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新命案？诅咒！
周末早晨十点，神木町站前广场。
李恺墨提前十分钟到了。他背着那个深灰色的帆布背包，里面装着他所有的家当——符箓分袋收在内衬夹层，“小灵通“用软布裹着塞在背包底部，桃木剑竖着插在侧袋里只露出一个木柄，朱砂和鸡血的小瓷瓶用油纸裹了好几层，还有几沓空白黄纸和两支毛笔。远远看去就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的周末出行装备。
五个人陆陆续续到齐。藤本浩树今天没戴棒球帽，换了一顶鸭舌帽反扣着，手里拎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塞了矿泉水和饭团。森田健太和田中悠介一人背了一个双肩包，鼓得像里面塞了枕头。铃木理惠穿了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扎了双马尾，看起来像是在准备郊游。松本亚美则是最后来的，脸色有点发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没睡好，但看到大家都到了也挤出一个笑容。
“出发出发！“藤本浩树一挥手，六个人浩浩荡荡沿着神木町的主街往前走。
他们商量的路线是先扫一遍沿街所有的录像租赁店。几个人分析过，那卷录像带如果是近期才流入这片区域引发事件的，那它很可能属于最新一批进货。既然警署之前盘查过但什么都没搜到，说明那带子大概率还在某家店的新货架上，等着某个不知情的顾客租走。
第一家店是街角一个门脸很小的铺子，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男人，听完他们的来意后头都没抬：“进货？上个月进的，最近这批卖得差不多了，新货还没到呢。警察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挨家挨户查我们这些开店的，好几家都被翻了底朝天，谁还敢偷偷进货啊？你们要是来查录像带的，我劝你们去问问别家。“
六个人退出来，面面相觑。藤本浩树皱着眉在手机上搜了搜：“听说警察上周末就收手了？我叔说上面叫停的。“
“那人家也不敢啊，万一警察卷土重来呢？“田中悠介往嘴里灌了口水，“走吧下一家。“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连跑了五家店，说法大同小异。警察查过一轮后各家都不敢碰私货渠道了，现在整个神木町的录像带租赁店都是走统一的行会渠道进货，每月一批，时间固定。问到最后一家的时候，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一边擦柜台一边说：“你们要是问新货，上个月那批全市统一进的，头一家拿货的是西边那个莱平谷。那家伙路子广，每次进货排号都是他第一个挑。不过他那店不临街，在自己家里开的，你们要去得拐到那条巷子里。“
六个人按地址找到了莱平谷的店。门脸确实毫不起眼——就是普通住家的木门，旁边连块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框边角贴了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录像带出租“四个字，字迹潦草得像随手画的。要不是有人指路，完全不会注意到这里还开着店。
藤本浩树推门进去的瞬间就愣住了。
里面的空间不大，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货架，货架上密密麻麻码着录像带盒子，封面的画风统一得惊人——各种姿势的裸露女郎、暧昧的标题、加粗的“18禁“字样。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旧纸箱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田中悠介一眼扫过去“哟“了一声，顺手从架子上抽了一个封面最露骨的，在铃木理惠和松本亚美面前晃了晃：“看这个！这个封面绝了！“
铃木理惠的脸“腾“地红了，一巴掌拍过去：“田中你恶不恶心！“松本亚美则直接转过身去，耳朵尖红得像滴血。森田健太在一边嘿嘿笑着起哄，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吵什么吵！“一个粗粝的声音从铺面深处的布帘后面炸了出来，“小屁孩们别叽叽喳喳的，老子正欣赏新货呢，被你们吵得静不下心。“
布帘一掀，一个穿着灰色汗衫的胖男人走了出来，四十来岁，头发稀稀拉拉贴在脑门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一脸不耐烦地扫了他们六个一眼：“租带子就租带子，吵什么？选好了拿过来登记。“
藤本浩树赶紧把田中手里的带子夺下来塞回架子上，赔着笑凑过去：“老板您好，我们不是来租带子的，想打听个事儿……“
“打听事儿？“莱平谷的白眼翻得像要脱眶，“我不卖信息，租带子拿钱，不租滚蛋。“
“我们买！“松本亚美忽然开口了，声音虽然细但还是清晰地递了过去，“我们想买三盘最新的货，听说您家每次进新货都是头一家。“
莱平谷的眼珠转了一圈，叼着烟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阵。刚才的厌烦表情收了大半，换上了一副商人掂量价码时特有的精明：“最新的货啊……上周到的，这批货可都是好东西，极品，一般不卖给小孩。“他顿了顿，“不过你们真要买？有钱？“
森田健太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动作流畅得像练过。莱平谷扫了一眼钞票的面额，表情终于松动了。他转身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纸箱，掀开盖子露出里面整齐码着的一排录像带，封面的印刷风格比外面架子上那些正经了不少，没有露骨的图片，只有标题和简单的几何图案，看着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这批货一共就十几盘，极品好货，“莱平谷拍了拍箱子，“前些天已经卖了一些出去了。剩下的你们要是全包了——“他报了个数，森田健太又数了几张钞票添上去，莱平谷脸上的褶子终于笑开了，数完钱把箱子往柜台上一推，“全拿走吧。“
“老板，“李恺墨用提前准备好的日语问了一句，“之前那些卖出去的，能告诉我们买家的地址吗？我们想找全一套。“
莱平谷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看在钞
票的份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破旧的本子：“喏，有留地址的就这几个。你们自己抄去，别说是老子给的。“
几人赶紧掏出手机拍了地址。抄完之后六个人蹲在店门口合计了一番，藤本浩树拍了板：“分两组。一组留下来筛这些带子的出版信息，看看有没有哪盘是查不到来源的未知出版。另一组按地址去找之前买了带子的人，看能不能把货买回来。两边的线索一对，不就能定位到那盘诡异的带子了？“
分组的方案很快定了下来。藤本浩树、森田健太、田中悠介三人留在路边一个小卖部的棚子底下，借了老板的桌凳开始逐一比对这些录像带的出版编号和发行公司信息。李恺墨、铃木理惠和松本亚美三人则拿了那几份买家地址，分头去找人。
“我走东边这个。“铃木理惠主动挑了一个距离最远的地址，把手机导航打开了。
“我走南边的那个。“李恺墨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地址，是个公寓楼。
松本亚美拿着剩下那个地址，手指捏着纸条边缘微微发抖：“我去北边这个……“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脸色一直没怎么缓过来。
“你还好吧？“铃木理惠关切地看了她一眼，“要不要换一下？你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没事，“松本亚美挤出一个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我办完事就来找你们。“
三人就此分头出发。李恺墨那个地址不算远，步行十五分钟就到了，是一栋旧公寓的三楼。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上班族模样的年轻男人，听明来意后一脸狐疑，但森田健太事先给了他们每人一笔“采购资金“，李恺墨把钱递过去说“我们想高价买您上周从莱平谷那里买的录像带“，对方犹豫了几秒就痛快地把带子交了出来，还用塑料袋装好递给他。李恺墨道了谢退出来，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他走到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铃木理惠那边也搞定了，在群里发了张照片——一盘录像带放在她粉色的帆布包上，配了一个“搞定！“的表情包。松本亚美还没有消息。
李恺墨在路边的栏杆上靠了一会儿，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点点跳动。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他给松本亚美发了条消息：“你那边怎么样？“没有回复。又等了两分钟，他正准备拨电话过去，群里终于跳出一条语音消息——松本亚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们快……快来……出事了……“
李恺墨的心猛地一沉，拔腿就往松本亚美的地址方向跑。他的脚步声在午后的街道上急促而沉重，背包里的装备随着颠簸撞在背上闷闷地响。跑到一半手机又震了一下，松本亚美发了位置共享，他顺着导航拐进一条住宅区的小路，在一栋独栋的二层小楼前看见松本亚美蹲在门口的人行道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着。
“亚美！“李恺墨跑过去蹲在她面前，“怎么了？你没事吧？“
松本亚美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在哆嗦，话说了三遍才连成完整的句子：“里面……那个叔叔……死……死了……“
李恺墨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看了一眼那栋房子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松本亚美扶起来让她靠在一棵行道树旁站稳，压低声音说：“你在这里等我，别动。“
松本亚美用力摇头：“别进去！那个录像带……录像带不见了！“她拽住李恺墨的袖子，“我亲眼看见的！就在他手里拿着，我伸手去拿，刚碰到就——就没有了！像烟一样散掉了！“
李恺墨的瞳孔缩了一下。录像带凭空消失。他按了按松本亚美的肩让她别害怕，然后自己走到门口侧身挤了进去。玄关很暗，空气里有股轻微的潮霉味，座机电话的听筒垂在柜子边缘晃荡着，像是被人匆忙挂落又没挂稳。他伸手把听筒搁回座机上，继续往里面走。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但李恺墨不用看清就知道了——那股浓重的、冰冷的阴气从沙发方向涌过来，扑面而来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屏住呼吸走近两步，沙发上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歪斜地靠着靠垫，脑袋耷拉在一侧，露出了大半张脸。
表情狰狞。嘴巴张到了极限，眼珠凸出几乎要脱眶，整张脸扭曲成一种非人的、恐惧至极的状态。和传闻里那些死者一模一样。李恺墨蹲下来快速扫了一眼对方的手——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确实有握过什么东西的姿势。但掌心空空如也，沙发垫上、地板上、茶几上，什么都没有。那盘录像带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和传闻里的所有案情一样——被吓死的。但李恺墨在灵光符没有开启的肉眼状态下都能感觉到那股残存的阴气从死者的眉心处一缕一缕往外逸散，像烧完的纸张最后的青烟。那东西夺走了他的魂魄。
他站起来后退了几步，退出客厅回到玄关，把门虚掩带上。门外松本亚美还在原地发抖，看见他出来几乎是扑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报警……得报警……“她磕磕巴巴地说。
“已经报了。“李恺墨把手机屏幕给她看，他在进去之前就已经拨了报警电话并开了免提放在口袋里。“你别怕，先坐下，警察很快来。“
警车来得比预想快。刺耳的鸣笛声撕碎了午后住宅区的宁静，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几乎同时停在了楼前。松本亚美被一个女警扶到警车里坐着问话，其他警察拉起了封锁线。李恺墨站在封锁线外看着他们进进出出，想找机会再多探查一下现场的阴气残留，但警员们把整栋房子围得严严实实，他根本没有靠近的机会。
其他四个人也陆续赶到了。铃木理惠跑得满头的汗，一看松本亚美缩在警车里的样子就哭了。藤本浩树脸色铁青，森田健太和田中悠介站在边上谁也没说话。五个人在封锁线外站了很久，直到松本亚美做完笔录被放出来，铃木理惠一把抱住了她。
“先回家吧……“铃木理惠拍着她的背，“回家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了。“
松本亚美点了点头，脸上已经没有眼泪了，但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六个人在警车和封锁线旁边各自散了，谁都没有再提录像带的事。李恺墨走在回程的路上，脚底下轻飘飘的，脑子里一直在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画面：沙发上那具狰狞的尸体，死者手中消失的录像带，尸体眉心溢出的残存阴气。
那东西已经会主动消失了。会在有人触碰的时候凭空蒸发——不是真正的消失，是转移了位置，藏到了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而它的咒杀力量也在升级，之前几次作案至少还有录像带留在原地或播放器里，只是找不到而已。这次是当着松本亚美的面，直接从死者的手中“凭空消失“了。它在变得更强，更隐蔽，更难以追踪。
松本亚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父母还没有下班，空荡荡的两层楼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连衣服都没换就蜷缩进了自己的房间，把被子蒙过头顶，缩成一团，心跳像打鼓一样擂着胸腔。她不敢闭眼——闭上眼就是沙发上那张狰狞的面孔、凸出的眼球、朝她伸出的那只僵直的手。
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房间里的光线从浅灰变成深灰，最后变成什么都看不清的漆黑。松本亚美在被子里缩得更紧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然后客厅里的座机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了整整四声。松本亚美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座机还在响。她犹豫了几秒，心想可能是妈妈打回来问要不要带晚饭。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走过走廊，摸黑到客厅接起了听筒。
“喂？妈妈？“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努力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
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响起，像什么东西在沙地上拖行，又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同时刮擦着塑料表面。然后一个声音从听筒里挤了出来——嘶哑的、破碎的、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气声，每一个字都带着指甲刮黑板的锐利摩擦感：
“七……日……之……内……回……来……找……你……“
啪。听筒从松本亚美手里滑脱，撞在茶几边缘弹了两下，垂在了半空中。她倒退了三四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然后猛地转身狂奔回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门，反锁，整个人扑进被子里剧烈地发抖。
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铺满了整个神木町的天空。那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着，像墨水滴进水里一样悄然扩散开来。而松本亚美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瞬——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是李恺墨发来的。
“到家了吗？一切还好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怎么都打不出一个字来。房间外面的走廊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座机听筒的电流声从客厅方向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像一根细得几乎听不见的针，扎在夜的耳膜上。
李恺墨提前十分钟到了。他背着那个深灰色的帆布背包，里面装着他所有的家当——符箓分袋收在内衬夹层，“小灵通“用软布裹着塞在背包底部，桃木剑竖着插在侧袋里只露出一个木柄，朱砂和鸡血的小瓷瓶用油纸裹了好几层，还有几沓空白黄纸和两支毛笔。远远看去就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的周末出行装备。
五个人陆陆续续到齐。藤本浩树今天没戴棒球帽，换了一顶鸭舌帽反扣着，手里拎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塞了矿泉水和饭团。森田健太和田中悠介一人背了一个双肩包，鼓得像里面塞了枕头。铃木理惠穿了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扎了双马尾，看起来像是在准备郊游。松本亚美则是最后来的，脸色有点发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没睡好，但看到大家都到了也挤出一个笑容。
“出发出发！“藤本浩树一挥手，六个人浩浩荡荡沿着神木町的主街往前走。
他们商量的路线是先扫一遍沿街所有的录像租赁店。几个人分析过，那卷录像带如果是近期才流入这片区域引发事件的，那它很可能属于最新一批进货。既然警署之前盘查过但什么都没搜到，说明那带子大概率还在某家店的新货架上，等着某个不知情的顾客租走。
第一家店是街角一个门脸很小的铺子，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男人，听完他们的来意后头都没抬：“进货？上个月进的，最近这批卖得差不多了，新货还没到呢。警察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挨家挨户查我们这些开店的，好几家都被翻了底朝天，谁还敢偷偷进货啊？你们要是来查录像带的，我劝你们去问问别家。“
六个人退出来，面面相觑。藤本浩树皱着眉在手机上搜了搜：“听说警察上周末就收手了？我叔说上面叫停的。“
“那人家也不敢啊，万一警察卷土重来呢？“田中悠介往嘴里灌了口水，“走吧下一家。“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连跑了五家店，说法大同小异。警察查过一轮后各家都不敢碰私货渠道了，现在整个神木町的录像带租赁店都是走统一的行会渠道进货，每月一批，时间固定。问到最后一家的时候，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一边擦柜台一边说：“你们要是问新货，上个月那批全市统一进的，头一家拿货的是西边那个莱平谷。那家伙路子广，每次进货排号都是他第一个挑。不过他那店不临街，在自己家里开的，你们要去得拐到那条巷子里。“
六个人按地址找到了莱平谷的店。门脸确实毫不起眼——就是普通住家的木门，旁边连块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框边角贴了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录像带出租“四个字，字迹潦草得像随手画的。要不是有人指路，完全不会注意到这里还开着店。
藤本浩树推门进去的瞬间就愣住了。
里面的空间不大，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货架，货架上密密麻麻码着录像带盒子，封面的画风统一得惊人——各种姿势的裸露女郎、暧昧的标题、加粗的“18禁“字样。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旧纸箱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田中悠介一眼扫过去“哟“了一声，顺手从架子上抽了一个封面最露骨的，在铃木理惠和松本亚美面前晃了晃：“看这个！这个封面绝了！“
铃木理惠的脸“腾“地红了，一巴掌拍过去：“田中你恶不恶心！“松本亚美则直接转过身去，耳朵尖红得像滴血。森田健太在一边嘿嘿笑着起哄，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吵什么吵！“一个粗粝的声音从铺面深处的布帘后面炸了出来，“小屁孩们别叽叽喳喳的，老子正欣赏新货呢，被你们吵得静不下心。“
布帘一掀，一个穿着灰色汗衫的胖男人走了出来，四十来岁，头发稀稀拉拉贴在脑门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一脸不耐烦地扫了他们六个一眼：“租带子就租带子，吵什么？选好了拿过来登记。“
藤本浩树赶紧把田中手里的带子夺下来塞回架子上，赔着笑凑过去：“老板您好，我们不是来租带子的，想打听个事儿……“
“打听事儿？“莱平谷的白眼翻得像要脱眶，“我不卖信息，租带子拿钱，不租滚蛋。“
“我们买！“松本亚美忽然开口了，声音虽然细但还是清晰地递了过去，“我们想买三盘最新的货，听说您家每次进新货都是头一家。“
莱平谷的眼珠转了一圈，叼着烟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阵。刚才的厌烦表情收了大半，换上了一副商人掂量价码时特有的精明：“最新的货啊……上周到的，这批货可都是好东西，极品，一般不卖给小孩。“他顿了顿，“不过你们真要买？有钱？“
森田健太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动作流畅得像练过。莱平谷扫了一眼钞票的面额，表情终于松动了。他转身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纸箱，掀开盖子露出里面整齐码着的一排录像带，封面的印刷风格比外面架子上那些正经了不少，没有露骨的图片，只有标题和简单的几何图案，看着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这批货一共就十几盘，极品好货，“莱平谷拍了拍箱子，“前些天已经卖了一些出去了。剩下的你们要是全包了——“他报了个数，森田健太又数了几张钞票添上去，莱平谷脸上的褶子终于笑开了，数完钱把箱子往柜台上一推，“全拿走吧。“
“老板，“李恺墨用提前准备好的日语问了一句，“之前那些卖出去的，能告诉我们买家的地址吗？我们想找全一套。“
莱平谷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看在钞
票的份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破旧的本子：“喏，有留地址的就这几个。你们自己抄去，别说是老子给的。“
几人赶紧掏出手机拍了地址。抄完之后六个人蹲在店门口合计了一番，藤本浩树拍了板：“分两组。一组留下来筛这些带子的出版信息，看看有没有哪盘是查不到来源的未知出版。另一组按地址去找之前买了带子的人，看能不能把货买回来。两边的线索一对，不就能定位到那盘诡异的带子了？“
分组的方案很快定了下来。藤本浩树、森田健太、田中悠介三人留在路边一个小卖部的棚子底下，借了老板的桌凳开始逐一比对这些录像带的出版编号和发行公司信息。李恺墨、铃木理惠和松本亚美三人则拿了那几份买家地址，分头去找人。
“我走东边这个。“铃木理惠主动挑了一个距离最远的地址，把手机导航打开了。
“我走南边的那个。“李恺墨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地址，是个公寓楼。
松本亚美拿着剩下那个地址，手指捏着纸条边缘微微发抖：“我去北边这个……“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脸色一直没怎么缓过来。
“你还好吧？“铃木理惠关切地看了她一眼，“要不要换一下？你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没事，“松本亚美挤出一个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我办完事就来找你们。“
三人就此分头出发。李恺墨那个地址不算远，步行十五分钟就到了，是一栋旧公寓的三楼。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上班族模样的年轻男人，听明来意后一脸狐疑，但森田健太事先给了他们每人一笔“采购资金“，李恺墨把钱递过去说“我们想高价买您上周从莱平谷那里买的录像带“，对方犹豫了几秒就痛快地把带子交了出来，还用塑料袋装好递给他。李恺墨道了谢退出来，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他走到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铃木理惠那边也搞定了，在群里发了张照片——一盘录像带放在她粉色的帆布包上，配了一个“搞定！“的表情包。松本亚美还没有消息。
李恺墨在路边的栏杆上靠了一会儿，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点点跳动。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他给松本亚美发了条消息：“你那边怎么样？“没有回复。又等了两分钟，他正准备拨电话过去，群里终于跳出一条语音消息——松本亚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们快……快来……出事了……“
李恺墨的心猛地一沉，拔腿就往松本亚美的地址方向跑。他的脚步声在午后的街道上急促而沉重，背包里的装备随着颠簸撞在背上闷闷地响。跑到一半手机又震了一下，松本亚美发了位置共享，他顺着导航拐进一条住宅区的小路，在一栋独栋的二层小楼前看见松本亚美蹲在门口的人行道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着。
“亚美！“李恺墨跑过去蹲在她面前，“怎么了？你没事吧？“
松本亚美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在哆嗦，话说了三遍才连成完整的句子：“里面……那个叔叔……死……死了……“
李恺墨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看了一眼那栋房子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松本亚美扶起来让她靠在一棵行道树旁站稳，压低声音说：“你在这里等我，别动。“
松本亚美用力摇头：“别进去！那个录像带……录像带不见了！“她拽住李恺墨的袖子，“我亲眼看见的！就在他手里拿着，我伸手去拿，刚碰到就——就没有了！像烟一样散掉了！“
李恺墨的瞳孔缩了一下。录像带凭空消失。他按了按松本亚美的肩让她别害怕，然后自己走到门口侧身挤了进去。玄关很暗，空气里有股轻微的潮霉味，座机电话的听筒垂在柜子边缘晃荡着，像是被人匆忙挂落又没挂稳。他伸手把听筒搁回座机上，继续往里面走。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但李恺墨不用看清就知道了——那股浓重的、冰冷的阴气从沙发方向涌过来，扑面而来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屏住呼吸走近两步，沙发上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歪斜地靠着靠垫，脑袋耷拉在一侧，露出了大半张脸。
表情狰狞。嘴巴张到了极限，眼珠凸出几乎要脱眶，整张脸扭曲成一种非人的、恐惧至极的状态。和传闻里那些死者一模一样。李恺墨蹲下来快速扫了一眼对方的手——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确实有握过什么东西的姿势。但掌心空空如也，沙发垫上、地板上、茶几上，什么都没有。那盘录像带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和传闻里的所有案情一样——被吓死的。但李恺墨在灵光符没有开启的肉眼状态下都能感觉到那股残存的阴气从死者的眉心处一缕一缕往外逸散，像烧完的纸张最后的青烟。那东西夺走了他的魂魄。
他站起来后退了几步，退出客厅回到玄关，把门虚掩带上。门外松本亚美还在原地发抖，看见他出来几乎是扑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报警……得报警……“她磕磕巴巴地说。
“已经报了。“李恺墨把手机屏幕给她看，他在进去之前就已经拨了报警电话并开了免提放在口袋里。“你别怕，先坐下，警察很快来。“
警车来得比预想快。刺耳的鸣笛声撕碎了午后住宅区的宁静，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几乎同时停在了楼前。松本亚美被一个女警扶到警车里坐着问话，其他警察拉起了封锁线。李恺墨站在封锁线外看着他们进进出出，想找机会再多探查一下现场的阴气残留，但警员们把整栋房子围得严严实实，他根本没有靠近的机会。
其他四个人也陆续赶到了。铃木理惠跑得满头的汗，一看松本亚美缩在警车里的样子就哭了。藤本浩树脸色铁青，森田健太和田中悠介站在边上谁也没说话。五个人在封锁线外站了很久，直到松本亚美做完笔录被放出来，铃木理惠一把抱住了她。
“先回家吧……“铃木理惠拍着她的背，“回家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了。“
松本亚美点了点头，脸上已经没有眼泪了，但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六个人在警车和封锁线旁边各自散了，谁都没有再提录像带的事。李恺墨走在回程的路上，脚底下轻飘飘的，脑子里一直在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画面：沙发上那具狰狞的尸体，死者手中消失的录像带，尸体眉心溢出的残存阴气。
那东西已经会主动消失了。会在有人触碰的时候凭空蒸发——不是真正的消失，是转移了位置，藏到了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而它的咒杀力量也在升级，之前几次作案至少还有录像带留在原地或播放器里，只是找不到而已。这次是当着松本亚美的面，直接从死者的手中“凭空消失“了。它在变得更强，更隐蔽，更难以追踪。
松本亚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父母还没有下班，空荡荡的两层楼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连衣服都没换就蜷缩进了自己的房间，把被子蒙过头顶，缩成一团，心跳像打鼓一样擂着胸腔。她不敢闭眼——闭上眼就是沙发上那张狰狞的面孔、凸出的眼球、朝她伸出的那只僵直的手。
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房间里的光线从浅灰变成深灰，最后变成什么都看不清的漆黑。松本亚美在被子里缩得更紧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然后客厅里的座机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了整整四声。松本亚美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座机还在响。她犹豫了几秒，心想可能是妈妈打回来问要不要带晚饭。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走过走廊，摸黑到客厅接起了听筒。
“喂？妈妈？“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努力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
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响起，像什么东西在沙地上拖行，又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同时刮擦着塑料表面。然后一个声音从听筒里挤了出来——嘶哑的、破碎的、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气声，每一个字都带着指甲刮黑板的锐利摩擦感：
“七……日……之……内……回……来……找……你……“
啪。听筒从松本亚美手里滑脱，撞在茶几边缘弹了两下，垂在了半空中。她倒退了三四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然后猛地转身狂奔回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门，反锁，整个人扑进被子里剧烈地发抖。
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铺满了整个神木町的天空。那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着，像墨水滴进水里一样悄然扩散开来。而松本亚美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瞬——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是李恺墨发来的。
“到家了吗？一切还好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怎么都打不出一个字来。房间外面的走廊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座机听筒的电流声从客厅方向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像一根细得几乎听不见的针，扎在夜的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