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意外

道古长眠 · 我也要留下名字吗 · 第18章 · 20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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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透,万花楼的后院已经亮起了灯。

几口大锅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香混着枣子的甜味弥漫在整个院落里。刘师傅围着围裙,挥着大勺在锅里搅动,时不时吆喝两声让帮工把碗碟摆好。

幽将最后一筐馒头搬上板车,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灰白中透着一丝淡金,是个晴日。

“走吧。”

一行人推着板车,穿过晨雾未散的街道,出了落星城的城门,在城外一处空地前停了下来。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了——大多是些衣衫褴褛的老人和孩子,也有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远远望见万花楼的旗帜,便不自觉地聚拢过来。

幽挽起袖子,接过刘师傅递来的大勺,在锅沿上磕了磕,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父老,我们是万花楼的,万花楼现在重新营业,我是新掌柜,第一次在城外施粥,粥稠,馒头管够,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都有份。”

队伍缓缓流动起来。幽一手掌勺,一手递碗,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小心烫”“拿好”“馒头在前面”,忙得几乎没有抬头的空隙。

就在她低头舀起又一碗粥的瞬间——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眼瞳猛然一缩。

那老妪正排在队伍中段,佝偻着背,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随着队伍缓缓前移,浑浊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幽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幽的心跳漏了半拍,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她继续舀粥,递碗,重复着那几句叮嘱。

不能在这里动手。周围全是普通人,一旦起了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队伍缓缓前移,老妪终于走到了锅前。她颤巍巍地递出一只破碗,声音沙哑而慈祥:“姑娘……行行好,给老婆子多打一些吧……”

幽保持着笑容,稳稳地舀了一勺粥倒入碗中:“婆婆,粥打完了慢点走。馒头在前面一点可以领,不够还可以再来。”

老妪接过碗,却没有离开。她那只枯瘦的手忽然伸出,一把抓住了幽的手腕。

幽的瞳孔微微收缩,灰白色的丝线从老妪的掌心渗出,顺着她的手腕向上攀爬。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在试图钻入她的皮肤。

不能在这里动手,她压下本能的反击冲动,将道元凝聚于皮肤表面,与那股力量无声地对峙,无声的嘶嘶声响起,被人群的嘈杂盖过。

“姑娘啊……”老妪的声音依旧慈祥,却带着一丝只有幽能听出的寒意,“你心肠这么好,婆婆真是舍不得你啊……”

刘师傅在后方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他看到那老妪抓着幽的手不放,眉头一皱,拎着锅勺就要过来:“喂!你这人怎么回事?拿了粥就走,别耽误后面的人!”

“刘师傅。”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继续忙你的,后面还有人等着。”

刘师傅脚步一顿,火气写在脸上,正要再开口,却忽然看到了那老妪的眼瞳——灰白色的眼仁,像是蒙了一层翳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他愣住了,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虽然一时想不起来,但本能告诉他:不对劲。

他看向幽,幽也正好看向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掌柜的,”刘师傅压低声音,“能行不?要不要我去喊沈公子?”

“无妨。”幽挂着笑脸,声音却沉稳,“你继续,这边我来应付。”

幽连忙叮嘱了一句“对了,让他们不要搭话。”

她转过头,看向老妪,笑容不变,声音温和却清晰:“这位婆婆,后面还有人等着呢。您就不要抓着我手不放了。您的遭遇我真的很想帮忙,但我刚来这里,能做的也有限。”

“不过我保证——之后每周的休沐日,我都会来施粥。至少这两天,能让你们吃上热乎的。”

话音刚落,人群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喊了一声:“好!”紧接着,三三两两的附和声响起,有人竖起了大拇指,有人转头跟旁边的人嘀咕:“这新掌柜,看着年轻,做事倒敞亮。”

“不愧是万花楼的人!”

“苏掌柜在的时候是这样,新掌柜也是这样!”

人群中响起一片附和与叫好声。人流涌动,将老妪裹挟着向前推去。她抓着幽手腕的手被这股力量迫不得已松开,灰白色的丝线也在阳光下无声地消散。

老妪被挤着向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了幽一眼,嘴唇翁动:“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然后转过身,佝偻着背,走向前方领馒头的摊位。

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袖口下,皮肤上残留着几道淡淡的灰白色痕迹,正在缓缓消退。但那股阴冷的感觉却没有立刻消失,像是一根极细的针,还埋在皮肉深处。

被碰到了,虽然只有几息,但已经被碰到了。

她放下袖子,重新拿起大勺,继续为下一位排队的人打粥。

脸上笑容依旧,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它恢复得比她预想中要快,而且这一次,它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在人前接近她。下一次,恐怕就不会只是抓手腕这么简单了。

施粥结束,人群已然散去。幽招呼着众人收工,手臂却无力地垂落——整个手掌泛白,已然没了知觉。她紧咬着牙关,额头上冷汗密布。道元在经脉中反复冲刷,却始终无法驱散那股冰冷的丝线,只能勉强阻止其扩散。

更糟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元正在被那丝线一点一点地吞噬、转化,反过来成为侵蚀自身的养料。

“掌柜的,你的手……”刘师傅第一个注意到她的异样,脸色骤变。

幽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没事,先回去再说。”

话音未落,城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沈渡提着照魂灯,大步走来。他身后跟着陈伯,陈伯跑得气喘吁吁,显然是刚从施粥点赶去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