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以身为饵
白色披风从矮坡上翻卷下来的同时，一道淡金色的弧光横贯了草坪上空。安培京砚的铜镜在月下翻转了半圈，镜面反射出的光柱精准地劈在了那团黑色浪潮的中央，炸开的金色碎芒将翻涌的发丝逼退了整整两米。
李恺墨喘着气回头一看，手里的斩灵刃险些脱手。白披风、铜镜、那张冷峻的脸——是那天晚上在巷子里遇到的那个人。安培景砚。不对，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对方报名字时的发音，应该是安培京砚。
“别愣着。“京砚从他身边掠过，铜镜在手里又转了一圈，第二道光柱横扫出去，在黑色浪潮中犁出一道焦痕。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你那边那个女孩，我妹妹在处理。你专心对付眼前的东西。“
李恺墨顺着京砚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草坪边缘，一个穿深紫色短和服的少女正蹲在亚美身边，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印，掌心里浮着一团淡金色的光晕。亚美蜷缩在地上，原本剧烈颤抖的身体在金色光晕的笼罩下渐渐安静下来，紧咬牙关的嘴也松了一些，呼吸变得平稳了。
京砚的妹妹。李恺墨没有时间多问，转回头握紧了斩灵刃，与京砚一左一右朝那团黑线逼去。武田真汐在他右侧形成了第三个进攻点，三把武器同时发力——斩灵刃的符文亮到极致，铜镜的金光不断灼烧，黑线组成的触手在三个方向的围攻下节节败退，被切割、被焚烧、被打散成漫天飘舞的碎屑。
最后一根主触手被京砚的铜镜拦腰截断的时候，整团黑色浪潮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嘶鸣，随即迅速坍缩溃散，残余的黑色发丝像退潮一样贴着地面朝东南方向撤离，很快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草坪恢复了平静。月光重新落下来，照在四个人身上，照在草叶上残留的焦痕和碎屑上，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恺墨把斩灵刃插回鞘中，腿一软直接坐到了草地上。他的虎口裂了道口子，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武田真汐比他好一些，但也靠在旁边的矮树上喘着气，额头的汗顺着下颌滴下来。京砚站得笔直，铜镜收回了怀里，白色披风的下摆微微摆动，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散了个步。
那边秋奈把亚美从地上扶了起来。女孩的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明，不像之前那种被恐惧完全占据的空洞。她扶着秋奈的手臂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但至少能站稳了。
李恺墨歇了几口气站起来，走到京砚面前，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多谢你，安培——“
“京砚。“对方打断了他，“叫名字就行。“
“多谢你，京砚。“李恺墨换了称呼，直起身看着他，“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京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李恺墨一眼，目光在他的斩灵刃上停了一下，又越过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跟秋奈说话的亚美，然后慢悠悠地说：“我在你身上放了追踪符。那天晚上在巷子里分开的时候。“
李恺墨愣了一下。那天晚上两人握了手——就是那个时候。他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果然在后背衣领内侧摸到了一粒比米粒还小的纸片，已经跟衣料融为一体了。
“别担心，没恶意。“京砚摆了摆手，“你这几天一直在追踪那条黑线，我猜你早晚会撞上大麻烦。碰巧我今晚也在附近巡逻，就顺手过来了。“
武田真汐这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李恺墨旁边打量了京砚几眼，开口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顺手'——不是主要的吧？你是不是也冲着那条黑线来的？“
京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聪明。“
他从怀里摸出铜镜，对着月光照了照镜面，然后蹲下身，用指尖在草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方位图：“你们刚刚面对的这个东西，真身是一只名叫'贞子'的咒魂。它的本体比我之前判断的更强，已经接近魂将级别了。而且——“他抬头看了李恺墨一眼，“它最近吞食了一个同类，力量又涨了一截。“
李恺墨的心猛地揪紧了。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地藏寺那个魂兵。那股来自泥像上的灰黑色能量，那条从亚美脚踝延伸向东南方向的黑线——果然。它把那个魂兵当成了养料，就像蛇吞掉了另一条蛇来积蓄过冬的能量。
“那现在怎么办？“武田真汐问，“它的目标是亚美。我们总不能天天守着她。“
京砚站起来把铜镜收好，双手环抱在胸前，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有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他顿了一下，“需要一点胆量。“
草坪上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京砚开始讲一个故事。他说起很久以前，神木町郊外有一座很大的宅邸，被一个富商买了下来。那个富商为人刻薄暴虐，某天酒后失手杀了自己的妻子，为了掩人耳目将尸体分尸煮熟，做成了好几道菜。他的小女儿无意中撞见了厨房里的场面，富商为了不让事情败露，打断了小女孩的四肢骨头，把她锁进了二楼的一个衣柜里。女孩在黑暗的衣柜里挣扎了三天，最终因为骨折感染和失血活活死去。她死后，怨念浸透了那栋宅邸的每一寸木材和墙皮。
从那以后那栋宅子就变了。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听说那个女孩的怨魂能在宅邸内无视一切物理法则，在天花板上行走、在墙壁之间穿梭，速度快得连经验老道的阴阳师都来不及反应。前后有七八位阴阳师进去除灵，全部陨落在了里面。
那个东西被附近的人称为“伽子“。
京砚说完之后草坪上安静了很久。李恺墨看着地上那些被斩灵刃犁出的焦痕，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他想确认：“你说的办法——“
“让贞子和伽子碰面。“京砚直截了当，“两个都是极强的怨魂，领地意识和吞噬欲望都很重。如果把它们引到同一个空间里，它们会本能地自相残杀。我们趁它们缠斗的时候，找到双方的命门一次性解决。一石二鸟。“
李恺墨沉默了片刻。计划听起来很疯狂，但仔细一想确实是最可行的路——贞子现在力量太强，单打独斗他们几个人加在一起恐怕都挡不住本体全力一击。而伽子被困在宅邸里不能外出，两者如果碰面，势均力敌的恶灵相争确实能创造出可乘之机。但问题在于——
“怎么引？“武田真汐替他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贞子现在盯上的是亚美，不可能轻易离开猎物去别的地方。你总不能把她绑到那个宅子里去吧？“
京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猜对了“。
武田真汐的脸色变了：“你还真想让她去当诱饵？她就是个普通高中生！“
“所以才需要封印。“京砚不急不缓地说，“我妹妹刚才在她身上施加的是'封息印'，能暂时遮断诅咒的追踪信号。但封息印只能撑两三天——时间一到，贞子还是会锁定她的位置。在那之前，如果我们把她带到伽子的宅邸附近解开封印，贞子循着诅咒追过来，就会直接撞进伽子的领地。“
李恺墨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他看着草坪边缘被秋奈搀扶着的亚美——女孩瘦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校服外套歪歪斜斜地搭在肩上，头发被夜风吹得乱蓬蓬的。她刚刚经历了那么多恐惧，连着两场命案都跟她有关，他怎么能开口跟她说“你再去当一次诱饵“？
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几个人回到亚美家附近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亚美的父母还在熟睡，秋奈用了一个小术法让整栋楼保持安静，确保他们进出不会惊醒大人。亚美被安置回自己的房间，李恺墨和武田真汐坐在客厅里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先开口。
手机震了一下。李恺墨低头一看，是亚美发来的群消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回了手机。
“我都听到了。楼下你们说话的声音传上来了。“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过来：“我愿意当诱饵。“
李恺墨的指尖僵在屏幕上方。他看着那行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第三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白亮亮的：“秋山给我发过很多条消息，以前我没怎么回。他最后一条是跟我表白那天晚上发的，说'不管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他现在不在了。“
“我不能让他白死。“
“我当诱饵。李恺墨，你们一定要把那东西除掉。“
李恺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壳都打湿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楼梯口——二楼的房门缝隙里透着一线暖黄色的灯光，亚美应该坐在床上抱着手机等着他的回复。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字：“好。我们一定除掉它。“
后面的事分头安排了下去。秋奈带着亚美去了神木町郊外一处阴阳家的小寺庙，那里有结界和法阵庇护，至少这两天亚美是安全的。秋奈陪着她，寸步不离。李恺墨、武田真汐和京砚则去追踪贞子的底细，确认它最近的活动范围和能量强度。
他们沿着那些黑线残留的痕迹一路追踪到了地藏寺。推开破旧的殿门时，李恺墨看到的场景让他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那尊泥像上附着的大量灰黑色能量全都不见了，泥像本身的质地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养分。原本那个魂兵的气息一丝不剩，整个寺庙里干干净净，连最低等的游魂都不见了踪影。
“被吃掉了。“京砚蹲在泥像前伸手探了探，“贞子把整个魂兵当成了补品，吸得一滴不剩。难怪它最近的力量增长这么快。“
李恺墨攥紧了拳头。魂兵被吞噬意味着贞子距离魂将只剩最后一步了，如果再让它得到亚美的灵魂作为突破的养料，到那时候就算把伽子引出来也未必能压得住它。时间窗口比他预想的更窄。
当天晚上回到道场之后，李恺墨拨了一个电话。李易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背景音里有狗叫声和乡村特有的虫鸣。
“恺墨？这个点打过来，出什么事了？“
“易叔，我这边的情况有点紧急。“李恺墨靠在窗框上，竹林的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在脸上，“有个接近魂将级别的咒魂在追踪我认识的一个女孩。我们现在有一个计划，让两个恶灵互相消耗，然后趁机收网。但对方的实力比我之前预估的强了太多，我担心自己扛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易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沉了几分：“你具体需要什么？“
“我需要您在。“李恺墨说得很直白，“两天内，能过来吗？“
李易呼出一口气：“你报个地址，我买最早的一班票。两天——不，我争取一天半就到。你那边这两天先稳住，别莽。“
挂了电话之后李恺墨把手机搁在桌上，窗外的竹叶在夜风里哗哗地响，月光被剪碎了洒在纸门上。他把“小灵通“从木匣里捧出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会儿，灰黑色的瓮身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然后他又拿起斩灵刃抽出寸许看了一眼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又合上。
明天开始，一切都要准备到位了。
他把装备全部理了一遍，在纸上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默写了一遍，画了路线图、标注了时间节点、列出了每个人的分工。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竹叶的声响不绝于耳，像无数细密的手指在敲打着屋顶。李恺墨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同一幅画面：一片月光下的草坪，亚美站在中央，四周的黑暗正在缓缓合拢。而他和汐子、京砚、秋奈、即将赶来的李易——他们站在黑暗的外围，手里的剑和符箓亮着微光。
这一次不能失误。一步都不能。
李恺墨喘着气回头一看，手里的斩灵刃险些脱手。白披风、铜镜、那张冷峻的脸——是那天晚上在巷子里遇到的那个人。安培景砚。不对，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对方报名字时的发音，应该是安培京砚。
“别愣着。“京砚从他身边掠过，铜镜在手里又转了一圈，第二道光柱横扫出去，在黑色浪潮中犁出一道焦痕。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你那边那个女孩，我妹妹在处理。你专心对付眼前的东西。“
李恺墨顺着京砚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草坪边缘，一个穿深紫色短和服的少女正蹲在亚美身边，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印，掌心里浮着一团淡金色的光晕。亚美蜷缩在地上，原本剧烈颤抖的身体在金色光晕的笼罩下渐渐安静下来，紧咬牙关的嘴也松了一些，呼吸变得平稳了。
京砚的妹妹。李恺墨没有时间多问，转回头握紧了斩灵刃，与京砚一左一右朝那团黑线逼去。武田真汐在他右侧形成了第三个进攻点，三把武器同时发力——斩灵刃的符文亮到极致，铜镜的金光不断灼烧，黑线组成的触手在三个方向的围攻下节节败退，被切割、被焚烧、被打散成漫天飘舞的碎屑。
最后一根主触手被京砚的铜镜拦腰截断的时候，整团黑色浪潮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嘶鸣，随即迅速坍缩溃散，残余的黑色发丝像退潮一样贴着地面朝东南方向撤离，很快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草坪恢复了平静。月光重新落下来，照在四个人身上，照在草叶上残留的焦痕和碎屑上，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恺墨把斩灵刃插回鞘中，腿一软直接坐到了草地上。他的虎口裂了道口子，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武田真汐比他好一些，但也靠在旁边的矮树上喘着气，额头的汗顺着下颌滴下来。京砚站得笔直，铜镜收回了怀里，白色披风的下摆微微摆动，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散了个步。
那边秋奈把亚美从地上扶了起来。女孩的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明，不像之前那种被恐惧完全占据的空洞。她扶着秋奈的手臂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但至少能站稳了。
李恺墨歇了几口气站起来，走到京砚面前，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多谢你，安培——“
“京砚。“对方打断了他，“叫名字就行。“
“多谢你，京砚。“李恺墨换了称呼，直起身看着他，“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京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李恺墨一眼，目光在他的斩灵刃上停了一下，又越过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跟秋奈说话的亚美，然后慢悠悠地说：“我在你身上放了追踪符。那天晚上在巷子里分开的时候。“
李恺墨愣了一下。那天晚上两人握了手——就是那个时候。他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果然在后背衣领内侧摸到了一粒比米粒还小的纸片，已经跟衣料融为一体了。
“别担心，没恶意。“京砚摆了摆手，“你这几天一直在追踪那条黑线，我猜你早晚会撞上大麻烦。碰巧我今晚也在附近巡逻，就顺手过来了。“
武田真汐这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李恺墨旁边打量了京砚几眼，开口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顺手'——不是主要的吧？你是不是也冲着那条黑线来的？“
京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聪明。“
他从怀里摸出铜镜，对着月光照了照镜面，然后蹲下身，用指尖在草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方位图：“你们刚刚面对的这个东西，真身是一只名叫'贞子'的咒魂。它的本体比我之前判断的更强，已经接近魂将级别了。而且——“他抬头看了李恺墨一眼，“它最近吞食了一个同类，力量又涨了一截。“
李恺墨的心猛地揪紧了。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地藏寺那个魂兵。那股来自泥像上的灰黑色能量，那条从亚美脚踝延伸向东南方向的黑线——果然。它把那个魂兵当成了养料，就像蛇吞掉了另一条蛇来积蓄过冬的能量。
“那现在怎么办？“武田真汐问，“它的目标是亚美。我们总不能天天守着她。“
京砚站起来把铜镜收好，双手环抱在胸前，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有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他顿了一下，“需要一点胆量。“
草坪上的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京砚开始讲一个故事。他说起很久以前，神木町郊外有一座很大的宅邸，被一个富商买了下来。那个富商为人刻薄暴虐，某天酒后失手杀了自己的妻子，为了掩人耳目将尸体分尸煮熟，做成了好几道菜。他的小女儿无意中撞见了厨房里的场面，富商为了不让事情败露，打断了小女孩的四肢骨头，把她锁进了二楼的一个衣柜里。女孩在黑暗的衣柜里挣扎了三天，最终因为骨折感染和失血活活死去。她死后，怨念浸透了那栋宅邸的每一寸木材和墙皮。
从那以后那栋宅子就变了。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听说那个女孩的怨魂能在宅邸内无视一切物理法则，在天花板上行走、在墙壁之间穿梭，速度快得连经验老道的阴阳师都来不及反应。前后有七八位阴阳师进去除灵，全部陨落在了里面。
那个东西被附近的人称为“伽子“。
京砚说完之后草坪上安静了很久。李恺墨看着地上那些被斩灵刃犁出的焦痕，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他想确认：“你说的办法——“
“让贞子和伽子碰面。“京砚直截了当，“两个都是极强的怨魂，领地意识和吞噬欲望都很重。如果把它们引到同一个空间里，它们会本能地自相残杀。我们趁它们缠斗的时候，找到双方的命门一次性解决。一石二鸟。“
李恺墨沉默了片刻。计划听起来很疯狂，但仔细一想确实是最可行的路——贞子现在力量太强，单打独斗他们几个人加在一起恐怕都挡不住本体全力一击。而伽子被困在宅邸里不能外出，两者如果碰面，势均力敌的恶灵相争确实能创造出可乘之机。但问题在于——
“怎么引？“武田真汐替他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贞子现在盯上的是亚美，不可能轻易离开猎物去别的地方。你总不能把她绑到那个宅子里去吧？“
京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猜对了“。
武田真汐的脸色变了：“你还真想让她去当诱饵？她就是个普通高中生！“
“所以才需要封印。“京砚不急不缓地说，“我妹妹刚才在她身上施加的是'封息印'，能暂时遮断诅咒的追踪信号。但封息印只能撑两三天——时间一到，贞子还是会锁定她的位置。在那之前，如果我们把她带到伽子的宅邸附近解开封印，贞子循着诅咒追过来，就会直接撞进伽子的领地。“
李恺墨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他看着草坪边缘被秋奈搀扶着的亚美——女孩瘦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校服外套歪歪斜斜地搭在肩上，头发被夜风吹得乱蓬蓬的。她刚刚经历了那么多恐惧，连着两场命案都跟她有关，他怎么能开口跟她说“你再去当一次诱饵“？
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几个人回到亚美家附近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亚美的父母还在熟睡，秋奈用了一个小术法让整栋楼保持安静，确保他们进出不会惊醒大人。亚美被安置回自己的房间，李恺墨和武田真汐坐在客厅里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先开口。
手机震了一下。李恺墨低头一看，是亚美发来的群消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回了手机。
“我都听到了。楼下你们说话的声音传上来了。“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过来：“我愿意当诱饵。“
李恺墨的指尖僵在屏幕上方。他看着那行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第三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白亮亮的：“秋山给我发过很多条消息，以前我没怎么回。他最后一条是跟我表白那天晚上发的，说'不管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他现在不在了。“
“我不能让他白死。“
“我当诱饵。李恺墨，你们一定要把那东西除掉。“
李恺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壳都打湿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楼梯口——二楼的房门缝隙里透着一线暖黄色的灯光，亚美应该坐在床上抱着手机等着他的回复。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字：“好。我们一定除掉它。“
后面的事分头安排了下去。秋奈带着亚美去了神木町郊外一处阴阳家的小寺庙，那里有结界和法阵庇护，至少这两天亚美是安全的。秋奈陪着她，寸步不离。李恺墨、武田真汐和京砚则去追踪贞子的底细，确认它最近的活动范围和能量强度。
他们沿着那些黑线残留的痕迹一路追踪到了地藏寺。推开破旧的殿门时，李恺墨看到的场景让他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那尊泥像上附着的大量灰黑色能量全都不见了，泥像本身的质地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养分。原本那个魂兵的气息一丝不剩，整个寺庙里干干净净，连最低等的游魂都不见了踪影。
“被吃掉了。“京砚蹲在泥像前伸手探了探，“贞子把整个魂兵当成了补品，吸得一滴不剩。难怪它最近的力量增长这么快。“
李恺墨攥紧了拳头。魂兵被吞噬意味着贞子距离魂将只剩最后一步了，如果再让它得到亚美的灵魂作为突破的养料，到那时候就算把伽子引出来也未必能压得住它。时间窗口比他预想的更窄。
当天晚上回到道场之后，李恺墨拨了一个电话。李易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背景音里有狗叫声和乡村特有的虫鸣。
“恺墨？这个点打过来，出什么事了？“
“易叔，我这边的情况有点紧急。“李恺墨靠在窗框上，竹林的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在脸上，“有个接近魂将级别的咒魂在追踪我认识的一个女孩。我们现在有一个计划，让两个恶灵互相消耗，然后趁机收网。但对方的实力比我之前预估的强了太多，我担心自己扛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易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沉了几分：“你具体需要什么？“
“我需要您在。“李恺墨说得很直白，“两天内，能过来吗？“
李易呼出一口气：“你报个地址，我买最早的一班票。两天——不，我争取一天半就到。你那边这两天先稳住，别莽。“
挂了电话之后李恺墨把手机搁在桌上，窗外的竹叶在夜风里哗哗地响，月光被剪碎了洒在纸门上。他把“小灵通“从木匣里捧出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会儿，灰黑色的瓮身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然后他又拿起斩灵刃抽出寸许看了一眼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又合上。
明天开始，一切都要准备到位了。
他把装备全部理了一遍，在纸上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默写了一遍，画了路线图、标注了时间节点、列出了每个人的分工。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竹叶的声响不绝于耳，像无数细密的手指在敲打着屋顶。李恺墨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同一幅画面：一片月光下的草坪，亚美站在中央，四周的黑暗正在缓缓合拢。而他和汐子、京砚、秋奈、即将赶来的李易——他们站在黑暗的外围，手里的剑和符箓亮着微光。
这一次不能失误。一步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