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遗迹

道古长眠 · 我也要留下名字吗 · 第23章 · 218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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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尽。

幽走出洞穴时,看到老柴已经站在那棵老樟树的横枝上,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飞刀上的血迹。

见幽出来,她将飞刀插回鞘中,利落地跳下树干,落在幽面前。

“走吧。趁那些昼伏夜出的东西还没完全歇下,我们先穿过这片林子。”

老柴带着幽在密林中穿行,步伐不快不慢,却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她不时停下来,指着地面、树皮或草丛中的某处痕迹,随口讲解几句。

“这是铁鳞蟒爬过的痕迹。你看它腹部鳞片刮过地面留下的纹路,间距这么宽,说明这条蛇至少有五丈长。这种体型的铁鳞蟒,已经能一口吞掉一个成年人。”

“这种爪痕是风隼留下的。深度不均匀,左爪比右爪深,说明它的右爪受过伤,捕猎时会倾向于从左翼发起攻击。”

“这种气味,你闻一下,记住了。这是岩甲犀的尿液标记,说明这片区域是它的领地。闻到这种气味,要么绕道,要么做好准备打一场硬的。”

幽跟在后面,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提问几句。老柴的回答简短而精准,从不废话。

走到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高地时,老柴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

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林海到此为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的大地。地面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褐色,像是被鲜血浸透后又风干了千百年的颜色。

零星几株扭曲的枯树点缀其间,像是大地上裂开的伤疤。更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残破的建筑轮廓,半埋在风沙之中。

“这就是荒原了。”老柴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从这里开始,就不再是我的地盘了。”

幽站在高地边缘,望着那片苍茫的大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头看向老柴:“你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就是为了守着这片荒原?”

老柴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然后抹了抹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坐下来。

“我不是在守着荒原。我是在等人。”

幽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追问,安静地等着。

老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而且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想一想才能说出来:“我丈夫,十年前进了荒原深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语气平淡,但幽注意到她握着水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在这片林子里活了四十多年,比任何人都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进荒原之前,他做了三个月的准备,带了足够半年的物资,还请人绘制了荒原深处的地图。”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幽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你没有去找过他吗?”

“找过。”老柴的回答很短,短到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她又停了一下,才继续说:“我一个人进去了三次。第一次走了七天,第二次走了半个月,第三次走了一个月。”

“第三次回来的时候,我断了两根肋骨,左腿上被撕掉了一块肉。东躲西藏了整整两个月才活着走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然后抬起头,望向荒原的方向:“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深入过了。我在这片林子的边缘住下来,想着——如果他活着,总有一天会走出来。”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幽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老柴不需要安慰。同情?对方不会接受同情。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老柴旁边,陪她看着那片苍茫的荒原。

过了好一会儿,幽才开口:“你刚才说,你丈夫进荒原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那他有没有提过,他要去荒原的什么地方?”

老柴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他说,荒原深处有一座祭坛。”

“祭坛?”

“嗯。”老柴的目光没有离开荒原的方向,“那座祭坛的位置,是他从一张古老的羊皮纸上看到的。他说那座祭坛里可能有一样东西,他没有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只说那东西很重要,值得他去冒一次险。”

幽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座祭坛……还在吗?”

“在。”老柴的回答很肯定,“我第三次进去的时候,找到了它。”

幽转过头看向她,目光中带着惊讶。

老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但我进不去。祭坛外围有一层屏障,我试了各种方法都打不开。那层屏障更像是某种……规则。它不允许我这样的人进入。”

“规则?”

“对。”老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我看不懂那是什么规则,但我直觉告诉我,它认的不是修为,不是血脉,而是某种别的东西。”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幽:“你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幽摇了摇头:“我没有问。”

“但你在想。”老柴的目光落在幽腰间那半枚玉佩上,停了一瞬,“你身上那半枚玉佩,和我丈夫当年描述过的一样。”

幽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半枚温润的青玉,然后抬起头,看向老柴:“他说他要找的东西,和一枚玉佩有关?”

“他是这么说的。”老柴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荒原的方向,“具体是什么关系,他没有细说。但他提到那枚玉佩时,语气不太一样,像是敬畏,又像是忌惮。”

幽沉默了片刻,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

老柴没有等她开口,继续说道:“那座祭坛里,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

“壁画。”老柴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几个简单的轮廓,“祭坛内部的墙壁上,曾经有一幅很大的壁画。”

“现在呢?”

“被毁了。”老柴的语气平淡,但幽听得出那平淡下面是压着什么的,“我找到那座祭坛之后,又有人进去过。他们把壁画的大部分内容毁掉了,只留下了一些残片。”

幽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是后来毁掉的?”

“因为痕迹是新的。”老柴的声音冷了几分,“我第一次看到那幅壁画时,它还完整,等我第三次再见到时,就已经被人动过了。”

她的枯枝在泥地上重重顿了一下:“下手的是专业人士。他们知道哪些部分是关键的,毁得很准,不是胡乱破坏。”

“也正是因为他们,我才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