚气散，两份辟谷丹，一份养魂散。
他将药材一一投入丹炉，丹火燃起。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常规的控火手法，而是尝试了混沌珠传承中的一门上古炼丹术----“万象天工诀”。
此法极为霸道，可以同时炼制多种不同丹药，丹火分化为数股，每一股的火候、温度、淬炼节奏各不相同，相当于一心多用。寻常丹师根本不敢尝试——灵识不够强的人用这法门，轻则炸炉，重则神魂反噬。但苏辰的灵识经过混沌母气数百日淬炼，强韧远超同境，施展起来游刃有余。
一炷香后，炉盖飞开。
炉底整齐码放着九枚丹药----六枚三纹聚气散，两枚五纹辟谷丹，以及一枚七纹养魂散。一炉九丹，丹丹皆是极品。
若周平在场，恐怕要当场跪下来求他签独家协议了。九枚极品同时成丹，这种成丹率只有传说中五品以上的丹道宗师才有可能做到。
苏辰将丹药分装进玉瓶，忽然掌心一热。
那道金色纹路微微发烫，一段新的信息涌入识海----
“混沌珠第一重禁制圆满。解锁能力----混沌空间一丈见方，可储物活物；被动护主提升，可抵挡化神境全力一击。第二重禁制开启条件：宿主修为突破金丹境。”
苏辰神色微凝。
金丹境。他如今筑基三层，距离金丹还有整整一个大境界外加六层小境界。看似遥远，但在混沌珠的时间流速加持下，并非奢望。
苏辰盘膝入定，再次进入珠内空间。
这一次，混沌雾气稀薄了一些，可活动的范围扩大到了十丈方圆。空间的中央，除了那座古朴的石碑之外，又多了一样东西-----一方三尺见方的黑色土壤，土壤中隐隐有紫色的雾气升腾。
“鸿蒙息壤。”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上古传说中，鸿蒙息壤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捧土壤，能孕育万物，任何灵植种入其中都能加速生长百倍千倍。他在珠内种下灵草，配合时间流速，别人种一茬的工夫他能收获千茬。炼丹所需的药材，从此再不是问题。
苏辰在息壤前蹲下，从袖中取出几粒干瘪的聚气草种子——那是方才炼丹剩下的边角料，品相极差，扔在地里都不一定能发芽。
他将种子埋入息壤，浇了几滴混沌雾气化成的灵水。
三息之后，嫩芽破土而出。十息之后，幼苗长成。百息之后，三株聚气草完全成熟，叶片肥厚碧绿，药香浓郁，品相堪称完美。
苏辰看着那三株摇曳的灵草，轻声自语。
“有了这片息壤，丹道一途再无瓶颈。接下来该准备一些真正的底牌了。”
他目光扫过石碑上新浮现的几门功法----
《大荒伏魔拳》，近身搏杀术，以混沌母气催动，一拳可碎山岳。
《天罗剑阵》，以灵力凝剑布阵，初成可御九剑，大成三千六百剑齐出，遮天蔽日。
《万象天工诀》，丹器阵铭四道通用的上古秘法，万法归宗。
“还不够。”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南境大比汇聚全天下的天骄，金丹境不会少。我要赢，就必须有超越一个大境界的战力。三个月，珠内九百年。”
“九百年时间，够了。”
混沌雾气翻涌，将他的身影吞没。珠内的时光开始缓缓流淌，石碑上的功法传承散发出微光，静待主人参悟。
而此刻的苏辰并不知道，在青阳城的另一头，苏仲远捏碎的那枚血色玉符，已将他的名字传入了十万大山的深处。黑风寨的大寨主看完传讯，冷笑着将玉符递给身旁一个浑身裹在黑袍中的枯瘦男子。
“苏家那个小崽子，三个月后走黑风岭。金丹三层，带十几个兄弟，杀一个筑基境的小辈----”
“苏仲远出什么价？”
黑袍人接过玉符，嗓音嘶哑如铁片刮过石板。
“事成之后，整个苏家的产业，分黑风寨一半。”
黑风寨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猩红。
“接了。”
十万大山的夜风呜咽如鬼哭，远处几声妖兽的低吼在山谷间回荡。那枚血色玉符上刻着的独眼纹章缓缓亮起，又缓缓熄灭。
杀机，已在千里之外悄然编织。半个月后，万宝商会的飞舟如约降落在青阳城外。
周平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四位气息恐怖的护卫----清一色金丹九层的强者，气息沉稳内敛却如山岳般压人。这般阵仗，别说在青阳城，便是在王城中也足够横着走。
更让城中各大家族震惊的是，飞舟上还走下一老一少。
老者白发苍苍，周身萦绕淡淡的丹香。他穿着万宝商会的供奉袍，胸口绣着一尊四足丹炉----四品丹师的徽记。年轻人二十出头，锦衣华服，面容倨傲，腰间挂着一块刻有“玄医谷”三字的玉牌，正是万宝商会总部丹道供奉、玄医谷长老的亲传弟子。
柳家、赵家、刘家……城中大小世家闻讯，纷纷派人在飞舟降落处守候，想看看万宝商会这般兴师动众究竟是为了谁。
当苏辰带着苏伯从苏家老宅缓步走出，登上飞舟的那一刻，满城哗然。
那年轻人扫了苏辰一眼，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淡淡的不屑：“你就是那个能炼十二纹筑基丹的苏辰？我师尊说那丹药丹纹虽多，品阶却不算顶尖，只是低阶丹药卖相尚可。”
“区区筑基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苏辰脚步不停，只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语气更平淡：“你师尊若真有本事，就该知道十二道丹纹的筑基丹，药效是普通筑基丹的二十倍。”
“不知道没关系，以后你会知道的。”
飞舟腾空而起，往南境王城的方向掠去。天际线上，王城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
而在飞舟后方，青阳城的城墙上，柳若曦独自一人站在寒风中，望着那道逐渐缩小的飞舟影子，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苏辰曾对她说过一句话----
“若曦，等我筑基丹炼成了，第一枚一定送给你。”
那时候她只是笑笑，根本没放在心上。
而现在，他的筑基丹卖到了万宝商会，惊动了南境王城，让金丹九层的强者为他开道护驾。
她攥着掌心那枚当日退婚时从他脚下滚落的玉簪碎片，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飞舟已远，追不上了。
账本很薄，薄到令人心酸。曾经坐拥三条灵矿脉、两间丹药铺、一座法器坊的苏家，如今名下只剩城西一间入不敷出的杂货铺，外加祖宅附近几十亩产不出几颗灵谷的薄田。库房里的灵石不足三百枚，其中一大半还是苏伯自己的积蓄填进去的。
苏辰翻完账本，沉默了片刻。
一个筑基修士每月修炼所需的基本灵石至少十枚，若要购置丹药辅助，翻倍都不止。三百枚灵石，连苏家十几个族人的月供都撑不过去。难怪苏仲远愿意让出族长之位——这根本就是个烂摊子。
“少爷，老奴这里还有些体己钱……”苏伯站在一旁，从袖中摸出一个旧布包，颤巍巍地打开。里面是十几块下品灵石，有些边角都磨圆了，显然存了很久。
“不用。”苏辰轻轻按住老管家的手，将布包推了回去，“苏伯，钱的事我来解决。”
他起身走到东院那间废弃多年的炼丹房前。推开落满灰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丹炉锈迹斑斑，炉底的铭纹早已磨灭，药柜里的灵草干枯成灰，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苏辰没有嫌弃。他卷起袖子，亲自打了水，将丹炉里里外外擦洗三遍。又让苏伯去城中药铺赊了十份聚气散的药材，-----这是最低级的丹药，辅助炼气期弟子修炼所用，市价一块灵石三枚。
苏伯担心道：“少爷，您什么时候学过炼丹？”
“昨晚。”苏辰答得轻描淡写。
苏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这几天少爷的变化太大了，大到让他觉得再问下去反而显得自己无知。
苏辰关上炼丹房的门，心神沉入混沌珠。珠内，那方石碑上浮现的丹道传承已在他识海中铺陈开来，无数上古丹方、控火手法、药材辨识、君臣佐使的配伍之道，经过珠内数百个日夜的参悟，早已烂熟于心。
丹道一途，讲究“心火为引，灵识为控”。凡俗丹师需借地火或兽火炼丹，受限于火源品质。而上古丹道秘法中有一门“混元丹火诀”，以自身灵力化为火焰，随心所欲掌控火候，成丹率远超寻常丹师。
苏辰右手一翻，一缕灰蒙蒙的火焰在掌心燃起。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焰心处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那是混沌母气所化的本命丹火，品阶之高，足以熔炼世间万物。
他将一份聚气散的药材投入丹炉。丹火顺着炉底的铭纹蔓延开来，炉盖合上的瞬间，他的灵识将整个丹炉笼罩，药材在高温下的每一次变化都清晰呈现在他感知之中。
温炉。投药。淬炼。凝丹。开炉。
五道步骤一气呵成。从起火到丹药出炉，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丹炉揭开，十二枚圆润的聚气散静静躺在炉底，每一枚表面都有三道淡金色的丹纹流转。
苏伯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虽然不懂炼丹，但常年在城中走动，见多了各家药铺的聚气散。寻常丹师炼制聚气散，一炉出三五枚已是手艺不错，能出一两枚带丹纹的便算上品。而眼前这十二枚，每一枚都有三道丹纹——这是极品聚气散的特征，药效是寻常聚气散的五倍以上。
“少……少爷，这得值多少钱？”
苏辰将丹药收入玉瓶，淡淡道：“寻常聚气散一块灵石三枚。极品聚气散，一枚至少五块灵石。”
十二枚，就是六十块灵石。成本不过五块灵石的药材。
苏伯站在原地默默算了一会儿账，然后转身往外跑。
“老奴这就去把城中药铺的药材全赊回来！”
苏辰叫住他：“不急。苏伯，你明日拿这瓶丹药去万宝商会的拍卖行。告诉他们，每三日拍卖一枚，连拍十二日。价高者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放出话去----苏家少主已重掌家族，不日将开炉炼制筑基丹。”
苏伯倒吸一口凉气。
筑基丹，那是能让炼气九层修士突破筑基境的灵丹妙药。整个青阳城，能炼制筑基丹的丹师不超过三人，且成丹率极低，每次开炉都要收天价的炼丹费。若苏家真能稳定供应筑基丹，不出一个月，整个青阳城的世家都得排着队来送钱。
“可是少爷，筑基丹的丹方……”苏伯欲言又止。筑基丹丹方被各大势力视为不传之秘，苏家早已断了传承。
“我有。”苏辰的回答依旧是两个字。
混沌珠的上古丹道传承中，筑基丹不过是最基础的丹药之一。真正的绝品----比如能提升金丹修士突破元婴几率的“破婴丹”、修复神魂损伤的“还魂丹”——都还沉睡在更高层的禁制之后，等着他去解锁。
苏伯再不迟疑，揣着玉瓶出门去了。
极品聚气散出现在万宝商会的第三天，青阳城炸了锅。
第一枚以八块灵石成交，第二枚涨到十二块。到第五枚的时候，城中的散修和小家族几乎抢疯了，三道丹纹的聚气散，药效堪比一枚低品筑基辅助丹药，对炼气期修士来说简直是神物。
城中各大药铺的门槛快被踩烂了，所有人都想打听这批丹药的来路。而当“苏家少主”这个名字从万宝商会管事口中被“不小心”泄露出去的时候，整个青阳城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座破败已久的苏家老宅上。
柳家的反应最激烈。
柳若曦坐在闺房的梳妆台前，听着贴身丫鬟禀报外面的传言，手中的玉梳“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不可能。”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柳眉紧蹙，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我亲眼看过医谷长老的诊断玉简，他的丹田裂痕贯穿三重，神仙难救。就算能勉强修复，修为也绝无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恢复，更不可能学会炼丹！炼丹一途没有十年苦功，连最基础的聚气散都炼不出来！”
丫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可是小姐，万宝商会的拍卖行确实卖出了五枚三道丹纹的聚气散，奴婢亲眼见过那丹药，丹纹做不了假……”
“住口！”
柳若曦猛地站起身，胸口起伏不定。她推开窗，望向苏家老宅的方向。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清丽的面容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如果苏辰真的恢复了修为……如果苏辰真的能炼制极品丹药……那她在大雪之夜当众退婚，岂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会的。”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定是苏家从哪个落魄丹师手里买的丹药，借他的名头故弄玄虚。他那个人，最要面子了。”
可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第六日，万宝商会来人了。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穿一身藏青色的绸袍，腰间挂着一块万宝商会的铜牌，笑面盈盈。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礼盒的伙计。
“苏族长，在下万宝商会青阳城分号执事周平，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苏辰在偏厅见了客。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暗绣云纹的锦袍，墨发半束，腰间悬着那枚混沌珠幻化的无光木珠。周身气质与数日前截然不同——温润如玉，锋芒尽藏，坐在那里便如谪仙临尘。
周平是见过世面的人，阅人无数，目光在苏辰身上一落便知传言非虚。眼前这个少年绝非什么废人，那股淡然从容的气度，没有足够的实力做底气是装不出来的。
他将礼盒呈上，客套几句后便切入正题：“苏族长，那十二枚极品聚气散，我万宝商会愿以每枚十五块灵石全部收购，不知您意下如何？”
苏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即回答。
周平见状，赶紧加码：“另外，若苏族长愿意与万宝商会签订独家供货协议，我商会在青阳城的所有拍卖行，丹药类手续费只收您半成。这已是城中金丹级客卿的待遇。”
“半成。”苏辰放下茶盏，唇角微扬，“我记得贵商会通常收取两成手续费。”
周平苦笑：“苏族长明鉴。实不相瞒，您那三纹聚气散，我商会总部的丹道供奉亲自鉴定过----三道丹纹浑然天成，丹气内敛，药效是同阶丹药的五倍。这等炼丹术，至少是四品丹师的水准。而青阳城，目前品级最高的丹师也才三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苏族长，恕周某直言。以您的炼丹术，在这青阳城实在是屈才了。若您愿意，万宝商会可以为您在南境王城的分号安排一次专场拍卖——届时不只是聚气散，您若能拿出更高级的丹药，名震南境指日可待。”
苏辰等的就是这句话。
青阳城太小了。这里的世家、势力、资源，都不足以支撑他快速崛起。南境王城才是真正的舞台----那里天骄云集，强者如林，更重要的是，三个月后的南境大比就在王城举行。
他需要万宝商会这张通往王城的门票。
“周执事的话，苏某记下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丹瓶，放在桌上，“这枚丹药，烦请周执事带回王城分号。半个月后，贵商会若能办妥专场拍卖，这枚丹药便是拍品之一。”
周平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丹香从瓶口涌出，只闻一口便觉浑身灵力躁动。他低头往瓶内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是一枚拇指肚大小的金色丹药，丹身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十二道丹纹----十二道！每一道丹纹都如活物般缓缓流动，丹药内部隐隐有灵光闪烁，像是在孕育什么东西。
“筑……筑基丹？”周平的声音都变了调，“十二道丹纹的极品筑基丹？这……这是在开玩笑吗？整个南境，近百年来的筑基丹，丹纹最多不过六道！十二道丹纹的筑基丹，我只在古籍记载中见过！”
苏辰重新端起茶盏，语气平淡：“筑基丹而已。若贵商会的专场拍卖办得好，苏某不介意拿出更好的东西。”
“更好的东西……”周平吞咽了一口唾沫，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声音都压低了，“苏族长，冒昧问一句----您可会炼制‘破婴丹’？”
破婴丹，四品丹药，可助金丹九层修士突破元婴境。整个大夏王朝能炼制此丹的丹师不足五人，且成丹率极低。一枚破婴丹的价值，足以买下整座青阳城。
苏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落在周平眼里，比什么回答都管用。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瓶贴身收好，神色由方才的恭敬转为郑重。
“苏族长，半个月后，南境王城万宝商会总号，周平亲自来接您。”
周平走后，苏辰独自回到炼丹房。他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今日赊来的最后一炉药材。
六份聚气散，两份辟谷丹，一份养魂散。
他将药材一一投入丹炉，丹火燃起。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常规的控火手法，而是尝试了混沌珠传承中的一门上古炼丹术----“万象天工诀”。
此法极为霸道，可以同时炼制多种不同丹药，丹火分化为数股，每一股的火候、温度、淬炼节奏各不相同，相当于一心多用。寻常丹师根本不敢尝试——灵识不够强的人用这法门，轻则炸炉，重则神魂反噬。但苏辰的灵识经过混沌母气数百日淬炼，强韧远超同境，施展起来游刃有余。
一炷香后，炉盖飞开。
炉底整齐码放着九枚丹药----六枚三纹聚气散，两枚五纹辟谷丹，以及一枚七纹养魂散。一炉九丹，丹丹皆是极品。
若周平在场，恐怕要当场跪下来求他签独家协议了。九枚极品同时成丹，这种成丹率只有传说中五品以上的丹道宗师才有可能做到。
苏辰将丹药分装进玉瓶，忽然掌心一热。
那道金色纹路微微发烫，一段新的信息涌入识海----
“混沌珠第一重禁制圆满。解锁能力----混沌空间一丈见方，可储物活物；被动护主提升，可抵挡化神境全力一击。第二重禁制开启条件：宿主修为突破金丹境。”
苏辰神色微凝。
金丹境。他如今筑基三层，距离金丹还有整整一个大境界外加六层小境界。看似遥远，但在混沌珠的时间流速加持下，并非奢望。
苏辰盘膝入定，再次进入珠内空间。
这一次，混沌雾气稀薄了一些，可活动的范围扩大到了十丈方圆。空间的中央，除了那座古朴的石碑之外，又多了一样东西-----一方三尺见方的黑色土壤，土壤中隐隐有紫色的雾气升腾。
“鸿蒙息壤。”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上古传说中，鸿蒙息壤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捧土壤，能孕育万物，任何灵植种入其中都能加速生长百倍千倍。他在珠内种下灵草，配合时间流速，别人种一茬的工夫他能收获千茬。炼丹所需的药材，从此再不是问题。
苏辰在息壤前蹲下，从袖中取出几粒干瘪的聚气草种子——那是方才炼丹剩下的边角料，品相极差，扔在地里都不一定能发芽。
他将种子埋入息壤，浇了几滴混沌雾气化成的灵水。
三息之后，嫩芽破土而出。十息之后，幼苗长成。百息之后，三株聚气草完全成熟，叶片肥厚碧绿，药香浓郁，品相堪称完美。
苏辰看着那三株摇曳的灵草，轻声自语。
“有了这片息壤，丹道一途再无瓶颈。接下来该准备一些真正的底牌了。”
他目光扫过石碑上新浮现的几门功法----
《大荒伏魔拳》，近身搏杀术，以混沌母气催动，一拳可碎山岳。
《天罗剑阵》，以灵力凝剑布阵，初成可御九剑，大成三千六百剑齐出，遮天蔽日。
《万象天工诀》，丹器阵铭四道通用的上古秘法，万法归宗。
“还不够。”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南境大比汇聚全天下的天骄，金丹境不会少。我要赢，就必须有超越一个大境界的战力。三个月，珠内九百年。”
“九百年时间，够了。”
混沌雾气翻涌，将他的身影吞没。珠内的时光开始缓缓流淌，石碑上的功法传承散发出微光，静待主人参悟。
而此刻的苏辰并不知道，在青阳城的另一头，苏仲远捏碎的那枚血色玉符，已将他的名字传入了十万大山的深处。黑风寨的大寨主看完传讯，冷笑着将玉符递给身旁一个浑身裹在黑袍中的枯瘦男子。
“苏家那个小崽子，三个月后走黑风岭。金丹三层，带十几个兄弟，杀一个筑基境的小辈----”
“苏仲远出什么价？”
黑袍人接过玉符，嗓音嘶哑如铁片刮过石板。
“事成之后，整个苏家的产业，分黑风寨一半。”
黑风寨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猩红。
“接了。”
十万大山的夜风呜咽如鬼哭，远处几声妖兽的低吼在山谷间回荡。那枚血色玉符上刻着的独眼纹章缓缓亮起，又缓缓熄灭。
杀机，已在千里之外悄然编织。半个月后，万宝商会的飞舟如约降落在青阳城外。
周平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四位气息恐怖的护卫----清一色金丹九层的强者，气息沉稳内敛却如山岳般压人。这般阵仗，别说在青阳城，便是在王城中也足够横着走。
更让城中各大家族震惊的是，飞舟上还走下一老一少。
老者白发苍苍，周身萦绕淡淡的丹香。他穿着万宝商会的供奉袍，胸口绣着一尊四足丹炉----四品丹师的徽记。年轻人二十出头，锦衣华服，面容倨傲，腰间挂着一块刻有“玄医谷”三字的玉牌，正是万宝商会总部丹道供奉、玄医谷长老的亲传弟子。
柳家、赵家、刘家……城中大小世家闻讯，纷纷派人在飞舟降落处守候，想看看万宝商会这般兴师动众究竟是为了谁。
当苏辰带着苏伯从苏家老宅缓步走出，登上飞舟的那一刻，满城哗然。
那年轻人扫了苏辰一眼，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淡淡的不屑：“你就是那个能炼十二纹筑基丹的苏辰？我师尊说那丹药丹纹虽多，品阶却不算顶尖，只是低阶丹药卖相尚可。”
“区区筑基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苏辰脚步不停，只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语气更平淡：“你师尊若真有本事，就该知道十二道丹纹的筑基丹，药效是普通筑基丹的二十倍。”
“不知道没关系，以后你会知道的。”
飞舟腾空而起，往南境王城的方向掠去。天际线上，王城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
而在飞舟后方，青阳城的城墙上，柳若曦独自一人站在寒风中，望着那道逐渐缩小的飞舟影子，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苏辰曾对她说过一句话----
“若曦，等我筑基丹炼成了，第一枚一定送给你。”
那时候她只是笑笑，根本没放在心上。
而现在，他的筑基丹卖到了万宝商会，惊动了南境王城，让金丹九层的强者为他开道护驾。
她攥着掌心那枚当日退婚时从他脚下滚落的玉簪碎片，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飞舟已远，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