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观止镇(1)

哲幻:人间事 · 云间四序 · 第8章 · 292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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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

云无心瘫坐在地,回想着风惊竹刚才说的话,总有些摸不着头脑。

到底是“吾丧我”,还是“勿丧我”呢?

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也只好放弃,至少好消息是风惊竹看起来对她一点儿恶意都没有。

念及此处,她不由看向身侧的少年,伸出手指,带着几分试探,戳了戳少年的手臂。

“那个……你啥时候醒的?”

如今的她,已是将这方世界的话,说得愈发顺溜,成了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醒?”

风惊竹眨眨眼,有些疑惑:“睡觉的时候不就是醒着的嘛?对了,你为什么砸我?”

“呃……”云无心微微一怔,随即换上一副正经神色,“我看你睡得太沉,怕你饿着,寻思着喊你起来吃口热乎饭。”

“哦!那真是谢谢你啊!”少年轻笑一声,毫无芥蒂。

“不……不客气。”云无心有些心虚,赶紧岔开话题,目光在四周游离,“大家……应该都没事吧?”

风惊竹环视一周,视线扫过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身影,点了点头:

“嗯,都好着呢,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

“那他呢?”云无心指了指角落里不知死活的秦莫。

风惊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轻轻摇头:“他也没事。”

“所以……你最后说的那个是什么意思呢?”

“我?我说什么了嘛?”

“没……没什么……”

有古怪啊……这大腿。云无心如此想着。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直到洞顶的光线再度晃了一下,又有人来了这方洞穴。

来人是名女子,一身青蓝衣袍,腰间别着玉佩,其上黑白二色簇拥着一个古朴的“道”字,昭示着她不俗的来历。

见到又有人,云无心不由将身子往风惊竹身后缩了缩。

风惊竹用眼睛看着眼前之人,同时也用心,思及眼前之人。

忽有低低的玉音被他捕捉到,这意味着眼前之人或多或少有些儒家的底子,风惊竹不由笑着打招呼道:

“你好!我叫风惊竹,很高兴认识你!”

来人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似乎也在对他进行着思及。

“你好,我是顾明月。”

她的视线越过风惊竹,看了眼云无心,又扫过洞穴内的狼藉,最终落在了秦莫那身衣服上:

“你是天水山弟子?”

秦莫此时已是醒来,靠在石壁上,头颅低垂。他声音虚弱,带着股颓然: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顾明月摇头:“我是道门之人,又不是嗜杀之人。我观你心洁净如玉,自不是行恶之人,就且在此处等上片刻吧。”

无人应答,场面一时陷入了平静。

顾明月则一直盯着风惊竹,时不时皱皱眉。

这让风惊竹有些不自在,不由问:

“请问,我们以前是认识吗?”

“啊?”这话让得顾明月一惊,她是真觉得风惊竹很眼熟。但……却是跟她家里的一位先祖的遗像长得有些像。

又沉默片刻,顾明月问道:“你二人可有身份凭证?”

“没有。我们都是野人。”

顾明月不仅皱起了眉,她方才也对二人有所思及,至少这少年是有所传承的。

而且,四周一片狼藉,那山主不知所踪,这二人却毫发无损,很难不联想到这二人是否有着什么秘密。

且又是野人,还正好是一男一女……顾明月不再纠结,就当日行一善吧。她看向风惊竹问道:

“不知你可愿与我回山?”

“回山?”

“带你入门修道。”

“那我能带人嘛?”

顾明月瞥了眼云无心而后点头,果不其然,风惊竹转身问云无心:“你去嘛?”

云无心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生怕慢了一步就被丢下。

风惊竹又笑着对顾明月说道:“那能带上她嘛?”

“可以。”

“那其他人呢?能一起带走吗?”

“稍后会有专人来处理。”

“好吧,那我们跟你走。”

风惊竹起身,看了眼昏睡的众人,低声告别。

而后,他又看向了秦莫,手一招,洞穴之中的火苗化作一片枫叶落在了秦莫的手心。

秦莫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风惊竹:“这是……”

“也许对你有用,可别丢了。”

“谢谢你的好意……”秦莫感受着叶子里传来的温暖说道。

顾明月有些不明所以,也未曾多想,素手轻挥,召来一朵白云,托起风惊竹和云无心,缓缓飞出了洞穴。

出了洞穴,到了道庐,风惊竹身后传来云无心的一声吐槽:“原来是一个香炉啊……”

顾明月三人刚出内室,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

“阿……阿姐!哎哟我去,可差些累死我了。你这动作也太快了些吧?我一接到消息就玩命赶过来,还是慢你一步。”

三人循声看去,一道微胖的身影正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那一身儒衫已有片片汗迹,紧贴在身上。

顾明月看着眼前之人,无奈一笑:

“听才,你现在好歹仍是一方镇守,怎么还如此冒冒失失的。”

顾听才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喘着气说道:

“这不也是功绩嘛。我总得卖卖力,在云平新来的祭酒面前表现表现,说不定就被提拔去云平了呢。”

顾明月斜了他一眼:“人又不在这里,你表现给谁看?而且,云平的祭酒也没法管到你那儿吧。”

“姐,这就格局小了不是。”顾听才好容易喘匀了气,直起腰杆,摆出一副常年混迹于庙堂中的架势:

“谁说非得当面的?有时候啊,这不经意间,让乡亲们意外地说出这事,那才叫真实!保不齐,今年的‘贤良’我也能榜上有名。

再说了,这次来的祭酒可是从玉京文庙来的,哪怕是北冥中枢‘北辰’中人,也得给上几分薄面。”

“行了,别人‘贤良榜’还得看长相端正与否,在你减肥之前怕是没戏了。而且我可不想在这儿听庙堂的弯弯绕绕。还有事没?”

“没了没了。”顾听才摆摆手。

衣袂轻扬,他袖中的右手迅速翻出一印,无形的波动扫过风惊竹二人,随口问道:

“这两位是?”

“洞穴里的囚徒,没什么身份。”

风惊竹一挥手,介绍道:“你好,我叫风惊竹。她是云无心。”

“你好,你好。”

随即,顾听才向顾明月轻轻摇头,证明这二人不是文庙通缉之人,而后才正式打量起二人。

待到看见风惊竹的长相,也是一愣,不由开口道:

“这长得也忒像了吧……”

“保不齐就是后人呢?”

“也是。行吧,我就不唠叨阿姐了。”

说罢,顾听才正打算前往丹炉查看,却被顾明月一把拉住,继而指了指道庐的方向:

“还有几个人在那个道庐的香炉里,捞人的时候小心点,里面有些道法。”

顾听才忙是顿住脚步,从袖中拿出一卷书法,拍着胸脯保证:

“不打紧,我办事,你放心。捞人这活儿,我在行!”

顾明月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算了,可悠着点。”

“晓得,晓得。”顾听才满口答应。

顾明月只觉有些头疼。

待到顾明月一行人离去,顾听才一边走一边想着刚刚对风惊竹的思及。

如何思?

孟子曰:耳目之官不思,心之官则思。

儒家之“思”,并非是指对外在事物或者知识的思维。

因孟子又曰:“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

由此而言,儒家的思,是对仁义礼智的思。

“仁义礼智”又可通过礼乐体现。

所以,儒家在用“心”思及他人时,是能通过乐律,察觉到他人所承之道的。

顾明月毕竟是道门宗主,会些儒家的手段却也不深,可他出自儒家,却是得要精通的。

就在刚才,他思及风惊竹之时就觉得很奇怪。

玉音缭绕,意味着他在儒家是有所承的。

大音希声,意味着在道家亦有所承。

空灵靡音,意味着在释家也有所承。

可这还没完,还有许多嘈杂却十分有序的声音,这些声音连他也不能辨其传承。

“莫不成……是生而知之者?那我可得打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