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咸鱼翻身
晨光渐渐漫过院墙，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暖意。
幽正琢磨着怎么打听苏幕遮的下落，沈渡已经从廊下拿起一件外袍，随手抖了抖，披在身上。
“走吧。”
幽一愣：“去哪？”
“万花楼分楼。”沈渡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既然要在落星城待一段时间，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我那儿不方便长住。”
幽跟上去，追问了一句：“万花楼在玄荒域还有分楼？我怎么不知道？”
“苏前辈开的。”沈渡推开院门，晨风裹着街道上早市的喧嚣声涌进来。
幽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试探性地问：“那个，我能不去吗？”
“不能。”沈渡的回答干脆利落，人已经走出了院门。
幽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落星城的早晨比夜晚热闹得多。街道两旁的小贩已经开始摆摊，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吆喝声不断响起。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从她身边走过，草靶上插满了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在日光下闪烁着光泽。
前面不远处，一家包子铺的蒸笼刚刚揭开，蒸腾的香气钻进路人鼻腔。
沈渡走在她前面半步，目不斜视，脚步稳健，一副见惯了市井烟火的模样。
幽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热闹的街景：“你平时出门都不看这些的吗？”
沈渡脚步不停：“看什么？”
“这些啊。”幽指了指旁边的包子铺，“热闹，烟火气，人间百态。你走在这条街上，跟走在一座空城里似的。”
沈渡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道：“看习惯了。”
幽撇了撇嘴，没再追问。但她注意到，沈渡说完那句话后，脚步似乎放慢了一些。
又走了一段路，幽的目光落在街边一面斑驳的老墙上。墙根处长着一丛野草，草叶上还挂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只橘猫蹲在墙头，正慢条斯理地舔着自己的爪子，在看到幽后，跳到了墙的另一侧，消失在幽的视野中。
幽看着这一幕，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渡走出去几步，察觉到身后没了声音，回头一看，幽正站在那面老墙前，仰头看着墙头，表情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
幽看着那只逃离的猫，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一直在想怎么从无知无我境走出去，但这个思路本身就是错的。无知无我境不是一座牢笼，而是一扇门，自己要做的不是逃离，而是推开它。
“我在想，我之前的想法可能错了。”
“错在哪？”
“我不应该想怎么从无知无我境走出去。”幽的目光从猫身上移开，“而是应该想，如何开辟属于自己的轮回道宫。”
沈渡看了她一眼：“那你知道怎么开轮回道宫吗？”
幽回答得干脆利落：“不知道。”
“……”
“我虽然博览群书，但是唯独对修道不感冒。”她说这句话时，理直气壮得像是某种荣耀，“再说了，有阿兄阿姐他们在，哪里需要我这条咸鱼翻身的。”
沈渡沉默了片刻：“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一个连自己修炼法门都不曾细读的人，被封了修为扔到玄荒域，然后指望靠自己琢磨出一条开辟道宫的路？”
幽认真地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离谱。”
“不是有点离谱。”沈渡纠正她，“是很离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咸鱼翻身是什么意思？”
幽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其他大界的说法。那边的人常把自己比作咸鱼。
“意思是日子过得平平无奇，翻不了身。要是哪天时来运转，一飞冲天，就叫咸鱼翻身。”
沈渡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咀嚼这个比喻。
“……鱼干复苏，确实不易。”他最终给出了这个结论，“虽然不太懂，但我表示尊重。不过，把自己比作待烹的食材，那边的风俗倒是颇为质朴。”
幽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想了想又放弃了：“……你就当是质朴吧。”
“走吧。”沈渡转过身，“万花楼分楼里有苏前辈留下的一些典籍，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幽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有这种好东西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好像也是。”
“走吧。”沈渡继续在前带路，我们还要赶在黄昏之前给你弄个临时文牒。
万花楼分楼坐落在落星城东北角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从外面看，就是一座普通的二层小楼，灰瓦白墙，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两个字，花楼。
是的，只有花楼。前面的万字大概是掉了，也没人补。
幽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匾，沉默了好一会儿：“……这匾是谁做的？”
“苏前辈自己题的。”沈渡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答道。
“她题字的时候是不是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万字不见了。”幽指着匾额，“她就没想过补一个吗？”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说缺了一块，才是常态。万事不求圆满，圆满就该碎了。’”
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倒像是她会说的话。”
随后跟着沈渡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座落星城的万花楼分楼。
一楼是个宽敞的大厅，陈设简单，几张桌椅，一排书架，角落里放着几只陶罐，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莲蓬。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但幽注意到，书架上的书没有落灰，桌椅上也没有积尘。像是有人定期打扫，却刻意不让居住的痕迹显露出来。
“苏幕遮离开多久了？”。
沈渡站在窗边，伸手推开窗户，晨风裹着槐花的清香涌了进来：“三个月。”
“她走之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她说，如果有人自称是万花楼掌柜，确认身份后，就把二楼左手第二间房里的东西交给她。”沈渡说这句话时，目光在幽的眉心处停留了一瞬，那里正是清光锚点的位置。
幽转过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口的光线有些暗，像是一条通往未知深处的甬道。她看着那条走廊，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扇紧闭的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她。
不是危险的感觉，更像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感。
幽收回目光，看向沈渡：“你不陪我上去？”
沈渡站在窗边，晨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轮廓：“那是苏前辈留给你的东西。我不方便看。”
幽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转身朝楼梯走去。
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下，一下，像是这座老楼在用自己的方式呼吸。
幽正琢磨着怎么打听苏幕遮的下落，沈渡已经从廊下拿起一件外袍，随手抖了抖，披在身上。
“走吧。”
幽一愣：“去哪？”
“万花楼分楼。”沈渡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既然要在落星城待一段时间，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我那儿不方便长住。”
幽跟上去，追问了一句：“万花楼在玄荒域还有分楼？我怎么不知道？”
“苏前辈开的。”沈渡推开院门，晨风裹着街道上早市的喧嚣声涌进来。
幽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试探性地问：“那个，我能不去吗？”
“不能。”沈渡的回答干脆利落，人已经走出了院门。
幽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落星城的早晨比夜晚热闹得多。街道两旁的小贩已经开始摆摊，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吆喝声不断响起。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从她身边走过，草靶上插满了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在日光下闪烁着光泽。
前面不远处，一家包子铺的蒸笼刚刚揭开，蒸腾的香气钻进路人鼻腔。
沈渡走在她前面半步，目不斜视，脚步稳健，一副见惯了市井烟火的模样。
幽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热闹的街景：“你平时出门都不看这些的吗？”
沈渡脚步不停：“看什么？”
“这些啊。”幽指了指旁边的包子铺，“热闹，烟火气，人间百态。你走在这条街上，跟走在一座空城里似的。”
沈渡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道：“看习惯了。”
幽撇了撇嘴，没再追问。但她注意到，沈渡说完那句话后，脚步似乎放慢了一些。
又走了一段路，幽的目光落在街边一面斑驳的老墙上。墙根处长着一丛野草，草叶上还挂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只橘猫蹲在墙头，正慢条斯理地舔着自己的爪子，在看到幽后，跳到了墙的另一侧，消失在幽的视野中。
幽看着这一幕，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渡走出去几步，察觉到身后没了声音，回头一看，幽正站在那面老墙前，仰头看着墙头，表情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
幽看着那只逃离的猫，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一直在想怎么从无知无我境走出去，但这个思路本身就是错的。无知无我境不是一座牢笼，而是一扇门，自己要做的不是逃离，而是推开它。
“我在想，我之前的想法可能错了。”
“错在哪？”
“我不应该想怎么从无知无我境走出去。”幽的目光从猫身上移开，“而是应该想，如何开辟属于自己的轮回道宫。”
沈渡看了她一眼：“那你知道怎么开轮回道宫吗？”
幽回答得干脆利落：“不知道。”
“……”
“我虽然博览群书，但是唯独对修道不感冒。”她说这句话时，理直气壮得像是某种荣耀，“再说了，有阿兄阿姐他们在，哪里需要我这条咸鱼翻身的。”
沈渡沉默了片刻：“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一个连自己修炼法门都不曾细读的人，被封了修为扔到玄荒域，然后指望靠自己琢磨出一条开辟道宫的路？”
幽认真地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离谱。”
“不是有点离谱。”沈渡纠正她，“是很离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咸鱼翻身是什么意思？”
幽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其他大界的说法。那边的人常把自己比作咸鱼。
“意思是日子过得平平无奇，翻不了身。要是哪天时来运转，一飞冲天，就叫咸鱼翻身。”
沈渡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咀嚼这个比喻。
“……鱼干复苏，确实不易。”他最终给出了这个结论，“虽然不太懂，但我表示尊重。不过，把自己比作待烹的食材，那边的风俗倒是颇为质朴。”
幽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想了想又放弃了：“……你就当是质朴吧。”
“走吧。”沈渡转过身，“万花楼分楼里有苏前辈留下的一些典籍，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幽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有这种好东西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好像也是。”
“走吧。”沈渡继续在前带路，我们还要赶在黄昏之前给你弄个临时文牒。
万花楼分楼坐落在落星城东北角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从外面看，就是一座普通的二层小楼，灰瓦白墙，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两个字，花楼。
是的，只有花楼。前面的万字大概是掉了，也没人补。
幽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匾，沉默了好一会儿：“……这匾是谁做的？”
“苏前辈自己题的。”沈渡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答道。
“她题字的时候是不是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万字不见了。”幽指着匾额，“她就没想过补一个吗？”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说缺了一块，才是常态。万事不求圆满，圆满就该碎了。’”
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倒像是她会说的话。”
随后跟着沈渡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座落星城的万花楼分楼。
一楼是个宽敞的大厅，陈设简单，几张桌椅，一排书架，角落里放着几只陶罐，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莲蓬。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但幽注意到，书架上的书没有落灰，桌椅上也没有积尘。像是有人定期打扫，却刻意不让居住的痕迹显露出来。
“苏幕遮离开多久了？”。
沈渡站在窗边，伸手推开窗户，晨风裹着槐花的清香涌了进来：“三个月。”
“她走之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她说，如果有人自称是万花楼掌柜，确认身份后，就把二楼左手第二间房里的东西交给她。”沈渡说这句话时，目光在幽的眉心处停留了一瞬，那里正是清光锚点的位置。
幽转过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口的光线有些暗，像是一条通往未知深处的甬道。她看着那条走廊，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扇紧闭的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她。
不是危险的感觉，更像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感。
幽收回目光，看向沈渡：“你不陪我上去？”
沈渡站在窗边，晨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轮廓：“那是苏前辈留给你的东西。我不方便看。”
幽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转身朝楼梯走去。
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下，一下，像是这座老楼在用自己的方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