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三尊菩萨与一个女人
客栈里，孙老道跪在房间中央，面前是一尊深褐色的菩萨像。
雕像外形奇特，硕大的脑袋顶上没有封口，里边装着满登登的水，身子纤细，最下面没有脚，而是衔接一个莲花宝座。
这是翁菩萨，孙老道今早捏出来的。
跪拜，叩首。
“菩萨，不是我办事不力，实在事发突然，我也没料到会这样……”
孙老道匍匐在地，毕恭毕敬道：
“好，我明白，您再宽限我几日，您要的祭品我肯定准备好。”
菩萨像闪了几下黯光，没了动静。
见状，他收起翁菩萨像，揪下几绺头发，编出一个新的菩萨像，和船上时一样。
这是发菩萨。
把菩萨供在桌上，孙老道再度跪下，磕几个响头道：
“菩萨，我都已经安排好了，那些祭品明天就到，不知道下一次是……”
“好好好，我明白了。”
收起发菩萨像，他又掏出一把小刀，从大腿上割下两块肉，堆成肉菩萨像。
这次，他没敢直接祭拜，而是先把血肉抹遍全身，又用香烛熏了半天。
准备妥当后，他这才跪下聆听教诲。
“菩萨，我……”
话刚出口，肉菩萨像闪烁几道红光，顿时，一块黏腻的肥肉凭空而至，扇在孙老道脸上。
好在提前做过防范，没有破相。
他忍着痛，赶忙解释：
“菩萨，您听我说，上次我的确杀了那小子，我亲眼看着他吃了菩萨肉，可不知怎的，他又活了！不仅如此，他还沾染了您的因果，脚上获得了体肉共生的能力。他现在又入了镜菩萨法门，我也打不过他，只能任人宰割，实在没机会联系您……”
“菩萨，容我冒昧问一句，他身上那块菩萨肉是您赐给他的吗？您不是一直想杀他吗，为什么……”
菩萨像剧烈闪烁，孙老道知道自己冒犯了，抬手扇了自己几巴掌。
“是我多嘴，菩萨您肯定自有想法，只是……
“我见他身上有您的因果赏赐，还以为是您改了主意，所以才冒昧一问……
“回粮肉甸子？现在吗？可……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菩萨像没了动静。
孙老道擦掉额头的汗，揉了揉被肥肉灼烧的半张脸，自言自语道：
“菩萨好像不知道张封志沾染因果的事，这到底为什么……”
不仅如此，自前几个月起，肉菩萨给他发布的任务就越来越奇怪。
他始终想不出缘由。
“唉，这活越来越不好干了。”
同时给多个菩萨做活，每一边还都得瞒着，这种刀尖上跳舞的事，孙老道实在头疼。
“干吧，再有一年，就可以享清福咯。”
至于张封志……
肉菩萨有点不对劲，这小子更不对劲，这件事得先放一放。
让我去粮肉甸子？
呵，那地界怕是去了就没法活着出来，谁爱去谁去！
红白窟也是个是非之地，近期注定不会太平。
此地不宜久留。
“先去帮翁菩萨把祭品找到吧。”
收起菩萨像，孙老道整理好包裹，走出客栈。
……
红脊石有出路了，张封志很开心。
他想回客栈，可离开百手阁后，这双脚却不知怎的，突然不听使唤。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犯病！”
张封志明白，这是肉菩萨又来收债了。
上次在红白窟山脚杀白甲白辛两兄弟时，他用了这双脚的力量，这些日子，他也间接利用菩萨肉制造红脊石。
这份债，迟早要还。
不过这么久没动静，张封志难免有些放松警惕，委实没料到现在病发。
它这次要带着我去哪？
脚下越走越快，张封志根本停不下来。
一溜烟的功夫，他就冲回了客栈。
怎么是这儿？
就算它不控制我，我也是打算回客栈的，这有什么区别吗？
客房里，张封志已经停下了，但他还是控制不了行动。
四周飘散着黏腻的肉味。
这味道张封志很熟悉，是肉菩萨的气息。
他不止一次见过肉菩萨像，他可以肯定，这间客房内绝对有肉菩萨存在过。
等一下，孙老道去哪了？
张封志忽然惊醒。
“老孙？老孙！”
喊过几嗓子，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道该不会跑了吧？
真让他走了，以后上哪找这么个听话的活百科全书？
不会的，他那么情深义重，小红的骨灰还在我这儿呢，他不可能走。
心想着，他伸手摸至腰间。
掏出骨灰盒，鬼使神差地打开盖子。
不好！
是空的！
孙老道大概率真的跑了！
也不怪张封志检查不仔细，谁能想到骨灰不放在骨灰盒里呢？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偷走的，昨天晚上？还是他给我那天，又或者更早？
张封志很想把孙老道抓回来，可他此刻根本顾不得那些。
自从进了屋子，感受到肉菩萨气息后，这双脚带给他的压力就愈发严重。
不仅如此，他还隐约察觉到一丝气愤的情绪，以及沉重的痛感。
直到这一刻，彻底爆发——
痛楚来的极快，快到没有给张封志任何反应时间，如同掉进一个光滑且充满钢针的幽闭空间，无处落脚，只能被动忍受着无尽的钻刺感。
“嘶啊！”
双腿发抖，不听使唤。
张封志想躺下，不让两脚着地，可他根本做不到。
和上次一样，两只脚控制着它往外走，每走一步，脚底就会传来剧痛。
痛得他浑身都在抖，痛得他心在滴血。
到底怎么回事！上次因果反噬也没有这么严重！是因为拖的久了？还是肉菩萨的缘故？
青筋暴起，眼白泛出血丝。
也就几秒的时间，张封志全身都红了，浑身上下每一处都痛，仿佛有人在烹煮他，煮熟后用刀子一点点割他的肉。
不行，这么下去会被活生生疼死的！
“镜……镜化……”
他在心底颤巍巍默念一声，将最痛的脚底部位化成镜子，试图以此来阻挡肉体产生的痛感。
办法奏效了，皮肤转为镜面的一瞬，张封志顿时好受许多。
可这种状态仅维持了不到三秒，一抹油脂从镜面溢出，那块皮肤再度变成皮肉。
紧接着，又是刺骨般的痛楚传来。
张封志还想尝试，可这回他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人瘫在地上，仿佛笼屉里一块肥肉，两只脚带着他不停向外移动。
同时，他心里蹦出一个地界：粮肉甸子。
它要带我去粮肉甸子？
为什么？
张封志搞不懂，他也没精力去思考。
从回客栈到现在只过了一分钟，他就已经被强行带出了房间。
蜷缩在客栈一楼，周围吃饭喝酒的顾客都在盯着他，盯着这块红彤彤的活肉，被两只脚带着倒行，蠕动。
“这人怎么了？莫不是缘法被毁，让人勾了魂魄？”
“我看不像，他身上那么红，应该是中毒了。”
“这气息有点熟悉，似乎是粮肉甸子那边的……”
在场有见多识广的，能猜测出部分原因，但也瞧不出个具体。
“他好像快挺不住了，这人不能死店里吧？”
“老板，老板，来个人管一管啊，给他弄出去……”
叫嚷声中，张封志的意识逐渐模糊。
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拎了起来。
是客栈的小二吗？
应该是吧，他会把我丢到哪？
扔到街上？还是丢出红白窟？我死了之后这双脚还会行动吗？
希望能有好心人给我安排个好去处。
这样下次复活后不至于过那么惨。
可惜了我那些银子，还有红脊石……
金老板那边怕不是要爽约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沉重的意识里走马灯缤纷上演，不知不觉间张封志陷入沉睡。
……
不知过去多久。
意识恢复了些，但眼前仍旧模糊不清，半睡半醒间，张封志听见一道声音：
“他这双脚能恢复吗？”
是一个女声，很好听，很悦耳。
“他体内缘法太浅，无法根治。不过我已经帮他修剪了部分，可保短期内不会再犯。”
另一人的声音听着老气十足，应该有七十岁左右。
他们是谁？
我还活着？
上一次死亡后，张封志是在一处奇特的精神病房里醒来的，他本以为这次也会如此，可从两人对话来看，他还活着。
有人救了我？是这个女人吗？
脚不疼了，身子也没那么燥热，只是脑袋有些晕。
张封志强撑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石桌上，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个子高挑，身材纤细。
从这个角度，他刚好能瞥见一抹侧颜，精致小巧……当然，也可能是发型的缘故，标准的齐刘海遮住额头，黑发又长又直，从脸颊两侧倾泻而下，带着冷甜交织的氛围感。
杏眼圆润，鼻梁高挺，这张脸，如果戴一副黑框眼镜，肯定更漂亮。
张封志记得院长办公室有很多眼镜，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多拿几副。
当然，即使没有眼镜，张封志也觉得她很好看……比王大小姐好看，比邹三小姐好看，比小时候照顾他的护士姐姐都要好看。
她是谁？她救了我，我要不要以身相许？
“上次那个东西，送到14号窟的白肚楼，我姓柳。”
“好的。”
胡思乱想之际，女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那位给他医病的老人。
他穿着绿白色道袍，一脸胡子，没什么好看的。
张封志思索着两人最后那段对话，沉沉睡去。
雕像外形奇特，硕大的脑袋顶上没有封口，里边装着满登登的水，身子纤细，最下面没有脚，而是衔接一个莲花宝座。
这是翁菩萨，孙老道今早捏出来的。
跪拜，叩首。
“菩萨，不是我办事不力，实在事发突然，我也没料到会这样……”
孙老道匍匐在地，毕恭毕敬道：
“好，我明白，您再宽限我几日，您要的祭品我肯定准备好。”
菩萨像闪了几下黯光，没了动静。
见状，他收起翁菩萨像，揪下几绺头发，编出一个新的菩萨像，和船上时一样。
这是发菩萨。
把菩萨供在桌上，孙老道再度跪下，磕几个响头道：
“菩萨，我都已经安排好了，那些祭品明天就到，不知道下一次是……”
“好好好，我明白了。”
收起发菩萨像，他又掏出一把小刀，从大腿上割下两块肉，堆成肉菩萨像。
这次，他没敢直接祭拜，而是先把血肉抹遍全身，又用香烛熏了半天。
准备妥当后，他这才跪下聆听教诲。
“菩萨，我……”
话刚出口，肉菩萨像闪烁几道红光，顿时，一块黏腻的肥肉凭空而至，扇在孙老道脸上。
好在提前做过防范，没有破相。
他忍着痛，赶忙解释：
“菩萨，您听我说，上次我的确杀了那小子，我亲眼看着他吃了菩萨肉，可不知怎的，他又活了！不仅如此，他还沾染了您的因果，脚上获得了体肉共生的能力。他现在又入了镜菩萨法门，我也打不过他，只能任人宰割，实在没机会联系您……”
“菩萨，容我冒昧问一句，他身上那块菩萨肉是您赐给他的吗？您不是一直想杀他吗，为什么……”
菩萨像剧烈闪烁，孙老道知道自己冒犯了，抬手扇了自己几巴掌。
“是我多嘴，菩萨您肯定自有想法，只是……
“我见他身上有您的因果赏赐，还以为是您改了主意，所以才冒昧一问……
“回粮肉甸子？现在吗？可……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菩萨像没了动静。
孙老道擦掉额头的汗，揉了揉被肥肉灼烧的半张脸，自言自语道：
“菩萨好像不知道张封志沾染因果的事，这到底为什么……”
不仅如此，自前几个月起，肉菩萨给他发布的任务就越来越奇怪。
他始终想不出缘由。
“唉，这活越来越不好干了。”
同时给多个菩萨做活，每一边还都得瞒着，这种刀尖上跳舞的事，孙老道实在头疼。
“干吧，再有一年，就可以享清福咯。”
至于张封志……
肉菩萨有点不对劲，这小子更不对劲，这件事得先放一放。
让我去粮肉甸子？
呵，那地界怕是去了就没法活着出来，谁爱去谁去！
红白窟也是个是非之地，近期注定不会太平。
此地不宜久留。
“先去帮翁菩萨把祭品找到吧。”
收起菩萨像，孙老道整理好包裹，走出客栈。
……
红脊石有出路了，张封志很开心。
他想回客栈，可离开百手阁后，这双脚却不知怎的，突然不听使唤。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犯病！”
张封志明白，这是肉菩萨又来收债了。
上次在红白窟山脚杀白甲白辛两兄弟时，他用了这双脚的力量，这些日子，他也间接利用菩萨肉制造红脊石。
这份债，迟早要还。
不过这么久没动静，张封志难免有些放松警惕，委实没料到现在病发。
它这次要带着我去哪？
脚下越走越快，张封志根本停不下来。
一溜烟的功夫，他就冲回了客栈。
怎么是这儿？
就算它不控制我，我也是打算回客栈的，这有什么区别吗？
客房里，张封志已经停下了，但他还是控制不了行动。
四周飘散着黏腻的肉味。
这味道张封志很熟悉，是肉菩萨的气息。
他不止一次见过肉菩萨像，他可以肯定，这间客房内绝对有肉菩萨存在过。
等一下，孙老道去哪了？
张封志忽然惊醒。
“老孙？老孙！”
喊过几嗓子，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道该不会跑了吧？
真让他走了，以后上哪找这么个听话的活百科全书？
不会的，他那么情深义重，小红的骨灰还在我这儿呢，他不可能走。
心想着，他伸手摸至腰间。
掏出骨灰盒，鬼使神差地打开盖子。
不好！
是空的！
孙老道大概率真的跑了！
也不怪张封志检查不仔细，谁能想到骨灰不放在骨灰盒里呢？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偷走的，昨天晚上？还是他给我那天，又或者更早？
张封志很想把孙老道抓回来，可他此刻根本顾不得那些。
自从进了屋子，感受到肉菩萨气息后，这双脚带给他的压力就愈发严重。
不仅如此，他还隐约察觉到一丝气愤的情绪，以及沉重的痛感。
直到这一刻，彻底爆发——
痛楚来的极快，快到没有给张封志任何反应时间，如同掉进一个光滑且充满钢针的幽闭空间，无处落脚，只能被动忍受着无尽的钻刺感。
“嘶啊！”
双腿发抖，不听使唤。
张封志想躺下，不让两脚着地，可他根本做不到。
和上次一样，两只脚控制着它往外走，每走一步，脚底就会传来剧痛。
痛得他浑身都在抖，痛得他心在滴血。
到底怎么回事！上次因果反噬也没有这么严重！是因为拖的久了？还是肉菩萨的缘故？
青筋暴起，眼白泛出血丝。
也就几秒的时间，张封志全身都红了，浑身上下每一处都痛，仿佛有人在烹煮他，煮熟后用刀子一点点割他的肉。
不行，这么下去会被活生生疼死的！
“镜……镜化……”
他在心底颤巍巍默念一声，将最痛的脚底部位化成镜子，试图以此来阻挡肉体产生的痛感。
办法奏效了，皮肤转为镜面的一瞬，张封志顿时好受许多。
可这种状态仅维持了不到三秒，一抹油脂从镜面溢出，那块皮肤再度变成皮肉。
紧接着，又是刺骨般的痛楚传来。
张封志还想尝试，可这回他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人瘫在地上，仿佛笼屉里一块肥肉，两只脚带着他不停向外移动。
同时，他心里蹦出一个地界：粮肉甸子。
它要带我去粮肉甸子？
为什么？
张封志搞不懂，他也没精力去思考。
从回客栈到现在只过了一分钟，他就已经被强行带出了房间。
蜷缩在客栈一楼，周围吃饭喝酒的顾客都在盯着他，盯着这块红彤彤的活肉，被两只脚带着倒行，蠕动。
“这人怎么了？莫不是缘法被毁，让人勾了魂魄？”
“我看不像，他身上那么红，应该是中毒了。”
“这气息有点熟悉，似乎是粮肉甸子那边的……”
在场有见多识广的，能猜测出部分原因，但也瞧不出个具体。
“他好像快挺不住了，这人不能死店里吧？”
“老板，老板，来个人管一管啊，给他弄出去……”
叫嚷声中，张封志的意识逐渐模糊。
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拎了起来。
是客栈的小二吗？
应该是吧，他会把我丢到哪？
扔到街上？还是丢出红白窟？我死了之后这双脚还会行动吗？
希望能有好心人给我安排个好去处。
这样下次复活后不至于过那么惨。
可惜了我那些银子，还有红脊石……
金老板那边怕不是要爽约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沉重的意识里走马灯缤纷上演，不知不觉间张封志陷入沉睡。
……
不知过去多久。
意识恢复了些，但眼前仍旧模糊不清，半睡半醒间，张封志听见一道声音：
“他这双脚能恢复吗？”
是一个女声，很好听，很悦耳。
“他体内缘法太浅，无法根治。不过我已经帮他修剪了部分，可保短期内不会再犯。”
另一人的声音听着老气十足，应该有七十岁左右。
他们是谁？
我还活着？
上一次死亡后，张封志是在一处奇特的精神病房里醒来的，他本以为这次也会如此，可从两人对话来看，他还活着。
有人救了我？是这个女人吗？
脚不疼了，身子也没那么燥热，只是脑袋有些晕。
张封志强撑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石桌上，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个子高挑，身材纤细。
从这个角度，他刚好能瞥见一抹侧颜，精致小巧……当然，也可能是发型的缘故，标准的齐刘海遮住额头，黑发又长又直，从脸颊两侧倾泻而下，带着冷甜交织的氛围感。
杏眼圆润，鼻梁高挺，这张脸，如果戴一副黑框眼镜，肯定更漂亮。
张封志记得院长办公室有很多眼镜，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多拿几副。
当然，即使没有眼镜，张封志也觉得她很好看……比王大小姐好看，比邹三小姐好看，比小时候照顾他的护士姐姐都要好看。
她是谁？她救了我，我要不要以身相许？
“上次那个东西，送到14号窟的白肚楼，我姓柳。”
“好的。”
胡思乱想之际，女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那位给他医病的老人。
他穿着绿白色道袍，一脸胡子，没什么好看的。
张封志思索着两人最后那段对话，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