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知无我
暮色沉沉，最后一缕天光被地平线吞没。
幽赶到落星城门前时，看到的正是两扇厚重的城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的最后一幕。门缝中透出的最后一线光亮，像一声无声的叹息，彻底消失。
“等等！”
她快步冲上前，但守卫只是隔着门缝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道：“宵禁已至，明日卯时开门，友善提醒一句，姑娘若是在城外遇见陌生人，不要搭话，第一时间远离。”
幽一怔：“为什么不能搭话？”
“明日卯时。”守卫没有接着回答幽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姑娘请回”
门彻底合拢，门闩落下的沉闷声响从内侧传来，像一道无形的壁垒，将她隔绝在外。
幽站在紧闭的城门前，胸口起伏了几下，她转身，快步离开城门范围，朝城外一处相对隐蔽的土坡走去。
她没有时间在这里耗，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那种从脑海深处涌上来，如同潮水般的恍惚感，正在一点点蚕食她的意识。
无知无我境，来了。
幽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坡下有几株老树，树根盘结形成一个小小的凹陷，勉强可以容身。她蜷缩进去，背靠着粗糙的树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痛让她短暂清醒了几息，但紧接着，那种恍惚感又以更猛烈的势头卷土重来。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不真实，落星城的灯火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明明灭灭；耳边听到的风声，虫鸣，以及那隐约的更鼓声，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模糊。
幽用力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扩散开来。
“不能睡……”她喃喃自语，声音却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的，“不能……睡……”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消散。
记忆的片段开始变得凌乱——她记得自己是谁，但那种记得的感觉，正在变得像翻阅别人的故事一样陌生。
她记得清，记得源墟之地，记得扶桑神木下的灵泉，但这些画面正在褪色，像是被时光冲刷的壁画，一点一点剥落。
眉心处，一道微弱的清光隐隐亮起。
那道光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每当幽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混沌时，那道清光便会轻轻一跳，将她拉回一丝清明。
但每一次被拉回，她都感觉自己比之前更虚弱了一些。
幽靠在树根上，呼吸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在头顶缓缓旋转，她却觉得那些星星正在离她越来越远，像是要抛弃她，独自沉入永恒的黑暗。
“姐姐……”她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声，然后，她的眼皮缓缓垂下。
落星城内，高阁之上。
青衣男子仍然站在栏杆边，他的目光落在城外那片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黑衣侍者快步走上阁楼，单膝跪地：“公子。”
“说。”
“哪位女子，来历不明，似是突然出现。”
青衣男子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栏杆。
黑衣侍者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另外，属下还询问了城外的猎户，他们说近日有一老妪，常出现在城外，与其接触着，都已下落不明，哪位女子，恐怕已经与其有了接触”
夜风拂过阁楼，烛火轻轻摇晃了一下。
青衣男子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来。
“那位万花楼掌柜，现在在哪里？”
黑衣侍者低头：“未能进城。属下推测，她应在城外某处滞留。”
青衣男子没有犹豫，抬步走向楼梯。
“准备一盏照魂灯。”
“公子要亲自出城？”
“她拒绝了那老妪的食物，但没有拒绝老妪的出现。”青衣男子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那东西既然已经盯上了她，就不会轻易放弃。一个修为被封的人，在城外独自度过第一夜，她活不到天亮。”
黑衣侍者瞳孔微缩，但没有多问，躬身应道：“是。”
城外，幽的意识正在一片混沌中沉浮。
她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水域，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她拼命向上游，但水面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一道光划破了黑暗，不是清的那道锚点清光，而是一盏真实的灯光，从她闭合的眼睑外透了进来。
“找到你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幽用尽全力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一盏灯笼悬在她面前不远处。提灯的人站在灯笼后方，轮廓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剪影。
他穿着一身青衣，面容在逆光中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男子低头看着幽，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万花楼掌柜，需要帮忙吗？”
幽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一句话：
“……你谁啊？”
青衣男子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
“有意思，在这种状态下，还能保持警惕，看来我没白跑一趟。”
男子蹲下身子，让照魂灯的灯光尽可能的照到幽。
“无知无我境，已经开始了，你现在应该正在经历五感消退、记忆模糊的阶段。能认出我是陌生人，说明你的意识还算清醒，但再过一两个时辰，你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被灯光照耀，幽恢复了些许，用力咬了咬舌尖：“……你知道这个境界？”
“知道。”青衣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还知道，如果没有成功走出此境界，你会彻底迷失，变成一个没有记忆、没有意识的空壳。”
他顿了顿，“而你眉心那道清光，应该就是你的亲人或者师长留下的锚点吧？”
幽的瞳孔微微收缩，男子没有理会幽的戒备，转身提起灯笼，朝落星城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侧过头，灯笼的光映出他半边脸庞：“跟上。照魂灯可以帮你暂时稳住这个境界，至少，让你不至于在明天天亮之前变成一个傻子。”
幽没有立刻回答，靠在树根上，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提灯的身影。
理智告诉她：这个陌生人出现得太巧，知道得太多，不可轻信，但直觉告诉她：对方说的话，是真的。
更重要的是，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幽撑着树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发软，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晃动，但她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那盏灯笼走去。
青衣男子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些，配合着她的速度。
夜风拂过，灯笼中的火焰轻轻跳动了一下。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在黑暗中缓缓向落星城的方向移动。
幽赶到落星城门前时，看到的正是两扇厚重的城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的最后一幕。门缝中透出的最后一线光亮，像一声无声的叹息，彻底消失。
“等等！”
她快步冲上前，但守卫只是隔着门缝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道：“宵禁已至，明日卯时开门，友善提醒一句，姑娘若是在城外遇见陌生人，不要搭话，第一时间远离。”
幽一怔：“为什么不能搭话？”
“明日卯时。”守卫没有接着回答幽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姑娘请回”
门彻底合拢，门闩落下的沉闷声响从内侧传来，像一道无形的壁垒，将她隔绝在外。
幽站在紧闭的城门前，胸口起伏了几下，她转身，快步离开城门范围，朝城外一处相对隐蔽的土坡走去。
她没有时间在这里耗，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那种从脑海深处涌上来，如同潮水般的恍惚感，正在一点点蚕食她的意识。
无知无我境，来了。
幽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坡下有几株老树，树根盘结形成一个小小的凹陷，勉强可以容身。她蜷缩进去，背靠着粗糙的树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痛让她短暂清醒了几息，但紧接着，那种恍惚感又以更猛烈的势头卷土重来。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不真实，落星城的灯火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明明灭灭；耳边听到的风声，虫鸣，以及那隐约的更鼓声，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模糊。
幽用力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扩散开来。
“不能睡……”她喃喃自语，声音却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的，“不能……睡……”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消散。
记忆的片段开始变得凌乱——她记得自己是谁，但那种记得的感觉，正在变得像翻阅别人的故事一样陌生。
她记得清，记得源墟之地，记得扶桑神木下的灵泉，但这些画面正在褪色，像是被时光冲刷的壁画，一点一点剥落。
眉心处，一道微弱的清光隐隐亮起。
那道光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每当幽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混沌时，那道清光便会轻轻一跳，将她拉回一丝清明。
但每一次被拉回，她都感觉自己比之前更虚弱了一些。
幽靠在树根上，呼吸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在头顶缓缓旋转，她却觉得那些星星正在离她越来越远，像是要抛弃她，独自沉入永恒的黑暗。
“姐姐……”她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声，然后，她的眼皮缓缓垂下。
落星城内，高阁之上。
青衣男子仍然站在栏杆边，他的目光落在城外那片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黑衣侍者快步走上阁楼，单膝跪地：“公子。”
“说。”
“哪位女子，来历不明，似是突然出现。”
青衣男子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栏杆。
黑衣侍者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另外，属下还询问了城外的猎户，他们说近日有一老妪，常出现在城外，与其接触着，都已下落不明，哪位女子，恐怕已经与其有了接触”
夜风拂过阁楼，烛火轻轻摇晃了一下。
青衣男子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来。
“那位万花楼掌柜，现在在哪里？”
黑衣侍者低头：“未能进城。属下推测，她应在城外某处滞留。”
青衣男子没有犹豫，抬步走向楼梯。
“准备一盏照魂灯。”
“公子要亲自出城？”
“她拒绝了那老妪的食物，但没有拒绝老妪的出现。”青衣男子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那东西既然已经盯上了她，就不会轻易放弃。一个修为被封的人，在城外独自度过第一夜，她活不到天亮。”
黑衣侍者瞳孔微缩，但没有多问，躬身应道：“是。”
城外，幽的意识正在一片混沌中沉浮。
她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水域，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她拼命向上游，但水面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一道光划破了黑暗，不是清的那道锚点清光，而是一盏真实的灯光，从她闭合的眼睑外透了进来。
“找到你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幽用尽全力睁开眼，模糊的视野中，一盏灯笼悬在她面前不远处。提灯的人站在灯笼后方，轮廓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剪影。
他穿着一身青衣，面容在逆光中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男子低头看着幽，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万花楼掌柜，需要帮忙吗？”
幽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一句话：
“……你谁啊？”
青衣男子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
“有意思，在这种状态下，还能保持警惕，看来我没白跑一趟。”
男子蹲下身子，让照魂灯的灯光尽可能的照到幽。
“无知无我境，已经开始了，你现在应该正在经历五感消退、记忆模糊的阶段。能认出我是陌生人，说明你的意识还算清醒，但再过一两个时辰，你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被灯光照耀，幽恢复了些许，用力咬了咬舌尖：“……你知道这个境界？”
“知道。”青衣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还知道，如果没有成功走出此境界，你会彻底迷失，变成一个没有记忆、没有意识的空壳。”
他顿了顿，“而你眉心那道清光，应该就是你的亲人或者师长留下的锚点吧？”
幽的瞳孔微微收缩，男子没有理会幽的戒备，转身提起灯笼，朝落星城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侧过头，灯笼的光映出他半边脸庞：“跟上。照魂灯可以帮你暂时稳住这个境界，至少，让你不至于在明天天亮之前变成一个傻子。”
幽没有立刻回答，靠在树根上，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提灯的身影。
理智告诉她：这个陌生人出现得太巧，知道得太多，不可轻信，但直觉告诉她：对方说的话，是真的。
更重要的是，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幽撑着树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发软，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晃动，但她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那盏灯笼走去。
青衣男子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些，配合着她的速度。
夜风拂过，灯笼中的火焰轻轻跳动了一下。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在黑暗中缓缓向落星城的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