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暂时击退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白日漫长，万花楼外，不时有人流走过。
幽没有浪费这段时间——她在后院反复练习惊弦第一箭，直到每一次拉弓都能精准地唤醒那股警觉的本能。
体内苏醒的道元虽然微弱，却随着每一次练，习变得更加驯服，像是被唤醒的溪流，开始沿着熟悉的河道流淌。
傍晚将至，沈渡从仓库翻出两盏照魂灯悬挂在门廊两侧，灯火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青白色，与寻常火焰截然不同。
灯芯燃烧时没有烟，也没有热度，只有一层薄薄的光晕，在黄昏的天色中撑开一片洁净的领域。
“这是苏前辈留下的，可以帮你提前警觉异常。”
说完，便走上了阁楼。”
幽站在内堂中央，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布置。
地面上，三根红线以不易察觉的高度横跨各个方位，一端系在柱脚，另一端连着幽藏在暗处的指尖。
正上方的房梁上，一面铜镜被绳索悬吊着，镜面朝下，用一层薄纱蒙住，只待拉动绳索便会揭开。墙角暗处，一坛酒已经开封。
她退后半步，目光扫过整个内堂，确认每一处机关的位置都已刻入脑海，然后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燕般掠上房梁，隐入横梁与阴影的交界处。
天色渐沉，阁楼窗户半开，沈渡在其中观望，照魂灯的灯火轻轻跳动了一下，没有风。
幽的瞳孔微微收缩——来了。
院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门缝中，一缕灰白色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渗入，贴着地面蔓延，像是某种活物在试探着前进。雾气所过之处，青砖地面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雾气在内堂门前汇聚，一道佝偻的身影从雾中浮现。
老妪还是那副模样，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锁定了内堂的方向。
“娃娃……”她的嘴唇翕动，发出沙哑而慈祥的声音，“婆婆来看你了……你怎么把门关上了呢……”
她迈过门槛，第一步，踩中了第一根红线，老妪的脚底发出被烧穿的滋啦声，但老妪好似没有察觉。
幽指尖轻轻一动，红线绷紧——墙角暗处，那坛酒应声倾倒，酒液泼洒而出，浇了老妪一身。
滋啦，像是冷水泼入热油，老妪身上腾起一层白烟。但她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酒液浸湿的衣襟，然后抬起头来，任由酒液顺着脸上的沟壑流淌。
“娃娃……”她的声音没有变化，依旧是那种慈祥的语调，“婆婆好心给你送馒头……你就是这么招待婆婆的？”
幽屏住呼吸，整个人与横梁的阴影融为一体。
老妪的目光在内堂中缓缓扫视，浑浊的眼珠转动得很慢，像是在一寸一寸地搜查每一个角落。她的视线数次掠过幽藏身的横梁，但都未曾停留——玉佩散发出的微弱波动，如同一层薄雾，将幽的气息遮掩得干干净净。
这是下午时，幽试着用道元触碰玉佩发现的，玉佩不仅可以稳固神魂，还可以掩盖气息。
幽缓缓瞄准老妪，拉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
老妪头也不回，枯瘦的手抬起，双指一夹——稳稳地夹住了箭杆。
箭尖距她的太阳穴不过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然后，反手一掷。
那支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撕裂空气，钉入幽方才藏身的横梁边缘，箭尾兀自颤动不已。
但幽已经不在那里了，她在松弦的瞬间便开始移动，此刻已悄无声息地转移到横梁的另一端，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老妪缓缓转过头来，盯着那支钉在横梁上的箭，又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阴影。她的眼睛开始翻白，瞳孔向上翻去，露出大片灰白的眼仁。
“姑娘……”她声音中的慈祥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为什么要伤老妪的心呢？”
一击未得手，幽没有慌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对方还保留着人类的习惯，会保护自己的要害，异闻志中记录的方法也有效，虽然收益不大，只是，对方这反击太快了，需要注意。”
老妪一步步向内堂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笃定猎物无处可逃。她的目光不断扫视着上方的横梁，灰白的眼仁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瘆人。
就在她走到内堂正中央的那一刻——
幽拉动绳索，蒙在铜镜上的薄纱应声脱落，铜镜翻转，镜面朝下，将老妪的身影完整地映照其中。
铜镜翻转，镜面朝下，将老妪的身影完整地映照其中。
老妪的目光落在镜面上，动作骤然僵住。
她看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从慈祥，到惊恐，再到一种近乎崩溃的扭曲，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嘶叫。
按照异闻志记载，鬼怪最惧怕的就是见到自己。
幽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再次搭箭拉弓，这一次，体内那道苏醒的道元顺着她的手臂流入弓身，注入箭矢。弓弦绷紧的瞬间，整个内堂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一箭射出。
这一箭，裹挟着刚刚苏醒的道元，以及那一丝“惊”的真意。
老妪在铜镜的钳制下无法闪避，箭矢精准地贯穿眉心。
她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叫，一掌拍飞铜镜，炸了开来，堂内的旧木桌椅被炸的漫天而飞，躲在暗处的幽受到冲击，刚要射出的第二箭戛然而止。
一团灰白色的雾气，猛地向后退出内堂，撞破院门，消失在暮色之中。
地面上，只留下那只竹篮，以及一滩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水。
幽没有立刻从横梁上下来，重新拉弓，等了整整十个呼吸，确认那股非人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才从横梁上跃下。
她落地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到那只竹篮前，蹲下身，用箭尖挑开盖在上面的蓝布。
里面露出的，是一团已经腐烂发黑的植物根茎，形状扭曲，像是某种畸形的手掌。
幽面无表情地将蓝布重新盖上，站起身来。
阁楼的窗户被推开，沈渡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地上的黑水和竹篮。
“成功了？”
“算是。”幽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眼中有些疲惫：“信息有些错误，人类的要害，只能伤它。异闻录中记载的办法也有用，但对方并非真正的鬼怪，我现在也没有彻底击杀她的手段。”
沈渡点了点头，没有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第一次交手就能伤到它，已经不错了。”
“我知道”幽将木弓靠在墙角，皱了皱眉“但下一次，它不会再上同样的当了，而且对方到现在还未透露出神通，之后恐怕还会更难缠。”
“那就准备下一次。”沈渡关上窗户，声音隔着窗板传来，“连续受两次伤，它需要恢复时间，你也是”
幽没有回答。
她站在内堂中央，看着地上那滩正在慢慢蒸发的黑水，又看了看自己握弓的那只手。
体内那道微弱的道元还在流转。
她握紧了拳头。
“下一次，”她低声说，“不会只是伤到它了。”
幽没有浪费这段时间——她在后院反复练习惊弦第一箭，直到每一次拉弓都能精准地唤醒那股警觉的本能。
体内苏醒的道元虽然微弱，却随着每一次练，习变得更加驯服，像是被唤醒的溪流，开始沿着熟悉的河道流淌。
傍晚将至，沈渡从仓库翻出两盏照魂灯悬挂在门廊两侧，灯火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青白色，与寻常火焰截然不同。
灯芯燃烧时没有烟，也没有热度，只有一层薄薄的光晕，在黄昏的天色中撑开一片洁净的领域。
“这是苏前辈留下的，可以帮你提前警觉异常。”
说完，便走上了阁楼。”
幽站在内堂中央，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布置。
地面上，三根红线以不易察觉的高度横跨各个方位，一端系在柱脚，另一端连着幽藏在暗处的指尖。
正上方的房梁上，一面铜镜被绳索悬吊着，镜面朝下，用一层薄纱蒙住，只待拉动绳索便会揭开。墙角暗处，一坛酒已经开封。
她退后半步，目光扫过整个内堂，确认每一处机关的位置都已刻入脑海，然后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燕般掠上房梁，隐入横梁与阴影的交界处。
天色渐沉，阁楼窗户半开，沈渡在其中观望，照魂灯的灯火轻轻跳动了一下，没有风。
幽的瞳孔微微收缩——来了。
院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门缝中，一缕灰白色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渗入，贴着地面蔓延，像是某种活物在试探着前进。雾气所过之处，青砖地面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雾气在内堂门前汇聚，一道佝偻的身影从雾中浮现。
老妪还是那副模样，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锁定了内堂的方向。
“娃娃……”她的嘴唇翕动，发出沙哑而慈祥的声音，“婆婆来看你了……你怎么把门关上了呢……”
她迈过门槛，第一步，踩中了第一根红线，老妪的脚底发出被烧穿的滋啦声，但老妪好似没有察觉。
幽指尖轻轻一动，红线绷紧——墙角暗处，那坛酒应声倾倒，酒液泼洒而出，浇了老妪一身。
滋啦，像是冷水泼入热油，老妪身上腾起一层白烟。但她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酒液浸湿的衣襟，然后抬起头来，任由酒液顺着脸上的沟壑流淌。
“娃娃……”她的声音没有变化，依旧是那种慈祥的语调，“婆婆好心给你送馒头……你就是这么招待婆婆的？”
幽屏住呼吸，整个人与横梁的阴影融为一体。
老妪的目光在内堂中缓缓扫视，浑浊的眼珠转动得很慢，像是在一寸一寸地搜查每一个角落。她的视线数次掠过幽藏身的横梁，但都未曾停留——玉佩散发出的微弱波动，如同一层薄雾，将幽的气息遮掩得干干净净。
这是下午时，幽试着用道元触碰玉佩发现的，玉佩不仅可以稳固神魂，还可以掩盖气息。
幽缓缓瞄准老妪，拉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
老妪头也不回，枯瘦的手抬起，双指一夹——稳稳地夹住了箭杆。
箭尖距她的太阳穴不过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然后，反手一掷。
那支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撕裂空气，钉入幽方才藏身的横梁边缘，箭尾兀自颤动不已。
但幽已经不在那里了，她在松弦的瞬间便开始移动，此刻已悄无声息地转移到横梁的另一端，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老妪缓缓转过头来，盯着那支钉在横梁上的箭，又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阴影。她的眼睛开始翻白，瞳孔向上翻去，露出大片灰白的眼仁。
“姑娘……”她声音中的慈祥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为什么要伤老妪的心呢？”
一击未得手，幽没有慌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对方还保留着人类的习惯，会保护自己的要害，异闻志中记录的方法也有效，虽然收益不大，只是，对方这反击太快了，需要注意。”
老妪一步步向内堂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笃定猎物无处可逃。她的目光不断扫视着上方的横梁，灰白的眼仁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瘆人。
就在她走到内堂正中央的那一刻——
幽拉动绳索，蒙在铜镜上的薄纱应声脱落，铜镜翻转，镜面朝下，将老妪的身影完整地映照其中。
铜镜翻转，镜面朝下，将老妪的身影完整地映照其中。
老妪的目光落在镜面上，动作骤然僵住。
她看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从慈祥，到惊恐，再到一种近乎崩溃的扭曲，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嘶叫。
按照异闻志记载，鬼怪最惧怕的就是见到自己。
幽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再次搭箭拉弓，这一次，体内那道苏醒的道元顺着她的手臂流入弓身，注入箭矢。弓弦绷紧的瞬间，整个内堂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一箭射出。
这一箭，裹挟着刚刚苏醒的道元，以及那一丝“惊”的真意。
老妪在铜镜的钳制下无法闪避，箭矢精准地贯穿眉心。
她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叫，一掌拍飞铜镜，炸了开来，堂内的旧木桌椅被炸的漫天而飞，躲在暗处的幽受到冲击，刚要射出的第二箭戛然而止。
一团灰白色的雾气，猛地向后退出内堂，撞破院门，消失在暮色之中。
地面上，只留下那只竹篮，以及一滩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水。
幽没有立刻从横梁上下来，重新拉弓，等了整整十个呼吸，确认那股非人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才从横梁上跃下。
她落地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到那只竹篮前，蹲下身，用箭尖挑开盖在上面的蓝布。
里面露出的，是一团已经腐烂发黑的植物根茎，形状扭曲，像是某种畸形的手掌。
幽面无表情地将蓝布重新盖上，站起身来。
阁楼的窗户被推开，沈渡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地上的黑水和竹篮。
“成功了？”
“算是。”幽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眼中有些疲惫：“信息有些错误，人类的要害，只能伤它。异闻录中记载的办法也有用，但对方并非真正的鬼怪，我现在也没有彻底击杀她的手段。”
沈渡点了点头，没有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第一次交手就能伤到它，已经不错了。”
“我知道”幽将木弓靠在墙角，皱了皱眉“但下一次，它不会再上同样的当了，而且对方到现在还未透露出神通，之后恐怕还会更难缠。”
“那就准备下一次。”沈渡关上窗户，声音隔着窗板传来，“连续受两次伤，它需要恢复时间，你也是”
幽没有回答。
她站在内堂中央，看着地上那滩正在慢慢蒸发的黑水，又看了看自己握弓的那只手。
体内那道微弱的道元还在流转。
她握紧了拳头。
“下一次，”她低声说，“不会只是伤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