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惊弦
幽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声低沉的呼吸。
楼梯转角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雨后山林，雾气氤氲，隐约可见一间茅屋藏在山坳深处。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字迹隽秀工整：
“此处亦醉亦是醒。”
幽认出那个字迹——是苏幕遮的手笔，她确实在这里呆过，这让幽略微安心了一些。
她在那幅画前停了一瞬，继续往上走。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暗一些，左手第二间房，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锁，铜质的门环被摩挲得锃亮，像是经常被人握在手中。
幽伸出手，指尖触到门环的瞬间，那种牵引感陡然增强——不是被拉扯的感觉，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端抵住了她的掌心。
她握住门环，轻轻一推。
门开了，房间不大，布置也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靠墙立着一只书架，上面零星放着几卷书册。窗开着半扇，微风拂动书桌上的一张宣纸，纸角轻轻翘起又落下。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幽的目光一进门，就被书桌上的一样东西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枚玉佩，半枚。
玉佩显然是被人刻意从中掰断的，断面参差不齐，没有经过任何打磨修复。剩下的一半呈半月形，玉质温润，色泽青白，上面刻着半个字——从字形推断，完整的字应该是“幽”。
幽拿起那半枚玉佩，指尖摩挲着断面，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幕遮留给她半枚玉佩，意味着什么？另一半在谁手里？她需要找到另一半，还是这半枚本身就是线索？
她将玉佩握在掌心，感受到玉质传来的微微凉意，那股凉意顺着掌心渗入体内，竟让她原本有些混沌的识海清明了几分。
幽微微一怔，这枚玉佩，能稳固神魂。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半枚青玉，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它小心地系在腰间。
书桌上除了那枚玉佩，还有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枝扶桑花，幽的指尖在扶桑花上停了一瞬，那是源墟的标记，是家的标记。
然后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幽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见信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玄荒域，莫要指望我，平日你若是争口气，也不至于沦落至此。所幸，没有你在，我终于能清净一段时间了。”
玉佩的另外半块，我丢在其他地方了，自己去找。
前台处有两卷经文，一卷是道途法门，一卷是神通术法，名为惊弦三箭，自己找，自己练，若是做不到，莫要说自己是万花楼掌柜，丢了女帝大人的面子，也丢我的面子。
幽站在书桌前，将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第一遍读内容，第二遍读语气——那带着三分嫌弃的语气，以及苏幕遮那张冰山脸浮现在脑海中，让幽抖了抖身子，感觉那都不自在。
她把信纸折好，收入怀中，转身走出房间，踩着木质楼梯回到一楼。
沈渡还站在窗边，保持着那个眺望远方的姿势。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目光在幽腰间那半枚玉佩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多问。
“拿到了？”
“拿到了。”幽扬了扬手中的信纸，“还附赠了一封嘲讽信。”
沈渡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像是在说“这很符合苏前辈的风格”。
幽走到大厅中央，环顾了一圈那些书架和角落里的陶罐，然后目光落在前台的方向——那里果然放着两卷东西，用一块青布盖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摞旧账本。
她走过去，掀开青布。
底下是两卷竹简，用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她解开麻绳，展开第一卷，入目是一行清隽有力的字迹——
“红尘道途·入世篇。”
幽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向下看去。开篇没有废话，直入正题：
“道不在天上，在人间。不见红尘，不识真我，何以证道？”
她沉默了片刻，将第一卷重新卷好，放在一边，然后拿起第二卷。
第二卷的竹简比第一卷略窄，入手也轻一些。展开后，开篇没有文字，而是一幅墨线勾勒的弓形图——弓身弯曲如新月，弦线紧绷，箭矢未发，却有一股凌厉之意透过简面扑面而来。
幽的目光在图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不再是图，而是文字。开篇第一句：
“箭名惊弦，其道，重意不重形。弦动非为射物，而为惊心，惊神，惊道。”
“法门亦简，只得三箭。”
话语微顿，字字如箭镞，凿入虚空：
“一箭，名为——惊。”
“惊其魂，慑其意，乱其方寸，夺其先机。弦响如九天雷落，万灵悚然。”
“二箭，名为——戮。”
“戮其形，灭其神，斩其存在，归其虚无。”
“三箭，名为——绝。”
“绝其路，断其念，封其退避，陷其绝境。箭出则因果暂断，生机渺茫，但……”
第三箭的记述到这里戛然而止。简末留白处，只有一行小字：
“此箭因人而异，无法落笔。你若能走到这一步，自然会知道那一箭该射向何方。”
幽合上竹简，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沈渡：“苏幕遮留下的这些东西……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落到这步田地？”
沈渡靠在窗边，闻言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当客观的回答：“以苏前辈对你的了解程度来看——她觉得你迟早会出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幽：“……”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你之前说，要赶在黄昏之前给我弄个临时文牒？”
“嗯。”沈渡站直了身子，“落星城的规矩，没有文牒不能在城内过夜。昨晚是特殊情况，我用了些人情才让你进来的。今天必须把文牒办好。”
幽点了点头，将那两卷竹简用青布重新包好：“那走吧。办文牒的地方远不远？”
“城北府衙。”沈渡已经走到门口，“走路大概两刻钟。”
幽跟上去，走出万花楼分楼的大门时，晨光正好漫过老槐树的树冠，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半枚温润的玉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她来到玄荒域之后，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站稳了脚跟。
虽然修为依旧被封，无知无我境还在暗处蛰伏，黄昏来客的威胁也没有解除。
但她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前路有了想法，与可以修习的神通，有了一枚能稳固神魂的玉佩，还有一个暂时可以信任的向导。
比起昨晚蜷缩在树根下，连城门都进不去的狼狈模样，现在的处境已经好了太多。
她跟上沈渡的步伐，踏入了落星城上午的街市中。
楼梯转角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雨后山林，雾气氤氲，隐约可见一间茅屋藏在山坳深处。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字迹隽秀工整：
“此处亦醉亦是醒。”
幽认出那个字迹——是苏幕遮的手笔，她确实在这里呆过，这让幽略微安心了一些。
她在那幅画前停了一瞬，继续往上走。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暗一些，左手第二间房，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锁，铜质的门环被摩挲得锃亮，像是经常被人握在手中。
幽伸出手，指尖触到门环的瞬间，那种牵引感陡然增强——不是被拉扯的感觉，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端抵住了她的掌心。
她握住门环，轻轻一推。
门开了，房间不大，布置也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靠墙立着一只书架，上面零星放着几卷书册。窗开着半扇，微风拂动书桌上的一张宣纸，纸角轻轻翘起又落下。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幽的目光一进门，就被书桌上的一样东西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枚玉佩，半枚。
玉佩显然是被人刻意从中掰断的，断面参差不齐，没有经过任何打磨修复。剩下的一半呈半月形，玉质温润，色泽青白，上面刻着半个字——从字形推断，完整的字应该是“幽”。
幽拿起那半枚玉佩，指尖摩挲着断面，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幕遮留给她半枚玉佩，意味着什么？另一半在谁手里？她需要找到另一半，还是这半枚本身就是线索？
她将玉佩握在掌心，感受到玉质传来的微微凉意，那股凉意顺着掌心渗入体内，竟让她原本有些混沌的识海清明了几分。
幽微微一怔，这枚玉佩，能稳固神魂。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半枚青玉，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它小心地系在腰间。
书桌上除了那枚玉佩，还有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枝扶桑花，幽的指尖在扶桑花上停了一瞬，那是源墟的标记，是家的标记。
然后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幽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见信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玄荒域，莫要指望我，平日你若是争口气，也不至于沦落至此。所幸，没有你在，我终于能清净一段时间了。”
玉佩的另外半块，我丢在其他地方了，自己去找。
前台处有两卷经文，一卷是道途法门，一卷是神通术法，名为惊弦三箭，自己找，自己练，若是做不到，莫要说自己是万花楼掌柜，丢了女帝大人的面子，也丢我的面子。
幽站在书桌前，将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第一遍读内容，第二遍读语气——那带着三分嫌弃的语气，以及苏幕遮那张冰山脸浮现在脑海中，让幽抖了抖身子，感觉那都不自在。
她把信纸折好，收入怀中，转身走出房间，踩着木质楼梯回到一楼。
沈渡还站在窗边，保持着那个眺望远方的姿势。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目光在幽腰间那半枚玉佩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多问。
“拿到了？”
“拿到了。”幽扬了扬手中的信纸，“还附赠了一封嘲讽信。”
沈渡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像是在说“这很符合苏前辈的风格”。
幽走到大厅中央，环顾了一圈那些书架和角落里的陶罐，然后目光落在前台的方向——那里果然放着两卷东西，用一块青布盖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摞旧账本。
她走过去，掀开青布。
底下是两卷竹简，用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她解开麻绳，展开第一卷，入目是一行清隽有力的字迹——
“红尘道途·入世篇。”
幽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向下看去。开篇没有废话，直入正题：
“道不在天上，在人间。不见红尘，不识真我，何以证道？”
她沉默了片刻，将第一卷重新卷好，放在一边，然后拿起第二卷。
第二卷的竹简比第一卷略窄，入手也轻一些。展开后，开篇没有文字，而是一幅墨线勾勒的弓形图——弓身弯曲如新月，弦线紧绷，箭矢未发，却有一股凌厉之意透过简面扑面而来。
幽的目光在图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不再是图，而是文字。开篇第一句：
“箭名惊弦，其道，重意不重形。弦动非为射物，而为惊心，惊神，惊道。”
“法门亦简，只得三箭。”
话语微顿，字字如箭镞，凿入虚空：
“一箭，名为——惊。”
“惊其魂，慑其意，乱其方寸，夺其先机。弦响如九天雷落，万灵悚然。”
“二箭，名为——戮。”
“戮其形，灭其神，斩其存在，归其虚无。”
“三箭，名为——绝。”
“绝其路，断其念，封其退避，陷其绝境。箭出则因果暂断，生机渺茫，但……”
第三箭的记述到这里戛然而止。简末留白处，只有一行小字：
“此箭因人而异，无法落笔。你若能走到这一步，自然会知道那一箭该射向何方。”
幽合上竹简，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沈渡：“苏幕遮留下的这些东西……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落到这步田地？”
沈渡靠在窗边，闻言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当客观的回答：“以苏前辈对你的了解程度来看——她觉得你迟早会出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幽：“……”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你之前说，要赶在黄昏之前给我弄个临时文牒？”
“嗯。”沈渡站直了身子，“落星城的规矩，没有文牒不能在城内过夜。昨晚是特殊情况，我用了些人情才让你进来的。今天必须把文牒办好。”
幽点了点头，将那两卷竹简用青布重新包好：“那走吧。办文牒的地方远不远？”
“城北府衙。”沈渡已经走到门口，“走路大概两刻钟。”
幽跟上去，走出万花楼分楼的大门时，晨光正好漫过老槐树的树冠，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半枚温润的玉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她来到玄荒域之后，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站稳了脚跟。
虽然修为依旧被封，无知无我境还在暗处蛰伏，黄昏来客的威胁也没有解除。
但她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前路有了想法，与可以修习的神通，有了一枚能稳固神魂的玉佩，还有一个暂时可以信任的向导。
比起昨晚蜷缩在树根下，连城门都进不去的狼狈模样，现在的处境已经好了太多。
她跟上沈渡的步伐，踏入了落星城上午的街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