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城风云
万宝商会的飞舟降落在南境王城时，正值黄昏。
落日熔金，将整座王城染成一片赤红。从高空俯瞰，王城的城墙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盘踞在大地之上，城中楼阁层叠、街衢纵横，灵阵的光纹在建筑间若隐若现。王城中央那座高达百丈的天机塔更是直插云霄，塔顶的灵石灯阵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据传整座王城的护城大阵便以此为中枢运转。
苏辰站在飞舟舷窗前，目光掠过城西那片连绵的丹坊----数百座丹炉的烟火汇聚成一条灰白色的烟柱直冲天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杂着炼器坊传来的金铁交鸣声和远处坊市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仅仅是这片丹坊的规模，就比整个青阳城大了不止十倍。
“苏族长是第一次来王城？”周平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王城分内城外城。外城住着普通修士和散修，内城则是各大世家、宗门驻地以及万宝商会的总号所在。您明日的拍卖会，就在内城万宝楼举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恕周某多嘴，苏族长这次拿出的丹药，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王城不比青阳城，这里的水很深。各大世家、丹道宗门、甚至王族，都对高品级丹药虎视眈眈。您那十二纹筑基丹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半个王城。”
苏辰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周执事的意思是？”
“万宝商会愿为苏族长提供庇护。”周平说得诚恳，“只要您愿意与商会签订长期合作契约，商会在王城中的金丹九层供奉，可拨出两位随行护卫。此外，商会在内城中有一处独立的炼丹别院，灵气充沛，且设有屏蔽阵法，旁人绝难窥探。”
苏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答。
周平的心思他明白----万宝商会是做生意的，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所谓的庇护，本质上是要将他绑在商会的战车上，让他成为商会的专属丹师。以他展现出来的炼丹术，这份契约对万宝商会来说价值连城。
“庇护不必。”苏辰收回目光，“别院可以租。至于合作----拍卖会之后再说。”
周平苦笑，却没有再劝。这少年比他想象的更加谨慎，也更有底气。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在王城这样的地方有底气，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飞舟降落在内城万宝商会总号前的广场上。这座广场足有百丈见方，以白玉石板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青铜药鼎雕塑----那是万宝商会的标志。广场四周停靠着七八艘大小不一的飞舟，舟身上分别漆着不同家族的族徽。
苏辰刚走下舷梯，一道傲慢的声音便从侧方传来。
“你就是那个能炼十二纹筑基丹的苏辰？”
说话的是随飞舟同来的那个年轻人。他叫韩凌，玄医谷内门弟子，四品丹师韩长老的亲传弟子。在飞舟上他就看苏辰不顺眼，此刻下了飞舟，仗着玄医谷的名头，说话更加不客气。
“我师尊说，筑基丹不过是二品丹药，十二道丹纹虽然罕见，但说到底只是低阶丹药，炼制手法再花哨也改变不了品阶低的事实。”韩凌走到苏辰面前，双手抱臂，眼神倨傲，“苏辰，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炼出十二纹筑基丹，我只问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周平脸色微变，正要上前打圆场，苏辰抬手制止了他。
“比什么？”苏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丹道比试！”韩凌昂首道，“三日后，王城丹道会馆，当众开炉！你我一炉丹药，由丹道会馆的长老评定高下！输的人，当众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并将丹方双手奉上！”
广场上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万宝商会的伙计，有路过的散修，还有几个在内城闲逛的世家子弟。听到韩凌的挑战，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玄医谷的内门弟子挑战一个无名小子？这不是欺负人吗。”
“那小子就是炼十二纹筑基丹的那位？看着也太年轻了。”
“韩凌可是韩长老的亲传弟子，三品丹师，去年王城丹道大会上拿了第十七名。这苏辰什么来头？”
苏辰看着韩凌，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混沌珠传承中的一句话----“丹道之争，不在品阶，在心。心高者，纵炼九品仙丹亦是下品；心静者，炼一株聚气草亦可入道。”
“可以。”他说，“不过我加一个条件----你若输了，你师尊须得亲自来见我，为方才那句‘只是低阶丹药’道歉。”
“放肆！”韩凌脸色骤变，“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师尊道歉？！”
“你不敢？”苏辰淡淡道。
韩凌的脸色青白交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好几个世家的眼线已经开始悄悄传讯----玄医谷内门弟子挑战神秘丹师，这消息足够上王城今日的头条。
“好！我替师尊答应你！”韩凌冷笑，“不过你要是输了，不仅要交出丹方，还要跪在我师尊面前磕三个头！”
苏辰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对周平说道：“带我去别院。”
那份漫不经心的态度，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激怒韩凌。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看着苏辰的背影消失在广场尽头，才狠狠一甩袖子。
“装！我让你装！三日后，我让你跪在丹道会馆的台子上，看你还怎么装！”
万宝商会为苏辰安排的别院在内城东侧，闹中取静。一进小院，三间正房，院中一株百年灵杏树正值花期，满树粉白。地下埋设的聚灵阵让院中灵气浓度远超外界，墙角还辟了一小片药圃。
苏伯将行李搬进正屋后，苏辰便将自己关进了最里间的静室。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没有立即进入混沌珠，而是先拿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条条列出。
第一，拍卖会。明日万宝楼的专场拍卖是他扬名王城的第一步。极品筑基丹只是敲门砖，真正要让王城震动，还得拿出更有分量的东西----比如破婴丹。虽然混沌珠的丹道传承中确实有破婴丹的炼制法门，但那是四品丹药，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灵识，能否驾驭还是个未知数。
第二，丹道比试。韩凌三品丹师的实力是实打实的，在王城年轻一代中能排进前二十，绝非苏浩之流可以比拟。他要赢，而且要赢得干净利落，不给任何人质疑的余地。
第三，南境大比。这是他来王城的最终目的。南境大比汇聚南境百城的天骄，前百名可获得进入天渊秘境的资格。而天渊秘境中，据说藏有上古宗门的道统传承。
第四，也是最紧迫的----实力。筑基三层的修为在王城根本不够看。金丹遍地走，元婴才能抖一抖。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修为提升上去。
苏辰将玉简收起，心神沉入混沌珠。
珠内空间已扩展到二十丈方圆。混沌雾气比之前稀薄了不少，露出下方灰褐色的土地。石碑依旧矗立在中央，碑身上又多了几道若隐若现的文字。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碑旁那方鸿蒙息壤----三株聚气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叶片肥厚碧绿，散发出的药香比普通聚气草浓郁了何止十倍。
“混沌珠第二重禁制需要金丹境才能开启。时间流速目前还是十倍，但我可以通过混沌母气淬炼经脉，将修炼效率提到极限。”
他在息壤旁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混沌母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经脉，在体内运转大周天。每一次循环，他的丹田都会膨胀一圈，经脉壁也在母气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上一次入定是修复丹田，这一次则是真正的突破。
筑基三层破筑基四层，是筑基境的第一道分水岭。前三层为筑基初期，四到六层为筑基中期，七到九层为筑基后期。每一道分水岭，都需要积累大量灵力才能突破。寻常修士从筑基三层到四层，少则三五年，多则十余载。
但混沌母气的品阶远超凡间灵气，在经脉中运转时如江河奔腾，灵力积累速度是寻常修士的百倍不止。
珠中时间缓缓流逝。
一个月后，筑基四层。
三个月后，筑基五层。
六个月后，筑基六层——筑基中期圆满。距离筑基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八个月后，苏辰浑身一震，丹田内传来一声轰鸣，如洪钟大吕，震得整个混沌空间都微微颤动。灵力如长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涌，体内每一寸筋骨血肉都在蜕变，骨骼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混沌纹路----那是混沌炼体诀突破第五层的标志。
筑基七层。混沌炼体诀第五层“金肌玉骨”。距金丹境，还差两层。
苏辰睁开眼，吐出一口长达数丈的白色气箭。气箭在空中凝而不散，足足持续了十息才缓缓消散----这是筑基后期灵力凝实到极致的表现。
他在珠内修炼了约莫一年，混沌炼体诀和修为双双突破，肉身强度足以硬扛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外界，不过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万宝楼的灯光依旧通明。苏辰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苏伯正坐在院中的灵杏树下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
“少爷？您出来了？”老管家揉了揉眼睛，忽然瞪大了眼，“少爷，您……您好像又不一样了。”
苏辰微微一笑。突破筑基后期之后，他的气息更加内敛，温润如玉的气质中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意味。明明就站在那里，却让人感觉随时会融进夜色里消失不见。
“苏伯，把这份单子明日交给周执事。”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告诉他，这些药材，拍卖会之前送到别院来。”
苏伯接过玉简，灵识探入一扫，双手一抖差点把玉简摔在地上。
里面密密麻麻列了上百种药材，每一味都是叫得上名号的珍稀灵药----千年血灵芝、地心灵髓、九叶聚魂草、天青石乳……其中有一味“七窍玲珑花”，他曾在万宝商会的拍卖目录上见过，一株就要三千灵石。
“少爷，这得多少钱……”
苏辰已经转身走向院中的石桌，将一只白玉丹瓶放在桌上。瓶塞拔开，一股氤氲丹气蒸腾而出，院中灵杏树被这股丹气一冲，满树花苞瞬间绽放。
一枚通体浑圆的丹药静静躺在瓶中，丹身表面流转着十二道金色丹纹，每三道丹纹交织成一个环形光轮，四轮叠加，丹药内部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
十二纹筑基丹。极品中的极品。
“明天把它卖了，就有钱了。”苏辰说得云淡风轻。
苏伯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少爷，老奴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么败家的，也没见过这么能挣钱的。”
第二日傍晚，万宝楼灯火如昼。
这座七层楼阁是王城内城最显眼的建筑之一，通体以灵檀木建造，楼顶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方圆数百丈照得如同白昼。今夜，万宝楼正门外铺了一条长达数十丈的红毯，两侧站满了万宝商会的迎宾侍从。
陆续有宾客乘着华贵的兽车或小飞舟抵达。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家主，有气息深沉的散修强者，有胸前佩戴丹炉徽记的丹道大师，甚至还有几位身着王族服色的贵人。
“赵家家主赵天德到----贺礼三千年血玉珊瑚一对！”
“玄医谷韩长老弟子韩凌到----贺礼四品丹药三枚！”
“王族七王子殿下到----贺礼千年地髓玉一方！”
唱名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引来阵阵骚动。当七王子那辆由四匹独角兽牵引的金色辇车停在万宝楼门前时，连周平都亲自迎了出来。
苏辰站在万宝楼三层的一间雅阁中，透过灵晶窗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暗绣云纹锦袍，墨发以玉簪半束，腰间悬着那枚无光木珠。面上覆了一张万宝商会提供的易容面具，将真实容貌遮去七分，只留下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苏族长，今晚来的人比预计的多了三成。”周平推门进来，额头带着细汗，“七王子点名要见你，韩凌那边也派人盯着咱们的动静。还有----柳家的人也来了。”
苏辰眉头微挑：“柳家？”
“南境柳家本家，不是青阳城那个分家。”周平压低声音，“柳家本家在南境世家中排名前五，族中有元婴老祖坐镇。今晚来的是柳家三长老柳元清，带着他的女儿。据说是为了那枚十二纹筑基丹来的。”
苏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柳家本家。他记得父亲生前曾提过，青阳城苏家不过是苏氏一族的分支，主脉据说在更遥远的中州。而青阳城柳家，同样只是柳氏本家的一个分支。当年苏柳两家联姻，背后便有本家之间的角力。
如今柳家本家出现在王城，是为了筑基丹，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拍卖会按原计划进行。”苏辰收回思绪，“周执事，记住我们的约定----我只负责提供丹药，不露面，不接受任何私下会面。”
“在下明白。”周平躬身退出雅阁。
楼下，最后一批宾客入场。万宝楼的大门缓缓关闭，楼内的灵灯同时亮起，将整座拍卖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拍卖台上，一位身着红色长裙的美艳女子轻敲金锤，全场肃静。
“诸位贵宾，欢迎莅临万宝楼。今夜第一件拍品----”
她的声音妩媚中带着穿透力，响彻整座楼阁。
“极品筑基丹一枚。十二道丹纹，药效经我万宝商会四品丹师鉴定，可提升筑基成功率至九成以上，且无任何副作用。起拍价----一万灵石。”
全场哗然。
普通筑基丹市价不过三千灵石一枚，成丹率高的也不过助修士增加三四成突破几率。这枚十二纹筑基丹起拍价就是一万，药效还号称九成以上，简直是颠覆认知的存在。
“一万二！”赵天德率先举牌，眼中满是志在必得----他儿子赵天峰卡在筑基三层已经两年，有了这枚筑基丹，未必不能在南境大比前再做突破。
“一万五！”韩凌冷冷开口，目光扫过全场，带着玄医谷弟子的倨傲。
“两万。”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三楼雅阁传来，正是柳家三长老柳元清。他身边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容貌与柳若曦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清冷矜贵——那是他的女儿柳清音。
价格一路飙升。到三万灵石时，大部分竞拍者已经退出，只剩下赵天德、韩凌和柳元清三方角逐。
最终，柳元清以四万五千灵石的价格将丹药收入囊中。
三楼雅阁中，柳清音接过侍从呈上的玉瓶，拔开瓶塞看了一眼，冷傲的俏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父亲，这丹药……”她蹙眉道，“丹纹浑然天成，丹气内敛如水，炼制手法绝非寻常丹师。青阳城那种小地方，怎么可能出得了这样的丹师？”
柳元清若有所思：“去查查这个苏辰的底细。若他真能稳定炼制极品筑基丹，这等人才，柳家必须在其他世家之前拉拢过来。实在拉拢不了----”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在王城，一个没有背景的丹师，要么依附大势力，要么被大势力吞掉，没有第三条路。
拍卖会进行到中段，气氛已被推至高潮。
继筑基丹之后，苏辰又拿出了三枚七纹辟谷丹和两枚八纹养魂散，均以高出市价数倍的价格成交。万宝楼里的宾客们已经彻底疯狂了----他们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但像今晚这样，每一件都是极品中的极品，且件件来自同一位神秘丹师的情况，在整个南境拍卖史上都不多见。
“接下来，是今晚最后一件压轴拍品。”红裙拍卖师的声音都微微发颤，“诸位，请容我先卖个关子----在座的，可有金丹境的道友？”
数十只手举了起来。
“可有金丹九层，困于瓶颈多年的道友？”
十几只手放下，最后剩下七八位。这些人大多须发斑白，气息深不可测，显然是王城中成名已久的金丹巅峰强者。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那么，诸位道友请看----”
她掀开侍女呈上的金盘上的红绸。
一枚紫金色的丹药静静躺在盘中。丹身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出让人心悸的灵力波动。丹药表面没有丹纹，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细密的紫色雷纹，像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雷电被封印其中。
更令人震撼的是，丹药刚一露面，大厅中的灵力便开始自动朝丹身汇聚，在丹身上方形成一朵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四品丹药----破婴丹！”
满场死寂了整整三息，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
“破婴丹？！怎么可能！南境已经有五十年没有破婴丹问世了！”
“能提升结婴几率三成的破婴丹？！这丹师是疯了还是神仙下凡？”
“那丹身上的雷纹……是天劫丹纹！传说中只有渡过了丹劫的丹药才会出现这种雷纹！这枚破婴丹的品阶，比普通破婴丹还要高出三成！”
三楼雅阁中，韩凌猛地站起身，撞翻了面前的茶盏。他的脸色从倨傲变成惊骇----破婴丹是他师尊韩长老研究多年都未能炼制成功的丹药。韩长老曾说过，南境当前还没有能稳定炼制破婴丹的丹师。而此刻，一枚品阶高到引动了丹劫的破婴丹就摆在他面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低声喃喃，握在栏杆上的手指关节发白，“一个十六岁的小子，能炼筑基丹已经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炼出破婴丹？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替他炼制！”
另一间雅阁中，柳元清霍然起身。他死死盯着那枚丹药，眼神热切得几乎要喷出火来。柳家老祖困在金丹九层已近百年，寿元将尽。若能得到这枚破婴丹，柳家极有可能再添一位元婴老祖，届时便能跻身南境前三世家之列。
“不惜一切代价。”他对身旁的管事沉声道，“这枚破婴丹，柳家势在必得。”
拍卖师终于稳住情绪，高声宣布：“极品破婴丹一枚，药效经三位四品丹师联合鉴定----可提升结婴几率至少四成。起拍价----”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二十万灵石！”
全场竞价声如潮水般涌起。
“二十五万！”
“三十万！”
“三十五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节节攀升。苏辰站在雅阁的灵晶窗前，看着下方那张竞价牌上的数字飞速跳动，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落在拍卖台那枚紫金色的丹药上，心中盘算的不是灵石，而是另一件事。
----混沌珠内的鸿蒙息壤，加上上古丹道传承，果然能够稳定炼制四品丹药。但问题是，这枚破婴丹是他用了两个珠内月、耗费三份药材才炼成的，成丹率只有三成。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灵识，炼制四品丹药还是有些勉强。
----接下来要想办法突破金丹境。只有到了金丹，他的灵识才能承受更高品级丹药的炼制压力，混沌珠也能解锁第二重禁制。
----到那时候，别说破婴丹，就是五品“化神丹”、六品“涅槃丹”，也未必不能炼制。
竞价声终于尘埃落定。
“五十八万灵石----成交！恭喜柳长老！”
柳元清长舒一口气，坐回椅上。五十八万灵石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柳家一年的灵石矿收入。但一枚破婴丹意味着一位元婴老祖，而一位元婴老祖带来的收益，远不止五十八万灵石。然而在疯狂竞价的喧嚣之下，他的目光落向那间始终紧闭的雅阁，眼底闪过更深的盘算----能炼破婴丹的丹师，比破婴丹本身值钱百倍。
拍卖会在一声清脆的金锤声中落下帷幕。今夜，万宝楼共拍出拍品九件，总成交额超过九十万灵石。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九件拍品，全部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个人的名字，从今夜开始，将在王城掀起怎样的风暴----没有人能预料。
拍卖会结束后一个时辰，周平敲响了别院的门。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将一个储物袋双手呈给苏辰：“苏族长，扣去商会的佣金和药材成本，这里是六十三万灵石。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拍卖会刚散场，至少有五拨人在打听您的下落。柳家、赵家、玄医谷、王族七王子的人，还有……一伙来路不明的黑衣人。商会的暗桩说那些黑衣人身上没有灵气波动，用的是另一种完全陌生的力量，不像是南境的人。”
苏辰接过储物袋，灵识扫过，心中微动。六十三万灵石，足够他购买大量高阶药材，也足够苏家在王城立足。
至于那些打听他下落的人----
“让他们查。”他将储物袋收起，声音平静，“查得到，算他们的本事。”
周平迟疑道：“苏族长，还有一件事。丹道会馆那边，韩凌已经放出话去，说两日后的丹道比试，他要请玄医谷的执法长老做裁判，还要请王城丹道界的前辈列席观摩。他这是要把事情闹大，让您输了之后无法反悔。另外，据说他师尊韩长老已经闭死关七日，专门为他炼制了一尊四品丹炉----玄医谷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苏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闹大正好。”
他抿了一口茶，茶水氤氲的蒸汽模糊了他眼底那抹锐利的光。
“正愁没人知道我来了。”
周平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丹道比试前一夜，万宝商会的暗桩传回一条消息。
玄医谷韩长老不仅为韩凌准备了四品丹炉，还将一枚珍藏多年的“五品养魂丹”交给了弟子。这枚丹药能在短时间内将丹师的灵识强度提升一个品阶，是丹道比试中堪称作弊的大杀器。五品养魂丹价值连城，可见韩长老对这场比试的重视程度。据说那枚养魂丹是韩长老年轻时在中州历练所得，一直没舍得用，这次为了弟子的比试，竟直接拿了出来。
消息传开，王城丹道界一片哗然。有人暗骂玄医谷不择手段，也有人替苏辰捏了一把汗。
与此同时，柳家也动了。柳元清派人给苏辰送来一封亲笔信，措辞客气，大意是柳家愿以供奉之位虚席以待，条件优渥。信中还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柳家本家大小姐柳清音尚未婚配。
苏伯念完信，偷偷看自家少爷的脸色。
苏辰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了，只说了一个字：“拒。”
苏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门关上之后，静室里只剩下苏辰一人。他摊开右手，掌心那道金色纹路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他心神沉入珠中，站在石碑前，看着那行关于第二重禁制的文字----开启条件：宿主修为突破金丹境。
还差两层。筑基七层到金丹，中间隔着筑基八层、九层，以及筑基破金丹的那道大瓶颈。用混沌珠的时间流速，珠内两年应当足够。但问题是，丹道比试就在明日，他没有两年时间。
不过，他不需要两年。
他在石碑前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三只玉瓶。瓶中是拍卖会前他用鸿蒙息壤培育的药材炼制的三枚丹药----十纹培元丹，专门用于快速提升筑基后期修士的灵力积累速度。这种丹药的药力霸道，寻常筑基修士服用一枚就需要一个月来炼化药力，否则经脉承受不住。但苏辰的肉身经过混沌炼体诀淬炼，经脉强度堪比金丹，完全可以直接冲击。
他将三枚丹药依次服下，双手结印。
药力在体内炸开，如三道岩浆洪流涌入经脉。混沌母气疯狂运转，将药力裹挟着冲入丹田。丹田内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压缩、再膨胀。
珠内七天七夜。筑基八层。
珠内又七天。筑基九层----筑基圆满。距金丹，只差最后一道瓶颈。
那道瓶颈，需要一枚真正的筑基丹来破。不是拍卖的那种十二纹筑基丹，而是用混沌母气为引，以鸿蒙息壤培育的万年灵药为辅，专门为他自己炼制的----混沌筑基丹。
苏辰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丹药。这枚丹药通体漆黑，没有丹纹，没有丹香，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他将丹药含入口中，再次闭目入定。
这一次的突破，将决定他明日能以何等姿态，站在丹道会馆的高台之上。
烛火晃了晃，窗外夜风送来远处坊市的喧嚣。王城的夜晚从不平静，而此刻最不平静的地方，就在这间小小的静室之中。
落日熔金，将整座王城染成一片赤红。从高空俯瞰，王城的城墙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盘踞在大地之上，城中楼阁层叠、街衢纵横，灵阵的光纹在建筑间若隐若现。王城中央那座高达百丈的天机塔更是直插云霄，塔顶的灵石灯阵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据传整座王城的护城大阵便以此为中枢运转。
苏辰站在飞舟舷窗前，目光掠过城西那片连绵的丹坊----数百座丹炉的烟火汇聚成一条灰白色的烟柱直冲天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杂着炼器坊传来的金铁交鸣声和远处坊市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仅仅是这片丹坊的规模，就比整个青阳城大了不止十倍。
“苏族长是第一次来王城？”周平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王城分内城外城。外城住着普通修士和散修，内城则是各大世家、宗门驻地以及万宝商会的总号所在。您明日的拍卖会，就在内城万宝楼举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恕周某多嘴，苏族长这次拿出的丹药，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王城不比青阳城，这里的水很深。各大世家、丹道宗门、甚至王族，都对高品级丹药虎视眈眈。您那十二纹筑基丹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半个王城。”
苏辰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周执事的意思是？”
“万宝商会愿为苏族长提供庇护。”周平说得诚恳，“只要您愿意与商会签订长期合作契约，商会在王城中的金丹九层供奉，可拨出两位随行护卫。此外，商会在内城中有一处独立的炼丹别院，灵气充沛，且设有屏蔽阵法，旁人绝难窥探。”
苏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答。
周平的心思他明白----万宝商会是做生意的，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所谓的庇护，本质上是要将他绑在商会的战车上，让他成为商会的专属丹师。以他展现出来的炼丹术，这份契约对万宝商会来说价值连城。
“庇护不必。”苏辰收回目光，“别院可以租。至于合作----拍卖会之后再说。”
周平苦笑，却没有再劝。这少年比他想象的更加谨慎，也更有底气。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在王城这样的地方有底气，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飞舟降落在内城万宝商会总号前的广场上。这座广场足有百丈见方，以白玉石板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青铜药鼎雕塑----那是万宝商会的标志。广场四周停靠着七八艘大小不一的飞舟，舟身上分别漆着不同家族的族徽。
苏辰刚走下舷梯，一道傲慢的声音便从侧方传来。
“你就是那个能炼十二纹筑基丹的苏辰？”
说话的是随飞舟同来的那个年轻人。他叫韩凌，玄医谷内门弟子，四品丹师韩长老的亲传弟子。在飞舟上他就看苏辰不顺眼，此刻下了飞舟，仗着玄医谷的名头，说话更加不客气。
“我师尊说，筑基丹不过是二品丹药，十二道丹纹虽然罕见，但说到底只是低阶丹药，炼制手法再花哨也改变不了品阶低的事实。”韩凌走到苏辰面前，双手抱臂，眼神倨傲，“苏辰，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炼出十二纹筑基丹，我只问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周平脸色微变，正要上前打圆场，苏辰抬手制止了他。
“比什么？”苏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丹道比试！”韩凌昂首道，“三日后，王城丹道会馆，当众开炉！你我一炉丹药，由丹道会馆的长老评定高下！输的人，当众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并将丹方双手奉上！”
广场上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万宝商会的伙计，有路过的散修，还有几个在内城闲逛的世家子弟。听到韩凌的挑战，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玄医谷的内门弟子挑战一个无名小子？这不是欺负人吗。”
“那小子就是炼十二纹筑基丹的那位？看着也太年轻了。”
“韩凌可是韩长老的亲传弟子，三品丹师，去年王城丹道大会上拿了第十七名。这苏辰什么来头？”
苏辰看着韩凌，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混沌珠传承中的一句话----“丹道之争，不在品阶，在心。心高者，纵炼九品仙丹亦是下品；心静者，炼一株聚气草亦可入道。”
“可以。”他说，“不过我加一个条件----你若输了，你师尊须得亲自来见我，为方才那句‘只是低阶丹药’道歉。”
“放肆！”韩凌脸色骤变，“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师尊道歉？！”
“你不敢？”苏辰淡淡道。
韩凌的脸色青白交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好几个世家的眼线已经开始悄悄传讯----玄医谷内门弟子挑战神秘丹师，这消息足够上王城今日的头条。
“好！我替师尊答应你！”韩凌冷笑，“不过你要是输了，不仅要交出丹方，还要跪在我师尊面前磕三个头！”
苏辰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对周平说道：“带我去别院。”
那份漫不经心的态度，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激怒韩凌。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看着苏辰的背影消失在广场尽头，才狠狠一甩袖子。
“装！我让你装！三日后，我让你跪在丹道会馆的台子上，看你还怎么装！”
万宝商会为苏辰安排的别院在内城东侧，闹中取静。一进小院，三间正房，院中一株百年灵杏树正值花期，满树粉白。地下埋设的聚灵阵让院中灵气浓度远超外界，墙角还辟了一小片药圃。
苏伯将行李搬进正屋后，苏辰便将自己关进了最里间的静室。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没有立即进入混沌珠，而是先拿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条条列出。
第一，拍卖会。明日万宝楼的专场拍卖是他扬名王城的第一步。极品筑基丹只是敲门砖，真正要让王城震动，还得拿出更有分量的东西----比如破婴丹。虽然混沌珠的丹道传承中确实有破婴丹的炼制法门，但那是四品丹药，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灵识，能否驾驭还是个未知数。
第二，丹道比试。韩凌三品丹师的实力是实打实的，在王城年轻一代中能排进前二十，绝非苏浩之流可以比拟。他要赢，而且要赢得干净利落，不给任何人质疑的余地。
第三，南境大比。这是他来王城的最终目的。南境大比汇聚南境百城的天骄，前百名可获得进入天渊秘境的资格。而天渊秘境中，据说藏有上古宗门的道统传承。
第四，也是最紧迫的----实力。筑基三层的修为在王城根本不够看。金丹遍地走，元婴才能抖一抖。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修为提升上去。
苏辰将玉简收起，心神沉入混沌珠。
珠内空间已扩展到二十丈方圆。混沌雾气比之前稀薄了不少，露出下方灰褐色的土地。石碑依旧矗立在中央，碑身上又多了几道若隐若现的文字。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碑旁那方鸿蒙息壤----三株聚气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叶片肥厚碧绿，散发出的药香比普通聚气草浓郁了何止十倍。
“混沌珠第二重禁制需要金丹境才能开启。时间流速目前还是十倍，但我可以通过混沌母气淬炼经脉，将修炼效率提到极限。”
他在息壤旁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混沌母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经脉，在体内运转大周天。每一次循环，他的丹田都会膨胀一圈，经脉壁也在母气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上一次入定是修复丹田，这一次则是真正的突破。
筑基三层破筑基四层，是筑基境的第一道分水岭。前三层为筑基初期，四到六层为筑基中期，七到九层为筑基后期。每一道分水岭，都需要积累大量灵力才能突破。寻常修士从筑基三层到四层，少则三五年，多则十余载。
但混沌母气的品阶远超凡间灵气，在经脉中运转时如江河奔腾，灵力积累速度是寻常修士的百倍不止。
珠中时间缓缓流逝。
一个月后，筑基四层。
三个月后，筑基五层。
六个月后，筑基六层——筑基中期圆满。距离筑基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八个月后，苏辰浑身一震，丹田内传来一声轰鸣，如洪钟大吕，震得整个混沌空间都微微颤动。灵力如长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涌，体内每一寸筋骨血肉都在蜕变，骨骼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混沌纹路----那是混沌炼体诀突破第五层的标志。
筑基七层。混沌炼体诀第五层“金肌玉骨”。距金丹境，还差两层。
苏辰睁开眼，吐出一口长达数丈的白色气箭。气箭在空中凝而不散，足足持续了十息才缓缓消散----这是筑基后期灵力凝实到极致的表现。
他在珠内修炼了约莫一年，混沌炼体诀和修为双双突破，肉身强度足以硬扛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外界，不过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万宝楼的灯光依旧通明。苏辰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苏伯正坐在院中的灵杏树下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
“少爷？您出来了？”老管家揉了揉眼睛，忽然瞪大了眼，“少爷，您……您好像又不一样了。”
苏辰微微一笑。突破筑基后期之后，他的气息更加内敛，温润如玉的气质中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意味。明明就站在那里，却让人感觉随时会融进夜色里消失不见。
“苏伯，把这份单子明日交给周执事。”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告诉他，这些药材，拍卖会之前送到别院来。”
苏伯接过玉简，灵识探入一扫，双手一抖差点把玉简摔在地上。
里面密密麻麻列了上百种药材，每一味都是叫得上名号的珍稀灵药----千年血灵芝、地心灵髓、九叶聚魂草、天青石乳……其中有一味“七窍玲珑花”，他曾在万宝商会的拍卖目录上见过，一株就要三千灵石。
“少爷，这得多少钱……”
苏辰已经转身走向院中的石桌，将一只白玉丹瓶放在桌上。瓶塞拔开，一股氤氲丹气蒸腾而出，院中灵杏树被这股丹气一冲，满树花苞瞬间绽放。
一枚通体浑圆的丹药静静躺在瓶中，丹身表面流转着十二道金色丹纹，每三道丹纹交织成一个环形光轮，四轮叠加，丹药内部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
十二纹筑基丹。极品中的极品。
“明天把它卖了，就有钱了。”苏辰说得云淡风轻。
苏伯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少爷，老奴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么败家的，也没见过这么能挣钱的。”
第二日傍晚，万宝楼灯火如昼。
这座七层楼阁是王城内城最显眼的建筑之一，通体以灵檀木建造，楼顶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方圆数百丈照得如同白昼。今夜，万宝楼正门外铺了一条长达数十丈的红毯，两侧站满了万宝商会的迎宾侍从。
陆续有宾客乘着华贵的兽车或小飞舟抵达。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家主，有气息深沉的散修强者，有胸前佩戴丹炉徽记的丹道大师，甚至还有几位身着王族服色的贵人。
“赵家家主赵天德到----贺礼三千年血玉珊瑚一对！”
“玄医谷韩长老弟子韩凌到----贺礼四品丹药三枚！”
“王族七王子殿下到----贺礼千年地髓玉一方！”
唱名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引来阵阵骚动。当七王子那辆由四匹独角兽牵引的金色辇车停在万宝楼门前时，连周平都亲自迎了出来。
苏辰站在万宝楼三层的一间雅阁中，透过灵晶窗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暗绣云纹锦袍，墨发以玉簪半束，腰间悬着那枚无光木珠。面上覆了一张万宝商会提供的易容面具，将真实容貌遮去七分，只留下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苏族长，今晚来的人比预计的多了三成。”周平推门进来，额头带着细汗，“七王子点名要见你，韩凌那边也派人盯着咱们的动静。还有----柳家的人也来了。”
苏辰眉头微挑：“柳家？”
“南境柳家本家，不是青阳城那个分家。”周平压低声音，“柳家本家在南境世家中排名前五，族中有元婴老祖坐镇。今晚来的是柳家三长老柳元清，带着他的女儿。据说是为了那枚十二纹筑基丹来的。”
苏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柳家本家。他记得父亲生前曾提过，青阳城苏家不过是苏氏一族的分支，主脉据说在更遥远的中州。而青阳城柳家，同样只是柳氏本家的一个分支。当年苏柳两家联姻，背后便有本家之间的角力。
如今柳家本家出现在王城，是为了筑基丹，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拍卖会按原计划进行。”苏辰收回思绪，“周执事，记住我们的约定----我只负责提供丹药，不露面，不接受任何私下会面。”
“在下明白。”周平躬身退出雅阁。
楼下，最后一批宾客入场。万宝楼的大门缓缓关闭，楼内的灵灯同时亮起，将整座拍卖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拍卖台上，一位身着红色长裙的美艳女子轻敲金锤，全场肃静。
“诸位贵宾，欢迎莅临万宝楼。今夜第一件拍品----”
她的声音妩媚中带着穿透力，响彻整座楼阁。
“极品筑基丹一枚。十二道丹纹，药效经我万宝商会四品丹师鉴定，可提升筑基成功率至九成以上，且无任何副作用。起拍价----一万灵石。”
全场哗然。
普通筑基丹市价不过三千灵石一枚，成丹率高的也不过助修士增加三四成突破几率。这枚十二纹筑基丹起拍价就是一万，药效还号称九成以上，简直是颠覆认知的存在。
“一万二！”赵天德率先举牌，眼中满是志在必得----他儿子赵天峰卡在筑基三层已经两年，有了这枚筑基丹，未必不能在南境大比前再做突破。
“一万五！”韩凌冷冷开口，目光扫过全场，带着玄医谷弟子的倨傲。
“两万。”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三楼雅阁传来，正是柳家三长老柳元清。他身边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容貌与柳若曦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清冷矜贵——那是他的女儿柳清音。
价格一路飙升。到三万灵石时，大部分竞拍者已经退出，只剩下赵天德、韩凌和柳元清三方角逐。
最终，柳元清以四万五千灵石的价格将丹药收入囊中。
三楼雅阁中，柳清音接过侍从呈上的玉瓶，拔开瓶塞看了一眼，冷傲的俏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父亲，这丹药……”她蹙眉道，“丹纹浑然天成，丹气内敛如水，炼制手法绝非寻常丹师。青阳城那种小地方，怎么可能出得了这样的丹师？”
柳元清若有所思：“去查查这个苏辰的底细。若他真能稳定炼制极品筑基丹，这等人才，柳家必须在其他世家之前拉拢过来。实在拉拢不了----”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在王城，一个没有背景的丹师，要么依附大势力，要么被大势力吞掉，没有第三条路。
拍卖会进行到中段，气氛已被推至高潮。
继筑基丹之后，苏辰又拿出了三枚七纹辟谷丹和两枚八纹养魂散，均以高出市价数倍的价格成交。万宝楼里的宾客们已经彻底疯狂了----他们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但像今晚这样，每一件都是极品中的极品，且件件来自同一位神秘丹师的情况，在整个南境拍卖史上都不多见。
“接下来，是今晚最后一件压轴拍品。”红裙拍卖师的声音都微微发颤，“诸位，请容我先卖个关子----在座的，可有金丹境的道友？”
数十只手举了起来。
“可有金丹九层，困于瓶颈多年的道友？”
十几只手放下，最后剩下七八位。这些人大多须发斑白，气息深不可测，显然是王城中成名已久的金丹巅峰强者。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那么，诸位道友请看----”
她掀开侍女呈上的金盘上的红绸。
一枚紫金色的丹药静静躺在盘中。丹身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出让人心悸的灵力波动。丹药表面没有丹纹，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细密的紫色雷纹，像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雷电被封印其中。
更令人震撼的是，丹药刚一露面，大厅中的灵力便开始自动朝丹身汇聚，在丹身上方形成一朵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四品丹药----破婴丹！”
满场死寂了整整三息，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
“破婴丹？！怎么可能！南境已经有五十年没有破婴丹问世了！”
“能提升结婴几率三成的破婴丹？！这丹师是疯了还是神仙下凡？”
“那丹身上的雷纹……是天劫丹纹！传说中只有渡过了丹劫的丹药才会出现这种雷纹！这枚破婴丹的品阶，比普通破婴丹还要高出三成！”
三楼雅阁中，韩凌猛地站起身，撞翻了面前的茶盏。他的脸色从倨傲变成惊骇----破婴丹是他师尊韩长老研究多年都未能炼制成功的丹药。韩长老曾说过，南境当前还没有能稳定炼制破婴丹的丹师。而此刻，一枚品阶高到引动了丹劫的破婴丹就摆在他面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低声喃喃，握在栏杆上的手指关节发白，“一个十六岁的小子，能炼筑基丹已经是不可思议，怎么可能炼出破婴丹？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替他炼制！”
另一间雅阁中，柳元清霍然起身。他死死盯着那枚丹药，眼神热切得几乎要喷出火来。柳家老祖困在金丹九层已近百年，寿元将尽。若能得到这枚破婴丹，柳家极有可能再添一位元婴老祖，届时便能跻身南境前三世家之列。
“不惜一切代价。”他对身旁的管事沉声道，“这枚破婴丹，柳家势在必得。”
拍卖师终于稳住情绪，高声宣布：“极品破婴丹一枚，药效经三位四品丹师联合鉴定----可提升结婴几率至少四成。起拍价----”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二十万灵石！”
全场竞价声如潮水般涌起。
“二十五万！”
“三十万！”
“三十五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节节攀升。苏辰站在雅阁的灵晶窗前，看着下方那张竞价牌上的数字飞速跳动，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落在拍卖台那枚紫金色的丹药上，心中盘算的不是灵石，而是另一件事。
----混沌珠内的鸿蒙息壤，加上上古丹道传承，果然能够稳定炼制四品丹药。但问题是，这枚破婴丹是他用了两个珠内月、耗费三份药材才炼成的，成丹率只有三成。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灵识，炼制四品丹药还是有些勉强。
----接下来要想办法突破金丹境。只有到了金丹，他的灵识才能承受更高品级丹药的炼制压力，混沌珠也能解锁第二重禁制。
----到那时候，别说破婴丹，就是五品“化神丹”、六品“涅槃丹”，也未必不能炼制。
竞价声终于尘埃落定。
“五十八万灵石----成交！恭喜柳长老！”
柳元清长舒一口气，坐回椅上。五十八万灵石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柳家一年的灵石矿收入。但一枚破婴丹意味着一位元婴老祖，而一位元婴老祖带来的收益，远不止五十八万灵石。然而在疯狂竞价的喧嚣之下，他的目光落向那间始终紧闭的雅阁，眼底闪过更深的盘算----能炼破婴丹的丹师，比破婴丹本身值钱百倍。
拍卖会在一声清脆的金锤声中落下帷幕。今夜，万宝楼共拍出拍品九件，总成交额超过九十万灵石。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九件拍品，全部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个人的名字，从今夜开始，将在王城掀起怎样的风暴----没有人能预料。
拍卖会结束后一个时辰，周平敲响了别院的门。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将一个储物袋双手呈给苏辰：“苏族长，扣去商会的佣金和药材成本，这里是六十三万灵石。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拍卖会刚散场，至少有五拨人在打听您的下落。柳家、赵家、玄医谷、王族七王子的人，还有……一伙来路不明的黑衣人。商会的暗桩说那些黑衣人身上没有灵气波动，用的是另一种完全陌生的力量，不像是南境的人。”
苏辰接过储物袋，灵识扫过，心中微动。六十三万灵石，足够他购买大量高阶药材，也足够苏家在王城立足。
至于那些打听他下落的人----
“让他们查。”他将储物袋收起，声音平静，“查得到，算他们的本事。”
周平迟疑道：“苏族长，还有一件事。丹道会馆那边，韩凌已经放出话去，说两日后的丹道比试，他要请玄医谷的执法长老做裁判，还要请王城丹道界的前辈列席观摩。他这是要把事情闹大，让您输了之后无法反悔。另外，据说他师尊韩长老已经闭死关七日，专门为他炼制了一尊四品丹炉----玄医谷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苏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闹大正好。”
他抿了一口茶，茶水氤氲的蒸汽模糊了他眼底那抹锐利的光。
“正愁没人知道我来了。”
周平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丹道比试前一夜，万宝商会的暗桩传回一条消息。
玄医谷韩长老不仅为韩凌准备了四品丹炉，还将一枚珍藏多年的“五品养魂丹”交给了弟子。这枚丹药能在短时间内将丹师的灵识强度提升一个品阶，是丹道比试中堪称作弊的大杀器。五品养魂丹价值连城，可见韩长老对这场比试的重视程度。据说那枚养魂丹是韩长老年轻时在中州历练所得，一直没舍得用，这次为了弟子的比试，竟直接拿了出来。
消息传开，王城丹道界一片哗然。有人暗骂玄医谷不择手段，也有人替苏辰捏了一把汗。
与此同时，柳家也动了。柳元清派人给苏辰送来一封亲笔信，措辞客气，大意是柳家愿以供奉之位虚席以待，条件优渥。信中还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柳家本家大小姐柳清音尚未婚配。
苏伯念完信，偷偷看自家少爷的脸色。
苏辰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了，只说了一个字：“拒。”
苏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门关上之后，静室里只剩下苏辰一人。他摊开右手，掌心那道金色纹路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他心神沉入珠中，站在石碑前，看着那行关于第二重禁制的文字----开启条件：宿主修为突破金丹境。
还差两层。筑基七层到金丹，中间隔着筑基八层、九层，以及筑基破金丹的那道大瓶颈。用混沌珠的时间流速，珠内两年应当足够。但问题是，丹道比试就在明日，他没有两年时间。
不过，他不需要两年。
他在石碑前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三只玉瓶。瓶中是拍卖会前他用鸿蒙息壤培育的药材炼制的三枚丹药----十纹培元丹，专门用于快速提升筑基后期修士的灵力积累速度。这种丹药的药力霸道，寻常筑基修士服用一枚就需要一个月来炼化药力，否则经脉承受不住。但苏辰的肉身经过混沌炼体诀淬炼，经脉强度堪比金丹，完全可以直接冲击。
他将三枚丹药依次服下，双手结印。
药力在体内炸开，如三道岩浆洪流涌入经脉。混沌母气疯狂运转，将药力裹挟着冲入丹田。丹田内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压缩、再膨胀。
珠内七天七夜。筑基八层。
珠内又七天。筑基九层----筑基圆满。距金丹，只差最后一道瓶颈。
那道瓶颈，需要一枚真正的筑基丹来破。不是拍卖的那种十二纹筑基丹，而是用混沌母气为引，以鸿蒙息壤培育的万年灵药为辅，专门为他自己炼制的----混沌筑基丹。
苏辰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丹药。这枚丹药通体漆黑，没有丹纹，没有丹香，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他将丹药含入口中，再次闭目入定。
这一次的突破，将决定他明日能以何等姿态，站在丹道会馆的高台之上。
烛火晃了晃，窗外夜风送来远处坊市的喧嚣。王城的夜晚从不平静，而此刻最不平静的地方，就在这间小小的静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