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美丽储物袋
随着李小鲲一声怒喝，一个窈窕的黑影从树后缓步踱出。待走得近了，众人才看清——竟是墨语心。
“你怎么还在这里？”李小鲲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本来已经走了。”墨语心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淡如水，竟有了几分起伏，“听到那只小猪妖的哀嚎，便回头来看看，正好瞧见你们三人飞出去相救。”
“若我们今日不出手，你打算如何？”李小鲲目光直直盯着她，追问道。
“飞禽走兽，鱼虫草木，皆不如人族天生灵智、易于修行。妖族修炼，若非天赋异禀，便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墨语心语气重新归于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人族占尽先机，却少了几分怜悯。今日你们若不在，我便要出手教教这些人。”
蓝彩星听得心头一惊，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李小鲲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无论怎样，人与妖已是势如水火。多说无益，再会。”
墨语心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隔着面纱，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尾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李小鲲语调微沉，面上已有了几分不悦。
“没什么。”墨语心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的玩味，“只是想起朱姨的话，忽然明白了‘拧巴’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不等李小鲲答话，她已化作一道墨影，自众人身侧掠过，只余一句遥遥飘来：“不过，往后落难的小妖，总算有人类肯帮了，真好。”
“墨姑娘，你可莫要乱说！”何书韦急得朝那黑影直喊，双手还在空中比划着，“我们本来是要斩杀它的，是它自己跑了，我们可没出手相助！”
亓翼伸长鼻子，在空中使劲嗅了嗅，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哎，这空中怎……怎么有股鱼腥味？”
“蛟龙大约便是这股气味。”李小鲲嘴上答着，目光却仍追着那墨色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
“哎，都飞走了，还看。”何书韦笑嘻嘻地凑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妖族最擅乱人心智哦。”
李小鲲脸色微红，抬手便给了何书韦一拳。三人对视一眼，放声大笑起来。
“三位哥哥，这是重点吗……”蓝彩星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一摊，“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各自回家。今日之事，也不必刻意对外张扬。”李小鲲说完，三人与蓝彩星道别，趁着夜色各自散去。
何书韦和亓翼要回奉神宗复命地级试炼之事，李小鲲便跟着同行。
到了奉神宗，何书韦转过身来，拍了拍李小鲲的肩膀：“我俩去复命了。你沿此路往前，走上半个时辰，便是神司道学院——人界第一修仙宗门。你先去逛逛，晚间咱们在道学院门口的天路饭庄碰头。”
“哦～我懂了。”亓翼特意拖长了尾音，冲何书韦挤了挤眼睛。
“你又懂了？”李小鲲扔下一句“晚上见”，转身便跑，耳根微微泛红。
“我怀疑他跟着咱俩来，主要就……就是想去神司道学院看那个谁。”亓翼朝何书韦嘟囔道，语气里满是促狭。
何书韦面带慈祥笑意，拍了拍亓翼的后背，喜道：“哎哟，大儿你情商高起来了？”
“滚！”亓翼翻了个白眼，抬脚作势要踢。
李小鲲快步赶到神司道学院门口，拱手对守卫道：“您好，我来寻一位朋友，名叫洛婉。”
“找人？”守卫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填了这张单子，留下兵器，便可进去。”
李小鲲提笔写下：青云门、李小鲲、二十岁、水系修士。写罢抬头道：“我没有随身兵器。”
“哦？没兵器，也好意思称修士？”守卫嗤笑一声，目光带着几分轻蔑，朝旁边的小门努了努嘴，“进去吧。”
李小鲲也不计较，面色平静地收起笔，随着登记完的人流，排队步入学院。
一步跨过门槛，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迎面是一座巍峨大殿，雕梁画栋，飞檐流瓦。梁上彩绘历经百年依旧鲜艳如新——祥云、仙鹤、腾龙，每一笔皆精雕细琢。檐角高高翘起，瓦当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釉色。殿前立着两尊石兽，栩栩如生，怒目圆睁，如镇守仙门的远古神兽。
大殿之后，层层殿堂隐约可见，高低错落，沿山势逐级而上。有的露出金顶，有的隐于古木之间，云雾缭绕，不知究竟几重几进。远处钟声悠悠传来，在山门间回荡不绝。
脚下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每块石板皆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道旁古松参天，枝干虬曲苍劲，松针如墨，风过时沙沙作响，仿佛低语着千年来往的仙踪道迹。
有三五成群的白衣弟子，或御剑低空掠过，或手持书卷缓步而行，衣袂飘飘，气度不凡。
李小鲲站在门内，竟有些手足无措，手心微微出了汗。
他在青云门长大，自认见惯了修仙宗门的模样。可此刻他才明白——青云门不过是人间小派，而眼前这座神司道学院，才是真正的人界第一修仙宗门。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庄严与底蕴，并非几间殿堂、几座楼阁所能堆砌。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向前。
随手拦下一位身着学院服饰的男修，客气地询问是否知晓洛婉下落。
那男修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随手往右一指：“洛婉师姐？你往右走，第三座楼，英灵殿，到那里再问问。”
李小鲲连忙道谢，快步奔向英灵殿。
英灵殿不算大，正门古朴庄重。他在门口问了旁人，方知这里是专为通过移星试炼之人所设——住宿、训练皆在此处。
李小鲲推门而入。一位老者正俯身于沙盘前推演什么，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而疏淡：“何人？何事？”
“在下青云门弟子，前来寻一位道友，名唤洛婉。”李小鲲拱手，恭敬作答。
“哦，洛婉不在，出任务去了。”老者未再抬头，手上的推演也未停。
“如此，打扰道长了，在下告辞。”李小鲲语气中难掩失落，垂下手臂，转身而出。
老者抬眼望了一下他的背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李小鲲出了英灵殿，朝学院大门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李小鲲！”
身后有人叫住他。李小鲲转身一看，是前不久刚见过的王广，正笑着朝他挥手。两人寒暄几句，王广道：“道学院前日收到蓝幽谷传信，说你们三人打跑了两只妖怪，挺厉害啊。”
“哦，没有没有。”李小鲲摆了摆手，笑得有些尴尬。
“对了，这位是我师父，郑敬天。”王广侧身将身侧之人引荐给他。
李小鲲定睛一看，竟是那日的评委之一。他还记得这位评委曾替自己说过几句话，便整了整衣襟，恭敬鞠了一躬：“见过郑长老。”
郑敬天不过三十出头模样，摆了摆手，神色温和：“李小鲲，我记得你。虽遇挫折，但心境不可破，仍需不懈努力。”
“在下记住了。多谢郑长老。”李小鲲点了点头，神情认真了几分。
又与王广闲谈几句后，李小鲲正欲告辞，郑敬天却伸手叫住了他，神色忽然郑重起来，压低了声音：“近来妖魔异动。妖族、鬼族一直记恨125年那次移星试炼，恐会寻青云门的麻烦。你提醒你师父多加小心，可明白了？”
李小鲲点头称谢，只是他此刻满心仍念着洛婉的下落，郑敬天的话在耳边过了一遍便散了，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匆匆转身离去。
出了道学院大门，沿右侧围墙往约定的酒肆走去。围墙上挂着一幅幅画像，皆是历年移星试炼的前三甲。李小鲲边走边看，寻找着熟悉的面孔。125年和130年并无画像。120年之后，便是135年的三甲——第一名乃一位白衣女子，容貌清丽，正是洛婉；其后依次为凌知命与陆灵儿。
李小鲲盯着那排名，眉头微微拧起，着实想不通凌知命为何能排在陆灵儿之前。
随即他又哑然一笑，摇了摇头，继续朝酒肆走去。
正午时分，阳光猛烈得发白，将四野照得明晃晃一片，李小鲲几乎睁不开眼。大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却无人停下闲谈。人们脸上印着的，全是焦急与匆忙。
到了酒肆门口，“天路饭庄”四个大字悬于门楣之上。
大堂里坐满了人，多是大人带着七八岁的孩子，与几位身着神司道学院工服的人交谈。有的满面堆笑，有的卖惨哀求。
李小鲲寻了个偏僻靠窗的角落坐下。耳畔飘来的全是“入门之法”“条件交换”之类的话。他皱了皱眉，催动神念，屏蔽了那些声响，独自望着窗外的繁华。
这热闹，与他无关。
申时刚到。
“大儿——”一声吆喝从门口传来，声音洪亮，打破了异样的孤寂。
何书韦和亓翼欢声笑语地跑了进来。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胖乎乎的男修，身高约一米七上下，被两个高瘦的人夹在中间，越发显得又矮又圆。
何书韦大步上前，一拍李小鲲的肩膀，引荐道：“这是熊峰大哥，无涯派的。比咱们三个都年长，人极好，贼能吃苦。”
熊峰憨厚地笑了笑，拱手与李小鲲互相致礼。
何书韦豪气地点了一桌子好菜，坐下后满脸得意道：“我和亓仔这次试炼拿的奖励可不少！那只小红鸟，经奉神宗情报核实，竟是远古兽神朱雀！哈哈哈，所以这顿我请了，下次亓仔请。”
“别啊，这次我……我来，路上我都说了。”亓翼一急，脸都涨红了，语气忽然强硬起来。
何书韦笑着拍拍他，把他按回座位上，又道：“对了，小鲲。亓仔路上提的——这次试炼你功劳最大，咱们三个奖励平分。这是你那份。”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小袋灵石，推到李小鲲面前。
李小鲲连忙摆手推辞，神色有些窘迫。
亓翼一拍桌子，瞪着眼睛道：“咋的，不给面子？参……参加过移星试炼的人，瞧不起地级的奖励？”
“哎，不是那个意思。”小鲲轻声道，垂下眼帘。他如今已被禁止参加试炼，手头确实窘迫，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拿着吧，记着父爱如山。”何书韦不由分说，将那一小袋灵石塞进小鲲手里，还拍了拍他的手背。李小鲲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收下了兄弟们的好意。
几人举起酒杯，聊起各自的经历。
熊峰话不多，但看得出老实憨厚，说话时不紧不慢，对事情也有自己的见解。无涯派本以吃苦、求索的精神立派，常年为神司道学院和奉神宗承担一些苦活累活。
闲聊中李小鲲得知，一周后，无涯派、登天门、鱼跃门、夤缘门，四派各出几人，随移星三甲前往西边莱山荡除食人鸟。[1]
几人正聊着细节，谁也没有察觉，一道白衣身影已悄然来到桌边。
“洛……洛婉。”亓翼最先看到。
“哎哟，洛婉。”何书韦猛地转头，满脸惊喜。
“洛仙子。”熊峰也跟着出声，纷纷站起身来。
李小鲲抬起头，一时怔住了，嘴巴微张，竟忘了合上。
洛婉依旧一袭白色仙裙，那裙仿佛笼着一层薄雾，衬得她肤若凝脂，秀发如瀑，额前垂着两缕龙须发。她微微歪了歪头，正笑盈盈地望着他：“怎么，李少侠，一个月不见，就不认识了？”
“我……我今天去找你了，说你出任务去了。”李小鲲语气似乎有些腼腆，但是目光一直看着那白衣女子。
“嗯，提前完成了。我厉害吧？”洛婉微微前倾，目光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
“厉……厉害。”李小鲲结巴起来，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何书韦瞥了李小鲲一眼，小声嘀咕：“你是真面啊。”随即转头招呼道，“来，洛婉坐这儿。”一脚把旁边的亓翼从座位上踢开。
亓翼识趣地挪到一旁，冲何书韦挤眉弄眼。
洛婉掩唇笑了笑，优雅地坐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李小鲲终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回院后，守卫与我核实了访客登记。我看你来了又走了，便猜你在这儿——这附近也就这一家酒肆了。”洛婉双手托腮，笑盈盈地说，“还好赶上了。”
她低头从储物袋中翻找了一下，抬头看向李小鲲，眼神亮亮的：“对了，小鲲，这个给你。”
说着，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另一只绣着“洛”字的储物袋，递了过去，手臂伸得直直的，目光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啊，这可是储物袋啊！真好。”何书韦等人起哄道，眼睛都亮了。
“这……我不能要。”李小鲲连连摆手，神色慌乱。
洛婉娥眉轻轻蹙了一下，拿着储物袋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目光定定地望着他。
“拿着吧，你下次再送洛婉点啥不就得了。”何书韦大大咧咧地拍了李小鲲后背一下，力道不小。
李小鲲懵懵地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储物袋，又抬头看了看洛婉，嘿嘿傻笑起来，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洛婉看着他那呆呆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其他人望着这温暖的一幕，也跟着笑了起来。
此时，人界宗门的应届神女，与小门小派的几人围坐一处，人间的宗门之隔、阶级之别，全然不复存在。
几人频频举杯，开怀畅饮。
直至亥时，洛婉的目光在李小鲲脸上停了一瞬，轻声道：“到时间了，我得回去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
众人纷纷道别，洛婉缓缓起身，转身时又回头看了李小鲲一眼。
李小鲲猛地站起身，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过几天去莱山吗？我反正也没啥事，也跟着一起呗！”
洛婉停步回眸，双眼灵动含波，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好呀，李大侠。我们正缺人手呢。”
李小鲲一直站着，双手撑在桌沿，目光追着那道白衣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坐回椅子上。
何书韦、亓翼、熊峰与李小鲲又聊了一阵。熊峰将具体的时间、地点和计划详细告知——大约几时、到莱山哪个位置集合，说得清楚明白，李小鲲一一记下。
夜色渐深，酒肆中的喧闹慢慢散去。
窗外，道学院与奉神宗的灯火依旧通明，而围绕着两座核心建筑的民居灯火，已一盏接一盏地暗了下去。
[1]取自山海经西山经，莱山上的食人鸟-罗罗鸟。
“你怎么还在这里？”李小鲲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本来已经走了。”墨语心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淡如水，竟有了几分起伏，“听到那只小猪妖的哀嚎，便回头来看看，正好瞧见你们三人飞出去相救。”
“若我们今日不出手，你打算如何？”李小鲲目光直直盯着她，追问道。
“飞禽走兽，鱼虫草木，皆不如人族天生灵智、易于修行。妖族修炼，若非天赋异禀，便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墨语心语气重新归于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人族占尽先机，却少了几分怜悯。今日你们若不在，我便要出手教教这些人。”
蓝彩星听得心头一惊，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李小鲲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无论怎样，人与妖已是势如水火。多说无益，再会。”
墨语心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隔着面纱，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尾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李小鲲语调微沉，面上已有了几分不悦。
“没什么。”墨语心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的玩味，“只是想起朱姨的话，忽然明白了‘拧巴’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不等李小鲲答话，她已化作一道墨影，自众人身侧掠过，只余一句遥遥飘来：“不过，往后落难的小妖，总算有人类肯帮了，真好。”
“墨姑娘，你可莫要乱说！”何书韦急得朝那黑影直喊，双手还在空中比划着，“我们本来是要斩杀它的，是它自己跑了，我们可没出手相助！”
亓翼伸长鼻子，在空中使劲嗅了嗅，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哎，这空中怎……怎么有股鱼腥味？”
“蛟龙大约便是这股气味。”李小鲲嘴上答着，目光却仍追着那墨色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
“哎，都飞走了，还看。”何书韦笑嘻嘻地凑过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妖族最擅乱人心智哦。”
李小鲲脸色微红，抬手便给了何书韦一拳。三人对视一眼，放声大笑起来。
“三位哥哥，这是重点吗……”蓝彩星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一摊，“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各自回家。今日之事，也不必刻意对外张扬。”李小鲲说完，三人与蓝彩星道别，趁着夜色各自散去。
何书韦和亓翼要回奉神宗复命地级试炼之事，李小鲲便跟着同行。
到了奉神宗，何书韦转过身来，拍了拍李小鲲的肩膀：“我俩去复命了。你沿此路往前，走上半个时辰，便是神司道学院——人界第一修仙宗门。你先去逛逛，晚间咱们在道学院门口的天路饭庄碰头。”
“哦～我懂了。”亓翼特意拖长了尾音，冲何书韦挤了挤眼睛。
“你又懂了？”李小鲲扔下一句“晚上见”，转身便跑，耳根微微泛红。
“我怀疑他跟着咱俩来，主要就……就是想去神司道学院看那个谁。”亓翼朝何书韦嘟囔道，语气里满是促狭。
何书韦面带慈祥笑意，拍了拍亓翼的后背，喜道：“哎哟，大儿你情商高起来了？”
“滚！”亓翼翻了个白眼，抬脚作势要踢。
李小鲲快步赶到神司道学院门口，拱手对守卫道：“您好，我来寻一位朋友，名叫洛婉。”
“找人？”守卫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填了这张单子，留下兵器，便可进去。”
李小鲲提笔写下：青云门、李小鲲、二十岁、水系修士。写罢抬头道：“我没有随身兵器。”
“哦？没兵器，也好意思称修士？”守卫嗤笑一声，目光带着几分轻蔑，朝旁边的小门努了努嘴，“进去吧。”
李小鲲也不计较，面色平静地收起笔，随着登记完的人流，排队步入学院。
一步跨过门槛，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迎面是一座巍峨大殿，雕梁画栋，飞檐流瓦。梁上彩绘历经百年依旧鲜艳如新——祥云、仙鹤、腾龙，每一笔皆精雕细琢。檐角高高翘起，瓦当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釉色。殿前立着两尊石兽，栩栩如生，怒目圆睁，如镇守仙门的远古神兽。
大殿之后，层层殿堂隐约可见，高低错落，沿山势逐级而上。有的露出金顶，有的隐于古木之间，云雾缭绕，不知究竟几重几进。远处钟声悠悠传来，在山门间回荡不绝。
脚下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每块石板皆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道旁古松参天，枝干虬曲苍劲，松针如墨，风过时沙沙作响，仿佛低语着千年来往的仙踪道迹。
有三五成群的白衣弟子，或御剑低空掠过，或手持书卷缓步而行，衣袂飘飘，气度不凡。
李小鲲站在门内，竟有些手足无措，手心微微出了汗。
他在青云门长大，自认见惯了修仙宗门的模样。可此刻他才明白——青云门不过是人间小派，而眼前这座神司道学院，才是真正的人界第一修仙宗门。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庄严与底蕴，并非几间殿堂、几座楼阁所能堆砌。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向前。
随手拦下一位身着学院服饰的男修，客气地询问是否知晓洛婉下落。
那男修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随手往右一指：“洛婉师姐？你往右走，第三座楼，英灵殿，到那里再问问。”
李小鲲连忙道谢，快步奔向英灵殿。
英灵殿不算大，正门古朴庄重。他在门口问了旁人，方知这里是专为通过移星试炼之人所设——住宿、训练皆在此处。
李小鲲推门而入。一位老者正俯身于沙盘前推演什么，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而疏淡：“何人？何事？”
“在下青云门弟子，前来寻一位道友，名唤洛婉。”李小鲲拱手，恭敬作答。
“哦，洛婉不在，出任务去了。”老者未再抬头，手上的推演也未停。
“如此，打扰道长了，在下告辞。”李小鲲语气中难掩失落，垂下手臂，转身而出。
老者抬眼望了一下他的背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李小鲲出了英灵殿，朝学院大门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李小鲲！”
身后有人叫住他。李小鲲转身一看，是前不久刚见过的王广，正笑着朝他挥手。两人寒暄几句，王广道：“道学院前日收到蓝幽谷传信，说你们三人打跑了两只妖怪，挺厉害啊。”
“哦，没有没有。”李小鲲摆了摆手，笑得有些尴尬。
“对了，这位是我师父，郑敬天。”王广侧身将身侧之人引荐给他。
李小鲲定睛一看，竟是那日的评委之一。他还记得这位评委曾替自己说过几句话，便整了整衣襟，恭敬鞠了一躬：“见过郑长老。”
郑敬天不过三十出头模样，摆了摆手，神色温和：“李小鲲，我记得你。虽遇挫折，但心境不可破，仍需不懈努力。”
“在下记住了。多谢郑长老。”李小鲲点了点头，神情认真了几分。
又与王广闲谈几句后，李小鲲正欲告辞，郑敬天却伸手叫住了他，神色忽然郑重起来，压低了声音：“近来妖魔异动。妖族、鬼族一直记恨125年那次移星试炼，恐会寻青云门的麻烦。你提醒你师父多加小心，可明白了？”
李小鲲点头称谢，只是他此刻满心仍念着洛婉的下落，郑敬天的话在耳边过了一遍便散了，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匆匆转身离去。
出了道学院大门，沿右侧围墙往约定的酒肆走去。围墙上挂着一幅幅画像，皆是历年移星试炼的前三甲。李小鲲边走边看，寻找着熟悉的面孔。125年和130年并无画像。120年之后，便是135年的三甲——第一名乃一位白衣女子，容貌清丽，正是洛婉；其后依次为凌知命与陆灵儿。
李小鲲盯着那排名，眉头微微拧起，着实想不通凌知命为何能排在陆灵儿之前。
随即他又哑然一笑，摇了摇头，继续朝酒肆走去。
正午时分，阳光猛烈得发白，将四野照得明晃晃一片，李小鲲几乎睁不开眼。大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却无人停下闲谈。人们脸上印着的，全是焦急与匆忙。
到了酒肆门口，“天路饭庄”四个大字悬于门楣之上。
大堂里坐满了人，多是大人带着七八岁的孩子，与几位身着神司道学院工服的人交谈。有的满面堆笑，有的卖惨哀求。
李小鲲寻了个偏僻靠窗的角落坐下。耳畔飘来的全是“入门之法”“条件交换”之类的话。他皱了皱眉，催动神念，屏蔽了那些声响，独自望着窗外的繁华。
这热闹，与他无关。
申时刚到。
“大儿——”一声吆喝从门口传来，声音洪亮，打破了异样的孤寂。
何书韦和亓翼欢声笑语地跑了进来。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胖乎乎的男修，身高约一米七上下，被两个高瘦的人夹在中间，越发显得又矮又圆。
何书韦大步上前，一拍李小鲲的肩膀，引荐道：“这是熊峰大哥，无涯派的。比咱们三个都年长，人极好，贼能吃苦。”
熊峰憨厚地笑了笑，拱手与李小鲲互相致礼。
何书韦豪气地点了一桌子好菜，坐下后满脸得意道：“我和亓仔这次试炼拿的奖励可不少！那只小红鸟，经奉神宗情报核实，竟是远古兽神朱雀！哈哈哈，所以这顿我请了，下次亓仔请。”
“别啊，这次我……我来，路上我都说了。”亓翼一急，脸都涨红了，语气忽然强硬起来。
何书韦笑着拍拍他，把他按回座位上，又道：“对了，小鲲。亓仔路上提的——这次试炼你功劳最大，咱们三个奖励平分。这是你那份。”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小袋灵石，推到李小鲲面前。
李小鲲连忙摆手推辞，神色有些窘迫。
亓翼一拍桌子，瞪着眼睛道：“咋的，不给面子？参……参加过移星试炼的人，瞧不起地级的奖励？”
“哎，不是那个意思。”小鲲轻声道，垂下眼帘。他如今已被禁止参加试炼，手头确实窘迫，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拿着吧，记着父爱如山。”何书韦不由分说，将那一小袋灵石塞进小鲲手里，还拍了拍他的手背。李小鲲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收下了兄弟们的好意。
几人举起酒杯，聊起各自的经历。
熊峰话不多，但看得出老实憨厚，说话时不紧不慢，对事情也有自己的见解。无涯派本以吃苦、求索的精神立派，常年为神司道学院和奉神宗承担一些苦活累活。
闲聊中李小鲲得知，一周后，无涯派、登天门、鱼跃门、夤缘门，四派各出几人，随移星三甲前往西边莱山荡除食人鸟。[1]
几人正聊着细节，谁也没有察觉，一道白衣身影已悄然来到桌边。
“洛……洛婉。”亓翼最先看到。
“哎哟，洛婉。”何书韦猛地转头，满脸惊喜。
“洛仙子。”熊峰也跟着出声，纷纷站起身来。
李小鲲抬起头，一时怔住了，嘴巴微张，竟忘了合上。
洛婉依旧一袭白色仙裙，那裙仿佛笼着一层薄雾，衬得她肤若凝脂，秀发如瀑，额前垂着两缕龙须发。她微微歪了歪头，正笑盈盈地望着他：“怎么，李少侠，一个月不见，就不认识了？”
“我……我今天去找你了，说你出任务去了。”李小鲲语气似乎有些腼腆，但是目光一直看着那白衣女子。
“嗯，提前完成了。我厉害吧？”洛婉微微前倾，目光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
“厉……厉害。”李小鲲结巴起来，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何书韦瞥了李小鲲一眼，小声嘀咕：“你是真面啊。”随即转头招呼道，“来，洛婉坐这儿。”一脚把旁边的亓翼从座位上踢开。
亓翼识趣地挪到一旁，冲何书韦挤眉弄眼。
洛婉掩唇笑了笑，优雅地坐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李小鲲终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回院后，守卫与我核实了访客登记。我看你来了又走了，便猜你在这儿——这附近也就这一家酒肆了。”洛婉双手托腮，笑盈盈地说，“还好赶上了。”
她低头从储物袋中翻找了一下，抬头看向李小鲲，眼神亮亮的：“对了，小鲲，这个给你。”
说着，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另一只绣着“洛”字的储物袋，递了过去，手臂伸得直直的，目光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啊，这可是储物袋啊！真好。”何书韦等人起哄道，眼睛都亮了。
“这……我不能要。”李小鲲连连摆手，神色慌乱。
洛婉娥眉轻轻蹙了一下，拿着储物袋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目光定定地望着他。
“拿着吧，你下次再送洛婉点啥不就得了。”何书韦大大咧咧地拍了李小鲲后背一下，力道不小。
李小鲲懵懵地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储物袋，又抬头看了看洛婉，嘿嘿傻笑起来，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洛婉看着他那呆呆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其他人望着这温暖的一幕，也跟着笑了起来。
此时，人界宗门的应届神女，与小门小派的几人围坐一处，人间的宗门之隔、阶级之别，全然不复存在。
几人频频举杯，开怀畅饮。
直至亥时，洛婉的目光在李小鲲脸上停了一瞬，轻声道：“到时间了，我得回去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
众人纷纷道别，洛婉缓缓起身，转身时又回头看了李小鲲一眼。
李小鲲猛地站起身，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过几天去莱山吗？我反正也没啥事，也跟着一起呗！”
洛婉停步回眸，双眼灵动含波，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好呀，李大侠。我们正缺人手呢。”
李小鲲一直站着，双手撑在桌沿，目光追着那道白衣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坐回椅子上。
何书韦、亓翼、熊峰与李小鲲又聊了一阵。熊峰将具体的时间、地点和计划详细告知——大约几时、到莱山哪个位置集合，说得清楚明白，李小鲲一一记下。
夜色渐深，酒肆中的喧闹慢慢散去。
窗外，道学院与奉神宗的灯火依旧通明，而围绕着两座核心建筑的民居灯火，已一盏接一盏地暗了下去。
[1]取自山海经西山经，莱山上的食人鸟-罗罗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