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数生数世一双人

柒溪传 · 沐谪 · 第6章 · 21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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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老李也是个苦命人。”李祈年神情落寞。

一旁的李墉早已泪眼阑珊,嘴中一直在喃喃道:“都怪我,我要是去一趟沈家,欣儿也不至于如此。”

沈欣是那个姑娘的名字。

花柒抓住了苏灵溪的手,似乎生怕她跑了一样,自从下了灵舟之后,冥冥中他的心神越来越乱,刚才听过了李墉的故事后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愈加深沉。

苏灵溪轻轻揉了揉,花柒紧握的手,似乎是在安慰。

苏灵溪冷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李伯,斯人已逝,若是让故人泉下有知,”苏灵溪顿了顿:“她也不会安心的吧。”

李墉擦了擦老眼中的浊泪:“苏姑娘,道理谁都懂得,可又有几人能做到呢?”

“李墉。”李祈年虽然声色俱厉,却是无半分不满,而是对李墉这份深情的无奈:“弟妹莫见怪,一跟李老头说到和沈欣有关的事…总之他的态度,还望见谅。”

苏灵溪摇了摇头看着李墉:“李伯,你说难做,可是你只等了他半生,可我…我的一位朋友,她钟情一人,只求人间白首莫相离,可家道中殂死于乱世,所以她等了一世又一世。”

第一世

他转生到一个穷苦书生家,她化身于邻家小妹,他见到她便沉沦了,可她日日劝他努力学习,早日求取功名,他应了,次年春闱,她在村中等他,君一日不归,妾一日不嫁。半年后,庄园之名,传回村中,她喜她悦,可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三年后她没等到他,她去寻,可那时的她修为低微进不去皇都,终日在其附近徘徊,最终她听说了真相——他状元及第之后,皇帝赐婚,他不允,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中。

第二世

他先天有残,天哑之人,可她适时地出现在他面前,她的温柔细腻,他的爱慕欣赏,日日宛如初识,不求富贵,只愿和睦。可世事无常,她生来美艳,自有人觊觎,在她出门浣衣之时,恶汉入,他死,只因她美他残,她怒杀一村之人,引天下之修士群起而攻之,她怨她恨,她伤她杀,引动一劫,千夫所指,万众所唾,可她不悔。

第三世

他转生成一个农夫之子,她依旧邻家遥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是二人之间最好的诠释,那一日招兵,走之前他说功成名就之时,他就回来娶她,她说哪怕一纸婚书来,没有三书六聘,八抬大轿她也嫁。五年后,一纸燕脂书,村人都以为那是婚书,只有她晓得那是遗书,字字泣血:

“见字会晤,吾妻涂山,怜我命途,难成鸳鸯,今日吾不归,明日君择夫,西市屠彘王氏男,虽面目有粗糙,但心中有细腻;东街贩革刘家郎,虽性高情傲,却慕君良久,并无不可。今生如此,命短却美满,吾妻勿念,鄙不过一届布衣,而君属玄妙,自有仙途坦荡,初识便忆前生事,余何德何能,得此良妻,恕我笔中辛酸,若有来生,可见君卧花,见花同君,一解肝肠断。”

……

苏灵溪泪眼婆娑:“她应如何?同你一般,自暴自弃?她选择的是寻,一世不见一世寻,世世不见世世寻。”

李墉听闻此言,心中一动,与之相比自己的遭遇又算得了什么呢?

“世人大多追寻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她追寻的是数生数世一双人。”苏灵溪的声音有些哽咽。花柒没有说话,他轻拂着她的头,她依偎在他身上,像是彼此的全部。

李墉双手作揖:“老朽受教。”

“罪奴”向“老朽”的转变,便是心结解开的证明。

“这大喜的日子,倒是叫你给破坏了,来给我弟弟弟妹赔酒。”李祈年见气氛稍有缓和就急忙调和了一下氛围,拿起一坛醉仙酿丢给李墉。

李墉接过酒坛,犹豫过后,举坛敬向花柒二人:“老朽今日失态,自罚一白还望莫怪。”昂头饮下一坛醉仙酿喝得是释然,喝得新生。

花柒为苏灵溪拭去眼泪“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他心中之问,成了他的第一问,问天境第一问问成。

天空之上,裂痕乍显,一尊金碑出世,是谓“问心碑”。

花柒被金光笼罩,被接引飞天悬于问心碑之前。

“论道问天。”李祈年面露喜色。

问天之问有七种:

其一个人因果之问;

其二个人业力之问;

其三天道规则之问;

其四轮回之问;

其五天道本源之问;

其六天上存物之问;

其七终焉之问。

天上雷霆翻涌,血色雷霆闪烁,“所问涉及大业力,方有赤雷已示惩戒。”苏灵溪喃喃道,眼中尽是担忧:“你到底问了什么?”

问心碑中花柒面对金色虚影,金影便是问心碑中天道显化:“汝何问?”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述名。”

“苏灵溪。”

“假名。”

假名,那她讲的故事…难道是她自己?他的头脑很混乱,但是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涂山灵溪。”

金影异动,血色雷霆翻涌:“业力之问,受血雷三鞭。”

“善。”

金影手中雷霆闪动,血雷凝聚成一条雷鞭。

一鞭落,如万刀过痕,刹那间花柒浑身血流如柱,浑身血液逆流。花柒只感觉身上一片冰凉和麻木,却无半点疼痛,生命力正在快速地流失。

“血雷三劫,这小子到底问了什么?”李祈年脸上的欣喜已经被担忧取代。

“一鞭去体。”苏灵溪已经意识到了花柒的问题,又是泪眼婆娑。

二鞭落,碎骨逆脏,直立的花柒早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筋骨尽断,体内脏器,有的移位,有的破碎,起初花柒哀嚎,后来他已经无力呻吟,因为他的喉头已经被粉碎。

“二鞭灭骨肉。”她的声音哽咽,近乎沙哑。

三鞭落,神魂重塑,现在的花柒只能说他还有人型,眼神涣散,对于疼痛早已麻木,不存举趾之力,他还能撑着,是因为心中的答案马上可以揭晓。

“三鞭神魂凌迟。”苏灵溪早已飞至半空,只手破开天道禁制,接住了迅速下落的花柒,泪水落在花柒脸上,与血交织,黏腻的触感,甜腥的味道。

花柒的嘴在动,苏灵溪努力地看、努力地盯,口型是-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问心碑内,三鞭过后血雷散去,金影悬浮在花柒面前:“涂山氏与汝纠缠百世,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