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决定

道古长眠 · 我也要留下名字吗 · 第19章 · 234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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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没有多余的话,走到幽面前,目光在她那只苍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皱了一下:“躺下。”

幽没有逞强,靠着板车坐下来,然后侧身躺平。周围的帮工和两位小二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急着要去请大夫,有人问要不要烧热水,语气里满是焦急。

“都别慌。”沈渡的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了几分。他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一柄小刀,又从照魂灯中取出一截燃烧过的灯芯,用刀尖挑了挑残余的火星,然后就着灯焰将刀刃烧过一遍。

他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按住她。”

刘师傅和另一个帮工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幽的肩膀。

刀尖落下,精准地划开了幽的手腕皮肤。没有血涌出来——伤口处渗出的,是灰白色的黏液,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幽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沈渡将照魂灯的灯油倾斜,透明的灯油顺着刀刃划开的伤口,缓缓滴入血肉之中。

滋。

像是冷水泼入热油,幽的手腕处腾起一层薄薄的白烟。那股盘踞在手臂中的阴冷力量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开始剧烈地翻涌。

幽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额头的青筋暴起,但她始终没有喊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灯油一滴一滴地渗入,灰白色的丝线在灯油的灼烧下逐渐瓦解,化作一缕缕淡薄的烟气从伤口处逸散。幽的手指先是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恢复了血色。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沈渡停下了动作,用小刀刮去伤口边缘残余的灰白色物质,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条,熟练地为她包扎好。

“好了。”他将小刀收回腰间,站起身来,“侵蚀已经清除了。但你的道元损耗了不少,这几天别动用修为,让身体自己恢复。”

幽缓缓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布条缠紧的手腕,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还有些僵硬,但知觉已经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向沈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多谢。”

沈渡没有接话,只是收起照魂灯。

幽坐在板车边缘,低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腕,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渡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幽终于是开口了,声音有些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想起来了。那股气息,那种吞噬他人道元,转化为己用的方式,我见过。”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声音沉了几分:“外天。”

沈渡沉思了一会,“诸天之外,是无尽的混沌,混沌之外,便是‘外天’——那是由无数与诸天道途相驳,不存在于诸天的破碎世界合并而成的恐怖疆域,每一纪元,他们都如贪婪的饿狼,盯着诸天万界流口水,恨不得将其炼化干净。”

“我以前在源墟的时候,听阿姐提起过外天的作战方式。”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凝重,“她说,外天的修士不修自身,不悟天道,他们的力量来源是掠夺。

“吞噬诸天生灵的道韵,精血,神魂,将这些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强行炼化,化为己用。”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个老妪的丝线,就是在做同样的事。它抓住我的时候,不只是想污染我,它是在吞噬我的道元,转化为它自己的力量。这种手段,和外天如出一辙。”

沈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所以你的判断是——黄昏来客,与外天有关?”

“不只是有关。”幽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冷意,“我怀疑,黄昏来客本身就是外天的手笔。它们不是玄荒域自然诞生的东西,而是外天故意投放或者遗留下来的种子。”

她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像是在整理思绪:“玄荒域地处诸天边缘,法则薄弱,各方势力的关注度都不高。

“如果把这里作为外天向诸天渗透的前哨,简直是得天独厚的位置。黄昏来客杀不胜杀,灭了又会再生。”

幽顿了顿“如果它们是自然存在的,不应该有这样的再生能力。但如果它们是外天刻意维持的呢?”

沈渡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吟了片刻:“这个推测,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幽坦然承认,“但我知道该怎么找证据。”

她转过身,看向沈渡:“如果黄昏来客真的是外天的手笔,那它们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一个源头,一个核心,或者一个维持它们存在的锚点。只要找到那个源头,就能证实我的猜测。”

沈渡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去找。”

幽愣了一下:“……你不劝我慎重一点?”

“你会听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沈渡转过身,朝城门的方向走去,“先回去把你的手养好。找源头的事,不急在这一两天。”

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了上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腕,五指缓缓握紧又松开。

外天。如果黄昏来客真的是外天的手笔,那她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个老妪,而是一场可能波及整个玄荒域的阴谋。以她现在还未恢复的修为,远远不足以应对这种级别的威胁。

但她没有退缩的打算,她抬起头,跟上沈渡的步伐,踏入了落星城的城门。

幽站在万花楼的门槛边,低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腕,沉默了很久。

大堂里很安静,陈伯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刘师傅在后厨收拾器具,偶尔传来几声碗碟碰撞的声响。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但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窗边的沈渡:“沈公子,我想求你一件事。”

沈渡放下手中的茶碗,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想请你帮我暂时照看万花楼。”幽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需要离开几天,去找那半枚玉佩的下落。”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的修为还没恢复。”

“我知道。”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但时间不多了。我迟迟无法领悟第二箭,也不能指望阿姐留下的庇佑,这一次,就没生效。

“如果还不能找到那半枚玉佩——我怕它下一次,就不是冲着我来,而是开始借我,去污染其他人了。”

沈渡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他看得出,幽已经做出了决定,而且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内堂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布包,走回来递给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