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色将至
“恶你祖宗！吾乃蛟族六勇之一。”那赤蛟的龙头缓缓抬起“不过，汝等小辈竟识得吾名——今日，便让你们死个痛快！”赤色蛟龙并未张嘴，那声音却分明从它巨吻方向沉沉传来，带着龙族特有的威压，震得雪岭上的松针簌簌而落。
“为什么……为什么大妖在此，神庭却未提前示警？”洛婉声音发紧，手指已悄悄按上剑柄。
穆兰竹上前一步，周身真气鼓荡：“既然遇上了，便是生死之局。纵不能替天行道，也要拼他个两败俱伤！”
话音未落，青色蛟龙微微张开巨口，竟传出一道女子清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替天行道？你们人类逼死我挚友，我封山为她报仇，神族却派你们几个来杀我。可怜她化作厉鬼，想与你们说个明白，你们却又将她斩杀——还口口声声替天行道？”
“够了！”赤色蛟龙厉声打断，龙目之中火光隐现，“蛟族本就不该与这低劣的人族结交。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今日怕是要死在此地。退下！待我先灭了这几个。”
“是，父亲。”青蛟低低应了一声，缓缓退至赤蛟身后。
“既是面对大妖，诸位便都拿出真本事吧。”陆灵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洛婉身上，微微一笑，“久闻洛师姐雾霭剑法冠绝同门，今日可否让在下一饱眼福？”
“如你所愿。”洛婉掐指念诀，脚下粗壮的树干骤然拔地而起，藤蔓如狂蛇乱舞。漫天雪花被气劲激起，化作茫茫雾霭，视线霎时模糊。只见一道粉色光芒在雾中穿梭如电，凌厉中带着几分神秘。陆灵儿眯起眼睛，凝神细看。而李小鲲已无声无息地跟着洛婉没入雾气之中。
赤蛟在雾中闪避数招，似乎有些不耐，猛然张开巨口，一声暴喝：“破！”
声浪如雷霆炸裂，雾气顷刻间被震得四散。枝头之上，洛婉神色慌张地暴露出来——下一瞬，一条巨大的龙尾横扫而至，狠狠将她连着脚下枝干抽飞。李小鲲从树底掠起，将将接住坠落的洛婉。洛婉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出，倒在李小鲲怀中，面色惨白如纸。
“一起上！”慕容光耀暴喝一声，率先冲出。孙天予拔出双锏，穆兰竹挺起一柄枪，紧随其后。
慕容光耀从腰间摘下一个小葫芦和一柄刻满符文的长剑，抿了一口葫芦中的液体，随即念动真诀。剑身震颤，符文浮空而起，化作层层黑色波纹。他朗声吟道，声若洪钟：“纵使满身束缚，心安自得逍遥——”
“守本心！”
一声大喝，长剑携白光刺向赤蛟，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
赤蛟瞳孔微缩：“逍遥真仙的剑法？哈哈哈，可惜孔有架子！”
只见它猛吸一口气，腹中火光骤亮，随即张口喷出滔天赤焰，灼浪扑面而来。杨筱筱撑开紫绸伞，护住身后的伤员。慕容光耀却毫无惧色，微胖的身躯，霸气的挥出一剑，乘着白色波纹，竟似劈开了漫天大火，直取赤蛟面门——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赤蛟猛然大喝：
“震！”
慕容光耀身形一滞，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生生定在半空。赤蛟抬起四指利爪，寒光凛凛，朝慕容光耀狠狠抓下。千钧一发之际，孙天予已飞至慕容光耀身前，双锏交叉，硬生生架住那一爪。金石交击之声震耳欲聋，两人却被赤蛟巨力直接轰飞，重重摔落在地，砸出两个深坑。
此时穆兰竹已悄无声息地绕至赤蛟身后，手中火龙枪带着灼灼火光，一枪刺入蛟尾。赤蛟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哀嚎，甩尾如鞭，又将穆兰竹狠狠击飞。李小鲲大叫一声“不好”，轻轻放下怀中的洛婉，欲飞身救援，却已来不及——穆兰竹已远远摔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我等非他之敌，非他之敌啊。”凌知命声音发颤，眼珠急转，“四散逃命吧！李小鲲，你快过来背我，我回去必有重谢！”
李小鲲置若罔闻，大步走到众人最前方，神色决绝。他口中念念有词，声如寒冰：“北冥七子，阵列在前——”
天色尚明，空中的北斗七星却依次亮起，星光湛湛，仿佛回应他的召唤。七把玄冰飞刃自苍穹坠落，环绕李小鲲悬浮旋转。与之前不同，此刻的冰刃愈发透明，隐隐透着幽蓝寒芒，周遭空气都凝结成霜。
赤蛟瞳孔骤缩，语气竟平和了几分：“北斗真刃？不知你师父是北斗七君中的哪一位？”
“家师乃青云门天问道人！”李小鲲停住脚步，一人一龙在天地间对峙，风雪仿佛都为之一滞。
“哦？是他啊。”赤蛟轻笑一声，语气又恢复了轻蔑，“虽有实力，却被世间排挤，想来过得也不如意。看在你有些本事的份上，老夫今日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离开，饶你不死。”
“废话少说！”李小鲲大喝一声，身形暴射而出。
“找死！”赤蛟盘起龙躯，周身火光暴涨，威压如山岳倾覆。
李小鲲临近赤蛟，自下而上，七刃齐飞，寒光如练。赤蛟居高临下，双爪扑下，火光盛天。利爪与玄刃相交，火星四溅，寒气与烈焰碰撞炸裂——七刃瞬间被压垮，李小鲲翻滚至一旁，旋即又高高跃起。七把冰刃随他心意而动，他两指一并，如剑如戟，直指赤蛟身躯。冰刃顺着指尖方向激射而去，刺穿赤蛟周身护体火光，血光迸现。赤蛟痛嚎一声，翻滚倒地，这一滚地动山摇，却倒地的同时龙尾横扫而出。李小鲲收拳凝神，七刃飞回护在身前，但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仍将他轰飞出数十丈，重重撞在山石之上。
洛婉见状，扶着剑想要去相助。陆灵儿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洛师姐的手段，在下已经看过了，不必再展示。”陆灵儿淡淡一笑，目光落在远处的李小鲲身上，“这位师弟倒是有些本事……不过，恐怕仍不是赤蛟的对手。”
“说风凉话就到一边去！”洛婉看着远处苦苦支撑的小鲲，咬牙站起，摇摇晃晃。
陆灵儿微微一笑，不再言语，身形一纵，掠入空中。
只见她将玉笛插在腰间，竟如戏台上一般，拖长了腔调唱道：“黄昏暗~天色将晚”
霎时间，天色昏沉，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拽入了暮色。众人皆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真气迟滞，神思恍惚。陆灵儿虚空一抓，仿佛将这天地间的情绪都抽离而出——那赤蛟的魂魄竟也随之摇摇欲坠，动作变得迟缓僵硬。李小鲲见状，毫不迟疑，催动玄刃不断猛攻赤蛟。
慕容光耀躺在地上，望着空中那诡异的一幕，不禁斯哈的吸一口凉气：“这娘们，太……太诡异了……”
陆灵儿在空中又摆出一个定格的身段，继续唱道：“夜幽径~踽踽独行”
夜幕愈发深沉，天地间仿佛只剩陆灵儿一人尚有色彩。她挥出一道、一道的光刃，凌厉无匹，接连击向赤蛟。李小鲲的七把蓝芒冰刃也配合着左右夹攻，寒光与夜色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小青蛟见父亲落入下风，嘶声叫道：“爹——”随即狂怒地冲上前来。
李小鲲转手一指，口中呼出的寒气竟带着血丝，瞬间将青蛟冻在原地。赤蛟目眦欲裂：“休伤我女儿！”
他猛然跃起，落地时将李小鲲震退，同时震碎了冻结青蛟四肢的寒冰。但小青蛟已因冰冻之故，倒在地上抽搐不止，鳞片上结满了白霜。
陆灵儿落回地面，半蹲于地，用寻常口吻缓缓念道：“独守月，天地有我”
整片天幕仿佛被拉低了，光华都被一只白皙的腿踩在脚下。一轮皓月自虚空升起，陆灵儿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飞向月中。月华如刃，倾泻而下，化作万千光刃，铺天盖地地打向赤蛟。
赤蛟面露惊骇之色，将身躯盘卷成团，护着地上的小青蛟，全力抵御。李小鲲退至一旁，自知此刻已插不上手。
这场刃斩持续了足足五分钟。陆灵儿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终于力竭，从空中坠落，踉跄落地。天地间的夜色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正常。
“老夫倒是小瞧了你们几个……”赤蛟喘息粗重，遍体鳞伤，却仍挺立着上半身，“晦明一脉的天象本就难练，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已掌握三种变化。可惜啊……持续不久，第四式也不会，否则今日还真不好说。”
李小鲲看了陆灵儿一眼——他已站立不稳，摇摇欲坠。李小鲲转身面对赤蛟，厉声道：“少废话！”再次御动七把玄冰刃，纵身跃起。
“难缠的东西——老夫先灭了你！”赤蛟看似扑向李小鲲，实则一指划出，一道凌厉气刃无声无息地飞向陆灵儿。
这老蛟对这世间诡秘的暗系功法终究心存忌惮。
李小鲲暗叫不好，回援不及——只听“铛”的一声，一把紫绸伞骤然撑开，堪堪挡住那道气刃。伞后的杨筱筱冲李小鲲微微点头，目光坚定。李小鲲见陆灵儿已无危险，再无后顾之忧，玄刃惊起，寒气附体，直击赤蛟。
赤蛟抬爪相迎。爪刃相交之处，蛟爪瞬间凝结成冰。李小鲲借力一蹬，飞向另一侧，赤蛟另一只利爪挥来——李小鲲空中旋身，寒气四溢，又将那只利爪冰封。他收回一刃，脚踏冰刃俯冲而下，所过之处，寒气如龙，竟将赤蛟整条身躯冰封于其中。
赤蛟眼中闪过惊愕。
李小鲲重新跃至空中，七把冰刃悬于背后，双手道指相合，厉声念道：“水曰润下，寒凝北冥。”
山间深潭水花激荡，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召唤。无数细流从四面八方涓涓而来，在李小鲲身后凝结成一条巨鱼之形，那巨鱼仰天长啸，声震四野，随即炸裂成无数冰刃，与七把玄冰刃一同，如暴雨般倾泻向赤蛟。
赤蛟身上冰层碎裂，无数冰刃贯穿躯体，鲜血飞溅。他哀嚎一声，轰然倒地。而李小鲲也摇晃着落回地面，也已然耗尽道力。
赤蛟喘息着看向李小鲲，冷哼一声：“不错……只会水的寒属性，便能将老夫打成这般模样。不过，今日，你们还是要死。”
他仰天怒吼，声震百里。被冻伤的花纹青蛟缓缓靠向父亲。哀鸣声传遍雪山，松林中窸窸窣窣，十几只妖兽窜出，目露凶光，将众人团团围住。
李小鲲看着四周围着的凶兽，想着自己透支的身体，无力地看向身后的三名女修，低声道：“……跑。”
众人中杨筱筱尚有体力，焦急四顾，雪地上除了跪着的凌知命，尽是倒地不起的男修，忽然露出一丝苦笑：“看来……要和众位师兄死在一处了呢。”
她撑伞冲向妖兽。
孙天予也忽的大吼一声，挣扎着站起，背着慕容光耀，拉起穆兰竹，三人胡乱挥舞着武器朝逼近的妖兽劈砍。陆灵儿拿起玉笛，吹出两声急促的音符，却已无力再战。凌知命瘫坐在地，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李小鲲想再次催动玄冰刃，但双手已冻得发紫，抬都抬不起来。他绝望地看向拄着雾绡剑勉强站立的洛婉，洛婉察觉到了李小鲲的眼神，看向他之时，似乎猛然惊醒，想起了什么，从腰间摸出一枚古旧钱币，一手拍在额头，一手掐指压在心口。
骤然间，一道强光自天穹直射而下，笼罩洛婉全身。
洛婉如木偶被线提起般吊上半空，那娇美的身形此刻扭曲诡异，七窍之中光芒迸射，仿佛一具被无形之手操控的行尸走肉，头颅不停卡顿式晃动。身后，一尊巨大的威严法相缓缓凝成，神威赫赫，压得在场所有生灵都喘不过气来。
赤蛟惊恐万状：“游神御气之术！你……你是什么人？竟能请动三十六天罡护你？”
他猛然回头，冲女儿和众妖兽连声嘶吼：“快跑！快跑！快跑！”
但为时已晚。
无数剑气如暴雨倾盆，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十几只妖兽哀嚎着被剑气贯穿，倒在血泊之中。青蛟奋力跃起，替父亲挡住数十道剑气，浑身浴血，坠入赤蛟怀中。两条蛟龙被游御真人[天罡第28]的法相打得奄奄一息，鳞甲碎裂，鲜血浸透了雪地。
游御法相环顾一周，目光如电，检查没有危险后，随即消散于天际。天色渐明，洛婉缓缓飘落，睁开眼睛，神智似乎恢复了几分。她站稳后，立刻跑过去扶起李小鲲。
两条蛟龙奄奄一息，瘫倒在地，再不能动弹。凌知命眼中闪过狡黠之色，暗道一声“好机会”，拔剑便要刺去。
“铛！”
一把冰刃重重插在凌知命面前，入地三尺。
凌知命急了：“怎么？你个六仪小杂碎也要争功？”
“我要问一个问题。”李小鲲声音虽弱，却斩钉截铁。
“李小鲲！”洛婉急得凑压低声音疾语道，“这次你不能饶他们性命，神庭明确了诛杀之令，远处还有考核官在记录！”
“我来问！”陆灵儿抢上前去，直视小青蛟，“青蛟，你那朋友——那个女鬼，是怎么死的？”
青蛟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你若告诉我，”李小鲲也毫无惧色，上前一步，“我或许能为你的朋友讨回公道。”
小青蛟缓缓睁开眼睛，颤抖着声音问：“……真的？”
“小鲲！不可与蛟族缔约啊！”洛婉急得直扯李小鲲的衣袖，一边四下张望着，找寻那两个考核官的身影。
凌知命见状，阴恻恻地笑了，索性坐到一旁，冷眼旁观。
“真的。”李小鲲并未理会洛婉，只是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告诉我，那红衣女子因何而死。”
众人皆是一脸惊愕。
青蛟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哀恸：“那女鬼……本是村中一个孤儿。一次跌落深潭，被我救起。她常常来这里与我谈心，便成了……成了我唯一的知己好友。
直到有一天，她说她爱上了一个男子，那男子说会在去年十月娶她。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等我再遇到她时，她已经化作厉鬼。死后不入轮回，那定是受了极大的冤屈啊？”
她哽咽着，龙目中竟有泪水滑落。
“我不会化形，不能去乡里查访。我也抓过几个人问过，都说不知……”她终于失声痛哭，“你们都是同类……为何要如此待她？”
“那你又如何断定是人类所为？怎知不是妖族杀的？”陆灵儿问道，面上带着一丝探究。
“因为她脖子上和手脚上都有绳子的勒痕。”青蛟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灵兽又怎么用什么绳子呢？”
“所以，”陆灵儿面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要报仇，为何不带着妖兽直接屠村？”
小青蛟沉默了许久，转过头去，声音几不可闻：
“万一……村里还有小玉的朋友呢。”
雪岭之上，风声呜咽，久久无人言语。
“为什么……为什么大妖在此，神庭却未提前示警？”洛婉声音发紧，手指已悄悄按上剑柄。
穆兰竹上前一步，周身真气鼓荡：“既然遇上了，便是生死之局。纵不能替天行道，也要拼他个两败俱伤！”
话音未落，青色蛟龙微微张开巨口，竟传出一道女子清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替天行道？你们人类逼死我挚友，我封山为她报仇，神族却派你们几个来杀我。可怜她化作厉鬼，想与你们说个明白，你们却又将她斩杀——还口口声声替天行道？”
“够了！”赤色蛟龙厉声打断，龙目之中火光隐现，“蛟族本就不该与这低劣的人族结交。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今日怕是要死在此地。退下！待我先灭了这几个。”
“是，父亲。”青蛟低低应了一声，缓缓退至赤蛟身后。
“既是面对大妖，诸位便都拿出真本事吧。”陆灵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洛婉身上，微微一笑，“久闻洛师姐雾霭剑法冠绝同门，今日可否让在下一饱眼福？”
“如你所愿。”洛婉掐指念诀，脚下粗壮的树干骤然拔地而起，藤蔓如狂蛇乱舞。漫天雪花被气劲激起，化作茫茫雾霭，视线霎时模糊。只见一道粉色光芒在雾中穿梭如电，凌厉中带着几分神秘。陆灵儿眯起眼睛，凝神细看。而李小鲲已无声无息地跟着洛婉没入雾气之中。
赤蛟在雾中闪避数招，似乎有些不耐，猛然张开巨口，一声暴喝：“破！”
声浪如雷霆炸裂，雾气顷刻间被震得四散。枝头之上，洛婉神色慌张地暴露出来——下一瞬，一条巨大的龙尾横扫而至，狠狠将她连着脚下枝干抽飞。李小鲲从树底掠起，将将接住坠落的洛婉。洛婉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出，倒在李小鲲怀中，面色惨白如纸。
“一起上！”慕容光耀暴喝一声，率先冲出。孙天予拔出双锏，穆兰竹挺起一柄枪，紧随其后。
慕容光耀从腰间摘下一个小葫芦和一柄刻满符文的长剑，抿了一口葫芦中的液体，随即念动真诀。剑身震颤，符文浮空而起，化作层层黑色波纹。他朗声吟道，声若洪钟：“纵使满身束缚，心安自得逍遥——”
“守本心！”
一声大喝，长剑携白光刺向赤蛟，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
赤蛟瞳孔微缩：“逍遥真仙的剑法？哈哈哈，可惜孔有架子！”
只见它猛吸一口气，腹中火光骤亮，随即张口喷出滔天赤焰，灼浪扑面而来。杨筱筱撑开紫绸伞，护住身后的伤员。慕容光耀却毫无惧色，微胖的身躯，霸气的挥出一剑，乘着白色波纹，竟似劈开了漫天大火，直取赤蛟面门——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赤蛟猛然大喝：
“震！”
慕容光耀身形一滞，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生生定在半空。赤蛟抬起四指利爪，寒光凛凛，朝慕容光耀狠狠抓下。千钧一发之际，孙天予已飞至慕容光耀身前，双锏交叉，硬生生架住那一爪。金石交击之声震耳欲聋，两人却被赤蛟巨力直接轰飞，重重摔落在地，砸出两个深坑。
此时穆兰竹已悄无声息地绕至赤蛟身后，手中火龙枪带着灼灼火光，一枪刺入蛟尾。赤蛟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哀嚎，甩尾如鞭，又将穆兰竹狠狠击飞。李小鲲大叫一声“不好”，轻轻放下怀中的洛婉，欲飞身救援，却已来不及——穆兰竹已远远摔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我等非他之敌，非他之敌啊。”凌知命声音发颤，眼珠急转，“四散逃命吧！李小鲲，你快过来背我，我回去必有重谢！”
李小鲲置若罔闻，大步走到众人最前方，神色决绝。他口中念念有词，声如寒冰：“北冥七子，阵列在前——”
天色尚明，空中的北斗七星却依次亮起，星光湛湛，仿佛回应他的召唤。七把玄冰飞刃自苍穹坠落，环绕李小鲲悬浮旋转。与之前不同，此刻的冰刃愈发透明，隐隐透着幽蓝寒芒，周遭空气都凝结成霜。
赤蛟瞳孔骤缩，语气竟平和了几分：“北斗真刃？不知你师父是北斗七君中的哪一位？”
“家师乃青云门天问道人！”李小鲲停住脚步，一人一龙在天地间对峙，风雪仿佛都为之一滞。
“哦？是他啊。”赤蛟轻笑一声，语气又恢复了轻蔑，“虽有实力，却被世间排挤，想来过得也不如意。看在你有些本事的份上，老夫今日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离开，饶你不死。”
“废话少说！”李小鲲大喝一声，身形暴射而出。
“找死！”赤蛟盘起龙躯，周身火光暴涨，威压如山岳倾覆。
李小鲲临近赤蛟，自下而上，七刃齐飞，寒光如练。赤蛟居高临下，双爪扑下，火光盛天。利爪与玄刃相交，火星四溅，寒气与烈焰碰撞炸裂——七刃瞬间被压垮，李小鲲翻滚至一旁，旋即又高高跃起。七把冰刃随他心意而动，他两指一并，如剑如戟，直指赤蛟身躯。冰刃顺着指尖方向激射而去，刺穿赤蛟周身护体火光，血光迸现。赤蛟痛嚎一声，翻滚倒地，这一滚地动山摇，却倒地的同时龙尾横扫而出。李小鲲收拳凝神，七刃飞回护在身前，但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仍将他轰飞出数十丈，重重撞在山石之上。
洛婉见状，扶着剑想要去相助。陆灵儿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洛师姐的手段，在下已经看过了，不必再展示。”陆灵儿淡淡一笑，目光落在远处的李小鲲身上，“这位师弟倒是有些本事……不过，恐怕仍不是赤蛟的对手。”
“说风凉话就到一边去！”洛婉看着远处苦苦支撑的小鲲，咬牙站起，摇摇晃晃。
陆灵儿微微一笑，不再言语，身形一纵，掠入空中。
只见她将玉笛插在腰间，竟如戏台上一般，拖长了腔调唱道：“黄昏暗~天色将晚”
霎时间，天色昏沉，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拽入了暮色。众人皆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真气迟滞，神思恍惚。陆灵儿虚空一抓，仿佛将这天地间的情绪都抽离而出——那赤蛟的魂魄竟也随之摇摇欲坠，动作变得迟缓僵硬。李小鲲见状，毫不迟疑，催动玄刃不断猛攻赤蛟。
慕容光耀躺在地上，望着空中那诡异的一幕，不禁斯哈的吸一口凉气：“这娘们，太……太诡异了……”
陆灵儿在空中又摆出一个定格的身段，继续唱道：“夜幽径~踽踽独行”
夜幕愈发深沉，天地间仿佛只剩陆灵儿一人尚有色彩。她挥出一道、一道的光刃，凌厉无匹，接连击向赤蛟。李小鲲的七把蓝芒冰刃也配合着左右夹攻，寒光与夜色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小青蛟见父亲落入下风，嘶声叫道：“爹——”随即狂怒地冲上前来。
李小鲲转手一指，口中呼出的寒气竟带着血丝，瞬间将青蛟冻在原地。赤蛟目眦欲裂：“休伤我女儿！”
他猛然跃起，落地时将李小鲲震退，同时震碎了冻结青蛟四肢的寒冰。但小青蛟已因冰冻之故，倒在地上抽搐不止，鳞片上结满了白霜。
陆灵儿落回地面，半蹲于地，用寻常口吻缓缓念道：“独守月，天地有我”
整片天幕仿佛被拉低了，光华都被一只白皙的腿踩在脚下。一轮皓月自虚空升起，陆灵儿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飞向月中。月华如刃，倾泻而下，化作万千光刃，铺天盖地地打向赤蛟。
赤蛟面露惊骇之色，将身躯盘卷成团，护着地上的小青蛟，全力抵御。李小鲲退至一旁，自知此刻已插不上手。
这场刃斩持续了足足五分钟。陆灵儿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终于力竭，从空中坠落，踉跄落地。天地间的夜色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正常。
“老夫倒是小瞧了你们几个……”赤蛟喘息粗重，遍体鳞伤，却仍挺立着上半身，“晦明一脉的天象本就难练，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已掌握三种变化。可惜啊……持续不久，第四式也不会，否则今日还真不好说。”
李小鲲看了陆灵儿一眼——他已站立不稳，摇摇欲坠。李小鲲转身面对赤蛟，厉声道：“少废话！”再次御动七把玄冰刃，纵身跃起。
“难缠的东西——老夫先灭了你！”赤蛟看似扑向李小鲲，实则一指划出，一道凌厉气刃无声无息地飞向陆灵儿。
这老蛟对这世间诡秘的暗系功法终究心存忌惮。
李小鲲暗叫不好，回援不及——只听“铛”的一声，一把紫绸伞骤然撑开，堪堪挡住那道气刃。伞后的杨筱筱冲李小鲲微微点头，目光坚定。李小鲲见陆灵儿已无危险，再无后顾之忧，玄刃惊起，寒气附体，直击赤蛟。
赤蛟抬爪相迎。爪刃相交之处，蛟爪瞬间凝结成冰。李小鲲借力一蹬，飞向另一侧，赤蛟另一只利爪挥来——李小鲲空中旋身，寒气四溢，又将那只利爪冰封。他收回一刃，脚踏冰刃俯冲而下，所过之处，寒气如龙，竟将赤蛟整条身躯冰封于其中。
赤蛟眼中闪过惊愕。
李小鲲重新跃至空中，七把冰刃悬于背后，双手道指相合，厉声念道：“水曰润下，寒凝北冥。”
山间深潭水花激荡，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召唤。无数细流从四面八方涓涓而来，在李小鲲身后凝结成一条巨鱼之形，那巨鱼仰天长啸，声震四野，随即炸裂成无数冰刃，与七把玄冰刃一同，如暴雨般倾泻向赤蛟。
赤蛟身上冰层碎裂，无数冰刃贯穿躯体，鲜血飞溅。他哀嚎一声，轰然倒地。而李小鲲也摇晃着落回地面，也已然耗尽道力。
赤蛟喘息着看向李小鲲，冷哼一声：“不错……只会水的寒属性，便能将老夫打成这般模样。不过，今日，你们还是要死。”
他仰天怒吼，声震百里。被冻伤的花纹青蛟缓缓靠向父亲。哀鸣声传遍雪山，松林中窸窸窣窣，十几只妖兽窜出，目露凶光，将众人团团围住。
李小鲲看着四周围着的凶兽，想着自己透支的身体，无力地看向身后的三名女修，低声道：“……跑。”
众人中杨筱筱尚有体力，焦急四顾，雪地上除了跪着的凌知命，尽是倒地不起的男修，忽然露出一丝苦笑：“看来……要和众位师兄死在一处了呢。”
她撑伞冲向妖兽。
孙天予也忽的大吼一声，挣扎着站起，背着慕容光耀，拉起穆兰竹，三人胡乱挥舞着武器朝逼近的妖兽劈砍。陆灵儿拿起玉笛，吹出两声急促的音符，却已无力再战。凌知命瘫坐在地，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李小鲲想再次催动玄冰刃，但双手已冻得发紫，抬都抬不起来。他绝望地看向拄着雾绡剑勉强站立的洛婉，洛婉察觉到了李小鲲的眼神，看向他之时，似乎猛然惊醒，想起了什么，从腰间摸出一枚古旧钱币，一手拍在额头，一手掐指压在心口。
骤然间，一道强光自天穹直射而下，笼罩洛婉全身。
洛婉如木偶被线提起般吊上半空，那娇美的身形此刻扭曲诡异，七窍之中光芒迸射，仿佛一具被无形之手操控的行尸走肉，头颅不停卡顿式晃动。身后，一尊巨大的威严法相缓缓凝成，神威赫赫，压得在场所有生灵都喘不过气来。
赤蛟惊恐万状：“游神御气之术！你……你是什么人？竟能请动三十六天罡护你？”
他猛然回头，冲女儿和众妖兽连声嘶吼：“快跑！快跑！快跑！”
但为时已晚。
无数剑气如暴雨倾盆，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十几只妖兽哀嚎着被剑气贯穿，倒在血泊之中。青蛟奋力跃起，替父亲挡住数十道剑气，浑身浴血，坠入赤蛟怀中。两条蛟龙被游御真人[天罡第28]的法相打得奄奄一息，鳞甲碎裂，鲜血浸透了雪地。
游御法相环顾一周，目光如电，检查没有危险后，随即消散于天际。天色渐明，洛婉缓缓飘落，睁开眼睛，神智似乎恢复了几分。她站稳后，立刻跑过去扶起李小鲲。
两条蛟龙奄奄一息，瘫倒在地，再不能动弹。凌知命眼中闪过狡黠之色，暗道一声“好机会”，拔剑便要刺去。
“铛！”
一把冰刃重重插在凌知命面前，入地三尺。
凌知命急了：“怎么？你个六仪小杂碎也要争功？”
“我要问一个问题。”李小鲲声音虽弱，却斩钉截铁。
“李小鲲！”洛婉急得凑压低声音疾语道，“这次你不能饶他们性命，神庭明确了诛杀之令，远处还有考核官在记录！”
“我来问！”陆灵儿抢上前去，直视小青蛟，“青蛟，你那朋友——那个女鬼，是怎么死的？”
青蛟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你若告诉我，”李小鲲也毫无惧色，上前一步，“我或许能为你的朋友讨回公道。”
小青蛟缓缓睁开眼睛，颤抖着声音问：“……真的？”
“小鲲！不可与蛟族缔约啊！”洛婉急得直扯李小鲲的衣袖，一边四下张望着，找寻那两个考核官的身影。
凌知命见状，阴恻恻地笑了，索性坐到一旁，冷眼旁观。
“真的。”李小鲲并未理会洛婉，只是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告诉我，那红衣女子因何而死。”
众人皆是一脸惊愕。
青蛟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哀恸：“那女鬼……本是村中一个孤儿。一次跌落深潭，被我救起。她常常来这里与我谈心，便成了……成了我唯一的知己好友。
直到有一天，她说她爱上了一个男子，那男子说会在去年十月娶她。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等我再遇到她时，她已经化作厉鬼。死后不入轮回，那定是受了极大的冤屈啊？”
她哽咽着，龙目中竟有泪水滑落。
“我不会化形，不能去乡里查访。我也抓过几个人问过，都说不知……”她终于失声痛哭，“你们都是同类……为何要如此待她？”
“那你又如何断定是人类所为？怎知不是妖族杀的？”陆灵儿问道，面上带着一丝探究。
“因为她脖子上和手脚上都有绳子的勒痕。”青蛟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灵兽又怎么用什么绳子呢？”
“所以，”陆灵儿面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要报仇，为何不带着妖兽直接屠村？”
小青蛟沉默了许久，转过头去，声音几不可闻：
“万一……村里还有小玉的朋友呢。”
雪岭之上，风声呜咽，久久无人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