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黄昏来客
夜风拂过城郊的小路，灯笼在青衣男子手中稳稳地亮着，光晕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幽跟在半步之后，脚步虚浮，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借着那一丝刺痛维持着最后的清明。
青衣男子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平稳地传来：“你可知，你所经历的这个‘无知无我境’，究竟是何人所创？”
幽没有力气搭话，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是源墟女帝。”男子说出这四个字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敬意，“诸天万界皆知她的名号，但少有人知道，她开创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途，红尘道途。”
“红尘道途的第一步，便是无知无我境。入世行走，体悟人生百态，修心炼身。待积累足够，便可斩去多余杂念，于识海深处开辟轮回道宫。”
幽的脚步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这番话本身，而是因为对方怎么会对此道途法门，知道得如此清楚？
青衣男子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补了一句：“苏前辈于我有恩，这些是她告诉我的。”
幽的瞳孔微微一缩。
苏前辈，苏幕遮？
那个在万花楼里整天压榨自己的副掌柜？她怎么会出现在玄荒域？以她的修为和身份，有什么事需要她亲自跑这一趟？
幽的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疑问，但她的思维已经迟钝得像泡在泥浆里一样，每一个念头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成型。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疑问暂时按下，但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这个青衣男子真的认识苏幕遮，那就意味着他的话可信度很高。也意味着，她有救了。只要能找到苏幕遮，以她的手段，稳住这个该死的无知无我境应该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苏幕遮现在在哪里？
幽强撑着开口，声音沙哑而微弱：“她……现在在哪？”
青衣男子沉默了两息。
“不知。上次见面，已经是数月之前。她当时说要在玄荒域办一件事，但未透露具体内容。此后我便再未收到过她的消息。”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幽一眼，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轮廓：“对此，你不要抱有太大希望。她可能已经离开玄荒域了。”
幽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坏消息，青衣男子的下一句话就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顺带提醒你一句，你已经它被盯上了。”
幽的脚步猛地一顿：“……它？”
“你以为傍晚遇到的那个老妪，只是一个巧合？”
幽没有回答。
“你拒绝她的食物，是正确的选择。”青衣男子继续道，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你忽略了一件事，她既然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
“你虽然没有吃她的东西，但你和她打了照面，说了话，留下了联系。对于那种东西来说，这一点联系，就已经足够了。”
幽的指尖微微发凉：“那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青衣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天地间暗了几分。
“玄荒域自古以来就有一些传说，关于黄昏来客的传说。据说，在日落之后、天色将暗未暗之时，会有一些不属于此界的存在在人间游荡。它们通常会以慈祥老者、迷路孩童、落难旅人的面貌出现，向独行者寻求帮助或施舍善意。”
“如果你接受了它们的帮助，或者向它们提供了帮助，你就等于默认了某种契约。从此以后，你的气息就会被它们记住，无论你逃到哪里，它们都能找到你。”
“这也是必须要有文牒才能入城、关城门后不可再进的原因。”
幽的喉咙发干：“如果……只是打了个照面呢？”
青衣男子看了她一眼：“那就要看，它对你的兴趣有多大。”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幽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骂了一句：“……我这运气，可真是好得很。”
青衣男子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还能骂人，说明状态还不错。走吧，先进城。”
他重新转过身，提着灯笼继续往前走。
幽跟在后面，脚步比之前更沉了一些，不只是因为身体的虚弱，更是因为心头压上了一块石头。被一个非人的存在盯上，修为被封，无知无我境正在发作，唯一的熟人行踪不明……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把这笔账记在了清的头上。
姐姐，你等着。等我回去，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前方的城门已经在望。沈渡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朝城门上的守卫晃了晃。守卫看清令牌后，连忙打开侧门，以道元法阵对二人进行了一番严格的审查，在确定无碍之后，放了二人进去。
幽跟着他走进城门，踏入落星城的街道。
城中灯火稀疏，宵禁时分的大街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店铺早已关门上板，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沈渡带着她穿过几条小巷，最终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他推开院门，侧身让幽先进去。
“今晚你先在这里住下。明天天亮之后，我再想办法帮你稳住那个境界。”
幽强撑着转过身，看向沈渡：“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渡将灯笼挂在门廊下，闻言回过头来，与她对视了片刻。
“我说了，苏前辈于我有恩。”他的语气平淡，“这是报恩。”
这个回答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幽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多谢。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沈渡微微一笑：“姓沈，单名一个渡字。沈渡。”
“沈渡……”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叫幽。万花楼掌柜，如假包换。”
沈渡看着她这副明明虚弱不堪却还要强撑着摆出掌柜架子的模样，摇了摇头：“看得出来。苏前辈提过你，那个整天偷懒耍滑，还惹她生气的丫头。”
幽的表情僵了一瞬：“……她就是这么评价我的？”
“原话。”
幽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也给苏幕遮记了一笔。
但不得不说，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听到熟悉的人对自己的评价，哪怕是这种评价，也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沈渡指了指正屋的方向：“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幽点了点头，朝正屋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问了一句：“那个老妪，你说它已经盯上我了。它今晚会来吗？”
沈渡站在灯笼下，光影在他的脸上晃动。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不知道。但如果它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院门外的黑暗深处。
“我会知道的。”
夜风拂过，竹影摇动。
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眉心处的清光微微跳动，像是黑暗中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她闭上眼睛，放任意识沉入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苍老、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穿越了漫长的岁月，在她的脑海深处轻轻回响：
“娃娃……你的馒头，还没拿呢……”
幽跟在半步之后，脚步虚浮，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借着那一丝刺痛维持着最后的清明。
青衣男子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平稳地传来：“你可知，你所经历的这个‘无知无我境’，究竟是何人所创？”
幽没有力气搭话，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是源墟女帝。”男子说出这四个字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敬意，“诸天万界皆知她的名号，但少有人知道，她开创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途，红尘道途。”
“红尘道途的第一步，便是无知无我境。入世行走，体悟人生百态，修心炼身。待积累足够，便可斩去多余杂念，于识海深处开辟轮回道宫。”
幽的脚步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这番话本身，而是因为对方怎么会对此道途法门，知道得如此清楚？
青衣男子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补了一句：“苏前辈于我有恩，这些是她告诉我的。”
幽的瞳孔微微一缩。
苏前辈，苏幕遮？
那个在万花楼里整天压榨自己的副掌柜？她怎么会出现在玄荒域？以她的修为和身份，有什么事需要她亲自跑这一趟？
幽的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疑问，但她的思维已经迟钝得像泡在泥浆里一样，每一个念头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成型。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疑问暂时按下，但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这个青衣男子真的认识苏幕遮，那就意味着他的话可信度很高。也意味着，她有救了。只要能找到苏幕遮，以她的手段，稳住这个该死的无知无我境应该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苏幕遮现在在哪里？
幽强撑着开口，声音沙哑而微弱：“她……现在在哪？”
青衣男子沉默了两息。
“不知。上次见面，已经是数月之前。她当时说要在玄荒域办一件事，但未透露具体内容。此后我便再未收到过她的消息。”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幽一眼，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轮廓：“对此，你不要抱有太大希望。她可能已经离开玄荒域了。”
幽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坏消息，青衣男子的下一句话就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顺带提醒你一句，你已经它被盯上了。”
幽的脚步猛地一顿：“……它？”
“你以为傍晚遇到的那个老妪，只是一个巧合？”
幽没有回答。
“你拒绝她的食物，是正确的选择。”青衣男子继续道，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你忽略了一件事，她既然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
“你虽然没有吃她的东西，但你和她打了照面，说了话，留下了联系。对于那种东西来说，这一点联系，就已经足够了。”
幽的指尖微微发凉：“那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青衣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天地间暗了几分。
“玄荒域自古以来就有一些传说，关于黄昏来客的传说。据说，在日落之后、天色将暗未暗之时，会有一些不属于此界的存在在人间游荡。它们通常会以慈祥老者、迷路孩童、落难旅人的面貌出现，向独行者寻求帮助或施舍善意。”
“如果你接受了它们的帮助，或者向它们提供了帮助，你就等于默认了某种契约。从此以后，你的气息就会被它们记住，无论你逃到哪里，它们都能找到你。”
“这也是必须要有文牒才能入城、关城门后不可再进的原因。”
幽的喉咙发干：“如果……只是打了个照面呢？”
青衣男子看了她一眼：“那就要看，它对你的兴趣有多大。”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幽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骂了一句：“……我这运气，可真是好得很。”
青衣男子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还能骂人，说明状态还不错。走吧，先进城。”
他重新转过身，提着灯笼继续往前走。
幽跟在后面，脚步比之前更沉了一些，不只是因为身体的虚弱，更是因为心头压上了一块石头。被一个非人的存在盯上，修为被封，无知无我境正在发作，唯一的熟人行踪不明……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把这笔账记在了清的头上。
姐姐，你等着。等我回去，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前方的城门已经在望。沈渡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朝城门上的守卫晃了晃。守卫看清令牌后，连忙打开侧门，以道元法阵对二人进行了一番严格的审查，在确定无碍之后，放了二人进去。
幽跟着他走进城门，踏入落星城的街道。
城中灯火稀疏，宵禁时分的大街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店铺早已关门上板，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沈渡带着她穿过几条小巷，最终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他推开院门，侧身让幽先进去。
“今晚你先在这里住下。明天天亮之后，我再想办法帮你稳住那个境界。”
幽强撑着转过身，看向沈渡：“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渡将灯笼挂在门廊下，闻言回过头来，与她对视了片刻。
“我说了，苏前辈于我有恩。”他的语气平淡，“这是报恩。”
这个回答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幽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多谢。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沈渡微微一笑：“姓沈，单名一个渡字。沈渡。”
“沈渡……”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叫幽。万花楼掌柜，如假包换。”
沈渡看着她这副明明虚弱不堪却还要强撑着摆出掌柜架子的模样，摇了摇头：“看得出来。苏前辈提过你，那个整天偷懒耍滑，还惹她生气的丫头。”
幽的表情僵了一瞬：“……她就是这么评价我的？”
“原话。”
幽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也给苏幕遮记了一笔。
但不得不说，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听到熟悉的人对自己的评价，哪怕是这种评价，也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沈渡指了指正屋的方向：“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幽点了点头，朝正屋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问了一句：“那个老妪，你说它已经盯上我了。它今晚会来吗？”
沈渡站在灯笼下，光影在他的脸上晃动。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不知道。但如果它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院门外的黑暗深处。
“我会知道的。”
夜风拂过，竹影摇动。
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眉心处的清光微微跳动，像是黑暗中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她闭上眼睛，放任意识沉入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苍老、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穿越了漫长的岁月，在她的脑海深处轻轻回响：
“娃娃……你的馒头，还没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