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哲学的发生
风带他去到了另一个的世界。
在那里，他们去往大地的边缘，想要拜访众神的父亲。
无尽的大海，是大洋神的宫殿，大地浮在大海之上，生命亦由大海孕育。
但可惜的是，大洋神并不在那儿。他很疑惑，神会在哪儿呢？
他和同伴往回走，听到了诗人们的呼求：
“缪斯女神啊！你们在场，知晓一切！我等凡人，只能听闻……请告诉我！谁是君王，谁又是将领！至于那些士兵，我说不清，也叫不上名……”
于是，风惊竹也学着诗人呼求：
“神明在场！众生缺席……神明全知！众生愚昧……话虽如此，神明不过私语，不应有智慧；众生虽然无知，却诉诸整体。”
忽有歌声悠扬，女神的邀请已为他奉上。
缪斯女神请他前往奥林波斯山，考察一下神明究竟是否有智慧。
诗人们的愤怒与疯狂无以言表，但诗人们不能伤害到他。
因为那是神意，神意高于诗人们的意志。
一路上，他和风见证了英雄的荣誉。
英雄高呼：“为荣誉而死，为荣誉而生！这是人所能拥有的最高准则。”
对此，他嗤之以鼻：
“你们不过是将一切的丑恶都归给了神。”
英雄们震怒，但英雄们不能做什么，甚至不能说什么。
因为神意。
奥林波斯山下，他与风，如约而至。
但他们并没有见到缪斯女神，甚至任何一位神。
在山脚下等待他们的是《神谱》。他拿起《神谱》翻阅，恍然大悟：
“我必须承认，你们是有智慧的……”
他忽然笑了，转过身背离了神的居所：“也不够智慧。”
“这确实是一次伟大的尝试。意图以生育谱系编织世界，用血缘时间换取地理空间。”
“混沌被你们唤醒，秩序被你们征召。”
“卡俄斯只是形象，故事随之而展开。”
“但，这依然有时间的开端。”
“于是，我来了。”
“我不再相信你们的启示，我更相信经验的推理与理性的论证。”
“于是，我来了。”
“我将宣告世界的转向，我将不再信任mythos，我将一切诉诸于lo……”
话到嘴边，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此时，殷天蔽日，雷声震天，神明愤愤。
他的伙伴也不甘示弱，掀起狂风阵阵，与高天对峙。
但他摇了摇头，阻止这场无意义的争斗。
意识深处，滴答声震耳欲聋，提醒着他的僭越。
他只好作罢，与他的伙伴离开了这个世界。
……
洞穴中，风惊竹眼皮颤了颤，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睁得开，眼前的黑暗多了些昏沉。
他无声地打了个哈欠，身子未动，眼睛已是习惯性地向右侧一滑。
视线落在云无心身上时，他神情一愣，略有诧异。
许是因为风惊竹投来的疑惑，少女的神情也有了变化。
她那双眼睛再也维持不住想要伪装的木讷呆滞。
此刻反倒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清明透亮，藏着些许慌乱。
瞧着少女那躲闪不定的眼神，风惊竹打算吓唬一下少女。于是，他说：
“你……回来了？”
墨夏整个人都是一僵，她念头急转，最终用刚学会的语言，磕磕绊绊地挤出几个字：
“我……刚……醒。”
“我说的不是这个。”
风惊竹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说：
“我看得出，现在的你不是原来的你，是从别的世界来的。”
墨夏微微一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她不仅如此想着：
不是，哥哥，你这不是直接把天聊死了嘛。
他是怎么发现的？我干什么了究竟？
他会不会认为是我夺舍了前身？要不我再辩解辩解？
完了完了，这大腿都还没抱紧呢，就要被一脚踹死了嘛。
不行不行，还不到最后关头。
稳住，墨夏你一定要稳住，从现在起你就是云无心，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是云无心！
风惊竹撑着那随时都有可能合上的眼皮，看着眼前正在天人交战的少女，百无聊赖着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没事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人心力量，像是冬日里的一盆炭火：
“跟着我不会有事的。哦对了，尽量别出那个石头……唔，我想我该睡了，那就下次再聊吧。”
“……晚……安”
云无心下意识回应着，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在这种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说“晚安”，简直就像是在坟头蹦迪，滑稽且荒诞。
好在风惊竹并未在意。
只见少年又重新缩回了角落，不多时，呼吸声已是变得平稳。
云无心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算是落了地。
她轻呼一口气，细细思索起风惊竹的话。
“别出石头”……是让我躲在衣服里？难道这里是某种安全区？
“跟着我不会有事”……意思是大佬会罩着我？
可他又点出我不是前身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纷杂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最终云无心选择……
放弃思考。
“算了，人吃土一生，土吃人一回。要是还有以后，那就把嘴闭严实了，装哑巴才是王道。”
念及此处，她眼角余光瞥向风惊竹，却见少年正因寒冷，下意识地揉搓双臂。
云无心也没犹豫。
她挪动着身子，将那件多出来的破旧大衣，轻轻披在了少年身上。
“好感度+10”
她在心底默念了一句，随即便像只鸵鸟一样，缩回了自己的外衣里。
……
寂静重新统摄了这座洞穴，不知过了多久。
“咚咙”
沉重的声响撕碎了洞穴内短暂的安宁。
晦暗的丹火摇曳不定，洞穴中光影一闪，一道身影自高处的黑暗中缓缓降落。
来人看着年岁不大，面白无须，一身崭新的衣袍纤尘不染，手里提着个巨大的朱红食盒。
待得那人落稳了步子，洞穴中一时间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锁链拖地的哗啦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此起彼伏。
洞中众人，除了风惊竹依旧呼呼大睡，其余皆被来人惊醒。
年轻人面无表情，机械般从食盒中取出灵面馒头。
手腕一抖，馒头便精准地落向各个角落。
分发完毕，他从袖中抓出一把幽蓝色的粉末，随手挥进那朵即将熄灭的丹火之中。
“呼！”
火苗蹿升，瞬间膨胀了一倍有余，颜色也转为惨绿，直给本就阴冷的洞穴平添一股瘆人的气氛。
洞穴内的温度不升反降，更为阴冷的寒意在洞穴里肆意蔓延。
墙壁上的影子也被拉得长长的，扭曲舞动，像是百鬼夜行。
云无心扒开一点衣角，偷偷看着。
她看了看那朵墨绿火焰，不由搓了搓双臂，继而看向摆在面前的馒头。
她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与记忆里不同的是，那白生生的馒头上，落着五个的红点，那股灵面的气味也更加香甜。
未等云无心多想，在她斜对角的阴影里，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红点……五个？”
悬在半空正欲离去的身影微微一滞，年轻道人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冷冷地丢下一句：
“还能如何。吃了这顿，便没下顿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像是兔死狐悲的哀叹。
未待其余人回应，他便纵身一跃，脚下生风，向着高处的黑暗掠去。
他的身影没入灰暗的穹顶，穿过层层无形的禁制，终是寻到了一点光亮。
靠近些方能看清，那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年轻人娴熟地撒出一把粉末。
粉尘自燃，青烟袅袅，护住周身。他深吸一口气，顺着青烟一跃而出。
一阵天旋地转。
那方洞口看起来不过是一步之遥，可当那年轻人穿过之时，光阴却如饿狼般扑咬而上。
他那张白皙的脸庞上，悄然爬上了几道细纹，乌黑的发丝间也生出了几缕白发。
“咳咳……”
那人捂住嘴，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待松开手时，掌心已多了一抹刺眼的殷红。
他面无表情地擦去嘴角血迹，抬眸观瞧，眼底只剩麻木。
洞穴外，是一间道庐。
所谓道庐，是供以祷祝、斋戒的地方。
这间道庐不大，陈设简洁。
唯有纯粹而浓郁的清香，显得此地很是不凡。那是生命的气息，吸一口便能延年益寿，于此地待久了，凡人亦能长生。
然而对于年轻道人来说，这里不是他能久待之地。
他转身熟练地封死了洞口，也封死了下面那些人的生路，又随手将自己带出的灰尘拭去。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直了直微弯的腰背，快步走向外间的隔帘。
帘外是一间硕大的丹房，炉火正旺，热浪滚滚。两名看守炉火的童子见着他从内室出来，皆是拱手问候：
“秦莫师弟。”
“秦莫师兄。”
“朱师兄，李师弟，辛苦了。”秦莫拱手回礼，声音比进去前又沙哑了几分。
“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与否。”朱师兄目光扫过秦莫那张已有皱纹的脸，眼中闪过怜悯与嘲弄：
“师尊正在待客，命你去取些月华泉水。”
“明白了。劳烦师兄告知，师尊在何处待客？”秦莫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门口。
“焕明殿。”
“多谢师兄，师弟这就去办。”
行至门前，秦莫回身一礼，随后匆匆离去，他的背影有了些许佝偻，像是个迟暮的老人。
待到脚步声远去，朱师兄才侧过脸，手中的蒲扇轻轻摇动着，对侧旁的李师弟感叹道：
“还是你命好啊。”
“师兄言重了，我看秦莫师兄命才好，能进我等不能进之地，享那纯粹的生命之气。”李师弟一边卖力地扇着炉火，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意。
“啧啧，你也想进去？”朱师兄那双细长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眼前的愣头青。
李师弟却并未察觉到异样，自顾自地回道：
“师弟只是好奇，单是内室逸散的气息，便让人通体舒坦，似有延年之功……”
“愚蠢！”
见着眼前之人如此愚钝，朱师兄嗤笑一声，手中的蒲扇在桌上轻轻一敲：
“古话说得好啊，好奇心会害死猫。你不觉得奇怪么？秦莫入门时何等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已是达至人间第三境，怎就生了白发，添了皱纹？
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李师弟扇风的手猛地一僵：
“师……师兄……”
“那静室里的‘时间’，可是要吃人的。”
朱师兄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若没了秦莫去送饭，去打扫，你觉得师尊会选谁去填那个窟窿？”
李师弟的额头冷汗涔涔，连连擦拭：“是师弟失言了，多谢师兄提点！”
朱师兄冷然一笑，嘲弄道：
“怕了？手里别停，火要是小了，咱俩都得去填那窟窿。”
李师弟忙是点头，手忙脚乱地扇起了风，动作也更加卖力：
“是……是有些。”
朱师兄目光转回炉火，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眼神飘渺：
“莫怕了。你一个小小的御气，经得起几次光阴流转？”
李师弟不敢接话，只是拼命点头。
朱师兄一边回忆，一边接着教训这位刚入门不久的师弟，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
“秦莫……记得是与你同批入门的吧？在咱们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也算是个修炼天才。可惜，也是个只知修行的蠢货。看他那副模样，想必再送一两次饭，便是要驾鹤西去了。
你说，你的命，好是不好？”
李师弟忙不迭点头：
“好，自是好的。只是……秦师兄当初何等风光，现在为何……”
“呵，物尽其用罢了。哪有什么风光不风光，只有好用不好用。行了，不提他了。此番回南明，可是再也不回来了。你可都准备好了？”
李师弟点头称是：
“备好了，皆备好了。只是北冥乱象已起，祭祀之法盛行。不知师尊还在等什么……””
朱师兄眼神陡然锐利，低声喝道：
“慎言。”
在那里，他们去往大地的边缘，想要拜访众神的父亲。
无尽的大海，是大洋神的宫殿，大地浮在大海之上，生命亦由大海孕育。
但可惜的是，大洋神并不在那儿。他很疑惑，神会在哪儿呢？
他和同伴往回走，听到了诗人们的呼求：
“缪斯女神啊！你们在场，知晓一切！我等凡人，只能听闻……请告诉我！谁是君王，谁又是将领！至于那些士兵，我说不清，也叫不上名……”
于是，风惊竹也学着诗人呼求：
“神明在场！众生缺席……神明全知！众生愚昧……话虽如此，神明不过私语，不应有智慧；众生虽然无知，却诉诸整体。”
忽有歌声悠扬，女神的邀请已为他奉上。
缪斯女神请他前往奥林波斯山，考察一下神明究竟是否有智慧。
诗人们的愤怒与疯狂无以言表，但诗人们不能伤害到他。
因为那是神意，神意高于诗人们的意志。
一路上，他和风见证了英雄的荣誉。
英雄高呼：“为荣誉而死，为荣誉而生！这是人所能拥有的最高准则。”
对此，他嗤之以鼻：
“你们不过是将一切的丑恶都归给了神。”
英雄们震怒，但英雄们不能做什么，甚至不能说什么。
因为神意。
奥林波斯山下，他与风，如约而至。
但他们并没有见到缪斯女神，甚至任何一位神。
在山脚下等待他们的是《神谱》。他拿起《神谱》翻阅，恍然大悟：
“我必须承认，你们是有智慧的……”
他忽然笑了，转过身背离了神的居所：“也不够智慧。”
“这确实是一次伟大的尝试。意图以生育谱系编织世界，用血缘时间换取地理空间。”
“混沌被你们唤醒，秩序被你们征召。”
“卡俄斯只是形象，故事随之而展开。”
“但，这依然有时间的开端。”
“于是，我来了。”
“我不再相信你们的启示，我更相信经验的推理与理性的论证。”
“于是，我来了。”
“我将宣告世界的转向，我将不再信任mythos，我将一切诉诸于lo……”
话到嘴边，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此时，殷天蔽日，雷声震天，神明愤愤。
他的伙伴也不甘示弱，掀起狂风阵阵，与高天对峙。
但他摇了摇头，阻止这场无意义的争斗。
意识深处，滴答声震耳欲聋，提醒着他的僭越。
他只好作罢，与他的伙伴离开了这个世界。
……
洞穴中，风惊竹眼皮颤了颤，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睁得开，眼前的黑暗多了些昏沉。
他无声地打了个哈欠，身子未动，眼睛已是习惯性地向右侧一滑。
视线落在云无心身上时，他神情一愣，略有诧异。
许是因为风惊竹投来的疑惑，少女的神情也有了变化。
她那双眼睛再也维持不住想要伪装的木讷呆滞。
此刻反倒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清明透亮，藏着些许慌乱。
瞧着少女那躲闪不定的眼神，风惊竹打算吓唬一下少女。于是，他说：
“你……回来了？”
墨夏整个人都是一僵，她念头急转，最终用刚学会的语言，磕磕绊绊地挤出几个字：
“我……刚……醒。”
“我说的不是这个。”
风惊竹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说：
“我看得出，现在的你不是原来的你，是从别的世界来的。”
墨夏微微一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她不仅如此想着：
不是，哥哥，你这不是直接把天聊死了嘛。
他是怎么发现的？我干什么了究竟？
他会不会认为是我夺舍了前身？要不我再辩解辩解？
完了完了，这大腿都还没抱紧呢，就要被一脚踹死了嘛。
不行不行，还不到最后关头。
稳住，墨夏你一定要稳住，从现在起你就是云无心，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是云无心！
风惊竹撑着那随时都有可能合上的眼皮，看着眼前正在天人交战的少女，百无聊赖着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没事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人心力量，像是冬日里的一盆炭火：
“跟着我不会有事的。哦对了，尽量别出那个石头……唔，我想我该睡了，那就下次再聊吧。”
“……晚……安”
云无心下意识回应着，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在这种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说“晚安”，简直就像是在坟头蹦迪，滑稽且荒诞。
好在风惊竹并未在意。
只见少年又重新缩回了角落，不多时，呼吸声已是变得平稳。
云无心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算是落了地。
她轻呼一口气，细细思索起风惊竹的话。
“别出石头”……是让我躲在衣服里？难道这里是某种安全区？
“跟着我不会有事”……意思是大佬会罩着我？
可他又点出我不是前身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纷杂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最终云无心选择……
放弃思考。
“算了，人吃土一生，土吃人一回。要是还有以后，那就把嘴闭严实了，装哑巴才是王道。”
念及此处，她眼角余光瞥向风惊竹，却见少年正因寒冷，下意识地揉搓双臂。
云无心也没犹豫。
她挪动着身子，将那件多出来的破旧大衣，轻轻披在了少年身上。
“好感度+10”
她在心底默念了一句，随即便像只鸵鸟一样，缩回了自己的外衣里。
……
寂静重新统摄了这座洞穴，不知过了多久。
“咚咙”
沉重的声响撕碎了洞穴内短暂的安宁。
晦暗的丹火摇曳不定，洞穴中光影一闪，一道身影自高处的黑暗中缓缓降落。
来人看着年岁不大，面白无须，一身崭新的衣袍纤尘不染，手里提着个巨大的朱红食盒。
待得那人落稳了步子，洞穴中一时间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锁链拖地的哗啦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此起彼伏。
洞中众人，除了风惊竹依旧呼呼大睡，其余皆被来人惊醒。
年轻人面无表情，机械般从食盒中取出灵面馒头。
手腕一抖，馒头便精准地落向各个角落。
分发完毕，他从袖中抓出一把幽蓝色的粉末，随手挥进那朵即将熄灭的丹火之中。
“呼！”
火苗蹿升，瞬间膨胀了一倍有余，颜色也转为惨绿，直给本就阴冷的洞穴平添一股瘆人的气氛。
洞穴内的温度不升反降，更为阴冷的寒意在洞穴里肆意蔓延。
墙壁上的影子也被拉得长长的，扭曲舞动，像是百鬼夜行。
云无心扒开一点衣角，偷偷看着。
她看了看那朵墨绿火焰，不由搓了搓双臂，继而看向摆在面前的馒头。
她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与记忆里不同的是，那白生生的馒头上，落着五个的红点，那股灵面的气味也更加香甜。
未等云无心多想，在她斜对角的阴影里，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红点……五个？”
悬在半空正欲离去的身影微微一滞，年轻道人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冷冷地丢下一句：
“还能如何。吃了这顿，便没下顿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像是兔死狐悲的哀叹。
未待其余人回应，他便纵身一跃，脚下生风，向着高处的黑暗掠去。
他的身影没入灰暗的穹顶，穿过层层无形的禁制，终是寻到了一点光亮。
靠近些方能看清，那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年轻人娴熟地撒出一把粉末。
粉尘自燃，青烟袅袅，护住周身。他深吸一口气，顺着青烟一跃而出。
一阵天旋地转。
那方洞口看起来不过是一步之遥，可当那年轻人穿过之时，光阴却如饿狼般扑咬而上。
他那张白皙的脸庞上，悄然爬上了几道细纹，乌黑的发丝间也生出了几缕白发。
“咳咳……”
那人捂住嘴，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待松开手时，掌心已多了一抹刺眼的殷红。
他面无表情地擦去嘴角血迹，抬眸观瞧，眼底只剩麻木。
洞穴外，是一间道庐。
所谓道庐，是供以祷祝、斋戒的地方。
这间道庐不大，陈设简洁。
唯有纯粹而浓郁的清香，显得此地很是不凡。那是生命的气息，吸一口便能延年益寿，于此地待久了，凡人亦能长生。
然而对于年轻道人来说，这里不是他能久待之地。
他转身熟练地封死了洞口，也封死了下面那些人的生路，又随手将自己带出的灰尘拭去。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直了直微弯的腰背，快步走向外间的隔帘。
帘外是一间硕大的丹房，炉火正旺，热浪滚滚。两名看守炉火的童子见着他从内室出来，皆是拱手问候：
“秦莫师弟。”
“秦莫师兄。”
“朱师兄，李师弟，辛苦了。”秦莫拱手回礼，声音比进去前又沙哑了几分。
“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与否。”朱师兄目光扫过秦莫那张已有皱纹的脸，眼中闪过怜悯与嘲弄：
“师尊正在待客，命你去取些月华泉水。”
“明白了。劳烦师兄告知，师尊在何处待客？”秦莫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门口。
“焕明殿。”
“多谢师兄，师弟这就去办。”
行至门前，秦莫回身一礼，随后匆匆离去，他的背影有了些许佝偻，像是个迟暮的老人。
待到脚步声远去，朱师兄才侧过脸，手中的蒲扇轻轻摇动着，对侧旁的李师弟感叹道：
“还是你命好啊。”
“师兄言重了，我看秦莫师兄命才好，能进我等不能进之地，享那纯粹的生命之气。”李师弟一边卖力地扇着炉火，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意。
“啧啧，你也想进去？”朱师兄那双细长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眼前的愣头青。
李师弟却并未察觉到异样，自顾自地回道：
“师弟只是好奇，单是内室逸散的气息，便让人通体舒坦，似有延年之功……”
“愚蠢！”
见着眼前之人如此愚钝，朱师兄嗤笑一声，手中的蒲扇在桌上轻轻一敲：
“古话说得好啊，好奇心会害死猫。你不觉得奇怪么？秦莫入门时何等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已是达至人间第三境，怎就生了白发，添了皱纹？
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李师弟扇风的手猛地一僵：
“师……师兄……”
“那静室里的‘时间’，可是要吃人的。”
朱师兄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若没了秦莫去送饭，去打扫，你觉得师尊会选谁去填那个窟窿？”
李师弟的额头冷汗涔涔，连连擦拭：“是师弟失言了，多谢师兄提点！”
朱师兄冷然一笑，嘲弄道：
“怕了？手里别停，火要是小了，咱俩都得去填那窟窿。”
李师弟忙是点头，手忙脚乱地扇起了风，动作也更加卖力：
“是……是有些。”
朱师兄目光转回炉火，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眼神飘渺：
“莫怕了。你一个小小的御气，经得起几次光阴流转？”
李师弟不敢接话，只是拼命点头。
朱师兄一边回忆，一边接着教训这位刚入门不久的师弟，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
“秦莫……记得是与你同批入门的吧？在咱们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也算是个修炼天才。可惜，也是个只知修行的蠢货。看他那副模样，想必再送一两次饭，便是要驾鹤西去了。
你说，你的命，好是不好？”
李师弟忙不迭点头：
“好，自是好的。只是……秦师兄当初何等风光，现在为何……”
“呵，物尽其用罢了。哪有什么风光不风光，只有好用不好用。行了，不提他了。此番回南明，可是再也不回来了。你可都准备好了？”
李师弟点头称是：
“备好了，皆备好了。只是北冥乱象已起，祭祀之法盛行。不知师尊还在等什么……””
朱师兄眼神陡然锐利，低声喝道：
“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