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郡城来客
天刚蒙蒙亮，马蹄声就停在了县衙门口。
李平安站在院子里，右臂已经用绷带重新缠好，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长衫。壮体功突破第三层之后，他对身体的掌控力提升了一大截，能暂时收缩右臂的肌肉和鳞片，让它在衣袖里看起来没那么突兀。
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绷带下面，青灰色的皮肤和黑色的纹路还在，指甲也还是尖锐的爪子，只是被布条裹住了。
三匹马。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青色锦袍，腰悬一柄窄刃长剑。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后面两人一个是个胖子和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脸上挂着笑，看起来人畜无害。另一个是个瘦高个，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长疤，面无表情，背上交叉绑着两柄短斧。
张横快步迎上去，抱拳行礼：“平安县捕头张横，恭迎郡城大人。”
中年男人微微颔首，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在周仵作那堆还没收拾干净的骨灰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本官秦浩，郡城镇魔司执事。接到你们的求援信，说平安县有尸生子作乱。现在情况如何？”
“回大人，昨晚已经解决了。”张横斟酌着措辞，“我们衙门的李捕快——就是这位——单枪匹马，斩杀了尸生子母体。”
秦浩的目光落在李平安身上。
那道目光很平静，但李平安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不是杀气，是某种更隐晦的东西。
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蛇还没有露出毒牙，但你已经能感觉到它随时会咬你。
“你一个人杀的？”秦浩问。
“运气好。”李平安说。
秦浩没说话，走到院子里那滩黑色的血迹旁边，蹲下来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他站起来，看向张横：“尸体呢？”
“还在义庄院子里。”
“带路。”
一行人到了义庄。母体的尸体还躺在院子里，保持着被捏碎脑袋的姿势。阳光照在那具无头的尸体上，把那些触手的碎块和满地的黑血照得清清楚楚。秦浩绕着尸体走了一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后的瘦高个蹲下来检查尸体的伤口，手指在那些被拳头砸出来的凹陷上按了按，回头看了秦浩一眼。
“钝器伤。”瘦高个的声音嘶哑低沉，“每一拳的力道都至少有五百斤。骨骼粉碎性断裂，不是兵器打的。”
秦浩的目光再次落在李平安身上。这一次他的目光停得更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李平安缠着绷带的右臂上。“你的手怎么了？”
“被尸生子抓伤了。”李平安说，“已经处理过了。”
“是吗。”秦浩的语气很平淡，“尸生子的爪子带尸毒，被抓伤的人三天之内必定感染尸种。你说你处理过了，怎么处理的？”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张横和老刘都紧张起来，孙小北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胖子和尚依然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起来像是在晒太阳，但他站的位置恰好堵住了义庄的出口。
“下官学过一点内功。”李平安面不改色，“用内气逼出了尸毒。”
秦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不错。平安县一个小捕快，能有这份本事，难得。”
他转身对张横说：“母体的尸体我们带走。这次的案子，你们平安县做得很好，回头我会向镇魔司禀报，给你们记一功。”
“谢大人！”张横松了口气。
“不过，”秦浩话锋一转，“母体虽然死了，但它在平安县潜伏三十年，产下的尸种不计其数。你们县里所有接触过尸生子的人，都必须接受检查。谁知道还有没有人肚子里怀着尸种。”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李平安一眼。
李平安面无表情。他肚子里的尸种已经被内气逼出来了，伤口也恢复到了正常的血色。但秦浩显然不信。这个人很精明，精明到让人不舒服。
“对了，”秦浩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李捕快是吧？你今天下午来一趟驿馆，本官有事问你。”
不是商量。是命令。
李平安点了点头。
秦浩翻身上马，带着胖子和尚和瘦高个离开了义庄。马蹄声渐渐远去，院子里的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张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李平安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小心点。我总觉得这个秦大人有点不对劲。”
李平安没说话。他比张横更清楚这个秦浩不对劲，因为母体临死前说过——郡城镇魔司的人，每年都会从母体手里收取尸种，用来炼制丹药。这个秦浩，很可能就是当年负责“圈养”母体的人之一。
如果他知道母体临死前把这些事都说了出来，那他绝不会留李平安活口。
但现在还没有撕破脸，李平安也不打算主动暴露。他需要时间。妖魔化倒计时只剩不到一天了，他必须在这一天之内找到降低魔性值的方法。而眼前正好有三个人从郡城来，他们也许知道一些关于妖魔化的情报。
——
回到住处，李平安把门关上，解开右臂的绷带。铜镜里映出的半张脸还是正常的，但脖子以下，青灰色的皮肤已经蔓延到了锁骨和右胸。
几片拇指盖大小的黑色鳞片从锁骨上方冒出来，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右臂的肌肉比左臂粗了整整一圈，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随着脉搏的跳动一明一暗。
魔化程度百分之五十八。
他拿起老刘给的药油，倒在手心里搓热，按在右臂上用力揉搓。药油渗进皮肤的时候，那些黑色的纹路会微微收缩一下，但很快又重新扩散开来。有用，但远远不够。这点药油就像是用一杯水去浇一场山火，杯水车薪。
外面有人敲门。
“李哥，是我。”孙小北的声音。
李平安披上衣服遮住右臂，打开门。孙小北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粥里卧了两个鸡蛋，还洒了一把葱花。
“刘头让我给你送来的。”孙小北把粥递过来，眼睛却忍不住往李平安的右臂上瞟，“他说你昨晚折腾了一宿，肯定饿了。”
李平安接过粥碗。粥是刚熬好的，米粒煮得软烂，鸡蛋还是溏心的。他确实饿了，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肚子早就空了。他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喝粥。孙小北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憋不住了。
“李哥，你那个手……还能变回来吗？”
“不知道。”李平安喝了一口粥，“也许能，也许不能。”
“那要是变不回来怎么办？”
“变不回来就变不回来吧。”李平安说，“至少现在还能用它打人。”
孙小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让李平安意外的话。
“我觉得挺帅的。”
李平安差点被粥呛到。“什么？”
“我说那只手。”孙小北挠了挠头，“黑乎乎的，还有鳞片，一看就很能打。跟说书先生讲的麒麟臂似的。”
李平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青灰色的皮肤，黑色的纹路，尖锐的爪子，还有那些怎么看怎么瘆人的鳞片。
这小子居然觉得帅。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穿越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你小子眼光还挺独特。”
“真的！”孙小北来劲了，“说书先生说麒麟臂就是这样的，平时藏在袖子里，一出手就石破天惊。李哥你昨晚那一拳——”
他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模仿李平安出拳的姿势，差点把自己晃摔了。李平安扶了他一把，把空碗递回去。“行了，粥不错，替我谢谢刘头。”
孙小北接过碗，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李哥，那个郡城来的秦大人，你小心点。我刚才听刘头跟张头儿嘀咕，说三十年前那个案子，负责处理尸生子的郡城官员就姓秦。”
李平安的笑容收了起来。
“刘头说，”孙小北压低了声音，“当年那个姓秦的官员，叫秦怀安。是现在这个秦浩的爹。刘头说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年他刚进衙门当捕快，亲眼看见秦怀安带着二十个人进了山，回来只剩三个。秦怀安对县令说的是‘已诛杀妖邪’，但后来周仵作去山里看过，说现场根本没有打斗痕迹，只有一堆死囚的尸体。”
没有打斗痕迹。只有死囚的尸体。也就是说，三十年前秦怀安根本就没有跟母体打。他只是带了二十个死囚进山，用那些死囚喂饱了母体，换取了一批尸种。
然后回来谎报军情，说已经处理了。而母体就被他圈养在平安县附近的大山里，三十年来持续不断地为他供应尸种。
如果秦怀安是当年的负责人，那他儿子秦浩这次来平安县，恐怕不是为了处理案子。他是来确认母体是不是真的死了，以及有没有人知道真相。
而李平安，就是那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我知道了。”李平安站起来，拍了拍孙小北的肩膀，“谢谢你，小北。这个情报很重要。”
“那李哥你下午还去驿馆吗？”
“去。”李平安说，“不去才显得心里有鬼。”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趟驿馆之行，绝对不会是“问话”那么简单。秦浩带了两个人——一个笑眯眯的胖和尚，一个背双斧的疤脸瘦子。
这两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很强，至少是炼气境以上的修为。如果真动起手来，以他现在的状态，同时对付三个人会很吃力。除非——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除非彻底妖魔化。
但他还没走到那一步。至少现在还没有。
——
午时刚过，李平安换了一身干净的公服，把右臂的绷带重新缠了一遍，确认从外面看不出异常，然后独自去了驿馆。
平安县的驿馆在城东，是个两进的小院，专门接待来往的官员。秦浩三人被安排在西厢房，门口站着一个守门的兵丁，看见李平安来了，也不盘问，直接让开了路。
秦浩坐在正厅里喝茶。胖和尚坐在他左手边，手里捏着一串念珠，嘴里念念有词。瘦高个靠着门框站着，两柄短斧就搁在手边。
“李捕快来了，坐。”秦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平安坐下。秦浩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招待一个老朋友。但李平安注意到，茶壶里倒出来的茶只有一杯，说明秦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久留。
“说说吧，”秦浩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你是怎么杀死母体的？”
“运气好。”李平安又说了一遍同样的话，“母体刚产完一批尸种，元气大伤，正好被我撞上了。”
“元气大伤。”秦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放下茶杯，“你知道母体全盛时期有多强吗？三十年前，我父亲带了二十个精锐捕快进山围剿它，最后只活下来三个。你说你一个刚入行的小捕快，单枪匹马就把它杀了？”
“大人不信？”
“我只是好奇。”秦浩的目光落在李平安的右臂上，“能不能请你把右手的绷带解开，让我看看？”
李平安没有动。
胖和尚停下了念经。瘦高个的手指搭上了斧柄。
“怎么？”秦浩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不方便？”
“受了点伤，不太好看。”李平安说。
“没关系，本官见过的伤多了。”秦浩站起身来，走到李平安面前，“还是说，你这条手臂里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的右手五指微曲，像鹰爪一样，缓缓伸向李平安的右臂。这个动作看着慢，但每一根手指都蓄满了力道，随时可以变爪为掌，变掌为拳。
他身上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出来——是炼神境初期。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
躲不过去了。
那就别躲了。
他右手猛地握拳，绷带寸寸炸裂，露出那只青灰色的妖魔之臂。一拳迎着秦浩的面门砸过去，拳风带着壮体功第三层的全部内气，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
秦浩脸色一变，化爪为掌，双手交叉格挡。
砰！
拳掌相撞，秦浩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厅柱上才稳住身形。他的双手虎口同时震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看着李平安那只布满黑色纹路和鳞片的右臂，瞳孔骤然收缩。
“妖魔化！”秦浩失声道，“你是半妖！”
“半妖你娘。”李平安站起来，右拳紧握，内气在经脉里疯狂运转，“老子是人。”
胖和尚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中的念珠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柄精钢禅杖，杖头九个铜环哗啦啦作响。瘦高个堵住了门口，双斧在手，刀刃上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是加持了内气的特征。
三人呈品字形将李平安围在中间。
“本来只是想问几句话。”秦浩甩了甩手上的血，脸色阴沉下来，“但既然你已经开始妖魔化了，那就留不得你了。”
李平安环顾三人，心里快速计算着局面。秦浩是炼神境，胖和尚和瘦高个至少也是炼气境中期。三个打一个，正面对抗胜算不大。但如果能先秒掉一个，撕开包围圈，就有机会逃出去。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一遍，最后锁定了门口的瘦高个。
“动手！”秦浩低喝一声。
胖和尚率先出手，禅杖横扫，铜环发出刺耳的锐响，砸向李平安的腰腹。李平安侧身避过，禅杖砸在地上，青石砖碎了一大片。他借着闪避的势头，右脚蹬墙借力，身体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向门口的瘦高个。
瘦高个双斧交叉，封住了正面所有的角度。在他看来，一个赤手空拳的小捕快不可能突破他的斧阵。但他不知道的是，李平安从来没打算突破他的斧阵。
李平安直接一拳砸在他的斧面上。
铛！
拳头和斧刃碰撞，发出的声音像是钟鸣。瘦高个双手虎口剧震，右手短斧直接被砸得脱手飞出。李平安的右拳没有停，一拳之后紧接着第二拳。这一拳砸在瘦高个的胸口，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瘦高个喷出一口血雾，身体砸穿了门板，飞到了院子外面。
三人包围圈，瞬间变成了两人。
胖和尚怒吼一声，禅杖当头砸下。这一次他用了全力，杖头上隐隐有风雷之声。李平安没有硬接——他虽然右臂够硬，但身体的其他部位还没有完全魔化，挨一禅杖照样会骨断筋折。他向后一跃，禅杖砸在地上，碎石四溅。借着烟尘的掩护，他反手一拳打在胖和尚的膝盖上。这一拳他用的是拳法里最基础的“寸劲”，力道集中在一点爆发。胖和尚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单膝跪地，禅杖差点脱手。
李平安没有追击。他冲出了西厢房，翻过院墙，消失在驿馆外面的巷子里。
秦浩追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下一地碎砖、一扇破烂的门板、一个捂着膝盖的胖和尚和一个躺在地上吐血的瘦高个。
“追！”秦浩咬牙切齿，“他跑不远！”
“大人，”胖和尚忍着剧痛说道，“这人的妖魔化程度很高，不是普通的半妖。在城里动手，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就暗中查。”秦浩收起长剑，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中了我的化元掌，内气会在十二个时辰内逐渐消散。到时候他就是个废人，想跑也跑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虎口。刚才那一拳的力道，根本不是一个炼体境武者能打出来的。那个叫李平安的小捕快，身上藏着比尸生子更值钱的秘密。
而对他来说，值钱的秘密，就是最好的猎物。
——
李平安一口气跑出了三条街，钻进一条废弃的巷子才停下来。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右臂的鳞片在剧烈起伏，像是也在喘息。
刚才那一拳打在秦浩的掌心上，虽然把他震退了，但自己的拳头上也沾了一层淡淡的灰色粉末。粉末正顺着皮肤往毛孔里钻，所到之处，经脉里运转的内气变得迟滞起来。
【检测到外来毒素入侵】
【化元掌毒素：可抑制内气运转，持续时间十二个时辰】
【毒素对魔化组织无效】
李平安低头看了一眼右臂。毒素从秦浩的掌心传过来，渗进了拳头上的皮肤，但只停留在手腕以下。手腕以上的魔化部分，黑色纹路微微一亮，就把毒素全部吞掉了。
化元掌专门针对内气，但右臂运行的本来就不是内气，而是魔化的力量。毒素对它无效。但左臂和躯干不行——这些部位还没有被魔化，经脉里运行的是纯正的壮体功内气。毒素正顺着经脉往丹田蔓延，速度不快，但很稳。
他试着催动内气。果然，内气的运转比之前慢了至少三成，而且还在持续减缓。秦浩说十二个时辰后内气会完全消散，以这个递减速度来看，他说的是真的。
十二个时辰。
一天。
正好和妖魔化倒计时的截止时间重叠。
如果内气消散了，他就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压制魔性了。到时候两个倒计时同时归零——内气消散，妖魔化触发——他会变成什么？
李平安攥紧右拳，站直身体。不能等。必须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找到降低魔性值的方法。而整个平安县里，最有可能知道妖魔化相关情报的人，就是秦浩。他是镇魔司的执事，专门处理各种诡异事件，他的知识储备远不是平安县这种小地方能比的。但刚从驿馆打出来，再回去找他不现实。
李平安看了一眼面板。
【壮体功（第三层壮气）307/500】
如果能突破壮体功第三层的瓶颈，进入更高的境界，也许能把魔性值压下去。但三百多点熟练度到五百，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光靠打坐修炼，十二个时辰最多涨几十点，远远不够。他需要精华。但吞噬精华又会增加魔性值——他只剩不到一天的时间，魔性值六十二点，再吞一只尸生子就可能直接触发妖魔化。
这是个死循环。
除非——他能找到一种方法，在不增加魔性值的前提下吞噬精华，或者至少让精华的魔性增幅降到最低。
李平安闭上眼睛，把穿越以来所有的战斗回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老王头到吴老三，从幼生期尸生子到母体，每一次吞噬都伴随着不同程度的魔性值增长。
增长幅度似乎和被吞噬对象的“妖魔化程度”有关。越是纯粹的妖魔，吞噬后魔性值涨得越多。尸种虽然也有魔性，但远低于尸生子。最低的是老王头那种凡人尸体，几乎不涨魔性。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找到一种不含妖魔之力的精华来源，就可以在不增加魔性值的情况下提升壮体功。但这个世界上除了妖魔，还有什么能提供精华？妖兽？灵药？天材地宝？
李平安睁开眼睛。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郡城的丹药库。
如果母体说的是真的，郡城镇魔司用尸种炼制丹药，那这些丹药里一定蕴含大量的精华——被炼化过的、去除了魔性的精华。秦浩是镇魔司执事，他身上有没有带着这种丹药？
就算没有，他也一定有渠道能拿到。
李平安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他的右臂在衣袖下微微发烫，黑色的纹路随着心跳一明一暗。
李平安站在院子里，右臂已经用绷带重新缠好，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长衫。壮体功突破第三层之后，他对身体的掌控力提升了一大截，能暂时收缩右臂的肌肉和鳞片，让它在衣袖里看起来没那么突兀。
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绷带下面，青灰色的皮肤和黑色的纹路还在，指甲也还是尖锐的爪子，只是被布条裹住了。
三匹马。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青色锦袍，腰悬一柄窄刃长剑。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后面两人一个是个胖子和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脸上挂着笑，看起来人畜无害。另一个是个瘦高个，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长疤，面无表情，背上交叉绑着两柄短斧。
张横快步迎上去，抱拳行礼：“平安县捕头张横，恭迎郡城大人。”
中年男人微微颔首，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在周仵作那堆还没收拾干净的骨灰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本官秦浩，郡城镇魔司执事。接到你们的求援信，说平安县有尸生子作乱。现在情况如何？”
“回大人，昨晚已经解决了。”张横斟酌着措辞，“我们衙门的李捕快——就是这位——单枪匹马，斩杀了尸生子母体。”
秦浩的目光落在李平安身上。
那道目光很平静，但李平安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不是杀气，是某种更隐晦的东西。
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蛇还没有露出毒牙，但你已经能感觉到它随时会咬你。
“你一个人杀的？”秦浩问。
“运气好。”李平安说。
秦浩没说话，走到院子里那滩黑色的血迹旁边，蹲下来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他站起来，看向张横：“尸体呢？”
“还在义庄院子里。”
“带路。”
一行人到了义庄。母体的尸体还躺在院子里，保持着被捏碎脑袋的姿势。阳光照在那具无头的尸体上，把那些触手的碎块和满地的黑血照得清清楚楚。秦浩绕着尸体走了一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后的瘦高个蹲下来检查尸体的伤口，手指在那些被拳头砸出来的凹陷上按了按，回头看了秦浩一眼。
“钝器伤。”瘦高个的声音嘶哑低沉，“每一拳的力道都至少有五百斤。骨骼粉碎性断裂，不是兵器打的。”
秦浩的目光再次落在李平安身上。这一次他的目光停得更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李平安缠着绷带的右臂上。“你的手怎么了？”
“被尸生子抓伤了。”李平安说，“已经处理过了。”
“是吗。”秦浩的语气很平淡，“尸生子的爪子带尸毒，被抓伤的人三天之内必定感染尸种。你说你处理过了，怎么处理的？”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张横和老刘都紧张起来，孙小北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胖子和尚依然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起来像是在晒太阳，但他站的位置恰好堵住了义庄的出口。
“下官学过一点内功。”李平安面不改色，“用内气逼出了尸毒。”
秦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不错。平安县一个小捕快，能有这份本事，难得。”
他转身对张横说：“母体的尸体我们带走。这次的案子，你们平安县做得很好，回头我会向镇魔司禀报，给你们记一功。”
“谢大人！”张横松了口气。
“不过，”秦浩话锋一转，“母体虽然死了，但它在平安县潜伏三十年，产下的尸种不计其数。你们县里所有接触过尸生子的人，都必须接受检查。谁知道还有没有人肚子里怀着尸种。”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李平安一眼。
李平安面无表情。他肚子里的尸种已经被内气逼出来了，伤口也恢复到了正常的血色。但秦浩显然不信。这个人很精明，精明到让人不舒服。
“对了，”秦浩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李捕快是吧？你今天下午来一趟驿馆，本官有事问你。”
不是商量。是命令。
李平安点了点头。
秦浩翻身上马，带着胖子和尚和瘦高个离开了义庄。马蹄声渐渐远去，院子里的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张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李平安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小心点。我总觉得这个秦大人有点不对劲。”
李平安没说话。他比张横更清楚这个秦浩不对劲，因为母体临死前说过——郡城镇魔司的人，每年都会从母体手里收取尸种，用来炼制丹药。这个秦浩，很可能就是当年负责“圈养”母体的人之一。
如果他知道母体临死前把这些事都说了出来，那他绝不会留李平安活口。
但现在还没有撕破脸，李平安也不打算主动暴露。他需要时间。妖魔化倒计时只剩不到一天了，他必须在这一天之内找到降低魔性值的方法。而眼前正好有三个人从郡城来，他们也许知道一些关于妖魔化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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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李平安把门关上，解开右臂的绷带。铜镜里映出的半张脸还是正常的，但脖子以下，青灰色的皮肤已经蔓延到了锁骨和右胸。
几片拇指盖大小的黑色鳞片从锁骨上方冒出来，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右臂的肌肉比左臂粗了整整一圈，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随着脉搏的跳动一明一暗。
魔化程度百分之五十八。
他拿起老刘给的药油，倒在手心里搓热，按在右臂上用力揉搓。药油渗进皮肤的时候，那些黑色的纹路会微微收缩一下，但很快又重新扩散开来。有用，但远远不够。这点药油就像是用一杯水去浇一场山火，杯水车薪。
外面有人敲门。
“李哥，是我。”孙小北的声音。
李平安披上衣服遮住右臂，打开门。孙小北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粥里卧了两个鸡蛋，还洒了一把葱花。
“刘头让我给你送来的。”孙小北把粥递过来，眼睛却忍不住往李平安的右臂上瞟，“他说你昨晚折腾了一宿，肯定饿了。”
李平安接过粥碗。粥是刚熬好的，米粒煮得软烂，鸡蛋还是溏心的。他确实饿了，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肚子早就空了。他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喝粥。孙小北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憋不住了。
“李哥，你那个手……还能变回来吗？”
“不知道。”李平安喝了一口粥，“也许能，也许不能。”
“那要是变不回来怎么办？”
“变不回来就变不回来吧。”李平安说，“至少现在还能用它打人。”
孙小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让李平安意外的话。
“我觉得挺帅的。”
李平安差点被粥呛到。“什么？”
“我说那只手。”孙小北挠了挠头，“黑乎乎的，还有鳞片，一看就很能打。跟说书先生讲的麒麟臂似的。”
李平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青灰色的皮肤，黑色的纹路，尖锐的爪子，还有那些怎么看怎么瘆人的鳞片。
这小子居然觉得帅。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穿越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你小子眼光还挺独特。”
“真的！”孙小北来劲了，“说书先生说麒麟臂就是这样的，平时藏在袖子里，一出手就石破天惊。李哥你昨晚那一拳——”
他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模仿李平安出拳的姿势，差点把自己晃摔了。李平安扶了他一把，把空碗递回去。“行了，粥不错，替我谢谢刘头。”
孙小北接过碗，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李哥，那个郡城来的秦大人，你小心点。我刚才听刘头跟张头儿嘀咕，说三十年前那个案子，负责处理尸生子的郡城官员就姓秦。”
李平安的笑容收了起来。
“刘头说，”孙小北压低了声音，“当年那个姓秦的官员，叫秦怀安。是现在这个秦浩的爹。刘头说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年他刚进衙门当捕快，亲眼看见秦怀安带着二十个人进了山，回来只剩三个。秦怀安对县令说的是‘已诛杀妖邪’，但后来周仵作去山里看过，说现场根本没有打斗痕迹，只有一堆死囚的尸体。”
没有打斗痕迹。只有死囚的尸体。也就是说，三十年前秦怀安根本就没有跟母体打。他只是带了二十个死囚进山，用那些死囚喂饱了母体，换取了一批尸种。
然后回来谎报军情，说已经处理了。而母体就被他圈养在平安县附近的大山里，三十年来持续不断地为他供应尸种。
如果秦怀安是当年的负责人，那他儿子秦浩这次来平安县，恐怕不是为了处理案子。他是来确认母体是不是真的死了，以及有没有人知道真相。
而李平安，就是那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我知道了。”李平安站起来，拍了拍孙小北的肩膀，“谢谢你，小北。这个情报很重要。”
“那李哥你下午还去驿馆吗？”
“去。”李平安说，“不去才显得心里有鬼。”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趟驿馆之行，绝对不会是“问话”那么简单。秦浩带了两个人——一个笑眯眯的胖和尚，一个背双斧的疤脸瘦子。
这两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很强，至少是炼气境以上的修为。如果真动起手来，以他现在的状态，同时对付三个人会很吃力。除非——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除非彻底妖魔化。
但他还没走到那一步。至少现在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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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李平安换了一身干净的公服，把右臂的绷带重新缠了一遍，确认从外面看不出异常，然后独自去了驿馆。
平安县的驿馆在城东，是个两进的小院，专门接待来往的官员。秦浩三人被安排在西厢房，门口站着一个守门的兵丁，看见李平安来了，也不盘问，直接让开了路。
秦浩坐在正厅里喝茶。胖和尚坐在他左手边，手里捏着一串念珠，嘴里念念有词。瘦高个靠着门框站着，两柄短斧就搁在手边。
“李捕快来了，坐。”秦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平安坐下。秦浩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招待一个老朋友。但李平安注意到，茶壶里倒出来的茶只有一杯，说明秦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久留。
“说说吧，”秦浩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你是怎么杀死母体的？”
“运气好。”李平安又说了一遍同样的话，“母体刚产完一批尸种，元气大伤，正好被我撞上了。”
“元气大伤。”秦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放下茶杯，“你知道母体全盛时期有多强吗？三十年前，我父亲带了二十个精锐捕快进山围剿它，最后只活下来三个。你说你一个刚入行的小捕快，单枪匹马就把它杀了？”
“大人不信？”
“我只是好奇。”秦浩的目光落在李平安的右臂上，“能不能请你把右手的绷带解开，让我看看？”
李平安没有动。
胖和尚停下了念经。瘦高个的手指搭上了斧柄。
“怎么？”秦浩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不方便？”
“受了点伤，不太好看。”李平安说。
“没关系，本官见过的伤多了。”秦浩站起身来，走到李平安面前，“还是说，你这条手臂里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的右手五指微曲，像鹰爪一样，缓缓伸向李平安的右臂。这个动作看着慢，但每一根手指都蓄满了力道，随时可以变爪为掌，变掌为拳。
他身上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出来——是炼神境初期。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
躲不过去了。
那就别躲了。
他右手猛地握拳，绷带寸寸炸裂，露出那只青灰色的妖魔之臂。一拳迎着秦浩的面门砸过去，拳风带着壮体功第三层的全部内气，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
秦浩脸色一变，化爪为掌，双手交叉格挡。
砰！
拳掌相撞，秦浩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厅柱上才稳住身形。他的双手虎口同时震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看着李平安那只布满黑色纹路和鳞片的右臂，瞳孔骤然收缩。
“妖魔化！”秦浩失声道，“你是半妖！”
“半妖你娘。”李平安站起来，右拳紧握，内气在经脉里疯狂运转，“老子是人。”
胖和尚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中的念珠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柄精钢禅杖，杖头九个铜环哗啦啦作响。瘦高个堵住了门口，双斧在手，刀刃上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是加持了内气的特征。
三人呈品字形将李平安围在中间。
“本来只是想问几句话。”秦浩甩了甩手上的血，脸色阴沉下来，“但既然你已经开始妖魔化了，那就留不得你了。”
李平安环顾三人，心里快速计算着局面。秦浩是炼神境，胖和尚和瘦高个至少也是炼气境中期。三个打一个，正面对抗胜算不大。但如果能先秒掉一个，撕开包围圈，就有机会逃出去。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一遍，最后锁定了门口的瘦高个。
“动手！”秦浩低喝一声。
胖和尚率先出手，禅杖横扫，铜环发出刺耳的锐响，砸向李平安的腰腹。李平安侧身避过，禅杖砸在地上，青石砖碎了一大片。他借着闪避的势头，右脚蹬墙借力，身体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向门口的瘦高个。
瘦高个双斧交叉，封住了正面所有的角度。在他看来，一个赤手空拳的小捕快不可能突破他的斧阵。但他不知道的是，李平安从来没打算突破他的斧阵。
李平安直接一拳砸在他的斧面上。
铛！
拳头和斧刃碰撞，发出的声音像是钟鸣。瘦高个双手虎口剧震，右手短斧直接被砸得脱手飞出。李平安的右拳没有停，一拳之后紧接着第二拳。这一拳砸在瘦高个的胸口，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瘦高个喷出一口血雾，身体砸穿了门板，飞到了院子外面。
三人包围圈，瞬间变成了两人。
胖和尚怒吼一声，禅杖当头砸下。这一次他用了全力，杖头上隐隐有风雷之声。李平安没有硬接——他虽然右臂够硬，但身体的其他部位还没有完全魔化，挨一禅杖照样会骨断筋折。他向后一跃，禅杖砸在地上，碎石四溅。借着烟尘的掩护，他反手一拳打在胖和尚的膝盖上。这一拳他用的是拳法里最基础的“寸劲”，力道集中在一点爆发。胖和尚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单膝跪地，禅杖差点脱手。
李平安没有追击。他冲出了西厢房，翻过院墙，消失在驿馆外面的巷子里。
秦浩追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下一地碎砖、一扇破烂的门板、一个捂着膝盖的胖和尚和一个躺在地上吐血的瘦高个。
“追！”秦浩咬牙切齿，“他跑不远！”
“大人，”胖和尚忍着剧痛说道，“这人的妖魔化程度很高，不是普通的半妖。在城里动手，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就暗中查。”秦浩收起长剑，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中了我的化元掌，内气会在十二个时辰内逐渐消散。到时候他就是个废人，想跑也跑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虎口。刚才那一拳的力道，根本不是一个炼体境武者能打出来的。那个叫李平安的小捕快，身上藏着比尸生子更值钱的秘密。
而对他来说，值钱的秘密，就是最好的猎物。
——
李平安一口气跑出了三条街，钻进一条废弃的巷子才停下来。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右臂的鳞片在剧烈起伏，像是也在喘息。
刚才那一拳打在秦浩的掌心上，虽然把他震退了，但自己的拳头上也沾了一层淡淡的灰色粉末。粉末正顺着皮肤往毛孔里钻，所到之处，经脉里运转的内气变得迟滞起来。
【检测到外来毒素入侵】
【化元掌毒素：可抑制内气运转，持续时间十二个时辰】
【毒素对魔化组织无效】
李平安低头看了一眼右臂。毒素从秦浩的掌心传过来，渗进了拳头上的皮肤，但只停留在手腕以下。手腕以上的魔化部分，黑色纹路微微一亮，就把毒素全部吞掉了。
化元掌专门针对内气，但右臂运行的本来就不是内气，而是魔化的力量。毒素对它无效。但左臂和躯干不行——这些部位还没有被魔化，经脉里运行的是纯正的壮体功内气。毒素正顺着经脉往丹田蔓延，速度不快，但很稳。
他试着催动内气。果然，内气的运转比之前慢了至少三成，而且还在持续减缓。秦浩说十二个时辰后内气会完全消散，以这个递减速度来看，他说的是真的。
十二个时辰。
一天。
正好和妖魔化倒计时的截止时间重叠。
如果内气消散了，他就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压制魔性了。到时候两个倒计时同时归零——内气消散，妖魔化触发——他会变成什么？
李平安攥紧右拳，站直身体。不能等。必须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找到降低魔性值的方法。而整个平安县里，最有可能知道妖魔化相关情报的人，就是秦浩。他是镇魔司的执事，专门处理各种诡异事件，他的知识储备远不是平安县这种小地方能比的。但刚从驿馆打出来，再回去找他不现实。
李平安看了一眼面板。
【壮体功（第三层壮气）307/500】
如果能突破壮体功第三层的瓶颈，进入更高的境界，也许能把魔性值压下去。但三百多点熟练度到五百，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光靠打坐修炼，十二个时辰最多涨几十点，远远不够。他需要精华。但吞噬精华又会增加魔性值——他只剩不到一天的时间，魔性值六十二点，再吞一只尸生子就可能直接触发妖魔化。
这是个死循环。
除非——他能找到一种方法，在不增加魔性值的前提下吞噬精华，或者至少让精华的魔性增幅降到最低。
李平安闭上眼睛，把穿越以来所有的战斗回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老王头到吴老三，从幼生期尸生子到母体，每一次吞噬都伴随着不同程度的魔性值增长。
增长幅度似乎和被吞噬对象的“妖魔化程度”有关。越是纯粹的妖魔，吞噬后魔性值涨得越多。尸种虽然也有魔性，但远低于尸生子。最低的是老王头那种凡人尸体，几乎不涨魔性。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找到一种不含妖魔之力的精华来源，就可以在不增加魔性值的情况下提升壮体功。但这个世界上除了妖魔，还有什么能提供精华？妖兽？灵药？天材地宝？
李平安睁开眼睛。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郡城的丹药库。
如果母体说的是真的，郡城镇魔司用尸种炼制丹药，那这些丹药里一定蕴含大量的精华——被炼化过的、去除了魔性的精华。秦浩是镇魔司执事，他身上有没有带着这种丹药？
就算没有，他也一定有渠道能拿到。
李平安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他的右臂在衣袖下微微发烫，黑色的纹路随着心跳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