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似曾相识
万花楼内，一片狼藉。
铜镜凹陷变形，歪斜地挂在断裂的横梁上，映出破碎的倒影。
旧木桌椅被炸得七零八落，碎屑散落一地。墙角的酒坛早已碎裂，酒液渗入砖缝。
幽坐在楼梯上，双腿垂在两级台阶之间，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里转着一支从地上捡起来的碎木条。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上那滩正在缓慢蒸发的黑水，像是要从那滩黑水里读出什么名堂来。
阁楼的窗户半开着，沈渡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没有下来，只是靠在窗框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幽开口了，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内堂里却听得很清楚：“你给我的信息没什么错误，黄昏来客确实保留了生前的习惯，会护住要害。”
“异闻录上记载的那些土法子也有用，但收效甚微。”
她顿了顿，手中的碎木条在指尖转了一圈：“它们不像是纯粹的鬼怪。更像是……介于鬼怪与人之间的某种东西。像是被什么污染了，这种污染，我应该在哪里见过……”
沈渡点了点头：“符合此界的推测，至于见过与否，你现在实力不够，日后想起来再讨论吧。”
“可惜我修为被封，没办法进一步探查。”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如果能弄清楚那污染的来源，找到彻底杀死它们的方法应该不难。”
她抬起头，看向沈渡：“你们此界，没有大能者吗？为什么不清算这些黄昏来客？”
沈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实：“玄荒域在诸天万界中的位置有些特殊，它不是任何一方大界的核心领地，更像是被遗忘在边缘地带的一片荒地。”
“正因为如此，这里聚集了来自各方的修士：有避难而来的，有被流放的，有寻仇的，也有单纯想在秩序之外讨生活的。”
“曾经也有过大能者对黄昏来客出手，但收效甚微。那些东西杀不胜杀，灭了这一批，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出现。
“而且它们对大能者本身构不成威胁只要不主动沾染因果，大能者完全可以无视它们的存在。”
“真正被它们威胁到的，是普通人，以及低阶修士。而对于那些人来说，只要注意不与黄昏来客产生接触，就大体无事。”
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沈渡，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既然是法外之地，那落星城为什么会这么……稳固？安全？这不合理。”
沈渡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追问道：“你不可能不知道这座城的底细。”
沈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因为城主，就是苏前辈。”
幽愣住了：“……啊？”
“落星城的实际掌控者，一直是苏幕遮。”沈渡重复了一遍，“只不过她从不出面，所有事务都由代理人处理。城中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
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半枚玉佩，又想起了那封画着扶桑花的信，想起了那两卷竹简，忽然间，很多事情都串起来了。
为什么苏幕遮会在玄荒域开一座万花楼分楼，为什么她能在落星城留下那么多布置，为什么沈渡会对她如此照顾。
幽抬起头，盯着沈渡：“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沈渡靠在窗框上，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因为在那之前，我还需要先确认一件事，你值不值得托付。”
幽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苏前辈离开之前，交代过我两件事。”沈渡的声音很平静，“第一，如果有人自称万花楼掌柜来到落星城，确认身份后，就把二楼的东西交给她。”
他停顿了一下。
“第二，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她，就告诉她落星城的真相，并协助她在这里站稳脚跟。”
“另外，如果来的人不值得托付，就把关于城主身份的秘密，永远烂在我的肚子里。”
幽听完，沉默了片刻：“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在观察我？”
“是。”
“观察的结果呢？”
沈渡看着她，目光平静：“你觉得呢？”
幽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尘，然后转过身，看向沈渡：“我觉得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样我就不用自己瞎琢呢么久了。”
话音刚落，肚子却在此时不争气地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然后面不改色地抬起头，双手合十：“那个，你现在能不能喊个人过来做点吃的？我不太会做饭，拜托了，我会报答你的。”
沈渡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暮色已沉，街上的灯火陆续亮起，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这个点，估计不行。”
幽的表情僵了一瞬：“……为什么？”
“厨娘戌时三刻就回去了。她不住在府上。”
“那你呢？”
“我不会。”
幽深吸一口气：“……你们落星城的人，都不用吃饭的吗？”
“吃。”沈渡回答得很坦然，“但一般得提前跟厨娘说好。”
幽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说，我今晚要么饿着肚子睡觉，要么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吃的？”
沈渡想了想：“你可以去街上看看，应该还有几家没关门的摊子。”
幽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沾了灰尘和木屑的衣服，又摸了摸腰间那枚玉佩，她现在身无分文，连一枚铜板都没有。
她抬起头，用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看向沈渡。
沈渡与她对视了片刻，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抛向幽：“借你的。利息不高，一天一成。”
幽一把接住铜钱，攥在手心，朝他拱了拱手：“沈公子大恩大德，幽某没齿难忘，那我出去觅食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对了，这附近哪家摊子好吃？”
沈渡靠在窗边，语气平淡：“出门左转，走到第二个路口，有一家卖馄饨的，老板姓周，开了十几年了，味道还行。”
“速去速回，宵禁要开始了。”
幽点了点头，起身离开，踏入了落星城的夜色中。
铜镜凹陷变形，歪斜地挂在断裂的横梁上，映出破碎的倒影。
旧木桌椅被炸得七零八落，碎屑散落一地。墙角的酒坛早已碎裂，酒液渗入砖缝。
幽坐在楼梯上，双腿垂在两级台阶之间，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里转着一支从地上捡起来的碎木条。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上那滩正在缓慢蒸发的黑水，像是要从那滩黑水里读出什么名堂来。
阁楼的窗户半开着，沈渡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没有下来，只是靠在窗框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幽开口了，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内堂里却听得很清楚：“你给我的信息没什么错误，黄昏来客确实保留了生前的习惯，会护住要害。”
“异闻录上记载的那些土法子也有用，但收效甚微。”
她顿了顿，手中的碎木条在指尖转了一圈：“它们不像是纯粹的鬼怪。更像是……介于鬼怪与人之间的某种东西。像是被什么污染了，这种污染，我应该在哪里见过……”
沈渡点了点头：“符合此界的推测，至于见过与否，你现在实力不够，日后想起来再讨论吧。”
“可惜我修为被封，没办法进一步探查。”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如果能弄清楚那污染的来源，找到彻底杀死它们的方法应该不难。”
她抬起头，看向沈渡：“你们此界，没有大能者吗？为什么不清算这些黄昏来客？”
沈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实：“玄荒域在诸天万界中的位置有些特殊，它不是任何一方大界的核心领地，更像是被遗忘在边缘地带的一片荒地。”
“正因为如此，这里聚集了来自各方的修士：有避难而来的，有被流放的，有寻仇的，也有单纯想在秩序之外讨生活的。”
“曾经也有过大能者对黄昏来客出手，但收效甚微。那些东西杀不胜杀，灭了这一批，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出现。
“而且它们对大能者本身构不成威胁只要不主动沾染因果，大能者完全可以无视它们的存在。”
“真正被它们威胁到的，是普通人，以及低阶修士。而对于那些人来说，只要注意不与黄昏来客产生接触，就大体无事。”
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沈渡，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既然是法外之地，那落星城为什么会这么……稳固？安全？这不合理。”
沈渡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追问道：“你不可能不知道这座城的底细。”
沈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因为城主，就是苏前辈。”
幽愣住了：“……啊？”
“落星城的实际掌控者，一直是苏幕遮。”沈渡重复了一遍，“只不过她从不出面，所有事务都由代理人处理。城中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
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半枚玉佩，又想起了那封画着扶桑花的信，想起了那两卷竹简，忽然间，很多事情都串起来了。
为什么苏幕遮会在玄荒域开一座万花楼分楼，为什么她能在落星城留下那么多布置，为什么沈渡会对她如此照顾。
幽抬起头，盯着沈渡：“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沈渡靠在窗框上，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因为在那之前，我还需要先确认一件事，你值不值得托付。”
幽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苏前辈离开之前，交代过我两件事。”沈渡的声音很平静，“第一，如果有人自称万花楼掌柜来到落星城，确认身份后，就把二楼的东西交给她。”
他停顿了一下。
“第二，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她，就告诉她落星城的真相，并协助她在这里站稳脚跟。”
“另外，如果来的人不值得托付，就把关于城主身份的秘密，永远烂在我的肚子里。”
幽听完，沉默了片刻：“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在观察我？”
“是。”
“观察的结果呢？”
沈渡看着她，目光平静：“你觉得呢？”
幽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尘，然后转过身，看向沈渡：“我觉得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样我就不用自己瞎琢呢么久了。”
话音刚落，肚子却在此时不争气地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然后面不改色地抬起头，双手合十：“那个，你现在能不能喊个人过来做点吃的？我不太会做饭，拜托了，我会报答你的。”
沈渡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暮色已沉，街上的灯火陆续亮起，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这个点，估计不行。”
幽的表情僵了一瞬：“……为什么？”
“厨娘戌时三刻就回去了。她不住在府上。”
“那你呢？”
“我不会。”
幽深吸一口气：“……你们落星城的人，都不用吃饭的吗？”
“吃。”沈渡回答得很坦然，“但一般得提前跟厨娘说好。”
幽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说，我今晚要么饿着肚子睡觉，要么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吃的？”
沈渡想了想：“你可以去街上看看，应该还有几家没关门的摊子。”
幽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沾了灰尘和木屑的衣服，又摸了摸腰间那枚玉佩，她现在身无分文，连一枚铜板都没有。
她抬起头，用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看向沈渡。
沈渡与她对视了片刻，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抛向幽：“借你的。利息不高，一天一成。”
幽一把接住铜钱，攥在手心，朝他拱了拱手：“沈公子大恩大德，幽某没齿难忘，那我出去觅食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对了，这附近哪家摊子好吃？”
沈渡靠在窗边，语气平淡：“出门左转，走到第二个路口，有一家卖馄饨的，老板姓周，开了十几年了，味道还行。”
“速去速回，宵禁要开始了。”
幽点了点头，起身离开，踏入了落星城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