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缚咒之物
张封志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坐船是要花钱的，临走时，他肯定多带点银子在身上。
“老孙，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说呢！”
船舱里，张封志看着仅剩的一两多银子，懊恼不已。
“这不能怪我啊，是你自己把银子还给人家的。”
孙丰晋苦着脸，很是委屈。
从惶恐滩到红白窟的船票，两人花了整整三两。
这还是利用王家名头打折之后的价格，否则更贵。
多亏张封志从杀掉的那几名王家仆人身上掏了点碎银，这才勉强凑齐。
唉，早该想到的。
就连入了法门的腿子苗都会为了几两银子跑到惶恐滩来，可见这世道银两之稀缺。
不过对于把七两银子还给王大小姐这件事，张封志不觉得有什么错——买家出钱，卖家不卖，自该归还酬金。他后悔的是自己被强买强卖，还因此受伤，理应拿点精神损失费的。
不对，我好像拿了损失费吧？
张封志从怀里掏出一个半扎长的胭脂盒。
黑底红盖，掀开后里面是灰黑色粉末，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这是他从王阮宁身上摸出来的。
“老孙，你认识这东西吗？”
“这是……王大小姐的宝物？”
孙丰晋下意识伸手要拿，被张封志躲开了。
哪怕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要时刻警惕彼此，这一点张封志从来没忘。
“你认得？”
没把宝贝抢过来，孙老道讪讪缩回右手，解释道：
“认得，这胭脂盒里的黑灰一看就是用囚徒的灵魂炼出来的，能力应该是让人感到惶恐，不过王大小姐这个缚咒物层次不低，怕不是上了两个档次。”
“囚徒是谁？缚咒物又是什么？”
连着听到两个不懂的词汇，张封志赶忙发问。
对于这些基础知识，孙老道也不吝解释道：
“囚徒就是入了黑菩萨法门的人，统称为囚徒，和肉食客一个意思。”
明白了，原来是一种“职业称谓”啊！
“那缚咒物呢？”
“这个解释起来就比较复杂了。”
孙老道思考片刻：
“这世间的所有宝物都是用灵魂炼制的，而宝物被炼成后有的会产生新的意志、有的只保留了特殊能力却没灵魂、还有的干脆跟人一样，完全是原有灵魂的翻版。
“由此，这些宝物就被统一分为四个种类，分别是：缚咒、挂灵、走怨、触媒。
“像你手里这个胭脂盒，就属于是有意志无灵魂的宝物，也叫缚咒之物。”
老道说了一大堆，张封志认真捋了半天，总算听懂了。
简单地讲。
意志是宝物炼成后产生的，灵魂是原本那个死人自带的。
缚咒就是有意志，没灵魂；
挂灵是有灵魂，没意志；
走怨是两个都有；
触媒刚好相反，啥都没有。
“你说这东西有自我意识？我怎么没感觉到？”
张封志捧着胭脂盒瞅了半天，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你还没入门，听不见很正常，况且你连用都没用过……”
“那你说这宝物怎么使用？”
“对着人轻轻吹一下就好了，不过以免自己中招，你要提前在额头上擦点胭脂。”
这么简单？
张封志深吸口气，拿起胭脂盒，对准孙老道用力吹了口气。
黑粉散溢。
顿时，一道奇怪的念头在耳畔响起。
“好晕，我好晕啊……”
谁在说话？
“怎么这么晕，这是在坐船吗，让我下去，快让我下去……”
它说它晕船？
这东西还真有自我意志？
凑近听了一会儿，胭脂盒一直在重复这几句话。
也不知是能力不够，还是它根本没说别的。
张封志用力去听，只觉得头疼脑胀。
不行，再听下去脑袋就要炸了。
“砰”的一声，扣上盖子。
声音消失了。
这时，张封志才注意到孙老道居然早就倒下了。
他侧躺在船板上，裹紧破烂的袍子，浑身打着哆嗦，边颤抖边嘟囔：
“这船好晃，让我下船，快，快让我下船……”
老道的眼神里透露着恐惧，满是慌张。
见此情形，张封志恍然大悟。
这模样，不正是自己被王大小姐挑断脚筋前的状态吗。
原来没入法门的大小姐就是靠着这个胭脂盒让我心生恐惧的啊。
这东西，还真是个宝贝！
张封志把胭脂盒揣进怀里收好，踢了老道一脚：
“行了，赶紧起来！多大个人了还晕船，也不怕让人笑话！”
孙老道强撑起身，眼神迷离了好半天，缓过神来。
他恶狠狠地剜了张封志一眼，别提多郁闷了。
有心想骂两句，还没张口，只听张封志感慨道：
“还真让你说对了，这东西真有意志，就是可惜听不了太久。”
这番话给孙老道弄得一愣。
“你听见它说话了？”
张封志一脸平常：
“听见了啊。”
“不对不对，你还没入法门呢，连个菩萨都没拜过，怎么能听见缚咒物说话！”
“我有必要骗你么？”
看他语气认真，孙丰晋意识到他没有说谎。
可这不合理啊！
面对张封志，孙老道看走眼过很多次。比如吃了菩萨肉后死而复生，莫名其妙沾染了菩萨因果等……但那些或许都有的解释，唯独这回，他坚信不会看错！
没入法门的人，体内没有缘法，就是不可能听见宝物意志！
“没道理，没道理啊……”
孙老道纠结个不停，眉头皱成麻花型。张封志不理解他纳闷个什么劲，打了个哈欠，懒得去想。
“你慢慢研究吧，我出去找点吃的。”
距离从王家古宅离开，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算上在地窖里关押的时间，张封志接近一天食水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难得脱离危险，得赶紧屯点干粮才行。
就是不知道一两多的碎银够不够花。
张封志推门走出船舱。
孙老道盯着他的背影直发呆，尽管他也很饿，但依旧沉浸在刚刚的对话里。
“为什么这疯子能听见宝物意志呢？他脚上有菩萨肉，但那只是菩萨借给他的，他根本没入门，没有缘法，甚至连王大小姐都不能……”
想到这儿，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王阮宁做祭是为了偷缘法，临走时祭祀已经结束了，那这场祭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那个胖子还活着，不仅活着，他还提前醒了！所以这场祭必定是成功了，那胖子偷了缘法！
“但是缘法又没在王阮宁身上，否则她也该醒了。而胖子醒的时候疯子又在发呆，所以……”
孙丰晋张大嘴巴，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张封志能听到宝物意志，所以他有缘法！他真入门了！？
那他的缘法是哪来的呢？
只有一种可能——
王家古宅的那尊菩萨像！
这回说通了！
王大小姐做祭，筹谋了这么久，最后却被他摘了桃子！
这件事，可比挑断脚筋还要严重百倍！
这个仇，怕是没得完啊！
这趟红白窟之行，注定不会太平了！
想到这儿，孙丰晋四下扫了一圈，船舱里只有他自己，张封志已经走了。
推开六角形的舷窗，江风裹着水汽扑进来。
他坐到窗边，迅速揪下来几根头发，打结编织。很快，他就做出来一个拇指大小，模样抽象的菩萨像。
紧接着他把“头发菩萨”放到窗沿上，低声说几句悄悄话，最后跪下，朝着拜了几拜。
最后深深吹一口气，“头发菩萨像”随着海风飞了出去。
如果早知道坐船是要花钱的，临走时，他肯定多带点银子在身上。
“老孙，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说呢！”
船舱里，张封志看着仅剩的一两多银子，懊恼不已。
“这不能怪我啊，是你自己把银子还给人家的。”
孙丰晋苦着脸，很是委屈。
从惶恐滩到红白窟的船票，两人花了整整三两。
这还是利用王家名头打折之后的价格，否则更贵。
多亏张封志从杀掉的那几名王家仆人身上掏了点碎银，这才勉强凑齐。
唉，早该想到的。
就连入了法门的腿子苗都会为了几两银子跑到惶恐滩来，可见这世道银两之稀缺。
不过对于把七两银子还给王大小姐这件事，张封志不觉得有什么错——买家出钱，卖家不卖，自该归还酬金。他后悔的是自己被强买强卖，还因此受伤，理应拿点精神损失费的。
不对，我好像拿了损失费吧？
张封志从怀里掏出一个半扎长的胭脂盒。
黑底红盖，掀开后里面是灰黑色粉末，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这是他从王阮宁身上摸出来的。
“老孙，你认识这东西吗？”
“这是……王大小姐的宝物？”
孙丰晋下意识伸手要拿，被张封志躲开了。
哪怕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也要时刻警惕彼此，这一点张封志从来没忘。
“你认得？”
没把宝贝抢过来，孙老道讪讪缩回右手，解释道：
“认得，这胭脂盒里的黑灰一看就是用囚徒的灵魂炼出来的，能力应该是让人感到惶恐，不过王大小姐这个缚咒物层次不低，怕不是上了两个档次。”
“囚徒是谁？缚咒物又是什么？”
连着听到两个不懂的词汇，张封志赶忙发问。
对于这些基础知识，孙老道也不吝解释道：
“囚徒就是入了黑菩萨法门的人，统称为囚徒，和肉食客一个意思。”
明白了，原来是一种“职业称谓”啊！
“那缚咒物呢？”
“这个解释起来就比较复杂了。”
孙老道思考片刻：
“这世间的所有宝物都是用灵魂炼制的，而宝物被炼成后有的会产生新的意志、有的只保留了特殊能力却没灵魂、还有的干脆跟人一样，完全是原有灵魂的翻版。
“由此，这些宝物就被统一分为四个种类，分别是：缚咒、挂灵、走怨、触媒。
“像你手里这个胭脂盒，就属于是有意志无灵魂的宝物，也叫缚咒之物。”
老道说了一大堆，张封志认真捋了半天，总算听懂了。
简单地讲。
意志是宝物炼成后产生的，灵魂是原本那个死人自带的。
缚咒就是有意志，没灵魂；
挂灵是有灵魂，没意志；
走怨是两个都有；
触媒刚好相反，啥都没有。
“你说这东西有自我意识？我怎么没感觉到？”
张封志捧着胭脂盒瞅了半天，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你还没入门，听不见很正常，况且你连用都没用过……”
“那你说这宝物怎么使用？”
“对着人轻轻吹一下就好了，不过以免自己中招，你要提前在额头上擦点胭脂。”
这么简单？
张封志深吸口气，拿起胭脂盒，对准孙老道用力吹了口气。
黑粉散溢。
顿时，一道奇怪的念头在耳畔响起。
“好晕，我好晕啊……”
谁在说话？
“怎么这么晕，这是在坐船吗，让我下去，快让我下去……”
它说它晕船？
这东西还真有自我意志？
凑近听了一会儿，胭脂盒一直在重复这几句话。
也不知是能力不够，还是它根本没说别的。
张封志用力去听，只觉得头疼脑胀。
不行，再听下去脑袋就要炸了。
“砰”的一声，扣上盖子。
声音消失了。
这时，张封志才注意到孙老道居然早就倒下了。
他侧躺在船板上，裹紧破烂的袍子，浑身打着哆嗦，边颤抖边嘟囔：
“这船好晃，让我下船，快，快让我下船……”
老道的眼神里透露着恐惧，满是慌张。
见此情形，张封志恍然大悟。
这模样，不正是自己被王大小姐挑断脚筋前的状态吗。
原来没入法门的大小姐就是靠着这个胭脂盒让我心生恐惧的啊。
这东西，还真是个宝贝！
张封志把胭脂盒揣进怀里收好，踢了老道一脚：
“行了，赶紧起来！多大个人了还晕船，也不怕让人笑话！”
孙老道强撑起身，眼神迷离了好半天，缓过神来。
他恶狠狠地剜了张封志一眼，别提多郁闷了。
有心想骂两句，还没张口，只听张封志感慨道：
“还真让你说对了，这东西真有意志，就是可惜听不了太久。”
这番话给孙老道弄得一愣。
“你听见它说话了？”
张封志一脸平常：
“听见了啊。”
“不对不对，你还没入法门呢，连个菩萨都没拜过，怎么能听见缚咒物说话！”
“我有必要骗你么？”
看他语气认真，孙丰晋意识到他没有说谎。
可这不合理啊！
面对张封志，孙老道看走眼过很多次。比如吃了菩萨肉后死而复生，莫名其妙沾染了菩萨因果等……但那些或许都有的解释，唯独这回，他坚信不会看错！
没入法门的人，体内没有缘法，就是不可能听见宝物意志！
“没道理，没道理啊……”
孙老道纠结个不停，眉头皱成麻花型。张封志不理解他纳闷个什么劲，打了个哈欠，懒得去想。
“你慢慢研究吧，我出去找点吃的。”
距离从王家古宅离开，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算上在地窖里关押的时间，张封志接近一天食水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难得脱离危险，得赶紧屯点干粮才行。
就是不知道一两多的碎银够不够花。
张封志推门走出船舱。
孙老道盯着他的背影直发呆，尽管他也很饿，但依旧沉浸在刚刚的对话里。
“为什么这疯子能听见宝物意志呢？他脚上有菩萨肉，但那只是菩萨借给他的，他根本没入门，没有缘法，甚至连王大小姐都不能……”
想到这儿，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王阮宁做祭是为了偷缘法，临走时祭祀已经结束了，那这场祭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那个胖子还活着，不仅活着，他还提前醒了！所以这场祭必定是成功了，那胖子偷了缘法！
“但是缘法又没在王阮宁身上，否则她也该醒了。而胖子醒的时候疯子又在发呆，所以……”
孙丰晋张大嘴巴，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张封志能听到宝物意志，所以他有缘法！他真入门了！？
那他的缘法是哪来的呢？
只有一种可能——
王家古宅的那尊菩萨像！
这回说通了！
王大小姐做祭，筹谋了这么久，最后却被他摘了桃子！
这件事，可比挑断脚筋还要严重百倍！
这个仇，怕是没得完啊！
这趟红白窟之行，注定不会太平了！
想到这儿，孙丰晋四下扫了一圈，船舱里只有他自己，张封志已经走了。
推开六角形的舷窗，江风裹着水汽扑进来。
他坐到窗边，迅速揪下来几根头发，打结编织。很快，他就做出来一个拇指大小，模样抽象的菩萨像。
紧接着他把“头发菩萨”放到窗沿上，低声说几句悄悄话，最后跪下，朝着拜了几拜。
最后深深吹一口气，“头发菩萨像”随着海风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