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忙碌

道古长眠 · 我也要留下名字吗 · 第15章 · 2128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忙碌了一天的幽在陷入睡梦中时,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学过的账目和菜名。

她梦见陈伯戴着铜框眼镜,用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出一串数字,问她:“掌柜的,这笔账记在哪个科目下?”她在梦里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急得满头大汗——然后她就醒了。

窗外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晨雾未散,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幽在床上躺了片刻,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万花楼的掌柜了,是真正要撑起这座楼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洗漱。

清晨的落星城醒得很早。幽打开万花楼大门时,街道上已经有小贩在摆摊了,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在晨光中拉成一道道白色的细线。她站在门口,看着这条渐渐苏醒的街道,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她不再是这座城的过客了。她是住在这里的人。

按照昨天的约定,刘师傅一大早就带着两个帮工来了,后厨很快响起了剁菜的咚咚声。陈伯也准时到了,腋下夹着一本厚厚的旧账本,在柜台后面坐定,开始整理账目。赵大娘背着竹篓从后门进来,朝幽招呼了一声:“掌柜的,该去采买了,今日的菜还没定呢。”

幽应了一声,连忙跟上去。

她本以为采买就是“去菜市场逛一圈,看上什么买什么”。真正走了一趟才知道,这里面门道多得吓人。赵大娘带着她在菜市场里七拐八绕,边走边念叨:“这家菜新鲜但价钱贵,那家便宜但斤两不足;老李家的豆腐是整条街最好的,但他脾气臭,你得夸他两句他才肯给你留好的;老王家的肉铺可以赊账,但月底一定要结清,不然下个月他就不理你了……”

幽跟在后面,一边听一边记,脑子里塞满了各种零零碎碎的信息。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学采买,而是在学一门全新的学问。

回到万花楼时,已经快巳时了。她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陈伯就在柜台后面朝她招手了。幽认命地走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幽坐在陈伯旁边,听他讲解万花楼的账目结构。收入分几类,支出分几项,每月固定开销有哪些,浮动开支怎么预估,月底怎么结算分成——陈伯讲得细致,幽听得认真,但信息量实在太大,她的脑子像是被灌了一桶浆糊。

“陈伯,”她忍不住举手,“能不能先教我最基本的?就是每天关门之后,我要怎么核对今天的收支?”

陈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也行。一步一步来。”他从账本里抽出一张空白的表格,开始教她最简单的日结账目——今日收入多少,支出多少,各项明细怎么分类,余额怎么核对。幽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把步骤一条一条记下来,字迹潦草赶工,但胜在齐全。

她低头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忽然觉得这些数字比惊弦三箭还要难缠,至少箭射偏了可以重来,账记错了可是要赔钱的。

账还没来得及消化完,后厨又传来刘师傅的喊声:“掌柜的,你来认认菜!”

幽连忙放下账本,跑往后厨。灶台上摆了一排食材,有新鲜的,有干货,有调料,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刘师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锅铲,一个一个地指给她看:“这是玄荒域特产的紫苏叶,去腥用的;这是干制的火鳞椒,很辣,用量要控制;这是地苓根,炖汤用的,要先泡两个时辰……”

幽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偶尔抬头问一句“这个贵不贵”“这个容易保存吗”。刘师傅见她问得细致,脸色比昨天缓和了不少,最后甚至主动多讲了几句关于食材搭配的心得。

等她终于从后厨出来时,前厅已经有客人了。几个穿着朴素的汉子坐在靠窗的桌边,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茶,正在聊着什么。店小二小跑着过来找她:“掌柜的,那桌客人问咱们今日有没有推荐的菜式。”

幽愣了一下,迅速回忆了一下刘师傅早上跟她提过的菜单,硬着头皮报了两个菜名。店小二点点头,跑去后厨传菜了。幽站在柜台后面,偷偷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第二桌客人来了,第三桌也来了。午市高峰时段,大堂里坐了六七桌客人。

幽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三个人用,一会儿要去后厨催菜,一会儿要去前台结账,一会儿又被客人喊住问这问那。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赶来赶去的陀螺,转个不停,却哪边都没顾好。

就在她手忙脚乱、差点把一壶热茶洒在客人身上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来吧。”

幽抬头一看。沈渡站在门口,手里那把折扇还没打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大堂里的情况,然后走过来接过茶壶,径直走向那桌正在催菜的客人,微微欠身,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几位久等了,后厨正在做,马上就来。先给几位添壶茶?”

那桌客人见他态度诚恳,点了点头,没再催促。

幽愣在原地,看着沈渡自然地接过了招呼客人的活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印象中的沈渡,是那个站在一旁摇扇子看风景的人,是那个说“我无法帮你”的人,他怎么干起店小二的活儿来了?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连忙收回思绪,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有了沈渡的加入,午市总算撑了过去。幽趁着短暂的间隙,端了两碗茶走到沈渡旁边,递给他一碗:“你怎么来了?”

沈渡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路过。看到你快要被客人吃了,顺便搭把手。”

幽嘴角抽了抽,在门槛上坐下来:“……谢谢你这么委婉的描述。”

她喝了一口茶,望着街上往来的人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下次要来的话,不用找借口。直接来就行。”

沈渡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端着茶碗在门槛上坐下,目光望着街上往来的人流——像是在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