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妖神鬼
“汝之住所？整个神州都是我们人类的属地，你屡屡伤人，烧毁村庄。尽快离开此地，迁移到神州边界无人之地，我等自当饶你性命。”李小鲲高声说道。
“此处自古以来就是我的居所，你们也休要给我安上那些子虚乌有之事。要战便战！”毕方言毕，双翼一振，两翼生风，火光骤起。
一条条火蛇向众人袭来。李小鲲立于众人最前，七把玄冰刃聚于身前，旋转如轮，化作一扇冰盾，将扑面而来的烈焰尽数挡下。“嘭”的一声，一根木质藤蔓破土而出，洛婉立于藤蔓之端，手握雾绡剑，直取毕方咽喉。剑锋刚至毕方身前，毕方翼展如焰，身形化作一团火光，瞬间闪至一旁。
不待它喘息，李小鲲御动七把玄冰刃，自空中垂落而下，仿佛将毕方周身的火焰钉死在地。七刃落定，恰成北斗七星之形。此时何书韦已悄然遁至毕方身后，朝着它的背脊全力一棍砸下，棍上似有砂石缠绕，力道沉猛，打得毕方一声哀鸣。毕方回身一翅，将何书韦击飞。亓翼见毕方扭头欲啄向何书韦，纵身跃起，口中大喊：“你家爷爷在此！看……看刀！”挥刀直劈毕方头颅。毕方应声转头。
李小鲲与何书韦同时惊叫一声：“不好！”这亓翼跃在半空，简直成了活靶子。
只见毕方长喙疾伸，直刺入亓翼左肩。亓翼忍痛挥刀，狠狠劈在毕方左肩。洛婉与何书韦同时跃起攻向毕方，却皆被毕方振翅击退。李小鲲神情焦急，却未动身形，口中默默念诵着什么。
毕方甩动头部，将亓翼在空中乱晃，意图将其甩脱。亓翼却左手死死攥住鸟喙，右手一刀接一刀地砍向毕方。刘怜音也冲上前来，双腿似有些发颤，念动口诀，挥鞭抽向毕方，却似收效甚微。
忽然，一道蓝光腾空而起，光华正中正是李小鲲，七柄冰刃环绕其周身。李小鲲低喝一声：“寒凝北冥！”刹那间，空中蓝光大盛，通体寒气由内而外覆盖李小鲲全身，随即如流星般疾冲而下，直直刺入毕方右肩，伤口周围仿佛凝结出朵朵冰花。一击得手，李小鲲翻身退出，顺势将亓翼从毕方喙下拉出。落地时，李小鲲口中仍在吐着寒气，胸口一张一弛的喘着气，面色已冻得发紫。
毕方双肩皆受重创，站在原地，双翼已很难再施法，望着众人，低声道：“看来吾命数已至。”
李小鲲并未急于施以致命一击，注视毕方片刻，问道：“你说子虚乌有，那你可敢说从未害过人？”
毕方傲气尽敛，答曰：“我从未主动伤人，只攻犯我领地者。”
“那就是伤过人喽。受死吧！”成仁义不知何时已在半空以巨笔绘出一个“金”字，朝毕方砸落。李小鲲骤然飞至毕方身前，正要祭出冰刃抵挡，地面却已突起一根石柱，将金字率先撞碎。何书韦也已站到李小鲲身旁，沉声道：“听李小鲲问完。”
成仁义满脸怒色：“你们疯了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要违抗神界旨意吗？”
何书韦冷笑一声：“我们正是在遵从上神的命令。火天令上只说驱逐，可没说诛杀。况且，刚才大战之时，也不见你如此激愤，你这情绪转变得挺快啊。”
成仁义面红耳赤，正要发作。洛婉亦上前一步，语带迟疑：“可终究人妖殊途，你们这是何意？”
李小鲲未予理会，只继续问毕方：“那你可曾杀过人？”
毕方摇头：“我灵鸟一族，不喜杀戮。”说罢看了亓翼一眼。李小鲲心下明了——方才毕方完全可趁亓翼跃在半空时取其要害，但它没有。激战之中，它只刺中了亓翼的左肩。
李小鲲后退一步，站定身形，朗声道：“奉神旨意，驱汝离境。胆敢害人，天涯海角，我必除之。”
“真要放了我？”
“今日不杀而已。”何书韦接过话头，“妖怪，快点走吧你。”
“好。等我养好伤，再来与你们一战。”毕方长鸣一声，轻展双翼向外飞去，临行回头看向李小鲲，“你方才那一招，也是刺的我左肩。你这个人有点意思。赠你一言——这山头，不是我一人说了算。”
众人看着毕方飞远。成仁义阴阳怪气道：“不除妖？还算什么修士。唉，可惜了那上好的妖羽、妖丹啊。”
洛婉亦面露不解，看向李小鲲与何书韦。
何书韦，拍了拍李小鲲“想啥呢，胜利了都，走啊”
“走吧”李小鲲答道。
何书韦背起亓翼向洞外走去。
出洞路上，洛婉追上李小鲲，低声问：“李小鲲，你为何不杀它呢？”
李小鲲愣了一愣，笑着答道：“就觉得……它不该死呗。”
“可它是妖啊。伤天害理，妖怎么会不该死呢？”
李小鲲低下头说道：“可它说它没做过，也没人见他做过。而且死战之际，它也未伤亓翼性命。我师父同我说过，妖不全是坏的。它不杀人，所以我也不想杀它。”
成仁义又插嘴进来：“可你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那都是钱啊！毕方身上那些东西，少说值四百颗灵石。我们冒死完成这任务，才分多少？你倒说说，分多少？”
何书韦笑着回应：“成哥，西边——我看它往西边飞了。我支持你去追。”
成仁义闻言，摇了摇头，低声骂了几句。
洛婉不知不觉走得更近了些，轻声问：“所以，你这么做，是为了……”
“可能是为了公平吧。”李小鲲说完，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众人已行至洞口，月光洒落前路。洛婉望着李小鲲，从未见有人将人与妖放在一起衡量过。月光落在他身上，竟更添了一分难以捉摸。
“多谢各位啦！这次总算成了。待会儿回村，我请诸位吃顿好的。”李小鲲拱手笑道。
刘怜音欢声道：“李小鲲师兄，那我们可不客气啦！”
“都叨叨什么呢？我背了亓翼一路了！来，李小鲲，你过来背会儿，累死我了。”何书韦嚷道。
“来了来了！”李小鲲赶紧跑过去。
亓翼虚弱地开口：“来的时候，我看你背…背刘怜音师妹又蹦又跳的，也…也不累啊。”
“再说，我给你一个过肩摔啊。”何书韦咬着牙低声说道，装作要丢下亓翼的样子。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
洛婉这次也跟着大笑起来。月光之下，那一袭白色道裙与雾绡剑的微光，仿佛挑动了月华。李小鲲不敢再驻足去看那淡粉色的脸颊，率先一个翻身，跃出山洞。
洞外繁星点点，静谧如画。几人沿着来路，穿过石柱，往山脚的树林走去。
夜里的林子有些怕人，四下里仿佛有黑影闪动。白日里温润的树林，此刻倒不如那毕方所在的光秃山头来得直率。
远处一对黄光悬在树梢，像两盏灯笼，在这夜色中显得诡异非常。刘怜音早已双手紧紧抱住何书韦的胳膊。
寒光乍闪，一张鬼脸骤然出现在众人身后。怜音吓得失声大叫。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那东西额生犄角，双目大如铜铃，泛着土黄色的幽光，满口尖牙参差错落。它抬起手臂，长长的指甲朝受伤的亓翼一指——
夜色中，霎时又窜出七只模样各异的鬼，直扑受伤的亓翼而来。众人急忙将亓翼护在身后。李小鲲大喝一声：“鬼族？安敢犯我人界！”
八只恶鬼并不答话，有的四肢着地疾奔，有的张牙舞爪扑来，声势骇人。
何书韦沉声道：“大家小心。与鬼族交手，可是要玩命的。”
五人纷纷祭出法器。刹那间，水、木、土、金四道灵光齐起，结成一方法阵。李小鲲御玄冰刃凌空飞舞，寒芒点点，将一只扑至近前的恶鬼冻住前爪；洛婉手中雾绡剑轻灵游走，剑锋过处，藤蔓破土而出，缠住两只恶鬼的足踝；何书韦挥动那根缠着砂石的木棍，一棍横扫，将一只鬼打得倒飞出去；刘怜音虽腿还有些发颤，却也将长鞭舞得猎猎作响，成仁义的大笔也在空中疾书。
一时间，藤蔓缠缚、冰刃封路、地刺突起、金光飞射，四法交织，将冲上来的恶鬼尽数击退。那八只恶鬼被逼停在山坡上，与众人对峙而立，虽未再贸然上前，却也不肯退去，一双双幽黄的眼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鬼火般令人心悸。
领头的恶鬼站在最前，用阴恻恻的声音开口道：“你们这人伤势严重，如此对阵，能撑多久？这般结阵，你们的体力又能撑多久？”
它顿了顿，那声音像从枯骨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一字一顿：“这将死之人留下，还有这青云门的人留下，其余人，可活。”
亓翼刚想开口说什么，何书韦一把将亓翼推给刘怜音，大喝一声：“修要挑拨，大家听好！鬼族阴险非常，这是想将我们各个击破！”说罢铁棍撑地，纵身一跃，“狗东西们，受死！”
李小鲲与洛婉紧随其后，三人与六只恶鬼战作一团。剩下的两只恶鬼屡次试图偷袭亓翼，都被刘怜音与成仁义奋力挡下。值此鬼族来犯之际，人族修士终究还是能团结一心，一致对外。
然而这些恶鬼似乎并不急于搏命，更像是在以消耗之法拖垮众人。小鲲一行人方才与毕方激战，本就体力不支、道力不济，渐渐落入了下风。
正危急间，一声长鸣划破夜色。一个黑影仿佛自月中飞坠，重重砸落在地，激起的气流将四周树木震得断裂倒地。人鬼双方皆被这股气势震得连连后退。尘土渐落，一颗高昂的豹首自烟尘中隐隐浮现——额生一角，通体赤红，身后拖着五条牛尾。它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恶鬼身上，额角微微震颤，发出如石击般的铿锵之声。[1]
洛婉面色骤变，朱唇微颤，失声低呼：“是……是狰！”
恶鬼们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沙石骤起。一道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地底传来，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退回你们的世界去。”
恶鬼们闻言，不甘地捶了一下地面，纷纷四散退去。
狰转而面向众人，一股沉重的威压扑面而来，众人皆被压得寸步难行。“是你们伤了毕方？”
李小鲲挺身而出：“是我。与他们无关。”
狰一声低吼，将其余人震开。何书韦想起身相助，却被那股威压压得动弹不得；洛婉也被压在地上，雾绡剑跌落一旁。其余三人更是不必多说。
狰缓缓走向李小鲲，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你不怕死？”
李小鲲艰难地抬起头，声音虽弱却坚定：“我怕死。但只求您杀了我之后，能饶过他们一命。”
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深沉如水，忽然开口问道：“水系修士，只修得寒冰之法？”
李小鲲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一愣，心中暗忖：这妖族是在羞辱我吗？
狰微微摇头，低沉的声音里竟透出几分悠远之意：“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百川东至，聚五湖可大同。”
两句话自它口中吐出，不似兽吼，更似晨钟暮鼓，在林间悠悠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李小鲲的心头。
两句话在林间回荡，狰一跃而起，黑影转瞬消失于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风中：“毕方走时与我说了饶你们性命，尔等休要再来此处。”
众人身上威压骤然散去，皆愣在原地。
“狰……这是救了我们一命？”李小鲲喃喃道。
洛婉闻言，心头一震，呆呆地望着狰远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1]毕方和狰，形象、栖息地、叫声，皆取材于《山海经》。
“此处自古以来就是我的居所，你们也休要给我安上那些子虚乌有之事。要战便战！”毕方言毕，双翼一振，两翼生风，火光骤起。
一条条火蛇向众人袭来。李小鲲立于众人最前，七把玄冰刃聚于身前，旋转如轮，化作一扇冰盾，将扑面而来的烈焰尽数挡下。“嘭”的一声，一根木质藤蔓破土而出，洛婉立于藤蔓之端，手握雾绡剑，直取毕方咽喉。剑锋刚至毕方身前，毕方翼展如焰，身形化作一团火光，瞬间闪至一旁。
不待它喘息，李小鲲御动七把玄冰刃，自空中垂落而下，仿佛将毕方周身的火焰钉死在地。七刃落定，恰成北斗七星之形。此时何书韦已悄然遁至毕方身后，朝着它的背脊全力一棍砸下，棍上似有砂石缠绕，力道沉猛，打得毕方一声哀鸣。毕方回身一翅，将何书韦击飞。亓翼见毕方扭头欲啄向何书韦，纵身跃起，口中大喊：“你家爷爷在此！看……看刀！”挥刀直劈毕方头颅。毕方应声转头。
李小鲲与何书韦同时惊叫一声：“不好！”这亓翼跃在半空，简直成了活靶子。
只见毕方长喙疾伸，直刺入亓翼左肩。亓翼忍痛挥刀，狠狠劈在毕方左肩。洛婉与何书韦同时跃起攻向毕方，却皆被毕方振翅击退。李小鲲神情焦急，却未动身形，口中默默念诵着什么。
毕方甩动头部，将亓翼在空中乱晃，意图将其甩脱。亓翼却左手死死攥住鸟喙，右手一刀接一刀地砍向毕方。刘怜音也冲上前来，双腿似有些发颤，念动口诀，挥鞭抽向毕方，却似收效甚微。
忽然，一道蓝光腾空而起，光华正中正是李小鲲，七柄冰刃环绕其周身。李小鲲低喝一声：“寒凝北冥！”刹那间，空中蓝光大盛，通体寒气由内而外覆盖李小鲲全身，随即如流星般疾冲而下，直直刺入毕方右肩，伤口周围仿佛凝结出朵朵冰花。一击得手，李小鲲翻身退出，顺势将亓翼从毕方喙下拉出。落地时，李小鲲口中仍在吐着寒气，胸口一张一弛的喘着气，面色已冻得发紫。
毕方双肩皆受重创，站在原地，双翼已很难再施法，望着众人，低声道：“看来吾命数已至。”
李小鲲并未急于施以致命一击，注视毕方片刻，问道：“你说子虚乌有，那你可敢说从未害过人？”
毕方傲气尽敛，答曰：“我从未主动伤人，只攻犯我领地者。”
“那就是伤过人喽。受死吧！”成仁义不知何时已在半空以巨笔绘出一个“金”字，朝毕方砸落。李小鲲骤然飞至毕方身前，正要祭出冰刃抵挡，地面却已突起一根石柱，将金字率先撞碎。何书韦也已站到李小鲲身旁，沉声道：“听李小鲲问完。”
成仁义满脸怒色：“你们疯了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要违抗神界旨意吗？”
何书韦冷笑一声：“我们正是在遵从上神的命令。火天令上只说驱逐，可没说诛杀。况且，刚才大战之时，也不见你如此激愤，你这情绪转变得挺快啊。”
成仁义面红耳赤，正要发作。洛婉亦上前一步，语带迟疑：“可终究人妖殊途，你们这是何意？”
李小鲲未予理会，只继续问毕方：“那你可曾杀过人？”
毕方摇头：“我灵鸟一族，不喜杀戮。”说罢看了亓翼一眼。李小鲲心下明了——方才毕方完全可趁亓翼跃在半空时取其要害，但它没有。激战之中，它只刺中了亓翼的左肩。
李小鲲后退一步，站定身形，朗声道：“奉神旨意，驱汝离境。胆敢害人，天涯海角，我必除之。”
“真要放了我？”
“今日不杀而已。”何书韦接过话头，“妖怪，快点走吧你。”
“好。等我养好伤，再来与你们一战。”毕方长鸣一声，轻展双翼向外飞去，临行回头看向李小鲲，“你方才那一招，也是刺的我左肩。你这个人有点意思。赠你一言——这山头，不是我一人说了算。”
众人看着毕方飞远。成仁义阴阳怪气道：“不除妖？还算什么修士。唉，可惜了那上好的妖羽、妖丹啊。”
洛婉亦面露不解，看向李小鲲与何书韦。
何书韦，拍了拍李小鲲“想啥呢，胜利了都，走啊”
“走吧”李小鲲答道。
何书韦背起亓翼向洞外走去。
出洞路上，洛婉追上李小鲲，低声问：“李小鲲，你为何不杀它呢？”
李小鲲愣了一愣，笑着答道：“就觉得……它不该死呗。”
“可它是妖啊。伤天害理，妖怎么会不该死呢？”
李小鲲低下头说道：“可它说它没做过，也没人见他做过。而且死战之际，它也未伤亓翼性命。我师父同我说过，妖不全是坏的。它不杀人，所以我也不想杀它。”
成仁义又插嘴进来：“可你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那都是钱啊！毕方身上那些东西，少说值四百颗灵石。我们冒死完成这任务，才分多少？你倒说说，分多少？”
何书韦笑着回应：“成哥，西边——我看它往西边飞了。我支持你去追。”
成仁义闻言，摇了摇头，低声骂了几句。
洛婉不知不觉走得更近了些，轻声问：“所以，你这么做，是为了……”
“可能是为了公平吧。”李小鲲说完，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众人已行至洞口，月光洒落前路。洛婉望着李小鲲，从未见有人将人与妖放在一起衡量过。月光落在他身上，竟更添了一分难以捉摸。
“多谢各位啦！这次总算成了。待会儿回村，我请诸位吃顿好的。”李小鲲拱手笑道。
刘怜音欢声道：“李小鲲师兄，那我们可不客气啦！”
“都叨叨什么呢？我背了亓翼一路了！来，李小鲲，你过来背会儿，累死我了。”何书韦嚷道。
“来了来了！”李小鲲赶紧跑过去。
亓翼虚弱地开口：“来的时候，我看你背…背刘怜音师妹又蹦又跳的，也…也不累啊。”
“再说，我给你一个过肩摔啊。”何书韦咬着牙低声说道，装作要丢下亓翼的样子。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
洛婉这次也跟着大笑起来。月光之下，那一袭白色道裙与雾绡剑的微光，仿佛挑动了月华。李小鲲不敢再驻足去看那淡粉色的脸颊，率先一个翻身，跃出山洞。
洞外繁星点点，静谧如画。几人沿着来路，穿过石柱，往山脚的树林走去。
夜里的林子有些怕人，四下里仿佛有黑影闪动。白日里温润的树林，此刻倒不如那毕方所在的光秃山头来得直率。
远处一对黄光悬在树梢，像两盏灯笼，在这夜色中显得诡异非常。刘怜音早已双手紧紧抱住何书韦的胳膊。
寒光乍闪，一张鬼脸骤然出现在众人身后。怜音吓得失声大叫。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那东西额生犄角，双目大如铜铃，泛着土黄色的幽光，满口尖牙参差错落。它抬起手臂，长长的指甲朝受伤的亓翼一指——
夜色中，霎时又窜出七只模样各异的鬼，直扑受伤的亓翼而来。众人急忙将亓翼护在身后。李小鲲大喝一声：“鬼族？安敢犯我人界！”
八只恶鬼并不答话，有的四肢着地疾奔，有的张牙舞爪扑来，声势骇人。
何书韦沉声道：“大家小心。与鬼族交手，可是要玩命的。”
五人纷纷祭出法器。刹那间，水、木、土、金四道灵光齐起，结成一方法阵。李小鲲御玄冰刃凌空飞舞，寒芒点点，将一只扑至近前的恶鬼冻住前爪；洛婉手中雾绡剑轻灵游走，剑锋过处，藤蔓破土而出，缠住两只恶鬼的足踝；何书韦挥动那根缠着砂石的木棍，一棍横扫，将一只鬼打得倒飞出去；刘怜音虽腿还有些发颤，却也将长鞭舞得猎猎作响，成仁义的大笔也在空中疾书。
一时间，藤蔓缠缚、冰刃封路、地刺突起、金光飞射，四法交织，将冲上来的恶鬼尽数击退。那八只恶鬼被逼停在山坡上，与众人对峙而立，虽未再贸然上前，却也不肯退去，一双双幽黄的眼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鬼火般令人心悸。
领头的恶鬼站在最前，用阴恻恻的声音开口道：“你们这人伤势严重，如此对阵，能撑多久？这般结阵，你们的体力又能撑多久？”
它顿了顿，那声音像从枯骨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一字一顿：“这将死之人留下，还有这青云门的人留下，其余人，可活。”
亓翼刚想开口说什么，何书韦一把将亓翼推给刘怜音，大喝一声：“修要挑拨，大家听好！鬼族阴险非常，这是想将我们各个击破！”说罢铁棍撑地，纵身一跃，“狗东西们，受死！”
李小鲲与洛婉紧随其后，三人与六只恶鬼战作一团。剩下的两只恶鬼屡次试图偷袭亓翼，都被刘怜音与成仁义奋力挡下。值此鬼族来犯之际，人族修士终究还是能团结一心，一致对外。
然而这些恶鬼似乎并不急于搏命，更像是在以消耗之法拖垮众人。小鲲一行人方才与毕方激战，本就体力不支、道力不济，渐渐落入了下风。
正危急间，一声长鸣划破夜色。一个黑影仿佛自月中飞坠，重重砸落在地，激起的气流将四周树木震得断裂倒地。人鬼双方皆被这股气势震得连连后退。尘土渐落，一颗高昂的豹首自烟尘中隐隐浮现——额生一角，通体赤红，身后拖着五条牛尾。它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恶鬼身上，额角微微震颤，发出如石击般的铿锵之声。[1]
洛婉面色骤变，朱唇微颤，失声低呼：“是……是狰！”
恶鬼们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沙石骤起。一道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地底传来，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退回你们的世界去。”
恶鬼们闻言，不甘地捶了一下地面，纷纷四散退去。
狰转而面向众人，一股沉重的威压扑面而来，众人皆被压得寸步难行。“是你们伤了毕方？”
李小鲲挺身而出：“是我。与他们无关。”
狰一声低吼，将其余人震开。何书韦想起身相助，却被那股威压压得动弹不得；洛婉也被压在地上，雾绡剑跌落一旁。其余三人更是不必多说。
狰缓缓走向李小鲲，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你不怕死？”
李小鲲艰难地抬起头，声音虽弱却坚定：“我怕死。但只求您杀了我之后，能饶过他们一命。”
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深沉如水，忽然开口问道：“水系修士，只修得寒冰之法？”
李小鲲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一愣，心中暗忖：这妖族是在羞辱我吗？
狰微微摇头，低沉的声音里竟透出几分悠远之意：“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百川东至，聚五湖可大同。”
两句话自它口中吐出，不似兽吼，更似晨钟暮鼓，在林间悠悠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李小鲲的心头。
两句话在林间回荡，狰一跃而起，黑影转瞬消失于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风中：“毕方走时与我说了饶你们性命，尔等休要再来此处。”
众人身上威压骤然散去，皆愣在原地。
“狰……这是救了我们一命？”李小鲲喃喃道。
洛婉闻言，心头一震，呆呆地望着狰远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1]毕方和狰，形象、栖息地、叫声，皆取材于《山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