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柴秋禾
幽沉思了一下，从怀中取出沈渡给她的那枚令牌，朝对面抛了过去。
“对这林子里的门道这么清楚，又能认出照魂灯……那你应该就是沈渡说的那位老柴了。”她顿了顿，“不过倒是有些出人意料，我本以为会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糙汉。”
女子抬手接住令牌，就着照魂灯的光随便扫了一眼，指尖在令牌表面的纹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太快，快到几乎看不出她是在辨认真伪然后便随手将令牌抛还给幽。
幽接住令牌，指尖微微收紧。
不对劲，她见过沈渡的令牌在别人手中是什么效果，城门口的守卫会立刻躬身让路，府衙的官吏会放下手头的事务优先处理。
但这个女人的反应太淡了，淡得不正常。
要么，她与沈渡的关系足够密切，密切到对这枚令牌习以为常；要么，她根本不在意沈渡的权威。也就是说，她不属于沈渡的圈子，甚至可能不属于落星城的秩序体系。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她不能完全信任眼前这个人。
幽的指尖无声地握紧了弓身。
女子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嘴角微微一勾，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警惕性倒是不错。不过我说过了，我若是想杀你，在你睡着的时候就已出手了，不必等到现在。”
她盘腿坐直了一些，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幽：“我确实是你说的那个老柴，全名柴秋禾。不过这名字在这片林子里没什么用，你还是叫我老柴吧。”
她顿了顿，目光在幽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嗯，倒是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堪，但做得还不够好。”
幽眉头微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洞口的方向，“你觉得那片青藤能挡住什么？挡野兽？挡风？还是挡住你那盏灯的光？还有，连驱散野兽的粉末都没准备，你是觉得，这地方不会被意外之客访问吗？”
幽没有回答。
“你选择这个地方过夜，看中的是他的位置与舒适。”老柴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但是，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条，像这种地方，都是有主人的。不信，你就看看你的头顶”
幽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有抬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洞顶真的有什么东西，她此刻抬头，就等于把自己的咽喉暴露给对方。她只是缓缓调整了呼吸，将感知向上延伸。
而就在此时，老柴的手腕一翻，一柄飞刀脱手而出，贴着幽的头皮掠过，直直钉入她上方的岩壁。
幽侧头避开，长弓已在瞬息间拉满，箭尖直指老柴的面门，但她的动作顿住了。
一滴滴泛着腥臭味的黑色液体，从上方滴落，落在她的肩头，顺着衣料缓缓滑下。
幽缓缓抬起头。
在她头顶不到三尺的岩壁上，一条足有水桶粗的蛇身正缓缓蠕动。蛇身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灰色，鳞片之间嵌着泥土和苔藓，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她刚才检查洞穴时，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蛇身垂挂下来，蛇头隐藏在岩壁与苔藓之中，看不清全貌，但浓烈的腥味，正在无声地弥漫开来。
老柴的飞刀正钉在蛇头中央，刀身没入过半，黑色的血液正顺着刀刃一滴滴渗出。
“你连踏入了它的领地都不知道。”老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这洞不是空的。它才是这里的主人。你只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幽盯着那截蛇身看了几息，缓缓放下长弓，声音有些发紧：“……玄蛇遗种？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玄蛇遗种？”
“玄蛇遗种？”老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那截蛇身前，握住飞刀的刀柄，利落地拔了出来。蛇身痉挛了一下，随即软软地垂落，不再动弹。
“这可不是什么玄蛇遗种。只是一条侥幸活了些年头，沾了点荒兽血脉的铁鳞蟒罢了。”她用刀尖挑起一片沾血的鳞片，展示给幽看，“玄蛇遗种的鳞片是青黑色的，带有天然的云纹。这种铁鳞蟒的鳞片是纯铁灰色的，没有纹路，血脉稀薄到这个程度，已经算不上‘遗种’了，只能叫荒兽。”
幽皱眉：“荒兽？”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在万花楼的藏书阁内读过不少书，但荒兽这个说法，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是玄荒域特有的称呼，还是她读书太少？
“你没听过？”老柴将飞刀在靴底蹭了蹭，收回鞘中，重新坐回原位，“玄荒域这地方，之所以叫玄荒，就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生活着大量这样的东西。”
“它们身上流着远古神兽的血，但血脉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稀释，已经退化得不成样子了。”
她随手拍了拍那条已经死透的铁鳞蟒：“比如这东西，它的祖宗可能真是一条能吞云吐雾的玄蛇，但它嘛……就只是一条会藏匿气息的毒蛇而已。”
“它唯一的荒兽特征，就是它的鳞片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拟周围环境的颜色和质感，这是从玄蛇的隐身天赋退化而来的残存能力。”
幽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滩黑色的血迹，又抬头看了看那条已经不再动弹的铁鳞蟒。
“……所以，我刚才检查洞穴的时候，它就在我头顶，用这种拟态能力把自己伪装成了岩壁的一部分？”
“对。”
“而我完全没有发现它？”
“对。”
幽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好得很。”
她抬起头，看向老柴，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刚才那一刀，是在救我？”
“救你？”老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我只是觉得，如果让一条铁鳞蟒在我眼皮底下杀了沈渡托付的人，传出去不太好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幽身上，语气平淡却认真：“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会怎么反应。结果嘛，反应速度不错，箭拉得够快，瞄准也稳。就是经验还差了点。”
“经验可以慢慢攒。命只有一条。”
幽沉默了片刻，将长弓放回身侧，朝老柴拱了拱手：“多谢指点。”
老柴摆了摆手，像是驱散一只苍蝇：“别急着谢我。你既然是要去荒原，那地方可比这片林子凶险十倍。铁鳞蟒在荒原上只能算最底层的货色，你连它都发现不了，进了荒原怕是活不过三天。”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明天天亮之后，我带你走一段。至少教你学会怎么看路，怎么认痕迹，怎么在那些东西的眼皮底下活着走过去。”
幽愣了一下：“……你要带我认路？”
“难不成，你觉得我会陪你去探索那些危险遗迹？”老柴已经走到洞口，拨开藤蔓，侧过头来看了幽一眼，“这只是还沈渡的人情。他当年帮过我一次，我欠他的。”
说完，她便弯腰钻出了洞穴，声音从洞外传来，带着倦意：“今晚我在上面那棵老樟树上过夜，你自己守着这洞吧，记得把那条死蛇处理掉，血腥味会引来其他东西。”
幽坐在洞中，听着她的脚步声踏着落叶远去，消失在夜风中。
她蹲下身，打量着那条铁鳞蟒的尸体，指尖轻轻一划，割开蛇皮，观察肌肉和骨骼的结构。
随后便用道元简单遮掩，指尖燃起一缕道火，将蛇身焚烧了个干净。
“对这林子里的门道这么清楚，又能认出照魂灯……那你应该就是沈渡说的那位老柴了。”她顿了顿，“不过倒是有些出人意料，我本以为会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糙汉。”
女子抬手接住令牌，就着照魂灯的光随便扫了一眼，指尖在令牌表面的纹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太快，快到几乎看不出她是在辨认真伪然后便随手将令牌抛还给幽。
幽接住令牌，指尖微微收紧。
不对劲，她见过沈渡的令牌在别人手中是什么效果，城门口的守卫会立刻躬身让路，府衙的官吏会放下手头的事务优先处理。
但这个女人的反应太淡了，淡得不正常。
要么，她与沈渡的关系足够密切，密切到对这枚令牌习以为常；要么，她根本不在意沈渡的权威。也就是说，她不属于沈渡的圈子，甚至可能不属于落星城的秩序体系。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她不能完全信任眼前这个人。
幽的指尖无声地握紧了弓身。
女子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嘴角微微一勾，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警惕性倒是不错。不过我说过了，我若是想杀你，在你睡着的时候就已出手了，不必等到现在。”
她盘腿坐直了一些，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幽：“我确实是你说的那个老柴，全名柴秋禾。不过这名字在这片林子里没什么用，你还是叫我老柴吧。”
她顿了顿，目光在幽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嗯，倒是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堪，但做得还不够好。”
幽眉头微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洞口的方向，“你觉得那片青藤能挡住什么？挡野兽？挡风？还是挡住你那盏灯的光？还有，连驱散野兽的粉末都没准备，你是觉得，这地方不会被意外之客访问吗？”
幽没有回答。
“你选择这个地方过夜，看中的是他的位置与舒适。”老柴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但是，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条，像这种地方，都是有主人的。不信，你就看看你的头顶”
幽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有抬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洞顶真的有什么东西，她此刻抬头，就等于把自己的咽喉暴露给对方。她只是缓缓调整了呼吸，将感知向上延伸。
而就在此时，老柴的手腕一翻，一柄飞刀脱手而出，贴着幽的头皮掠过，直直钉入她上方的岩壁。
幽侧头避开，长弓已在瞬息间拉满，箭尖直指老柴的面门，但她的动作顿住了。
一滴滴泛着腥臭味的黑色液体，从上方滴落，落在她的肩头，顺着衣料缓缓滑下。
幽缓缓抬起头。
在她头顶不到三尺的岩壁上，一条足有水桶粗的蛇身正缓缓蠕动。蛇身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灰色，鳞片之间嵌着泥土和苔藓，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她刚才检查洞穴时，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蛇身垂挂下来，蛇头隐藏在岩壁与苔藓之中，看不清全貌，但浓烈的腥味，正在无声地弥漫开来。
老柴的飞刀正钉在蛇头中央，刀身没入过半，黑色的血液正顺着刀刃一滴滴渗出。
“你连踏入了它的领地都不知道。”老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这洞不是空的。它才是这里的主人。你只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幽盯着那截蛇身看了几息，缓缓放下长弓，声音有些发紧：“……玄蛇遗种？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玄蛇遗种？”
“玄蛇遗种？”老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那截蛇身前，握住飞刀的刀柄，利落地拔了出来。蛇身痉挛了一下，随即软软地垂落，不再动弹。
“这可不是什么玄蛇遗种。只是一条侥幸活了些年头，沾了点荒兽血脉的铁鳞蟒罢了。”她用刀尖挑起一片沾血的鳞片，展示给幽看，“玄蛇遗种的鳞片是青黑色的，带有天然的云纹。这种铁鳞蟒的鳞片是纯铁灰色的，没有纹路，血脉稀薄到这个程度，已经算不上‘遗种’了，只能叫荒兽。”
幽皱眉：“荒兽？”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在万花楼的藏书阁内读过不少书，但荒兽这个说法，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是玄荒域特有的称呼，还是她读书太少？
“你没听过？”老柴将飞刀在靴底蹭了蹭，收回鞘中，重新坐回原位，“玄荒域这地方，之所以叫玄荒，就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生活着大量这样的东西。”
“它们身上流着远古神兽的血，但血脉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稀释，已经退化得不成样子了。”
她随手拍了拍那条已经死透的铁鳞蟒：“比如这东西，它的祖宗可能真是一条能吞云吐雾的玄蛇，但它嘛……就只是一条会藏匿气息的毒蛇而已。”
“它唯一的荒兽特征，就是它的鳞片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拟周围环境的颜色和质感，这是从玄蛇的隐身天赋退化而来的残存能力。”
幽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滩黑色的血迹，又抬头看了看那条已经不再动弹的铁鳞蟒。
“……所以，我刚才检查洞穴的时候，它就在我头顶，用这种拟态能力把自己伪装成了岩壁的一部分？”
“对。”
“而我完全没有发现它？”
“对。”
幽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好得很。”
她抬起头，看向老柴，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刚才那一刀，是在救我？”
“救你？”老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我只是觉得，如果让一条铁鳞蟒在我眼皮底下杀了沈渡托付的人，传出去不太好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幽身上，语气平淡却认真：“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会怎么反应。结果嘛，反应速度不错，箭拉得够快，瞄准也稳。就是经验还差了点。”
“经验可以慢慢攒。命只有一条。”
幽沉默了片刻，将长弓放回身侧，朝老柴拱了拱手：“多谢指点。”
老柴摆了摆手，像是驱散一只苍蝇：“别急着谢我。你既然是要去荒原，那地方可比这片林子凶险十倍。铁鳞蟒在荒原上只能算最底层的货色，你连它都发现不了，进了荒原怕是活不过三天。”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明天天亮之后，我带你走一段。至少教你学会怎么看路，怎么认痕迹，怎么在那些东西的眼皮底下活着走过去。”
幽愣了一下：“……你要带我认路？”
“难不成，你觉得我会陪你去探索那些危险遗迹？”老柴已经走到洞口，拨开藤蔓，侧过头来看了幽一眼，“这只是还沈渡的人情。他当年帮过我一次，我欠他的。”
说完，她便弯腰钻出了洞穴，声音从洞外传来，带着倦意：“今晚我在上面那棵老樟树上过夜，你自己守着这洞吧，记得把那条死蛇处理掉，血腥味会引来其他东西。”
幽坐在洞中，听着她的脚步声踏着落叶远去，消失在夜风中。
她蹲下身，打量着那条铁鳞蟒的尸体，指尖轻轻一划，割开蛇皮，观察肌肉和骨骼的结构。
随后便用道元简单遮掩，指尖燃起一缕道火，将蛇身焚烧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