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暴打人间狗
墨色蛟龙周身墨烟萦绕，在半空中缓缓转身，化作一名女子。她身着广袖墨色衣裙，腰间束带收紧，随着她伸开双臂，衣袂翻飞，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轻轻飘落。乌黑色的大波浪长发在空中随风摆动，黑色面纱下的白皙下巴时隐时现。
李小鲲重重落在地上，看着那墨衣女子，怔了一下，低声道：“是你。”
墨语心看了他一眼，又缓缓扫过众人。她的脸色依然平静，只轻轻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如叠翅的毛扇般扇动，澄澈静默中透出一股冷艳。
一个无涯派男修率先惊呼出声：“化形蛟族——妖怪！”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墨语心淡淡开口：“你们走吧。李小鲲，我有话与你说。”
“你有何话，在这里说就好。”洛婉横握雾绡剑，一步挡在李小鲲身前。
李小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她刚救了我们，应该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洛婉猛地转头，声音骤然拔高，“那是化形蛟龙，你忘了赤蛟了？”
凌知命从后边探出头来，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看刚才那蛟族还救他，估计他俩不清白啊！”
墨语心蓝色的眼瞳中陡然透出寒光。她眉头微皱，眼角微微上挑，冷冷地瞪向挑拨离间的凌知命。
凌知命浑身一僵，感受到那道凌厉的视线，赶忙缩到洛婉身后，再不敢出声。
众人却已经小声议论起来，窃窃私语如蚊蝇嗡嗡。
洛婉咬着嘴唇，看了李小鲲一眼，贝齿在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她猛地拔剑，直指墨语心。
墨语心疑惑地看了一眼那柄雾绡剑，又看向李小鲲，向前迈了一步，平静地问：“刚救了你们，这就是人类的报恩方式吗？”
李小鲲赶紧拉住洛婉持剑的手，走到两人中间：“自然不是，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谢她作何！”洛婉甩不开他的手，声音却更大了，“那罗罗鸟杀害莱山周边村民，我们人界修士与妖族势不两立！”
墨语心语气依旧平静：“我一会儿会去将它们驱离至远处。”
“不行！”众人七嘴八舌地喊起来，“作恶之妖，定要剿灭！”
“它们杀人，是因为你们侵入了它们的领地。”墨语心不紧不慢地说，“从你们的立场看，它们确实不对。可你们人族杀的开了灵智的妖兽，少吗？”
洛婉冷笑：“自是不少。我知你厉害，但立场不同，今天也要与你分个高下。”她说着便要掐诀。
李小鲲急忙握住她的手，急切道：“洛婉，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冷静？她是化形大妖，你不是对手。”
“不要你管！”洛婉一把甩开他的手，一剑刺出。
墨语心身形微侧，轻盈地躲开了。
凌知命又缩在众人身后，尖声叫道：“洛仙子，施展那请神之术，必能拿它！”
墨语心闻言，柳眉微蹙：“就是你把小花抓走的？还把赤蛟打成重伤？”她顿了顿，“我虽与他派系不同，但毕竟是我族类。今日就与你比试一下。”
话音未落，她已飞身而起，墨色道法环绕周身，如墨云翻涌。
李小鲲一惊，连忙跳至两人中间，先朝洛婉喊道：“洛婉，你冷静！”又转头看向墨语心，“墨姑娘，我知你对人类没有恶意。她上次出手也是迫于保命。她若真请得上神法相，你也不好收场。”小鲲是把洛婉挡在身后，双手箍住她，不让她动弹。
墨语心悬在半空，低头看了李小鲲片刻，缓缓落回地面。
“嗯”她的语气依旧平淡，“此行前来，是告知你——青云门恐有事发生。”
李小鲲眉头一皱，不由想起郑敬天先前的提醒，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
墨语心刚要转身离去，又朝洛婉丢下一句：“七个月前，你刚刚施展请神之法击败赤蛟。未满一年，应是施展不了吧。”
说罢，她拂袖而去。
洛婉气得一跺脚：“施展不了又如何？”
墨语心不再理会，墨色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檀林深处。
李小鲲伸手去拉洛婉，被她一把甩开。
“别碰我。”她瞪了李小鲲一眼，转身便走。
李小鲲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凌知命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阴阳怪气地开口：“李小鲲，真是不简单啊。上次和花纹青蛟唠得挺好，这次还有化形蛟族保护。啧啧啧。”
李小鲲此时也正是情绪复杂之时，被凌这么一激，怒从心起。
“你真是阴险小人。”李小鲲转过身，朝着凌知命大声骂道。
众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凌知命也是一愣，随即涨红了脸：“你说话尊重点！敢辱骂我？我可是星斗待选道人，你这是对奉神宗、神司院，甚至天庭诸神的不敬！”
“你不用扯那么远。”李小鲲上前一步，声音更沉，“我尊敬天神、敬重道学院，但我李小鲲就是瞧不起你。”
“反了你了！”凌知命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小破宗门的修士，也敢猖狂——你们几个，给我修理修理他！”
夤缘门的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鱼跃门的人已经死伤殆尽。无涯派中有人想动，却被熊峰一个眼神压了回去。登天门四人，两人受伤，两人抱剑而立，纹丝不动。
凌知命看着只有两个人走过来，脸色铁青，扭头质问众人：“怎么，你们也敢抗命？”
熊峰拱了拱手，不咸不淡地说：“凌师兄，我们刚激战过，实在无力了。再说，我们无涯派主要负责背东西啊。”
凌知命又看向登天门四人：“你们呢？”
站在最前面的白衣男修敷衍地抱了抱拳：“来之前，我们孙天宇师兄说了，有个叫李小鲲的贼厉害，我们切不可与之为敌。我们穆师兄还说了，如果法力高强的凌师兄与他发生争斗，我们切不可出手——否则会给凌师兄拖后腿。”说完，他转向李小鲲，深鞠一躬，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李小鲲也点头回应。
“好好好。”凌知命气得直咬牙，“回去定要跟你们宗门好好说道说道——咱们三个一起上！”
熊峰在旁边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哎，凌上仙，不是一对一的比试吗？”
李小鲲大喝一声：“无妨！”
他纵身跃至空中，两把玄冰刃呼啸而出，直飞那两名夤缘门修士。两人慌忙抬起兵器抵挡，可那两道飞刃却只钉在两人身前的地面上。两人正在疑惑，后至的寒气已经将他们的双腿冻在地上，动弹不得。
凌知命见状，连忙射出数道锋利金光，直刺向李小鲲要害。
李小鲲大怒：“你还真敢出手！”
他也不客气，剩余五把玄冰刃旋转着飞出，轻易击溃了袭来的金光，又顺势划伤了凌知命的大腿，才飞回身边。
凌知命痛呼一声，慌忙唤出大葫芦挡在身前。
李小鲲看着那只大葫芦，竟露出了一丝近乎癫狂的笑意：“就这个大葫芦？记得移星试炼中，功劳不小啊！”
他祭起飞刃，不断循环着攻击那只大葫芦。每一道冰刃都裹挟着森森寒意，打在葫芦上，表面便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洛婉听到打斗声，又赶了回来，问被搀扶着的陆灵儿：“灵儿师妹，怎么回事？”
陆灵儿俏皮地笑了笑，嘴角还挂着血丝：“小鲲师弟估计是刚才被两个女人逼的疯掉喽。”
洛婉眉头微皱，只听得旁边空中一声传来“寒凝北冥！”，抬头望去，只见空中一人蓝光大放，不禁失声道：“快住手！”
陆灵儿咳了两声，笑呵呵地问：“怎么，李小鲲打他，你还不愿意了？”
“这么蛮横的催动北斗真刃，会寒气反噬的”洛婉眉头紧锁，目光一直追着空中的李小鲲。
“哦。”陆灵儿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对呀，这次如此长时间、大规模的调动寒力，怎么丝毫不见他被寒气侵蚀呢？”
听她这么一说，洛婉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好像是哦。”她心里暗暗想——难道小鲲找到了破解之法？
登天门另一名男修忽然高声喊了起来：“凌师兄果然法力高强！用师傅给的绝妙法宝，轻松化解了李小鲲自己修炼的水系功法。估计一会儿再用点师傅给的法宝，定能取胜啊！我等就都别动，静待凌师兄出手——”
那“师傅给的”四个字咬得极重，尾音还高高上扬。
李小鲲哈哈大笑：“是啊，凌王八，别光躲后边啊，快用你师父的法宝打我啊。”
熊峰一听，想起刚才打罗罗鸟时凌知命也一直躲在圈里，心里也气不打一处来，也高声附和：“李小鲲！你这歹人，怎么说凌上人是王八——贴切但粗鄙！”他也学着登天门修士的语调，把尾音高高挑起。
众人哄笑起来。
凌知命气得破口大骂，但明显已经支撑不住了。
洛婉见状，轻唤了一声“小鲲”，又大喊道：“切不可伤了性命啊！”
李小鲲看了洛婉一眼，似乎还带着气，招式反而越发凌厉。
他松开竖着的道指，七把冰刃齐出，呼啸着飞向凌知命——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只大葫芦被击得粉碎。
凌知命哀嚎着跌坐在地，一口鲜血吐出，看着碎脸的大葫芦，傻了眼。
七把冰刃在他面前齐齐转向散开，紧接着，李小鲲凌空一脚，正中凌知命面门，将他踢飞出去。
夤缘门那两人吓得脸色发白，颤声道：“大胆！竟敢攻击移星三甲，未来的天庭神官！”
李小鲲转头看向他们，两人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哎呀，这怎么移星试炼最后一名，能打过第二啊？”
“是啊是啊，这咋个事呢？”登天门弟子故意大声嚷嚷。
陆灵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洛婉叹了口气，扬声说道：“好了，凌师兄要求两人切磋比试，回去都不许乱说，明白吗？”
她说着，用剑气化解了夤缘门两人脚上的寒冰，凌厉地看了他们一眼。两人连连点头，颤颤巍巍地跑过去搀扶凌知命。
熊峰看着洛婉，使劲点了点头，背起行礼，朝李小鲲眨了眨眼，转身走了。
李小鲲慢慢走到洛婉身边，悄声说了句：“实在忍不住了。”
洛婉背对着他，语气淡淡的：“你也太鲁莽了，把人家宗门法宝打碎，恐怕整个夤缘门都会视你为敌。”
“那倒不怕。”李小鲲见她肯跟自己说话了，语调又轻快了些，“你不生气了吧？”
“我没生气啊。”洛婉依旧背对着他，“什么时候生气了？你和那妖族女子有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小鲲赶忙两步绕到她面前：“洛婉，我只是和她见过。她好像是比较善良的那种，但我和她可不熟——甚至可以说，特别陌生。”
洛婉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哼”了一声。语气也恢复了平常：“不过，你怎么这次用了这么多水系法术，还催动冰刃，怎么没有寒气反噬了？”
“哦，远古兽神朱雀给了个驱寒茶。”李小鲲随口说道。
洛婉的笑容一下子收了回去，语气又急迫起来：“它以前可能是兽神，现在也划归妖类了，你懂不懂啊？”
“兽神一直对人类挺好的啊，而且还帮了我大忙。”李小鲲有些不解。
“我已经是要走成神之路的人了，你为何总与妖纠缠不清？”洛婉的声音提高了。
“怎么纠缠不清了？”李小鲲也来气了，“你也在场，我和那花蛟毫无关系，我俩只是恰巧都要给一个人界女子报仇，却被神官冤枉我与妖族缔约。还有那毕方，无害人类，却被驱逐，还以德报怨救了我们性命。”他越说越激动，“尸解道人断我成神之路，朱雀兽神却在鼓励我。这一对比，你叫我如何判断——你来帮我判断判断！”
洛婉被他说得一时语塞，面色泛红。她使劲闭了一下眼睛，缓和了心情，才故作平和地说：“我知道你委屈。但我在努力争取了——我在不断递交申请，说明实情，撇清你和妖族的关系，好让你再有试炼的机会。可是你切不可再与妖族有让人误会的联系！”
“什么是让人误会的联系？为何我要撇清关系！”李小鲲也压着声音，“毕方安排狰在鬼族手中救过我们，墨语心今天救了我们——怎么？我要说这些事没发生过？”
“墨什么？”洛婉的手势都开始比划起来，急得不行，“你怎么还唤一个妖族的名字？原来我觉得你是勇敢，敢无视世间规则。但你现在这是莽撞！做事也要守规矩，要有原则和界限！”
那个原本冷静出尘、高不可攀的仙子，此刻像是坠入了凡尘，急得手舞足蹈。
“规则，规矩——这世间怎么这么多让人不理解的规矩！”李小鲲也吼了一声。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空气像是凝住了。
洛婉忽然意识到，小鲲好像已经难以摆脱妖族了。而李小鲲也忽然明白——洛婉成神，已是必然。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声说：“刚才好像说是青云门有事。我要回宗门看看。”
洛婉轻声问：“你现在就要走？”
李小鲲低下头，心如刀绞。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艰难地“嗯”了一声。
洛婉有些恍惚：“把这件事说清楚的时间都没有了吗？你什么就都不想说了吗？”
李小鲲又“嗯”了一声。
“行，你走吧。”洛婉的声音冷下来。
李小鲲小声说了一句“珍重，洛婉”，转身便要离开。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洛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鲲——你料理完门内的事，来找我啊。我……我和我师傅再说说，那个已经在申请了，很快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李小鲲回过头。
夕阳正浓，霞光铺满了半边天。他看着洛婉的眼睛，那张清丽的脸上强撑着笑，眼角却已经泛红。
他走回到她面前。看着众人已经走远，四下只剩他们两个，才轻声开口：“洛婉，我李小鲲，特别特别喜欢你。”
洛婉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我知道啊。所以我等你忙完回来，对不对？等你回来。”
李小鲲摇了摇头：“洛婉，你走的这条路来之不易。我可能……跟不上了。你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万一耽误了你的成神之路——”
“李小鲲，你在开什么玩笑？”洛婉还是笑着，声音却已经开始发颤，“一点都不好笑。都是修士，什么路，什么来之不易。”
“你听我说。”李小鲲拉起她的手腕，努力扯出一个释怀的笑，“不是气话。你能走到今天，真的是很多人的梦想。我知道你虽然看似不喜欢，但你背负着宗门和家人的期许，也努力了许久。如果因为我的原因——我也原谅不了我自己。”
洛婉一时呆在原地，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洛婉，你我此生大概人神相隔。你有永恒的时间，我虽是修士，最多也只能活几百年。这几百年里，你若需要，唤我一声——是人是神是妖是鬼，我李小鲲必勇敢向前。”
夕阳西下，晚霞的红光染红了云朵。太阳的光是世间一切的源泉，而此刻，天空与大地却被这力量割裂成两岸。
“李小鲲，几百年还不够吗？”洛婉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眼角有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是人是神，是妖是鬼，你都不怕——却怕再试试吗？却怕没有未来吗？你一点都不勇敢。”
李小鲲眉头微微颤抖。
夕阳的余晖里，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
洛婉对着那个渐渐缩小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小鲲，还有半年……就要入关了。”
这句话飘散在风里，徒留她的黑色长发在暮色中凌乱。
[青涩的爱情中，男人总以为自己要有责任心与担当，要能看得到结果才是真的喜欢。可也许，勇敢的迈出一步，面对没有结果依然义无反顾，才真是对得起这段缘。]
李小鲲重重落在地上，看着那墨衣女子，怔了一下，低声道：“是你。”
墨语心看了他一眼，又缓缓扫过众人。她的脸色依然平静，只轻轻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如叠翅的毛扇般扇动，澄澈静默中透出一股冷艳。
一个无涯派男修率先惊呼出声：“化形蛟族——妖怪！”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墨语心淡淡开口：“你们走吧。李小鲲，我有话与你说。”
“你有何话，在这里说就好。”洛婉横握雾绡剑，一步挡在李小鲲身前。
李小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她刚救了我们，应该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洛婉猛地转头，声音骤然拔高，“那是化形蛟龙，你忘了赤蛟了？”
凌知命从后边探出头来，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看刚才那蛟族还救他，估计他俩不清白啊！”
墨语心蓝色的眼瞳中陡然透出寒光。她眉头微皱，眼角微微上挑，冷冷地瞪向挑拨离间的凌知命。
凌知命浑身一僵，感受到那道凌厉的视线，赶忙缩到洛婉身后，再不敢出声。
众人却已经小声议论起来，窃窃私语如蚊蝇嗡嗡。
洛婉咬着嘴唇，看了李小鲲一眼，贝齿在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她猛地拔剑，直指墨语心。
墨语心疑惑地看了一眼那柄雾绡剑，又看向李小鲲，向前迈了一步，平静地问：“刚救了你们，这就是人类的报恩方式吗？”
李小鲲赶紧拉住洛婉持剑的手，走到两人中间：“自然不是，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谢她作何！”洛婉甩不开他的手，声音却更大了，“那罗罗鸟杀害莱山周边村民，我们人界修士与妖族势不两立！”
墨语心语气依旧平静：“我一会儿会去将它们驱离至远处。”
“不行！”众人七嘴八舌地喊起来，“作恶之妖，定要剿灭！”
“它们杀人，是因为你们侵入了它们的领地。”墨语心不紧不慢地说，“从你们的立场看，它们确实不对。可你们人族杀的开了灵智的妖兽，少吗？”
洛婉冷笑：“自是不少。我知你厉害，但立场不同，今天也要与你分个高下。”她说着便要掐诀。
李小鲲急忙握住她的手，急切道：“洛婉，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冷静？她是化形大妖，你不是对手。”
“不要你管！”洛婉一把甩开他的手，一剑刺出。
墨语心身形微侧，轻盈地躲开了。
凌知命又缩在众人身后，尖声叫道：“洛仙子，施展那请神之术，必能拿它！”
墨语心闻言，柳眉微蹙：“就是你把小花抓走的？还把赤蛟打成重伤？”她顿了顿，“我虽与他派系不同，但毕竟是我族类。今日就与你比试一下。”
话音未落，她已飞身而起，墨色道法环绕周身，如墨云翻涌。
李小鲲一惊，连忙跳至两人中间，先朝洛婉喊道：“洛婉，你冷静！”又转头看向墨语心，“墨姑娘，我知你对人类没有恶意。她上次出手也是迫于保命。她若真请得上神法相，你也不好收场。”小鲲是把洛婉挡在身后，双手箍住她，不让她动弹。
墨语心悬在半空，低头看了李小鲲片刻，缓缓落回地面。
“嗯”她的语气依旧平淡，“此行前来，是告知你——青云门恐有事发生。”
李小鲲眉头一皱，不由想起郑敬天先前的提醒，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
墨语心刚要转身离去，又朝洛婉丢下一句：“七个月前，你刚刚施展请神之法击败赤蛟。未满一年，应是施展不了吧。”
说罢，她拂袖而去。
洛婉气得一跺脚：“施展不了又如何？”
墨语心不再理会，墨色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檀林深处。
李小鲲伸手去拉洛婉，被她一把甩开。
“别碰我。”她瞪了李小鲲一眼，转身便走。
李小鲲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凌知命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阴阳怪气地开口：“李小鲲，真是不简单啊。上次和花纹青蛟唠得挺好，这次还有化形蛟族保护。啧啧啧。”
李小鲲此时也正是情绪复杂之时，被凌这么一激，怒从心起。
“你真是阴险小人。”李小鲲转过身，朝着凌知命大声骂道。
众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凌知命也是一愣，随即涨红了脸：“你说话尊重点！敢辱骂我？我可是星斗待选道人，你这是对奉神宗、神司院，甚至天庭诸神的不敬！”
“你不用扯那么远。”李小鲲上前一步，声音更沉，“我尊敬天神、敬重道学院，但我李小鲲就是瞧不起你。”
“反了你了！”凌知命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小破宗门的修士，也敢猖狂——你们几个，给我修理修理他！”
夤缘门的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鱼跃门的人已经死伤殆尽。无涯派中有人想动，却被熊峰一个眼神压了回去。登天门四人，两人受伤，两人抱剑而立，纹丝不动。
凌知命看着只有两个人走过来，脸色铁青，扭头质问众人：“怎么，你们也敢抗命？”
熊峰拱了拱手，不咸不淡地说：“凌师兄，我们刚激战过，实在无力了。再说，我们无涯派主要负责背东西啊。”
凌知命又看向登天门四人：“你们呢？”
站在最前面的白衣男修敷衍地抱了抱拳：“来之前，我们孙天宇师兄说了，有个叫李小鲲的贼厉害，我们切不可与之为敌。我们穆师兄还说了，如果法力高强的凌师兄与他发生争斗，我们切不可出手——否则会给凌师兄拖后腿。”说完，他转向李小鲲，深鞠一躬，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李小鲲也点头回应。
“好好好。”凌知命气得直咬牙，“回去定要跟你们宗门好好说道说道——咱们三个一起上！”
熊峰在旁边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哎，凌上仙，不是一对一的比试吗？”
李小鲲大喝一声：“无妨！”
他纵身跃至空中，两把玄冰刃呼啸而出，直飞那两名夤缘门修士。两人慌忙抬起兵器抵挡，可那两道飞刃却只钉在两人身前的地面上。两人正在疑惑，后至的寒气已经将他们的双腿冻在地上，动弹不得。
凌知命见状，连忙射出数道锋利金光，直刺向李小鲲要害。
李小鲲大怒：“你还真敢出手！”
他也不客气，剩余五把玄冰刃旋转着飞出，轻易击溃了袭来的金光，又顺势划伤了凌知命的大腿，才飞回身边。
凌知命痛呼一声，慌忙唤出大葫芦挡在身前。
李小鲲看着那只大葫芦，竟露出了一丝近乎癫狂的笑意：“就这个大葫芦？记得移星试炼中，功劳不小啊！”
他祭起飞刃，不断循环着攻击那只大葫芦。每一道冰刃都裹挟着森森寒意，打在葫芦上，表面便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洛婉听到打斗声，又赶了回来，问被搀扶着的陆灵儿：“灵儿师妹，怎么回事？”
陆灵儿俏皮地笑了笑，嘴角还挂着血丝：“小鲲师弟估计是刚才被两个女人逼的疯掉喽。”
洛婉眉头微皱，只听得旁边空中一声传来“寒凝北冥！”，抬头望去，只见空中一人蓝光大放，不禁失声道：“快住手！”
陆灵儿咳了两声，笑呵呵地问：“怎么，李小鲲打他，你还不愿意了？”
“这么蛮横的催动北斗真刃，会寒气反噬的”洛婉眉头紧锁，目光一直追着空中的李小鲲。
“哦。”陆灵儿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对呀，这次如此长时间、大规模的调动寒力，怎么丝毫不见他被寒气侵蚀呢？”
听她这么一说，洛婉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好像是哦。”她心里暗暗想——难道小鲲找到了破解之法？
登天门另一名男修忽然高声喊了起来：“凌师兄果然法力高强！用师傅给的绝妙法宝，轻松化解了李小鲲自己修炼的水系功法。估计一会儿再用点师傅给的法宝，定能取胜啊！我等就都别动，静待凌师兄出手——”
那“师傅给的”四个字咬得极重，尾音还高高上扬。
李小鲲哈哈大笑：“是啊，凌王八，别光躲后边啊，快用你师父的法宝打我啊。”
熊峰一听，想起刚才打罗罗鸟时凌知命也一直躲在圈里，心里也气不打一处来，也高声附和：“李小鲲！你这歹人，怎么说凌上人是王八——贴切但粗鄙！”他也学着登天门修士的语调，把尾音高高挑起。
众人哄笑起来。
凌知命气得破口大骂，但明显已经支撑不住了。
洛婉见状，轻唤了一声“小鲲”，又大喊道：“切不可伤了性命啊！”
李小鲲看了洛婉一眼，似乎还带着气，招式反而越发凌厉。
他松开竖着的道指，七把冰刃齐出，呼啸着飞向凌知命——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只大葫芦被击得粉碎。
凌知命哀嚎着跌坐在地，一口鲜血吐出，看着碎脸的大葫芦，傻了眼。
七把冰刃在他面前齐齐转向散开，紧接着，李小鲲凌空一脚，正中凌知命面门，将他踢飞出去。
夤缘门那两人吓得脸色发白，颤声道：“大胆！竟敢攻击移星三甲，未来的天庭神官！”
李小鲲转头看向他们，两人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哎呀，这怎么移星试炼最后一名，能打过第二啊？”
“是啊是啊，这咋个事呢？”登天门弟子故意大声嚷嚷。
陆灵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洛婉叹了口气，扬声说道：“好了，凌师兄要求两人切磋比试，回去都不许乱说，明白吗？”
她说着，用剑气化解了夤缘门两人脚上的寒冰，凌厉地看了他们一眼。两人连连点头，颤颤巍巍地跑过去搀扶凌知命。
熊峰看着洛婉，使劲点了点头，背起行礼，朝李小鲲眨了眨眼，转身走了。
李小鲲慢慢走到洛婉身边，悄声说了句：“实在忍不住了。”
洛婉背对着他，语气淡淡的：“你也太鲁莽了，把人家宗门法宝打碎，恐怕整个夤缘门都会视你为敌。”
“那倒不怕。”李小鲲见她肯跟自己说话了，语调又轻快了些，“你不生气了吧？”
“我没生气啊。”洛婉依旧背对着他，“什么时候生气了？你和那妖族女子有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小鲲赶忙两步绕到她面前：“洛婉，我只是和她见过。她好像是比较善良的那种，但我和她可不熟——甚至可以说，特别陌生。”
洛婉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哼”了一声。语气也恢复了平常：“不过，你怎么这次用了这么多水系法术，还催动冰刃，怎么没有寒气反噬了？”
“哦，远古兽神朱雀给了个驱寒茶。”李小鲲随口说道。
洛婉的笑容一下子收了回去，语气又急迫起来：“它以前可能是兽神，现在也划归妖类了，你懂不懂啊？”
“兽神一直对人类挺好的啊，而且还帮了我大忙。”李小鲲有些不解。
“我已经是要走成神之路的人了，你为何总与妖纠缠不清？”洛婉的声音提高了。
“怎么纠缠不清了？”李小鲲也来气了，“你也在场，我和那花蛟毫无关系，我俩只是恰巧都要给一个人界女子报仇，却被神官冤枉我与妖族缔约。还有那毕方，无害人类，却被驱逐，还以德报怨救了我们性命。”他越说越激动，“尸解道人断我成神之路，朱雀兽神却在鼓励我。这一对比，你叫我如何判断——你来帮我判断判断！”
洛婉被他说得一时语塞，面色泛红。她使劲闭了一下眼睛，缓和了心情，才故作平和地说：“我知道你委屈。但我在努力争取了——我在不断递交申请，说明实情，撇清你和妖族的关系，好让你再有试炼的机会。可是你切不可再与妖族有让人误会的联系！”
“什么是让人误会的联系？为何我要撇清关系！”李小鲲也压着声音，“毕方安排狰在鬼族手中救过我们，墨语心今天救了我们——怎么？我要说这些事没发生过？”
“墨什么？”洛婉的手势都开始比划起来，急得不行，“你怎么还唤一个妖族的名字？原来我觉得你是勇敢，敢无视世间规则。但你现在这是莽撞！做事也要守规矩，要有原则和界限！”
那个原本冷静出尘、高不可攀的仙子，此刻像是坠入了凡尘，急得手舞足蹈。
“规则，规矩——这世间怎么这么多让人不理解的规矩！”李小鲲也吼了一声。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空气像是凝住了。
洛婉忽然意识到，小鲲好像已经难以摆脱妖族了。而李小鲲也忽然明白——洛婉成神，已是必然。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声说：“刚才好像说是青云门有事。我要回宗门看看。”
洛婉轻声问：“你现在就要走？”
李小鲲低下头，心如刀绞。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艰难地“嗯”了一声。
洛婉有些恍惚：“把这件事说清楚的时间都没有了吗？你什么就都不想说了吗？”
李小鲲又“嗯”了一声。
“行，你走吧。”洛婉的声音冷下来。
李小鲲小声说了一句“珍重，洛婉”，转身便要离开。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洛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鲲——你料理完门内的事，来找我啊。我……我和我师傅再说说，那个已经在申请了，很快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李小鲲回过头。
夕阳正浓，霞光铺满了半边天。他看着洛婉的眼睛，那张清丽的脸上强撑着笑，眼角却已经泛红。
他走回到她面前。看着众人已经走远，四下只剩他们两个，才轻声开口：“洛婉，我李小鲲，特别特别喜欢你。”
洛婉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我知道啊。所以我等你忙完回来，对不对？等你回来。”
李小鲲摇了摇头：“洛婉，你走的这条路来之不易。我可能……跟不上了。你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万一耽误了你的成神之路——”
“李小鲲，你在开什么玩笑？”洛婉还是笑着，声音却已经开始发颤，“一点都不好笑。都是修士，什么路，什么来之不易。”
“你听我说。”李小鲲拉起她的手腕，努力扯出一个释怀的笑，“不是气话。你能走到今天，真的是很多人的梦想。我知道你虽然看似不喜欢，但你背负着宗门和家人的期许，也努力了许久。如果因为我的原因——我也原谅不了我自己。”
洛婉一时呆在原地，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洛婉，你我此生大概人神相隔。你有永恒的时间，我虽是修士，最多也只能活几百年。这几百年里，你若需要，唤我一声——是人是神是妖是鬼，我李小鲲必勇敢向前。”
夕阳西下，晚霞的红光染红了云朵。太阳的光是世间一切的源泉，而此刻，天空与大地却被这力量割裂成两岸。
“李小鲲，几百年还不够吗？”洛婉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眼角有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是人是神，是妖是鬼，你都不怕——却怕再试试吗？却怕没有未来吗？你一点都不勇敢。”
李小鲲眉头微微颤抖。
夕阳的余晖里，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
洛婉对着那个渐渐缩小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小鲲，还有半年……就要入关了。”
这句话飘散在风里，徒留她的黑色长发在暮色中凌乱。
[青涩的爱情中，男人总以为自己要有责任心与担当，要能看得到结果才是真的喜欢。可也许，勇敢的迈出一步，面对没有结果依然义无反顾，才真是对得起这段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