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恶灵皆现
李恺墨推开寺庙的侧门时，晨光刚从天际线泛起来，把庭院里的青苔石阶照成了一片湿润的绿色。亚美坐在正殿的蒲团上，秋奈在她身后盘腿坐着，掌心里的淡金色光晕还在一明一暗地跳动。秋奈的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显然维持封息印并不是轻松的事。
“封印在松动了。“秋奈没有睁眼，但感知到了李恺墨进门的气息，“最多再撑一天半。如果这两天之内不解决贞子的核心，封息印一破，它会直接从亚美的灵魂深处把她拖走。“
李恺墨走到殿内站定，京砚已经靠在柱子上翻着手里一本薄薄的册子——阴阳家的内部情报记录，封面上印着纹章。他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用指尖点了点纸面：“贞子的攻击方式升级了。以前它必须通过录像带播放才能现身索命，但吞了那个魂兵之后，它现在已经能只凭发丝直接索命。也就是说——“
“它不需要录像带也能杀人了。“武田真汐从另一侧的廊下走进来，显然听了有一会儿，“那让亚美去豪宅当诱饵的计划还行得通吗？“
“行得通，但得加点东西。“京砚合上册子，走到殿中央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几个人，“贞子的发丝要进入伽子的领地，会被伽子的怨气阻挡一部分。如果只靠亚美身上的诅咒把贞子引过去，那些发丝可能根本钻不进去，拖不到贞子本体亲自到场。“
李恺墨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让贞子快速现出真身，就得用它的'根'来钓它。“京砚说，“贞子的根在录像带里。它当初是怎么从录像带里爬出来的，现在就得用同样的方式让它再走一遍。我们不需要原版的录像带——自制一个就行。把贞子的咒力提取一点封存在录像带里，拿到豪宅去播放。贞子感知到自己的能量在陌生的地方出现，会立刻循过去查看。用录像带当钓饵，比只靠亚美一个人的诅咒要快得多。“
“咒力提取？“李恺墨想起之前在莱平谷店里买回来的那几盘新货录像带——那些带子里应该还残留着贞子的气息。
“你手上那几盘就行。“京砚朝他点了点头，“交给我来处理，我会在带子里封存一段能激活贞子感知的咒力波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亚美从头到尾坐在蒲团上没有插话，但她一直在听。秋奈封在她身上的封息印微微颤动着，像一个慢慢漏水的容器，她能感觉到脚踝上那股冰凉的触感正在一点一点重新爬回来。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把涌上来的恐惧硬生生压了回去。
“什么时候行动？“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稳。
京砚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今晚。入夜之后阴气最重，贞子和伽子都处在活跃期。带着播放器和录像带去豪宅，把贞子钓出来，让它和伽子在宅子里碰面。一旦两者打起来，我们就有机会了。“
李恺墨看向亚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让她别太害怕的话。但亚美先开口了：“秋山给我发消息那条晚上，他说'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他现在不在了。但我不能让他白死。“她站起来，因为久坐腿有些发麻，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我当诱饵。你们一定要把那个东西除掉。“
武田真汐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秋奈从后面扶住了她的手臂，小声说了一句“我会尽力护着你“。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京砚把那几盘录像带拆了一盘，用阴阳家的手法提取了残余的咒力波纹，重新封存进一盘空白的录像带里。整个过程他在寺庙的后院操作了将近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那盘带子封面上多了几道暗金色的纹路，像封印符一样贴在内侧。
“行了。“他把带子递给李恺墨，“播放的时候咒力会激活，贞子会在十分钟之内出现。不用太久，伽子不会给你半小时慢慢等的。“
天黑之后，一行人分成了两组。秋奈留在寺庙里维持封息印的最后的稳定性，京砚、李恺墨、武田真汐和亚美四个人前往那座欧式豪宅。宅子在神木町东郊一座矮丘的背面，从外面看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有着尖顶的塔楼和拱形的窗户，墙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铁栅栏大门锈得几乎一碰就碎。整栋宅子在月光下像一头蹲伏着的巨大野兽，安静地呼吸着黑暗。
亚美怀里抱着播放器，录像带已经装进了槽口。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指节泛白，但脚步没有停下。
“我们就在院子外面。“李恺墨压低声音，“你进去之后把带子播放了，然后在客厅待着。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尖叫、不要乱跑、不要往楼上走。我们会在外面盯着，一旦贞子现身我们就冲进去。“
亚美点了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铁栅栏门走了进去。门轴发出的锈蚀摩擦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像某种宣告。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月光从破了一半的落地窗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照亮了满室的灰尘和东倒西歪的家具。她把播放器放在客厅中央的地面上按下了播放键。录像带开始旋转，卡带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了一小会儿，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雪花。
亚美退到了墙边，双手捂着嘴，背抵着墙壁看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雪花跳动了一阵之后开始慢慢变化，出现了模糊的、像是旧胶片的画面——一口井的轮廓渐渐浮现出来。她认出了那口井，和秋山真一死那天早上他在电视里看到的那口井一模一样。她的嘴唇开始发抖，但发不出声音来。
然后她听见了二楼楼梯的方向有响声。
一种极轻的、像是指甲在木地板上划过的声响，从楼梯口那边传过来。亚美缓缓地、极慢地转过头，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二楼楼梯口的暗影里，一颗人头从转角处探了出来，低着头，整张脸被浓密的长发遮住，分不清五官。那头发出奇地长，从二楼垂到一楼地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亚美的双手把嘴捂得更紧了，整个后背都贴进了墙里，连呼吸都在胸口中被压得断断续续。
那颗人头缩回去了。然后楼梯上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声响——像是什么很重的东西在爬行，但爬行的方式与人类完全不搭，四肢着地的顺序在翻转，关节弯曲的方向也和人不一样。几秒钟之后，那颗人头重新出现了，但这个女孩的身形第一次全部展现在了月光下——她的四肢像是被翻转了方向，手肘和膝盖朝外弯折着，整个身体以一种蜘蛛爬行的姿态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快速地移动，一闪一闪地忽隐忽现。
伽子。
亚美的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发出声音。那个爬行在天花板上的身影从二楼一路攀到一楼客厅的天花板正中央，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伽子悬在那里，长发垂落下来晃动了一会儿，然后她转了一下头，那张被头发遮住的脸似乎在“看“向电视播放器。
她察觉到了播放器的气息。
但伽子并没有退缩。她的身体从天花板上翻转着落到地面，四肢重新以诡异的姿势支撑起整个身体，朝播放器爬了过去。那些堆在客厅墙角的破旧餐具忽然凭空飞了起来，盘子、刀叉、茶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同一瞬间朝播放器砸了过去。碎裂声响成一片，播放器的外壳被砸裂了，录像带从槽口中弹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伽子毁了播放器。但就在录像带被弹出的一瞬间，整栋宅子里的空气像被人拧紧了一样骤然变了。
无数道黑发丝从宅子四面八方涌了进来，从窗缝里、门缝里、地板的裂隙里、甚至墙面上剥落的裂缝里渗出来，争先恐后地朝客厅汇聚。那些黑发的质感比之前李恺墨他们遭遇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粗、都要浓、都要沉——带着接近魂将级别才有的那种沉重的压迫力。
伽子又“看“向了亚美。那些漂浮的碎片餐具在空中调转方向，第二次朝亚美飞过去。但这次黑发拦截了它们，数根黑发骤然收紧，在半空中把那几片碎片绞成了粉末。伽子的身体微微弓了起来，颈部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喉咙深处的嘶吼。她猛地从地面上弹起，整个人像一只翻转的蜘蛛一样攀上了天花板，俯视着地面上那些涌动的黑色发丝，发出了一声尖利而压迫的嚎叫。
声音在宅子内部回荡了整整三秒，连院子外面站着的李恺墨三人都捂了一下耳朵。
但伽子的攻击没有停。她从天而降扑向那些黑发，双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撕扯着黑色的能量丝，每一爪下去就有大片发丝断裂溃散。黑发在被撕扯的过程中迅速暗淡下去，光泽肉眼可见地变弱了。贞子的咒力在被伽子破坏。
但就在这时，整栋宅子的所有门窗同时“轰“地一下被全部震开了。无数股更加浓厚的黑发从窗外、门外、地板下疯狂涌进来，却没有去攻击伽子——它们全部汇聚到了那盘掉在地上的录像带周围，像百川入海一样灌入录像带的盒子里。录像带开始发出亮光，裂开的壳子自动合拢，自己弹回了播放器残骸的槽口中。
播放器的屏幕重新亮了起来。雪花跳动，古井浮现，然后一只手从井口伸了出来——苍白、修长、指甲泛着不祥的黑色。然后是第二只手、第三只、第四只。那个白色的身影从井口升起来的速度比上次在秋山真一家电视里看到的要快得多，几乎只是几眨眼的功夫，白袍人从屏幕中走了出来。
双脚离地，悬浮在客厅半空中。黑发遮面，长发垂落到地面堆积了一小片。白衣的衣摆在无风的室内微微飘动着。而在那些黑发的缝隙之间，她的眼珠露出了一线——眼白是浑浊的灰色，瞳孔里刻着一个暗红色的字。
贞。
整个客厅的温度在瞬间降到了冰点。亚美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牙齿疯狂地打着颤，但她的眼睛始终睁着，看着客厅中央那两个非人的东西终于面对面地站在了同一片地面上。
贞子安静地悬浮着，没有动。伽子攀在头顶的天花板上，四肢翻转着支撑身体，也没有动。两个东西之间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出手。
但空气正在撕裂。两股截然不同但同样强横的阴气在宅子里剧烈碰撞，家具在无形的气浪中震动着移位，墙皮簌簌剥落，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欲坠。那种对峙中积蓄的能量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贞子和伽子互相盯着对方，眼珠一眨不眨——伽子虽然看不到眼睛，但她的长发无风晃动，与贞子的发丝一样，正在无声地涌动着、蓄力着、计算着对方。
院子里，李恺墨紧紧攥着斩灵刃的剑柄，手心全是汗。他看着宅子客厅里透出的两股阴气的光芒——一股漆黑如墨，一股青灰如烟——在月光下交织缠绕，像两条巨蟒缠斗前的无声试探。他侧头看了京砚一眼，对方也在盯着宅子，手已经按在了铜镜上。
“还在对峙。“京砚低声说，“现在进去会打乱平衡。等它们先动手。“
李恺墨点了点头，把斩灵刃微微拔出寸许，暗金色的符文在月光下亮了又暗。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握着剑柄的手却出奇地稳。里面那两个东西无论哪一个单独拿出来他们都未必扛得住，但两个碰在一起的时候——这个机会窗口窄得像刀刃，他必须抓住它。
宅子里面，两股阴气终于开始朝彼此蔓延了。贞子的黑发和伽子的身体同时动了起来，像两头终于蓄满了力的野兽，在沉默中轰然撞在了一起。
“封印在松动了。“秋奈没有睁眼，但感知到了李恺墨进门的气息，“最多再撑一天半。如果这两天之内不解决贞子的核心，封息印一破，它会直接从亚美的灵魂深处把她拖走。“
李恺墨走到殿内站定，京砚已经靠在柱子上翻着手里一本薄薄的册子——阴阳家的内部情报记录，封面上印着纹章。他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用指尖点了点纸面：“贞子的攻击方式升级了。以前它必须通过录像带播放才能现身索命，但吞了那个魂兵之后，它现在已经能只凭发丝直接索命。也就是说——“
“它不需要录像带也能杀人了。“武田真汐从另一侧的廊下走进来，显然听了有一会儿，“那让亚美去豪宅当诱饵的计划还行得通吗？“
“行得通，但得加点东西。“京砚合上册子，走到殿中央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几个人，“贞子的发丝要进入伽子的领地，会被伽子的怨气阻挡一部分。如果只靠亚美身上的诅咒把贞子引过去，那些发丝可能根本钻不进去，拖不到贞子本体亲自到场。“
李恺墨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让贞子快速现出真身，就得用它的'根'来钓它。“京砚说，“贞子的根在录像带里。它当初是怎么从录像带里爬出来的，现在就得用同样的方式让它再走一遍。我们不需要原版的录像带——自制一个就行。把贞子的咒力提取一点封存在录像带里，拿到豪宅去播放。贞子感知到自己的能量在陌生的地方出现，会立刻循过去查看。用录像带当钓饵，比只靠亚美一个人的诅咒要快得多。“
“咒力提取？“李恺墨想起之前在莱平谷店里买回来的那几盘新货录像带——那些带子里应该还残留着贞子的气息。
“你手上那几盘就行。“京砚朝他点了点头，“交给我来处理，我会在带子里封存一段能激活贞子感知的咒力波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亚美从头到尾坐在蒲团上没有插话，但她一直在听。秋奈封在她身上的封息印微微颤动着，像一个慢慢漏水的容器，她能感觉到脚踝上那股冰凉的触感正在一点一点重新爬回来。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把涌上来的恐惧硬生生压了回去。
“什么时候行动？“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稳。
京砚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今晚。入夜之后阴气最重，贞子和伽子都处在活跃期。带着播放器和录像带去豪宅，把贞子钓出来，让它和伽子在宅子里碰面。一旦两者打起来，我们就有机会了。“
李恺墨看向亚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让她别太害怕的话。但亚美先开口了：“秋山给我发消息那条晚上，他说'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他现在不在了。但我不能让他白死。“她站起来，因为久坐腿有些发麻，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我当诱饵。你们一定要把那个东西除掉。“
武田真汐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秋奈从后面扶住了她的手臂，小声说了一句“我会尽力护着你“。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京砚把那几盘录像带拆了一盘，用阴阳家的手法提取了残余的咒力波纹，重新封存进一盘空白的录像带里。整个过程他在寺庙的后院操作了将近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那盘带子封面上多了几道暗金色的纹路，像封印符一样贴在内侧。
“行了。“他把带子递给李恺墨，“播放的时候咒力会激活，贞子会在十分钟之内出现。不用太久，伽子不会给你半小时慢慢等的。“
天黑之后，一行人分成了两组。秋奈留在寺庙里维持封息印的最后的稳定性，京砚、李恺墨、武田真汐和亚美四个人前往那座欧式豪宅。宅子在神木町东郊一座矮丘的背面，从外面看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有着尖顶的塔楼和拱形的窗户，墙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铁栅栏大门锈得几乎一碰就碎。整栋宅子在月光下像一头蹲伏着的巨大野兽，安静地呼吸着黑暗。
亚美怀里抱着播放器，录像带已经装进了槽口。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指节泛白，但脚步没有停下。
“我们就在院子外面。“李恺墨压低声音，“你进去之后把带子播放了，然后在客厅待着。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尖叫、不要乱跑、不要往楼上走。我们会在外面盯着，一旦贞子现身我们就冲进去。“
亚美点了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铁栅栏门走了进去。门轴发出的锈蚀摩擦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像某种宣告。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月光从破了一半的落地窗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照亮了满室的灰尘和东倒西歪的家具。她把播放器放在客厅中央的地面上按下了播放键。录像带开始旋转，卡带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了一小会儿，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雪花。
亚美退到了墙边，双手捂着嘴，背抵着墙壁看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雪花跳动了一阵之后开始慢慢变化，出现了模糊的、像是旧胶片的画面——一口井的轮廓渐渐浮现出来。她认出了那口井，和秋山真一死那天早上他在电视里看到的那口井一模一样。她的嘴唇开始发抖，但发不出声音来。
然后她听见了二楼楼梯的方向有响声。
一种极轻的、像是指甲在木地板上划过的声响，从楼梯口那边传过来。亚美缓缓地、极慢地转过头，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二楼楼梯口的暗影里，一颗人头从转角处探了出来，低着头，整张脸被浓密的长发遮住，分不清五官。那头发出奇地长，从二楼垂到一楼地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亚美的双手把嘴捂得更紧了，整个后背都贴进了墙里，连呼吸都在胸口中被压得断断续续。
那颗人头缩回去了。然后楼梯上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声响——像是什么很重的东西在爬行，但爬行的方式与人类完全不搭，四肢着地的顺序在翻转，关节弯曲的方向也和人不一样。几秒钟之后，那颗人头重新出现了，但这个女孩的身形第一次全部展现在了月光下——她的四肢像是被翻转了方向，手肘和膝盖朝外弯折着，整个身体以一种蜘蛛爬行的姿态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快速地移动，一闪一闪地忽隐忽现。
伽子。
亚美的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发出声音。那个爬行在天花板上的身影从二楼一路攀到一楼客厅的天花板正中央，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伽子悬在那里，长发垂落下来晃动了一会儿，然后她转了一下头，那张被头发遮住的脸似乎在“看“向电视播放器。
她察觉到了播放器的气息。
但伽子并没有退缩。她的身体从天花板上翻转着落到地面，四肢重新以诡异的姿势支撑起整个身体，朝播放器爬了过去。那些堆在客厅墙角的破旧餐具忽然凭空飞了起来，盘子、刀叉、茶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同一瞬间朝播放器砸了过去。碎裂声响成一片，播放器的外壳被砸裂了，录像带从槽口中弹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伽子毁了播放器。但就在录像带被弹出的一瞬间，整栋宅子里的空气像被人拧紧了一样骤然变了。
无数道黑发丝从宅子四面八方涌了进来，从窗缝里、门缝里、地板的裂隙里、甚至墙面上剥落的裂缝里渗出来，争先恐后地朝客厅汇聚。那些黑发的质感比之前李恺墨他们遭遇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粗、都要浓、都要沉——带着接近魂将级别才有的那种沉重的压迫力。
伽子又“看“向了亚美。那些漂浮的碎片餐具在空中调转方向，第二次朝亚美飞过去。但这次黑发拦截了它们，数根黑发骤然收紧，在半空中把那几片碎片绞成了粉末。伽子的身体微微弓了起来，颈部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喉咙深处的嘶吼。她猛地从地面上弹起，整个人像一只翻转的蜘蛛一样攀上了天花板，俯视着地面上那些涌动的黑色发丝，发出了一声尖利而压迫的嚎叫。
声音在宅子内部回荡了整整三秒，连院子外面站着的李恺墨三人都捂了一下耳朵。
但伽子的攻击没有停。她从天而降扑向那些黑发，双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撕扯着黑色的能量丝，每一爪下去就有大片发丝断裂溃散。黑发在被撕扯的过程中迅速暗淡下去，光泽肉眼可见地变弱了。贞子的咒力在被伽子破坏。
但就在这时，整栋宅子的所有门窗同时“轰“地一下被全部震开了。无数股更加浓厚的黑发从窗外、门外、地板下疯狂涌进来，却没有去攻击伽子——它们全部汇聚到了那盘掉在地上的录像带周围，像百川入海一样灌入录像带的盒子里。录像带开始发出亮光，裂开的壳子自动合拢，自己弹回了播放器残骸的槽口中。
播放器的屏幕重新亮了起来。雪花跳动，古井浮现，然后一只手从井口伸了出来——苍白、修长、指甲泛着不祥的黑色。然后是第二只手、第三只、第四只。那个白色的身影从井口升起来的速度比上次在秋山真一家电视里看到的要快得多，几乎只是几眨眼的功夫，白袍人从屏幕中走了出来。
双脚离地，悬浮在客厅半空中。黑发遮面，长发垂落到地面堆积了一小片。白衣的衣摆在无风的室内微微飘动着。而在那些黑发的缝隙之间，她的眼珠露出了一线——眼白是浑浊的灰色，瞳孔里刻着一个暗红色的字。
贞。
整个客厅的温度在瞬间降到了冰点。亚美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牙齿疯狂地打着颤，但她的眼睛始终睁着，看着客厅中央那两个非人的东西终于面对面地站在了同一片地面上。
贞子安静地悬浮着，没有动。伽子攀在头顶的天花板上，四肢翻转着支撑身体，也没有动。两个东西之间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出手。
但空气正在撕裂。两股截然不同但同样强横的阴气在宅子里剧烈碰撞，家具在无形的气浪中震动着移位，墙皮簌簌剥落，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欲坠。那种对峙中积蓄的能量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贞子和伽子互相盯着对方，眼珠一眨不眨——伽子虽然看不到眼睛，但她的长发无风晃动，与贞子的发丝一样，正在无声地涌动着、蓄力着、计算着对方。
院子里，李恺墨紧紧攥着斩灵刃的剑柄，手心全是汗。他看着宅子客厅里透出的两股阴气的光芒——一股漆黑如墨，一股青灰如烟——在月光下交织缠绕，像两条巨蟒缠斗前的无声试探。他侧头看了京砚一眼，对方也在盯着宅子，手已经按在了铜镜上。
“还在对峙。“京砚低声说，“现在进去会打乱平衡。等它们先动手。“
李恺墨点了点头，把斩灵刃微微拔出寸许，暗金色的符文在月光下亮了又暗。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握着剑柄的手却出奇地稳。里面那两个东西无论哪一个单独拿出来他们都未必扛得住，但两个碰在一起的时候——这个机会窗口窄得像刀刃，他必须抓住它。
宅子里面，两股阴气终于开始朝彼此蔓延了。贞子的黑发和伽子的身体同时动了起来，像两头终于蓄满了力的野兽，在沉默中轰然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