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恍如隔世
第二日清晨，天光刚亮，晨雾还未散尽。
幽醒来时，花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不是源墟之地的扶桑神木下，不是玄荒域城外的树根下，而是一间有床有被，屋顶不漏风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活着，而且睡了个好觉。
她撑起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涌进来，吹散了室内残留的昨夜烟火味，远处的街市已经开始有了动静，隐约能听到小贩的吆喝声和木板门被卸下的声响。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褪下那件穿了好几日的霓裳羽衣时，幽的动作比平时小心了许多。
这件衣裳是清给的，材质特殊，这几日又是爬树又是钻树林又是打架，虽然没啥影响，但既然决定了，就先收起来吧，这身行头太过耀眼。
她将衣袍仔细叠好，放在床头，换上了这万花楼里留下的粗布衣裳。朴素，但干净合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忽然觉得有些新鲜。
在源墟之地时，她穿的是绫罗绸缎，是霓裳羽衣，是阿兄跟姐姐们给她备好的各种华服，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么朴素的衣裳了。
“……还挺舒服的。”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沈渡已经等在厅里了。
他坐在柜台，手边放着一只食盒，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见幽出来，他目光在她那身粗布衣裳上停了一瞬，但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只是将食盒往前推了推：“早饭。”
幽也不客气，找了个地方蹲着，掀开食盒盖子——里面是一碗热粥，两碟小菜，还有两个用油纸包着的包子，还冒着热气。她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算真正醒了过来。
她一边吃一边琢磨着怎么开口，啃了两个包子之后，她放下筷子，抬头看向沈渡：“沈公子，我想把万花楼重新开起来。”
沈渡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重新营业？”
“嗯。”幽擦了擦嘴，“我想过了，既然要住下来，总不能白住。而且苏幕遮把这座楼留给我，总不能让它一直关着门。再说了——”
她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吃馄饨都要找你借钱，再不找个营生，我怕是要饿死在落星城了。”
沈渡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你说的倒也是实话。”
“对吧！”幽一拍桌子，“所以我想尽快把这个摊子支起来。但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你能不能帮我招点人？最好是以前跟着苏掌柜的那帮人——他们对这座楼的运作比我熟，我只需要在旁边学着就行。”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这些是小事，苏前辈在落星城口碑很好。她经营万花楼期间帮过很多人，愿意来帮忙的人不会少，你跟我走一趟就行。”
幽一听，三口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那还说啥了？我们现在就出发，争取明天就能恢复营业。”
沈渡看着她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没有起身，而是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不过，你真的会经营酒楼？”
幽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表情诚恳：“不太会。我以前在万花楼都是当甩手掌柜的。”
沈渡沉默地看着她。
“但我以前跟着阿姐在凡间开过客栈，”幽赶紧补了一句，“虽然主要负责吃和睡，但好歹也跟了几年，流程大概知道，应该……没问题。”
她说到“应该”两个字时，声音明显虚了一下。
沈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走吧。先去见几个人。”
他走到门口时，侧过头看了幽一眼：“但愿你那几年的主要负责吃和睡，能派上用场。”
幽跟在他身后走出大门，晨光正好漫过屋檐，落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睛，心里默默祈祷：阿姐，你要是真有在天之灵——不对，你肯定还活着——那就保佑我别把苏幕遮的基业给败光了。
沈渡带着幽穿过了半座落星城。
第一家去的是一个老账房先生的住处。老人须发花白，戴着一副铜框眼镜，正坐在院子里晒药材。见沈渡推门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簸箕，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道：“沈公子，好久没来了。”
沈渡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幽：“万花楼要重新开业了。这位是新掌柜。”
老账房先生的目光落在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苏掌柜走之前交代过，说会有人来接。老朽姓陈，以前在万花楼管了六年的账。”
幽连忙拱手：“陈伯好，晚辈姓幽，刚来落星城不久，很多事还不熟悉，往后恐怕要多劳您费心了。”
陈伯摆了摆手：“费心谈不上。苏掌柜对我有恩，她的交代，老朽自然照办。”
第二家去的是后厨的旧址。当年的掌勺师傅姓刘，如今在城南开了一家小面馆。沈渡带着幽到时，刘师傅正在案板上揉面，听明来意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擀面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苏掌柜走之前，确实跟我提过一嘴。”他说，“她说会有人来接她的班。让我看着帮衬一把。”
幽正要道谢，刘师傅已经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菜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刃，头也不回地说：“什么时候开业？我提前把这边的事收一收。”
“时间有点赶，大概明日，师傅若是不得闲，过几日也可，我可请沈公子家的厨娘先暂时顶替一下，幽先谢过老师傅。”幽做了个礼。
“无妨，明日就明日，来得及”刘师傅大手一挥。
一圈走下来，幽见了六个人——管账的陈伯、掌勺的刘师傅、负责采买的赵大娘、管客房清扫的钱婶、以及两个从前厅跑堂的小伙子。
每个人见到沈渡时都客气有加，言语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不是对权贵的畏惧，而是对长期照拂的感激。
幽走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侧头看了沈渡一眼：“你在落星城的声望比我想象中要高得多。”
沈渡没有接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摇着手里的折扇。
万花楼重新开业的消息，传得比幽预想中要快得多。
幽醒来时，花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不是源墟之地的扶桑神木下，不是玄荒域城外的树根下，而是一间有床有被，屋顶不漏风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活着，而且睡了个好觉。
她撑起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涌进来，吹散了室内残留的昨夜烟火味，远处的街市已经开始有了动静，隐约能听到小贩的吆喝声和木板门被卸下的声响。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褪下那件穿了好几日的霓裳羽衣时，幽的动作比平时小心了许多。
这件衣裳是清给的，材质特殊，这几日又是爬树又是钻树林又是打架，虽然没啥影响，但既然决定了，就先收起来吧，这身行头太过耀眼。
她将衣袍仔细叠好，放在床头，换上了这万花楼里留下的粗布衣裳。朴素，但干净合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忽然觉得有些新鲜。
在源墟之地时，她穿的是绫罗绸缎，是霓裳羽衣，是阿兄跟姐姐们给她备好的各种华服，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么朴素的衣裳了。
“……还挺舒服的。”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沈渡已经等在厅里了。
他坐在柜台，手边放着一只食盒，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见幽出来，他目光在她那身粗布衣裳上停了一瞬，但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只是将食盒往前推了推：“早饭。”
幽也不客气，找了个地方蹲着，掀开食盒盖子——里面是一碗热粥，两碟小菜，还有两个用油纸包着的包子，还冒着热气。她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算真正醒了过来。
她一边吃一边琢磨着怎么开口，啃了两个包子之后，她放下筷子，抬头看向沈渡：“沈公子，我想把万花楼重新开起来。”
沈渡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重新营业？”
“嗯。”幽擦了擦嘴，“我想过了，既然要住下来，总不能白住。而且苏幕遮把这座楼留给我，总不能让它一直关着门。再说了——”
她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吃馄饨都要找你借钱，再不找个营生，我怕是要饿死在落星城了。”
沈渡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你说的倒也是实话。”
“对吧！”幽一拍桌子，“所以我想尽快把这个摊子支起来。但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你能不能帮我招点人？最好是以前跟着苏掌柜的那帮人——他们对这座楼的运作比我熟，我只需要在旁边学着就行。”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这些是小事，苏前辈在落星城口碑很好。她经营万花楼期间帮过很多人，愿意来帮忙的人不会少，你跟我走一趟就行。”
幽一听，三口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那还说啥了？我们现在就出发，争取明天就能恢复营业。”
沈渡看着她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没有起身，而是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不过，你真的会经营酒楼？”
幽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表情诚恳：“不太会。我以前在万花楼都是当甩手掌柜的。”
沈渡沉默地看着她。
“但我以前跟着阿姐在凡间开过客栈，”幽赶紧补了一句，“虽然主要负责吃和睡，但好歹也跟了几年，流程大概知道，应该……没问题。”
她说到“应该”两个字时，声音明显虚了一下。
沈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走吧。先去见几个人。”
他走到门口时，侧过头看了幽一眼：“但愿你那几年的主要负责吃和睡，能派上用场。”
幽跟在他身后走出大门，晨光正好漫过屋檐，落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睛，心里默默祈祷：阿姐，你要是真有在天之灵——不对，你肯定还活着——那就保佑我别把苏幕遮的基业给败光了。
沈渡带着幽穿过了半座落星城。
第一家去的是一个老账房先生的住处。老人须发花白，戴着一副铜框眼镜，正坐在院子里晒药材。见沈渡推门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簸箕，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道：“沈公子，好久没来了。”
沈渡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幽：“万花楼要重新开业了。这位是新掌柜。”
老账房先生的目光落在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苏掌柜走之前交代过，说会有人来接。老朽姓陈，以前在万花楼管了六年的账。”
幽连忙拱手：“陈伯好，晚辈姓幽，刚来落星城不久，很多事还不熟悉，往后恐怕要多劳您费心了。”
陈伯摆了摆手：“费心谈不上。苏掌柜对我有恩，她的交代，老朽自然照办。”
第二家去的是后厨的旧址。当年的掌勺师傅姓刘，如今在城南开了一家小面馆。沈渡带着幽到时，刘师傅正在案板上揉面，听明来意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擀面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苏掌柜走之前，确实跟我提过一嘴。”他说，“她说会有人来接她的班。让我看着帮衬一把。”
幽正要道谢，刘师傅已经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菜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刃，头也不回地说：“什么时候开业？我提前把这边的事收一收。”
“时间有点赶，大概明日，师傅若是不得闲，过几日也可，我可请沈公子家的厨娘先暂时顶替一下，幽先谢过老师傅。”幽做了个礼。
“无妨，明日就明日，来得及”刘师傅大手一挥。
一圈走下来，幽见了六个人——管账的陈伯、掌勺的刘师傅、负责采买的赵大娘、管客房清扫的钱婶、以及两个从前厅跑堂的小伙子。
每个人见到沈渡时都客气有加，言语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不是对权贵的畏惧，而是对长期照拂的感激。
幽走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侧头看了沈渡一眼：“你在落星城的声望比我想象中要高得多。”
沈渡没有接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摇着手里的折扇。
万花楼重新开业的消息，传得比幽预想中要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