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速之客
暮色四合，林梢之上，一道身影疾掠而过。
幽已换回那件霓裳羽衣，衣袂在风中翻飞，如一抹流霞掠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她在巨树的枝桠间落定，半蹲下身，指尖掐了一道法诀，将自身气息敛入周遭的风声与叶隙之间。
头顶，巨大的鹏鸟掠过天际，鸣叫声贯彻天穹，振翅时投下的阴影如乌云般扫过林海。
脚下，形似岳龟的巨物正在迁徙，所过之处，合抱粗的巨木被撞倒，碾平，大地传来沉闷的震颤。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按照出发时的估算，她本该在日落前抵达荒原边缘。但现在看来，今晚是到不了了。
而且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她迷路了。
出发时走得潇洒，全然忘了向沈渡要一张地图。此刻她只能靠着腰间那半枚玉佩的微弱感应勉强辨认方向。那感应若有若无，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在黑暗中牵引着她，却又不肯告诉她终点还有多远。
幽叹了口气，在树枝上坐下来，晃了晃腿。
“苏幕遮啊苏幕遮……你要是真想把玉佩给我，就不能直接放在万花楼里吗？非得让我满世界找。”
当然，没有人回答她。
暮色渐沉，林间的光线正在迅速消退。她必须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一个可以安全过夜的地方。
照魂灯的灯芯有限，不能浪费在无谓的照明上。她需要一个密闭的空间，以免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幽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片刻后，她锁定了一处，数十步外，一株老榕树的根系隆起，与山壁之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洞。洞口被垂落的藤蔓半掩着，若不是从高处俯瞰，很难发现。
她掠过去，拨开藤蔓查看。洞内约一丈见方，地面干燥，虽然有些积尘，但稍作清理便可栖身。
“就这儿了。”
幽将包裹放下，取出照魂灯的灯芯和灯油。她小心翼翼地截下一小段灯芯，插入灯盏中，点燃。
青白色的火苗跳动着舒展开来，撑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没有烟，没有热度，只有一层薄薄的光，在洞穴中弥漫开来，将潮湿的岩壁镀上一层温润的色泽。
她靠着洞壁坐下来，将那半枚玉佩握在掌心，闭上眼，将一缕道元注入其中。
玉佩微微发热，那股温润的凉意顺着掌心渗入识海，让她奔波了一日的疲惫稍稍纾解了几分。那根牵引着她的无形丝线，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方向应该没错。”
她收起玉佩，将照魂灯放在身侧，抱着膝，望着那盏青白色的灯火，听洞外夜风穿过林梢的声响。
今夜，就在这里歇下吧。
但她心里清楚，玉佩的指向，真的是荒原吗？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这可说不准。
夜渐深了，洞外，风穿过林梢的声响渐渐稀疏，虫鸣也不知何时歇止。幽靠着洞壁闭目养神，照魂灯的青白色光芒在她身侧静静燃烧，撑开一小片安宁的领域。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而是因为，太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幽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放缓了呼吸，指尖无声地摸向身侧的箭囊。她的目光没有看向洞口，而是盯着对面的岩壁，借着照魂灯的光晕，观察岩壁上影子的变化。
洞口垂落的藤蔓纹丝不动。
但岩壁上，一道极淡的影子正在缓缓拉长。那影子不属于任何一根藤蔓，它从藤蔓的缝隙间渗入，像是一缕没有重量的烟，正在无声地向洞内蔓延。
幽没有动。她在等，等那个影子再往前一寸，进入她最适合出手的距离。
但那个影子也在等。它停在洞口与洞内的交界处，不进不退，像是也在观察她。
一人一影，在黑暗中无声地对峙。
片刻后，幽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声音平静得像在跟熟人打招呼：“外面的朋友，夜风凉，要不要进来坐坐？”
洞外沉默了几息。
然后，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从藤蔓外传来，带着慵懒的笑意：“小妹妹，你这灯不错。哪儿来的？”
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是谁？”
“路过的。”那声音轻描淡写，“闻到灯油的味道，过来看看。”
幽的指尖在箭囊上停住了。
照魂灯的灯油没有气味。这一点，沈渡告诉过她，她自己也确认过。这个女人在撒谎。
但她没有戳破，只是“哦”了一声，语气随意：“那你鼻子挺灵的。”
洞外传来一声轻笑，像是听懂了幽话里的试探，但并不在意。
“小妹妹，这林子晚上不太平。你一个人在这儿过夜，胆子不小。”
“习惯了。”
“习惯？”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才来玄荒域多久，就说习惯了？”
幽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女人知道她不是玄荒域的人。是猜的，还是查过她？
她没有接话，而是缓缓站起身来，面朝向洞口的方向。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距离箭囊不过三寸。
“你到底想干什么？”
洞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藤蔓被一只手拨开。一个女人弯腰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皮甲，腰间挂着一柄短刀，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她的面容算不上精致，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利落的英气，像是常年在野外讨生活的人。
她进洞后，目光先在照魂灯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别紧张。”她在洞口处盘腿坐下，与幽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我要是想害你，刚才趁你睡着的时候就动手了。”
幽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立刻动手，与女人保持着对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玄荒域的人？”
女人笑了笑：“气质。玄荒域本地人，没有你这种气质。”
“什么气质？”
“被人保护得很好的气质。”女人的语气平淡，“你身上那件衣裳，一看就不是凡品。你说话的腔调，带着源墟那边的口音。”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源墟的人，跑到玄荒域来做什么？这里可不是什么度假的好地方。”
幽已换回那件霓裳羽衣，衣袂在风中翻飞，如一抹流霞掠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她在巨树的枝桠间落定，半蹲下身，指尖掐了一道法诀，将自身气息敛入周遭的风声与叶隙之间。
头顶，巨大的鹏鸟掠过天际，鸣叫声贯彻天穹，振翅时投下的阴影如乌云般扫过林海。
脚下，形似岳龟的巨物正在迁徙，所过之处，合抱粗的巨木被撞倒，碾平，大地传来沉闷的震颤。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按照出发时的估算，她本该在日落前抵达荒原边缘。但现在看来，今晚是到不了了。
而且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她迷路了。
出发时走得潇洒，全然忘了向沈渡要一张地图。此刻她只能靠着腰间那半枚玉佩的微弱感应勉强辨认方向。那感应若有若无，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在黑暗中牵引着她，却又不肯告诉她终点还有多远。
幽叹了口气，在树枝上坐下来，晃了晃腿。
“苏幕遮啊苏幕遮……你要是真想把玉佩给我，就不能直接放在万花楼里吗？非得让我满世界找。”
当然，没有人回答她。
暮色渐沉，林间的光线正在迅速消退。她必须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一个可以安全过夜的地方。
照魂灯的灯芯有限，不能浪费在无谓的照明上。她需要一个密闭的空间，以免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幽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片刻后，她锁定了一处，数十步外，一株老榕树的根系隆起，与山壁之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洞。洞口被垂落的藤蔓半掩着，若不是从高处俯瞰，很难发现。
她掠过去，拨开藤蔓查看。洞内约一丈见方，地面干燥，虽然有些积尘，但稍作清理便可栖身。
“就这儿了。”
幽将包裹放下，取出照魂灯的灯芯和灯油。她小心翼翼地截下一小段灯芯，插入灯盏中，点燃。
青白色的火苗跳动着舒展开来，撑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没有烟，没有热度，只有一层薄薄的光，在洞穴中弥漫开来，将潮湿的岩壁镀上一层温润的色泽。
她靠着洞壁坐下来，将那半枚玉佩握在掌心，闭上眼，将一缕道元注入其中。
玉佩微微发热，那股温润的凉意顺着掌心渗入识海，让她奔波了一日的疲惫稍稍纾解了几分。那根牵引着她的无形丝线，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方向应该没错。”
她收起玉佩，将照魂灯放在身侧，抱着膝，望着那盏青白色的灯火，听洞外夜风穿过林梢的声响。
今夜，就在这里歇下吧。
但她心里清楚，玉佩的指向，真的是荒原吗？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这可说不准。
夜渐深了，洞外，风穿过林梢的声响渐渐稀疏，虫鸣也不知何时歇止。幽靠着洞壁闭目养神，照魂灯的青白色光芒在她身侧静静燃烧，撑开一小片安宁的领域。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而是因为，太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幽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放缓了呼吸，指尖无声地摸向身侧的箭囊。她的目光没有看向洞口，而是盯着对面的岩壁，借着照魂灯的光晕，观察岩壁上影子的变化。
洞口垂落的藤蔓纹丝不动。
但岩壁上，一道极淡的影子正在缓缓拉长。那影子不属于任何一根藤蔓，它从藤蔓的缝隙间渗入，像是一缕没有重量的烟，正在无声地向洞内蔓延。
幽没有动。她在等，等那个影子再往前一寸，进入她最适合出手的距离。
但那个影子也在等。它停在洞口与洞内的交界处，不进不退，像是也在观察她。
一人一影，在黑暗中无声地对峙。
片刻后，幽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声音平静得像在跟熟人打招呼：“外面的朋友，夜风凉，要不要进来坐坐？”
洞外沉默了几息。
然后，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从藤蔓外传来，带着慵懒的笑意：“小妹妹，你这灯不错。哪儿来的？”
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是谁？”
“路过的。”那声音轻描淡写，“闻到灯油的味道，过来看看。”
幽的指尖在箭囊上停住了。
照魂灯的灯油没有气味。这一点，沈渡告诉过她，她自己也确认过。这个女人在撒谎。
但她没有戳破，只是“哦”了一声，语气随意：“那你鼻子挺灵的。”
洞外传来一声轻笑，像是听懂了幽话里的试探，但并不在意。
“小妹妹，这林子晚上不太平。你一个人在这儿过夜，胆子不小。”
“习惯了。”
“习惯？”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才来玄荒域多久，就说习惯了？”
幽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女人知道她不是玄荒域的人。是猜的，还是查过她？
她没有接话，而是缓缓站起身来，面朝向洞口的方向。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距离箭囊不过三寸。
“你到底想干什么？”
洞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藤蔓被一只手拨开。一个女人弯腰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皮甲，腰间挂着一柄短刀，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她的面容算不上精致，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利落的英气，像是常年在野外讨生活的人。
她进洞后，目光先在照魂灯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别紧张。”她在洞口处盘腿坐下，与幽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我要是想害你，刚才趁你睡着的时候就动手了。”
幽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立刻动手，与女人保持着对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玄荒域的人？”
女人笑了笑：“气质。玄荒域本地人，没有你这种气质。”
“什么气质？”
“被人保护得很好的气质。”女人的语气平淡，“你身上那件衣裳，一看就不是凡品。你说话的腔调，带着源墟那边的口音。”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源墟的人，跑到玄荒域来做什么？这里可不是什么度假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