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道在人间
幽早上才跟沈渡出门找人，中午回到楼里时，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几个衣着朴素的妇人，手里挎着菜篮子或布包，站在万花楼的门口，像是在等人。
见幽和沈渡回来，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走上前来，有些拘谨地开口：“请问……是万花楼的新掌柜吗？”
幽愣了一下，点头：“是我。您是？”
妇人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俺们听说万花楼要重新开业了，过来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苏掌柜在的时候，帮过俺们不少忙——那年俺男人摔断了腿，是苏掌柜请的大夫；隔壁老王家的闺女出嫁，也是苏掌柜出的嫁妆。俺们没啥本事，但搬搬抬抬、打扫擦洗的活儿，还是能干的。”
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认认真真地朝那几个妇人鞠了一躬：“多谢各位。我今天确实需要人手——楼里昨天出了点小事故，有些桌椅需要置换，还有些地方需要打扫。各位愿意帮忙，我感激不尽。”
那几个妇人连声说“不客气”，挽起袖子就进了门。
消息传开后，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扛来了一张自家多余的木桌，有人抱来了一摞洗干净的碗碟，还有人拎来了几条新鲜的鱼和一筐青菜——“楼里重新开业，总得开火吧？这些先备着。”
幽站在门口，看着这些素不相识的人进进出出，有一瞬间的恍惚。在源墟之地，她是被保护的那个——姐姐们替她挡下了所有风雨，她只需要安心做那个胡闹的小妹。但在这里，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是冲着“万花楼新掌柜”这个身份来的。他们需要她做出决定、拿主意、担责任。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并不讨厌。
人群中，有人忽然问了一句：“对了，新掌柜，苏掌柜去哪儿了？这几个月都没见着她。”
幽早已准备好说辞，笑着应道：“苏掌柜有事出差去了，估计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我这边刚被调过来，先替她经营几个月。”
问话的人点了点头，没有起疑。但旁边另一个人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幽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笑眯眯地说：“那您应该就是苏掌柜嘴里偶尔提起的那位——顶头上司吧？”
幽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人继续补刀：“她说过，她上头有位特别喜欢胡闹，还爱偷懒的甩手掌柜，什么事都丢给她干，自己整天不见人影。”
周围几个人纷纷侧目，目光中带着恍然大悟的意味。
幽干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接话：“她那是开玩笑的。我其实很勤快，真的，特别勤快。她就是喜欢编排我。”
没有人相信她，但大家都笑了。
人群中，有人试探着开口：“新掌柜，我们家是做木材生意的，店里有些剩下的边角料，虽然不成材，但做些小板凳小桌子还是够用的。您要是不嫌弃，我让人送一批过来？”
幽正要道谢，话到嘴边却顿了一下。她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多谢您的好意，但我不能白收。这样吧——您报个价，我按市价买。现在我手头紧，可能要赊几天账，但绝不会拖欠。”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他挠了挠头：“这……苏掌柜在的时候，我们都是直接送的……”
“苏掌柜是苏掌柜，我是我。”幽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定，“她的恩情是她的，我不能仗着她的名头白拿大家的东西。您愿意以优惠的价格卖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成。那我给您算个成本价，您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什么时候给。”
幽拱手：“多谢。”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正在忙碌的人群，最后落在廊下的沈渡身上。他不知何时已经搬了一把竹椅坐下，手里的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目光淡淡地扫过院子里的一切。
幽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你倒是清闲。”
沈渡摇了摇折扇：“我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把这座楼重新支起来。”
“那你看出来了吗？”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院子里那些人影，沉默了几息才开口：“比想象中要快。”
幽侧过头看他：“你想象中是多快？”
“至少需要三天。”沈渡的折扇停了一瞬，“苏前辈的名头能用一次，但不能用一辈子。你能在今天就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帮你——不只是因为苏前辈，还因为你刚才拒绝那批木材时的态度。”
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夸我吗？”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摇起折扇。
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为了一座停业已久的酒楼忙前忙后。
有人在擦拭门板上的积灰，有人在修补断裂的桌腿，有人在后厨清点锅碗瓢盆，整座万花楼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从沉睡中摇醒，开始重新呼吸。
她忽然觉得，自己昨天在窗边做出的那个决定，也许是她来到玄荒域之后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傍晚时分，帮忙的人陆续散去。院子里堆着置换下来的旧物，新送来的桌椅靠墙码放整齐，后厨的灶台上搁着几口刷洗干净的铁锅，倒扣着沥水，在夕照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幽站在大堂中央，环顾四周。虽然还有些凌乱，但这座楼已经不再是昨天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了，它像是被重新注入了魂魄，开始有了活着的气息。
幽突然意识到什么，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沈渡的背影喊了一声：“沈公子，明天开业，你来不来捧场？”
沈渡回过头来，夕阳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当客观的回答：“看情况。如果没有什么紧急公务的话。”
幽双手合十：“那请你务必有紧急公务。”
沈渡微微一怔：“……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来了，我就得给你免单。我现在穷得很，能省一顿是一顿。”
沈渡沉默了片刻，丢给幽一袋钱，缓缓摇了一下折扇：“……苏前辈说得没错，你确实是甩手掌柜。”
幽嘿嘿一笑，假装没听见，转身走回大堂，但还未走多久，就被陈伯抓住：“掌柜的，你学没学过算账？”
见幽和沈渡回来，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走上前来，有些拘谨地开口：“请问……是万花楼的新掌柜吗？”
幽愣了一下，点头：“是我。您是？”
妇人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俺们听说万花楼要重新开业了，过来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苏掌柜在的时候，帮过俺们不少忙——那年俺男人摔断了腿，是苏掌柜请的大夫；隔壁老王家的闺女出嫁，也是苏掌柜出的嫁妆。俺们没啥本事，但搬搬抬抬、打扫擦洗的活儿，还是能干的。”
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认认真真地朝那几个妇人鞠了一躬：“多谢各位。我今天确实需要人手——楼里昨天出了点小事故，有些桌椅需要置换，还有些地方需要打扫。各位愿意帮忙，我感激不尽。”
那几个妇人连声说“不客气”，挽起袖子就进了门。
消息传开后，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扛来了一张自家多余的木桌，有人抱来了一摞洗干净的碗碟，还有人拎来了几条新鲜的鱼和一筐青菜——“楼里重新开业，总得开火吧？这些先备着。”
幽站在门口，看着这些素不相识的人进进出出，有一瞬间的恍惚。在源墟之地，她是被保护的那个——姐姐们替她挡下了所有风雨，她只需要安心做那个胡闹的小妹。但在这里，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是冲着“万花楼新掌柜”这个身份来的。他们需要她做出决定、拿主意、担责任。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并不讨厌。
人群中，有人忽然问了一句：“对了，新掌柜，苏掌柜去哪儿了？这几个月都没见着她。”
幽早已准备好说辞，笑着应道：“苏掌柜有事出差去了，估计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我这边刚被调过来，先替她经营几个月。”
问话的人点了点头，没有起疑。但旁边另一个人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幽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笑眯眯地说：“那您应该就是苏掌柜嘴里偶尔提起的那位——顶头上司吧？”
幽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人继续补刀：“她说过，她上头有位特别喜欢胡闹，还爱偷懒的甩手掌柜，什么事都丢给她干，自己整天不见人影。”
周围几个人纷纷侧目，目光中带着恍然大悟的意味。
幽干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接话：“她那是开玩笑的。我其实很勤快，真的，特别勤快。她就是喜欢编排我。”
没有人相信她，但大家都笑了。
人群中，有人试探着开口：“新掌柜，我们家是做木材生意的，店里有些剩下的边角料，虽然不成材，但做些小板凳小桌子还是够用的。您要是不嫌弃，我让人送一批过来？”
幽正要道谢，话到嘴边却顿了一下。她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多谢您的好意，但我不能白收。这样吧——您报个价，我按市价买。现在我手头紧，可能要赊几天账，但绝不会拖欠。”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他挠了挠头：“这……苏掌柜在的时候，我们都是直接送的……”
“苏掌柜是苏掌柜，我是我。”幽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定，“她的恩情是她的，我不能仗着她的名头白拿大家的东西。您愿意以优惠的价格卖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成。那我给您算个成本价，您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什么时候给。”
幽拱手：“多谢。”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正在忙碌的人群，最后落在廊下的沈渡身上。他不知何时已经搬了一把竹椅坐下，手里的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目光淡淡地扫过院子里的一切。
幽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你倒是清闲。”
沈渡摇了摇折扇：“我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把这座楼重新支起来。”
“那你看出来了吗？”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院子里那些人影，沉默了几息才开口：“比想象中要快。”
幽侧过头看他：“你想象中是多快？”
“至少需要三天。”沈渡的折扇停了一瞬，“苏前辈的名头能用一次，但不能用一辈子。你能在今天就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帮你——不只是因为苏前辈，还因为你刚才拒绝那批木材时的态度。”
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夸我吗？”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摇起折扇。
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为了一座停业已久的酒楼忙前忙后。
有人在擦拭门板上的积灰，有人在修补断裂的桌腿，有人在后厨清点锅碗瓢盆，整座万花楼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从沉睡中摇醒，开始重新呼吸。
她忽然觉得，自己昨天在窗边做出的那个决定，也许是她来到玄荒域之后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傍晚时分，帮忙的人陆续散去。院子里堆着置换下来的旧物，新送来的桌椅靠墙码放整齐，后厨的灶台上搁着几口刷洗干净的铁锅，倒扣着沥水，在夕照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幽站在大堂中央，环顾四周。虽然还有些凌乱，但这座楼已经不再是昨天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了，它像是被重新注入了魂魄，开始有了活着的气息。
幽突然意识到什么，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沈渡的背影喊了一声：“沈公子，明天开业，你来不来捧场？”
沈渡回过头来，夕阳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当客观的回答：“看情况。如果没有什么紧急公务的话。”
幽双手合十：“那请你务必有紧急公务。”
沈渡微微一怔：“……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来了，我就得给你免单。我现在穷得很，能省一顿是一顿。”
沈渡沉默了片刻，丢给幽一袋钱，缓缓摇了一下折扇：“……苏前辈说得没错，你确实是甩手掌柜。”
幽嘿嘿一笑，假装没听见，转身走回大堂，但还未走多久，就被陈伯抓住：“掌柜的，你学没学过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