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他又不是疯子
对于孙老道的猜测和所作所为，张封志浑然不知。
此刻，他正站在甲板上，和一个身穿蓑衣、头戴草帽的女人砍价呢。
“五十钱，少一分都不行。”
这艘船并不大，又恰逢清晨，甲板上只有少数乘客，不过两手之数。
除了这些客人，剩下的就是负责巡逻维护秩序的、以及像蓑衣女这种专门以在船上卖货为生的“买办船贩”。
因此她这一嗓子，不免引得附近人朝这边看过来。
“凭什么这么贵！”
一两是一千钱。
张封志只有不到一两半，理论上买几碗汤绰绰有余。
偏偏在此之前，他刚亲眼瞧见蓑衣女卖出去几碗汤，都只收了五钱，可到了自己这儿就翻了十倍。
“我看你刚卖出去的几份根本不是这个价！”
“人家可是邹家的！”
邹家是谁？
有王家势力大吗？
想到这儿，张封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出界入界都需要大家族手谕，但是坐船没这个要求。
这艘船从伶仃洋出发，途径千人坊、红窑、来到惶恐滩，最后抵达红白窟，再往返回到伶仃洋。
表面上看，所有船客都不论在哪一站下船，都需要手谕入界。
但是其中也不乏来船上做生意的啊！
卖货、捕鱼、乞讨，卖淫、偷盗、抢劫……这不都是能在船上做的生意吗？
回想之前来买鱼汤的几人，无一例外都是穿着体面、打扮精致。
就连蓑衣女刚刚提到的“邹家仆人”，穿的也是棉布长衫。
相比之下，张封志这身打扮的确有些格格不入了。
这也不怪他，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忙着逃命，饭都没吃，哪来的钱和时间买衣服啊。
就连这身还是从一个王家仆人那儿扒下来的粗布衬衣呢。
难怪被人误会。
“邹家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是王家的呢！”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哪个王家？”
“惶恐滩王家！我是王大小姐的人！”
本以为会唬住她，谁曾想一听这话，蓑衣女乐了：
“哈哈哈哈就你这模样还王家人？你问问谁不知道王家最讲规矩，哪有你这腌臜扮相的！去去去，不买就滚远点，别挡着我做生意！”
“嘿！我……”
张封志正准备掏出王家手谕以证身份，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正是在他之前买过汤的邹家人。
二十岁出头，模样俊俏，穿着一袭白色长衫，手拿青玉折扇，身后跟着两名随从，其中一位还帮忙举着伞挡风，一看便知身份颇高。
“小兄弟，想喝汤是吗，我请你。”
邹姓男子眼神示意，身后下人当即掏出半吊钱，丢到蓑衣女面前。
“五十钱一碗，这是一百钱，给他两碗。”
突然的插曲，在场二人谁也没有料到。
看到这一幕，蓑衣女更是吓坏了。
“邹少爷，这这这……一碗鱼汤罢了，我哪还能要您钱啊！就算要给，那您给五钱就够了！”
蓑衣女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下，挑好两碗鱼汤送到张封志手里，那吊钱始终不敢捡。
邹姓男子身后一人走上来踹了她一脚，差点踢翻了摊子：
“废什么话？给你就拿着！”
“是是是！”
蓑衣女跌跌撞撞的爬起身，拿了钱重新跪好，不敢再反驳。
邹姓男子没去管她，反倒面带笑意的对张封志道：
“小兄弟，饿了吧，去我那儿把汤喝了，暖暖身子。”
张封志两手端着汤，不明所以的被他的两个下人架着来到甲板前端，主桅杆前的一处空旷区域。
在一张圆桌前与白衫男子面对面坐好，对方自我介绍道：
“红白窟，邹家，邹宿白。”
原来是红白窟的家族。
张封志有样学样，抱拳拱手：
“王封志。”
“你……姓王？”
邹宿白不经意挑了下眉毛：
“我刚刚听你说，你是惶恐滩王家的人？”
“对，我是跟着王阮宁、王大小姐做活的！”
王阮宁这个名字是孙老道告诉他的。
“哦？可有凭证？”
似乎是怕他误会，邹宿白还解释了一句：
“小兄弟别多心，在下只是好奇，据我所知王家小姐尚未入法门，平日里更是足不出户，怎会忽然差人去往红白窟呢。”
足不出户？
你这消息有点落伍了啊！
不过倒也对，她现在的确是“足不能出户”了。
张封志掏出王家手谕，展示一番后收了回去，顺势回道：
“我们小姐自然是有要紧事吩咐！”
“这样啊。”
看过手谕后，邹宿白不再起疑，也没问太多王家的事，反倒是聊起了家常，主动给他介绍起红白窟的“风土人情”，俨然一副和善态度。
张封志也懂得多说多错的道理，便一直闷头喝汤。
直到一碗鱼汤下肚。
“老邹，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他摸出一些碎银子，放到桌上：
“这是汤钱，谢谢了。”
说完，他端着另一碗汤起身离开，期间两个侍从还往前踏了一步，似要阻拦，却都被邹宿白眼神吓退回去。
目送他走入船舱，邹宿白随口问了句：
“曹峻，他刚刚叫我什么？”
“……”
被叫到的那位方脸侍从怔了下神，正考虑要不要回答，邹宿白却摆了摆手：
“罢了，王家都是怪人，随他怎么叫吧。”
“二少爷说的是。”
曹峻颔首，届时，另一位身形偏瘦的侍从在一旁问道：
“少爷，您是怎么确定那小子是王家人的？”
曹峻不解，下意识道：
“不是他自己说的吗？”
他说你就信了？难怪你会从护院被老爷一路贬到侍从，一点脑子都没有！连称呼少爷都要带个“二”字，活该一辈子没出息！
李响白了他一眼，没理这家伙。
邹宿白回身瞅了瞅，沉声道：
“这个王封志虽然穿着打扮很破，但他走路轻浮，脚下生风，虽然极力控制，但也能瞧得出是入了法门的，这样的人不可能只是乞丐。而且刚上船时我就有注意到，他买的差价票，这说明他身后必定有大家族在背书，只是没料到会是王家……”
“不愧是少爷，眼光毒辣，看人精准！”
李响拍了个马屁，紧接着又问：
“王家家主就在红白窟寻找旧世残篇，各大家族也都聚集在那儿，少爷，您说眼下这档口……王大小姐又派人过来，会不会是给她爹送消息的？”
“你怎么确定他是王大小姐的人呢？”
李响眨眨眼，不解其意，一旁的曹峻幡然醒悟，突然道：
“二少爷，您的意思是说……他的手谕是偷来的？！”
“蠢货，当然不可能！”
邹宿白深吸口气，直言道：
“若是偷来的手谕怎敢如此大张旗鼓，他又不是疯子！”
“那您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是王庭深的人，专门来对付王庭海的。”
王庭海就是王家家主，王庭深是他弟弟，也就是王阮宁的二叔。
两人虽是一家，但在家主之位面前，可不分什么亲兄弟。
李响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少爷，倘若真是如此，这人我们怕不是可以拉拢，要不要告诉老爷……”
“先不要透露消息，你去派人看着他，顺便打探下和他一起上船的还有什么人。”
“是，少爷。”
李响把挡雨的伞递给曹峻，正要走，邹宿白又突然开口：
“那个卖鱼汤的……”
邹宿白拿起张封志临走前留下的碎银，丢过去，扬了扬下巴：
“顺手杀了吧。”
此刻，他正站在甲板上，和一个身穿蓑衣、头戴草帽的女人砍价呢。
“五十钱，少一分都不行。”
这艘船并不大，又恰逢清晨，甲板上只有少数乘客，不过两手之数。
除了这些客人，剩下的就是负责巡逻维护秩序的、以及像蓑衣女这种专门以在船上卖货为生的“买办船贩”。
因此她这一嗓子，不免引得附近人朝这边看过来。
“凭什么这么贵！”
一两是一千钱。
张封志只有不到一两半，理论上买几碗汤绰绰有余。
偏偏在此之前，他刚亲眼瞧见蓑衣女卖出去几碗汤，都只收了五钱，可到了自己这儿就翻了十倍。
“我看你刚卖出去的几份根本不是这个价！”
“人家可是邹家的！”
邹家是谁？
有王家势力大吗？
想到这儿，张封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出界入界都需要大家族手谕，但是坐船没这个要求。
这艘船从伶仃洋出发，途径千人坊、红窑、来到惶恐滩，最后抵达红白窟，再往返回到伶仃洋。
表面上看，所有船客都不论在哪一站下船，都需要手谕入界。
但是其中也不乏来船上做生意的啊！
卖货、捕鱼、乞讨，卖淫、偷盗、抢劫……这不都是能在船上做的生意吗？
回想之前来买鱼汤的几人，无一例外都是穿着体面、打扮精致。
就连蓑衣女刚刚提到的“邹家仆人”，穿的也是棉布长衫。
相比之下，张封志这身打扮的确有些格格不入了。
这也不怪他，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忙着逃命，饭都没吃，哪来的钱和时间买衣服啊。
就连这身还是从一个王家仆人那儿扒下来的粗布衬衣呢。
难怪被人误会。
“邹家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是王家的呢！”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哪个王家？”
“惶恐滩王家！我是王大小姐的人！”
本以为会唬住她，谁曾想一听这话，蓑衣女乐了：
“哈哈哈哈就你这模样还王家人？你问问谁不知道王家最讲规矩，哪有你这腌臜扮相的！去去去，不买就滚远点，别挡着我做生意！”
“嘿！我……”
张封志正准备掏出王家手谕以证身份，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正是在他之前买过汤的邹家人。
二十岁出头，模样俊俏，穿着一袭白色长衫，手拿青玉折扇，身后跟着两名随从，其中一位还帮忙举着伞挡风，一看便知身份颇高。
“小兄弟，想喝汤是吗，我请你。”
邹姓男子眼神示意，身后下人当即掏出半吊钱，丢到蓑衣女面前。
“五十钱一碗，这是一百钱，给他两碗。”
突然的插曲，在场二人谁也没有料到。
看到这一幕，蓑衣女更是吓坏了。
“邹少爷，这这这……一碗鱼汤罢了，我哪还能要您钱啊！就算要给，那您给五钱就够了！”
蓑衣女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下，挑好两碗鱼汤送到张封志手里，那吊钱始终不敢捡。
邹姓男子身后一人走上来踹了她一脚，差点踢翻了摊子：
“废什么话？给你就拿着！”
“是是是！”
蓑衣女跌跌撞撞的爬起身，拿了钱重新跪好，不敢再反驳。
邹姓男子没去管她，反倒面带笑意的对张封志道：
“小兄弟，饿了吧，去我那儿把汤喝了，暖暖身子。”
张封志两手端着汤，不明所以的被他的两个下人架着来到甲板前端，主桅杆前的一处空旷区域。
在一张圆桌前与白衫男子面对面坐好，对方自我介绍道：
“红白窟，邹家，邹宿白。”
原来是红白窟的家族。
张封志有样学样，抱拳拱手：
“王封志。”
“你……姓王？”
邹宿白不经意挑了下眉毛：
“我刚刚听你说，你是惶恐滩王家的人？”
“对，我是跟着王阮宁、王大小姐做活的！”
王阮宁这个名字是孙老道告诉他的。
“哦？可有凭证？”
似乎是怕他误会，邹宿白还解释了一句：
“小兄弟别多心，在下只是好奇，据我所知王家小姐尚未入法门，平日里更是足不出户，怎会忽然差人去往红白窟呢。”
足不出户？
你这消息有点落伍了啊！
不过倒也对，她现在的确是“足不能出户”了。
张封志掏出王家手谕，展示一番后收了回去，顺势回道：
“我们小姐自然是有要紧事吩咐！”
“这样啊。”
看过手谕后，邹宿白不再起疑，也没问太多王家的事，反倒是聊起了家常，主动给他介绍起红白窟的“风土人情”，俨然一副和善态度。
张封志也懂得多说多错的道理，便一直闷头喝汤。
直到一碗鱼汤下肚。
“老邹，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他摸出一些碎银子，放到桌上：
“这是汤钱，谢谢了。”
说完，他端着另一碗汤起身离开，期间两个侍从还往前踏了一步，似要阻拦，却都被邹宿白眼神吓退回去。
目送他走入船舱，邹宿白随口问了句：
“曹峻，他刚刚叫我什么？”
“……”
被叫到的那位方脸侍从怔了下神，正考虑要不要回答，邹宿白却摆了摆手：
“罢了，王家都是怪人，随他怎么叫吧。”
“二少爷说的是。”
曹峻颔首，届时，另一位身形偏瘦的侍从在一旁问道：
“少爷，您是怎么确定那小子是王家人的？”
曹峻不解，下意识道：
“不是他自己说的吗？”
他说你就信了？难怪你会从护院被老爷一路贬到侍从，一点脑子都没有！连称呼少爷都要带个“二”字，活该一辈子没出息！
李响白了他一眼，没理这家伙。
邹宿白回身瞅了瞅，沉声道：
“这个王封志虽然穿着打扮很破，但他走路轻浮，脚下生风，虽然极力控制，但也能瞧得出是入了法门的，这样的人不可能只是乞丐。而且刚上船时我就有注意到，他买的差价票，这说明他身后必定有大家族在背书，只是没料到会是王家……”
“不愧是少爷，眼光毒辣，看人精准！”
李响拍了个马屁，紧接着又问：
“王家家主就在红白窟寻找旧世残篇，各大家族也都聚集在那儿，少爷，您说眼下这档口……王大小姐又派人过来，会不会是给她爹送消息的？”
“你怎么确定他是王大小姐的人呢？”
李响眨眨眼，不解其意，一旁的曹峻幡然醒悟，突然道：
“二少爷，您的意思是说……他的手谕是偷来的？！”
“蠢货，当然不可能！”
邹宿白深吸口气，直言道：
“若是偷来的手谕怎敢如此大张旗鼓，他又不是疯子！”
“那您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是王庭深的人，专门来对付王庭海的。”
王庭海就是王家家主，王庭深是他弟弟，也就是王阮宁的二叔。
两人虽是一家，但在家主之位面前，可不分什么亲兄弟。
李响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少爷，倘若真是如此，这人我们怕不是可以拉拢，要不要告诉老爷……”
“先不要透露消息，你去派人看着他，顺便打探下和他一起上船的还有什么人。”
“是，少爷。”
李响把挡雨的伞递给曹峻，正要走，邹宿白又突然开口：
“那个卖鱼汤的……”
邹宿白拿起张封志临走前留下的碎银，丢过去，扬了扬下巴：
“顺手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