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尝试
午后，万花楼分楼的后院。
一棵老槐树投下一片清凉的树荫，树影在青砖地上随风晃动。墙角堆着几只陶罐，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莲蓬，风穿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幽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一把木弓。
弓是沈渡从杂物间翻出来的，很普通，就是一把拉弯了能射箭的木头。
幽拉了拉弓弦，试了试手感，然后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弓弦——然后停住了。
弓弦拉至半满，她的手臂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力气不够，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往哪儿射。院子里没有靶子，她也没打算射什么东西。
她只是想试试——试试这把弓，试试这所谓的惊弦三箭，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弓弦拉开之后，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她不知道“惊”是什么感觉。
竹简上说，“惊其魂，慑其意，乱其方寸，夺其先机。弦响如九天雷落，万灵悚然。”可她此刻站在安静的院子里，树影婆娑，微风拂面，别说“九天雷落”了，她连一只麻雀都惊不起来。
幽缓缓收弓，垂下手臂，皱着眉头想了想。
“不对。”她自言自语，“不是这样练的。”
她闭上眼睛，没有急着再次拉弓，而是让自己静下来。
她回想起傍晚时分，自己在城外遇到那个老妪的那一刻——那种头皮发麻的警觉感，那种全身寒毛倒立的本能反应。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比恐惧更原始的东西：警觉。是猎物嗅到捕食者气息时，那一瞬间的僵硬与炸毛。
“惊”，不是制造恐惧，而是唤醒警觉。
幽重新搭箭拉弓。这一次，她没有去想怎么才能惊到别人，而是将那一刻自己的感受——那种感知到危险的本能——顺着弓弦，灌注到箭矢之中。
弓如满月。
而就在弓弦绷紧到极限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不是修为解封，而是确确实实的感知到自身被封闭的五感，正在重新变得清晰。
自己甚至能听到风吹过树叶时每一片叶子的颤动，能感知到脚下泥土中虫蚁爬行的震动，整个世界像是被擦去了一层薄雾，重新变得鲜明而锐利。
无知无我境没有消失。但它不再是一片混沌了。它变成了一扇门。她还没有推开它，但她已经摸到了门环。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我根基早已确定，完全无需重走一遍，我之前的想法错了，我需要想的不是怎么走出这无知无我境，而是知道我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阿姐故意封了我的修为，把我扔到这里，不是为了让我重修，而是为了让我自己发现——我早就已经走完了那段路，我需要的是掌握自己的力量。
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浮了上来：我自己的路，是什么样的？我要开辟的轮回道宫，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但就在她思索的刹那，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一缕缕道元，从她沉寂已久的身体深处被唤醒，如同干涸河床下渗出的第一股清泉，化作细小的溪流开始在经脉中流转。
就在这时，一片槐叶脱离枝头，在空中翻转。
幽松开了弓弦，弓如霹雳弦惊。
箭矢破空而出，化作一道快到几乎看不见的残影——但它没有命中。
箭尖擦着那片槐叶的边缘掠过，带走一小片叶缘，钉入院墙的泥土中，箭尾微微颤动。
幽保持着撒手的姿势，愣了一瞬。
命中了——但没有完全命中。她射中了叶子，却没能射穿中心。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弓，又看了看那支钉在墙上的箭，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抽出一支羽箭。
“再来一次。”
她搭箭拉弓，回忆着刚才的感觉——那种警觉，那种将全身感知凝聚于一点的专注。她找到那种状态，然后，在第二片落叶飘下的瞬间，再次松手。
箭矢破空。
这一次，它精准地穿过了叶片的正中心，去势不减，钉入院墙。叶片的破洞边缘整齐，没有一丝撕裂的毛边。
幽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苏醒的道元，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在经脉中流转，这足以证明，自己的思路应该是对的。
廊下，沈渡端着茶碗，目光从那支箭上移开，落在幽的身上。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这一箭，超出了他的预期。
幽转过身，桃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精光：“你说，我现在能打得过那老妪吗？”
沈渡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我想试一试。”幽说，“但需要一些布置，需要时间。”
沈渡皱了皱眉，放下茶碗：“上次它被你眉心的锚点所伤，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再来。但不好说——那种东西的恢复速度，谁也摸不准。时间应当是够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提前说好，我无法帮你。我手下的人也不能帮你。任何人只要与其有了直接联系，都会被污染。”
“我知道。”幽点了点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我没打算让你出手。我只是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你说。”
幽走到院子中央，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我需要一面镜子，铜镜最好，越大越好。还需要几根红线，普通的棉线就行，不需要灵力附着。再要一小坛酒——最便宜的那种，不用太好。”
沈渡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地上那个简陋的示意图，又看了看幽认真的侧脸，沉默了几息之后才开口：“……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万花楼的书架上有一本讲民间异闻的杂记，里面记载了一些对付不干净的东西的土法子。”
“那本书的作者文笔不怎么样，但记载的案例倒不像假的。”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这些东西有用？”
“不确定，但总要试试，吃亏可不是我的风格。”
“行，我可以派人去找。天黑之前给你备齐。我也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方法杀死对方。”
幽站在院子里，目送沈渡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体内那股刚刚苏醒的微弱道元，还在缓缓流转。
她抬起头，看向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冠，目光落在自己刚才射穿的那片树叶的位置。
“第二箭和第三箭，”她自言自语，“得抓紧时间了。”
她弯腰捡起木弓，重新搭上一支羽箭，拉弓，瞄准——这一次，她的手臂稳稳当当，没有丝毫颤抖。
弦未发，意已至。
她闭上眼睛，没有急着放出这一箭，而是让自己停留在“将发未发”的状态中。
体内那道微弱的道元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流转，像是被弓弦牵引着，一寸一寸地汇聚到指尖。
一棵老槐树投下一片清凉的树荫，树影在青砖地上随风晃动。墙角堆着几只陶罐，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莲蓬，风穿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幽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一把木弓。
弓是沈渡从杂物间翻出来的，很普通，就是一把拉弯了能射箭的木头。
幽拉了拉弓弦，试了试手感，然后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弓弦——然后停住了。
弓弦拉至半满，她的手臂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力气不够，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往哪儿射。院子里没有靶子，她也没打算射什么东西。
她只是想试试——试试这把弓，试试这所谓的惊弦三箭，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弓弦拉开之后，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她不知道“惊”是什么感觉。
竹简上说，“惊其魂，慑其意，乱其方寸，夺其先机。弦响如九天雷落，万灵悚然。”可她此刻站在安静的院子里，树影婆娑，微风拂面，别说“九天雷落”了，她连一只麻雀都惊不起来。
幽缓缓收弓，垂下手臂，皱着眉头想了想。
“不对。”她自言自语，“不是这样练的。”
她闭上眼睛，没有急着再次拉弓，而是让自己静下来。
她回想起傍晚时分，自己在城外遇到那个老妪的那一刻——那种头皮发麻的警觉感，那种全身寒毛倒立的本能反应。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比恐惧更原始的东西：警觉。是猎物嗅到捕食者气息时，那一瞬间的僵硬与炸毛。
“惊”，不是制造恐惧，而是唤醒警觉。
幽重新搭箭拉弓。这一次，她没有去想怎么才能惊到别人，而是将那一刻自己的感受——那种感知到危险的本能——顺着弓弦，灌注到箭矢之中。
弓如满月。
而就在弓弦绷紧到极限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不是修为解封，而是确确实实的感知到自身被封闭的五感，正在重新变得清晰。
自己甚至能听到风吹过树叶时每一片叶子的颤动，能感知到脚下泥土中虫蚁爬行的震动，整个世界像是被擦去了一层薄雾，重新变得鲜明而锐利。
无知无我境没有消失。但它不再是一片混沌了。它变成了一扇门。她还没有推开它，但她已经摸到了门环。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我根基早已确定，完全无需重走一遍，我之前的想法错了，我需要想的不是怎么走出这无知无我境，而是知道我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阿姐故意封了我的修为，把我扔到这里，不是为了让我重修，而是为了让我自己发现——我早就已经走完了那段路，我需要的是掌握自己的力量。
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浮了上来：我自己的路，是什么样的？我要开辟的轮回道宫，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但就在她思索的刹那，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一缕缕道元，从她沉寂已久的身体深处被唤醒，如同干涸河床下渗出的第一股清泉，化作细小的溪流开始在经脉中流转。
就在这时，一片槐叶脱离枝头，在空中翻转。
幽松开了弓弦，弓如霹雳弦惊。
箭矢破空而出，化作一道快到几乎看不见的残影——但它没有命中。
箭尖擦着那片槐叶的边缘掠过，带走一小片叶缘，钉入院墙的泥土中，箭尾微微颤动。
幽保持着撒手的姿势，愣了一瞬。
命中了——但没有完全命中。她射中了叶子，却没能射穿中心。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弓，又看了看那支钉在墙上的箭，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抽出一支羽箭。
“再来一次。”
她搭箭拉弓，回忆着刚才的感觉——那种警觉，那种将全身感知凝聚于一点的专注。她找到那种状态，然后，在第二片落叶飘下的瞬间，再次松手。
箭矢破空。
这一次，它精准地穿过了叶片的正中心，去势不减，钉入院墙。叶片的破洞边缘整齐，没有一丝撕裂的毛边。
幽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苏醒的道元，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在经脉中流转，这足以证明，自己的思路应该是对的。
廊下，沈渡端着茶碗，目光从那支箭上移开，落在幽的身上。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这一箭，超出了他的预期。
幽转过身，桃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精光：“你说，我现在能打得过那老妪吗？”
沈渡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我想试一试。”幽说，“但需要一些布置，需要时间。”
沈渡皱了皱眉，放下茶碗：“上次它被你眉心的锚点所伤，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再来。但不好说——那种东西的恢复速度，谁也摸不准。时间应当是够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提前说好，我无法帮你。我手下的人也不能帮你。任何人只要与其有了直接联系，都会被污染。”
“我知道。”幽点了点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我没打算让你出手。我只是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你说。”
幽走到院子中央，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我需要一面镜子，铜镜最好，越大越好。还需要几根红线，普通的棉线就行，不需要灵力附着。再要一小坛酒——最便宜的那种，不用太好。”
沈渡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地上那个简陋的示意图，又看了看幽认真的侧脸，沉默了几息之后才开口：“……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万花楼的书架上有一本讲民间异闻的杂记，里面记载了一些对付不干净的东西的土法子。”
“那本书的作者文笔不怎么样，但记载的案例倒不像假的。”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这些东西有用？”
“不确定，但总要试试，吃亏可不是我的风格。”
“行，我可以派人去找。天黑之前给你备齐。我也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方法杀死对方。”
幽站在院子里，目送沈渡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体内那股刚刚苏醒的微弱道元，还在缓缓流转。
她抬起头，看向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冠，目光落在自己刚才射穿的那片树叶的位置。
“第二箭和第三箭，”她自言自语，“得抓紧时间了。”
她弯腰捡起木弓，重新搭上一支羽箭，拉弓，瞄准——这一次，她的手臂稳稳当当，没有丝毫颤抖。
弦未发，意已至。
她闭上眼睛，没有急着放出这一箭，而是让自己停留在“将发未发”的状态中。
体内那道微弱的道元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流转，像是被弓弦牵引着，一寸一寸地汇聚到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