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争饵相斗

御灵传1冥潮 · 李恺墨 · 第17章 · 390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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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拧紧的发条,每过一秒就多一分即将崩裂的危险。

贞子悬浮在半空,白衣的下摆在无形的阴气中缓缓飘动,黑发覆盖的面容之下,那双刻着“贞“字的眼珠一瞬不瞬地锁着天花板上的伽子。伽子四肢翻转着攀附在天花板的吊灯旁边,身体扭曲成一种完全不符合人类骨骼结构的姿态,长发垂落下来像一条青灰色的瀑布。

然后伽子动了。

她的身体猛地从天花板上弹射出去,却不是扑向贞子——而是朝墙角的亚美扑了过去。但就在她离开天花板的瞬间,客厅里所有散落的物品同时飞了起来。破旧的桌椅、碎裂的餐具、墙角的木架、甚至半扇脱落的窗框,全都像被一只巨手攫住一样悬浮在半空中,然后以亚美为圆心朝四面八方爆射出去。那些碎片的目标不是贞子,而是贞子和亚美之间的所有空间——伽子在用周遭的一切物品制造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把所有靠近亚美的路径都堵死了。

但贞子的黑发比她更快。无数根黑色发丝从地面涌起,像一面活动的盾牌挡在了亚美面前。锅碗瓢盆砸进黑发织成的网中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碎片四溅,但没有一块能穿过那道黑色的屏障碰触到亚美。

贞子护住了“饵料“。

伽子在半空中翻转了身体,重新攀上另一面墙壁,青灰色的长发收缩又炸开,发出那种低沉而压迫的嘶鸣。贞子仍然安静地悬浮着,黑发收回脚边堆积成一片浓稠的暗色,眼珠上的“贞“字微微亮了一下。

两个恶鬼对峙的局面又回来了。一个守、一个攻,而亚美被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只猛虎同时盯上的肉,谁都不肯让出半步。

亚美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了满脸,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当看到贞子的黑发在自己面前形成屏障挡下了伽子的攻击时,她的身体终于做出了一个本能的反应——转身朝旁边的窗户冲过去。她不管什么计划不计划了,她只知道离这两个东西越远越好,她爬起来就往落地窗的方向狂奔。

她跑出去的那一瞬间,两个恶鬼同时动了。

贞子的黑发骤然拉长,朝她追去。伽子的身体从墙壁上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青灰色的弧线,朝她扑去。两块“饵料“要跑了,它们自然都要追上去——但伽子比贞子快了一步,因为她所处的欧式豪宅就是她的主场。她翻转的身体在墙壁、天花板、立柱之间连续跳跃折射,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子弹,在贞子的黑发追上来之前猛地从侧面包抄过去,用整个身体撞碎了落地窗旁边的墙壁——砖石飞溅中,她把亚美推到了一面断墙后面,同时利用倒塌的墙体挡住了贞子黑发的追击路线。

贞子的黑发撞上倒塌的砖石堆,被阻了一瞬。那一瞬足够伽子把亚美往宅子深处拖了几步。但贞子的力量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挡住的——黑发从砖石缝隙中渗透过来,不断变粗、变长,像无数条黑色蟒蛇从裂口处钻出,朝伽子和亚美同时缠去。

两道阴气碰撞的瞬间,整个客厅轰然震颤。

伽子松开了亚美,转身正面迎上了那些黑发。她青灰色的长发暴涨,与贞子的黑发在半空中绞缠在一起,两种截然不同的阴气互相撕扯、吞噬,爆发出的冲击波把周围的残破家具全部掀飞到了墙上。天花板的吊灯终于承受不住震动,“哐“的一声砸落在地板上摔成了碎片。整栋宅子在两个恶鬼的交锋中剧烈地颤动着,墙灰簌簌地往下落。

院子里,李恺墨紧握着斩灵刃的剑柄,牙关咬得咯吱响。他看不见里面的细节,但那股透出墙壁的阴气波动像两座无形的山在互相撞击,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可以了!“京砚忽然低喝一声,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对着月光猛地翻转。镜面泛出的淡金色光芒穿透了窗户的碎玻璃照入宅内。与此同时,院子的另一侧,秋奈也赶到了一步——她手中那面小铜镜同样翻转,两道金光从两个方向交汇在一起,在宅子客厅的天花板下方凝结成一个简易的灵力结界。

那个结界的效力并不强,不能在正面与两个恶鬼抗衡。但它的作用只是“迟缓“。金色的光芒像一层薄薄的油脂覆盖在了贞子和伽子交错的阴气网络上,两股力量都同时慢了半拍——就像在流水里掺了浆糊,再凶猛的水流也得减速。

李恺墨在那半拍的间隙里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的青砖猛地一蹬,整个人从破碎的落地窗冲进了客厅里。两侧的金色结界光芒笼罩下,贞子和伽子的动作果然肉眼可见地慢了一些——那些翻涌的黑发和青灰色的长发都像是被透明的胶质裹住了,伸缩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好几倍。李恺墨就在这个瞬息之间掏出了怀里的“小灵通“,灰黑色的魂瓮在他掌心发出一阵急促的震颤,瓮身上的内外符文同时亮起。

他举起魂瓮,对准了客厅中央那两团正在纠缠的阴气核心。

“收!“

灵气疯狂涌入瓮底,内壁的安魂符文全部亮到了极致。“小灵通“发出一声类似共鸣的低沉嗡鸣,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瓮口涌出,将两股扭打在一起的阴气同时朝瓮中拉扯。贞子的黑发和伽子的青灰长发都被吸得朝瓮口方向偏转了过去,像两股被龙卷风卷起的水流,拧在一起朝魂瓮的入口涌去。

京砚在院门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瞳明显缩了一下。他之前见过李恺墨的魂瓮,知道那是个自制的简易器皿,但他没有料到那个灰黑色的小东西居然能同时容纳两个接近魂将级别的恶灵。他脱口而出低声说了一句:“居然能装得下……“

话音未落,贞子和伽子剩余的部分已经全部被吸入了瓮中。“小灵通“的瓮口闪过一瞬极亮的白光,随即合拢——两个恶鬼的本体全都进了魂瓮里。

李恺墨把魂瓮收回手中的瞬间,整只瓮开始剧烈地颤抖。灰黑色的瓮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暗红变成赤红,又变成近乎透明的橙红,内壁的安魂符文已经亮到了极限,一道道裂纹从瓮底向瓮口蔓延,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响。

“要炸了!“武田真汐冲进来拉住了亚美把她往门外拽。李恺墨捧着那枚滚烫的魂瓮,手心已经被烫得发红,但他没有松手。他转身朝宅子后院的方向狂奔,越过破碎的门窗和倒塌的墙体,冲到宅子后面一口废弃的枯井旁,把“小灵通“猛地掷了进去。

魂瓮落入井底的瞬间——一声沉闷的爆裂,没有火光,只有一股灰黑色的气流从井口喷涌而出,像一锅沸腾的黑色泡沫不断上涌、膨胀、翻腾。那些泡沫里能看到贞子和伽子的能量在互相绞缠撕咬,两股力量在井底狭小的空间里拼命争夺生存空间,把枯井变成了一个沸腾的熔炉。

“压住!“京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半蹲在井口边,铜镜举过头顶承接月光,镜面反射出的淡金色光束直直射入井口,将那团翻滚的泡沫暂时压下去了一些。秋奈紧随其后,小铜镜的光束补上,两重金光交叠着覆盖在井口上,把那团黑色的泡沫压回了井底。

但金光在摇晃,京砚的手臂明显在抖,秋奈的脸色白得像纸。

李恺墨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他转身扫视了一圈宅子周围,目光锁在院子里一块被伽子砸塌的墙上——那是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约莫两寸厚,表面还算平整。他对武田真汐喊了一声“帮我把那个抬过来“,然后从腰间口袋里掏出一罐朱砂和鸡血,蹲在那块青石板上飞快地画起来。

灵光符的纹路他已经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即便在眼下这种手抖的情况下也能画出八成准头。朱砂和鸡血渗进石板的表层纹理中,泛出微弱的红光。他画完最后一笔时武田真汐已经把几块木板从废墟中抽了出来,李恺墨接过木板用黄纸画了一道加固符贴在表面——然后两人合力将木板盖上了井口。

“剑!“李恺墨说。他和武田真汐同时抽出腰间的斩灵刃,两把剑的刃面符文在月光下亮着暗金色的光。两人将剑交叉着架在木板上面,剑尖卡进井沿的砖缝里形成一个十字型的固定结构,鸡血提前抹过了剑身,符文在接触井口阴气的瞬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稳固住了。

最后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被两人合力搬了起来,“轰“的一声重重压在交叉的剑刃和木板上。木板的承重、斩灵剑的符文封锁、石板的物理镇压——三重封锁依次叠加在一起,井口深处的黑色泡沫终于停止了翻涌,渐渐安静了下去,变成一片沉寂的、无声的暗色。

枯井归于平静了。

李恺墨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武田真汐拉了他一把才没让他整个人坐在地上。他的右掌心被魂瓮烫出了一片焦红的痕迹,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但他看着那口被重重封印压住的枯井,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往下落了几分。

京砚和秋奈那边也收了镜。秋奈的铜镜脱手落在草地上,她整个人朝哥哥身上歪过去,京砚半蹲着扶住了她的肩膀才没让她倒地。他的脸色也不好,嘴唇发白,额角全是汗,但他还是站起来朝宅子外面走了几步,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长的竹管对着天空拉了一下。

“咻——砰。“

一朵金红色的烟花在夜空高处炸开,光芒照亮了整片矮丘和荒宅。京砚把竹管收起来,回头看了李恺墨他们一眼,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阴阳家的人一会儿就到,这边由我们接管。你们快退。“

李恺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客套话。他和武田真汐一人一边扶起瘫坐在地上的亚美,三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铁栅栏门。亚美全程没有说话,她的眼神涣散了很久,直到走出宅子范围百余米之后,才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张脸埋进武田真汐的肩膀里,眼泪把她的衣领浸湿了一大片。

武田真汐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三个人沿着月色下的土路慢慢往回走。远处的天边,金红色的烟花余烬缓缓散落,像被风吹碎的星光。李恺墨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色豪宅的轮廓——月光下的宅子似乎比之前安静了许多,窗户不再透出涌动的黑光,屋顶的尖塔不再扭曲变形,像一头终于合上眼睛睡去的野兽。

他的右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他摊开手掌看了一眼,焦红色的烫伤痕迹像一张被烧过的地图铺在皮肤上,触碰空气时火辣辣地疼。但他把那只手攥成了拳,塞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李易叔明天到。“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旁边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这还没完。井里的东西只是暂时封住了,得等他来了彻底解决。“

武田真汐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夜风从矮丘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荒草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井水般的潮气。李恺墨加快了脚步,把亚美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挡住了风来的方向。口袋里那张写满了计划的纸已经湿成了一团,但他没有丢。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拼命,都扛过了今晚,那就还能继续往下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