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斩尸
三十年前那只尸生子，周仵作到死都在害怕的东西，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它当年根本没有被郡城的人消灭，而是在这平安县的暗处藏了整整三十年。三十年间，它杀了多少人？种下了多少尸种？没有人知道。但能活三十年而没有被发现，这只母体的灵智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尸生子的范畴。
“你的孩子要杀我，”李平安说，“我吃它们，很公平。”
母体的笑容扩大了。她的嘴角裂开到耳根，露出一排尖锐的獠牙。
“那我也要吃你。也很公平。”
话音未落，她的肚子突然剧烈起伏，肚脐眼的位置猛地裂开，一条青黑色的触手从肚子里射出来，直刺李平安的面门。速度之快，肉眼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如果是昨天碰见了母体，李平安不一定能打过。
但是今天他突破了壮体功第二层，骨骼密度和反应速度都翻了一倍不止。在触手距离他面门只有半尺的时候，他侧身一让，右臂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抓住了触手的根部。
触手在他手心里疯狂挣扎，表面分泌出一种黑色的粘液，腐蚀性极强，滴落在地砖上立刻冒起青烟。
但李平安的右臂已经魔化了百分之四十以上，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小的鳞片，粘液落在上面只是发出嗞嗞的声响，连皮都没烧破。
“出来聊个天，不用这么热情。”李平安说。然后他右手猛地往回一拽。
母体被他拽得整个人飞了起来，她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有这么大的力气，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
而李平安已经在原地等着了——他松开触手，侧身蓄力，右拳从腰间猛地打出。这一拳他用了全力，壮体功第二层加妖魔化右臂，拳风带着低沉的呼啸声，像是一块磨盘砸出去。
砰！
拳头砸在母体高耸的肚子上。一声闷响之后，母体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砸在院墙上，把土墙砸出一个大洞。
她从砖石堆里爬起来，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刚才那一拳，把肚子打凹进去了一块。
“你是什么东西？”母体盯着李平安的右臂，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不是人。”
李平安从院子里走出来，右臂在月光下完全暴露出来。青灰色的皮肤，黑色的纹路蔓延到肩膀，细小的鳞片覆盖在前臂上，指尖的爪子比尸生子的还要长，还要锋利。
“巧了。”他握紧右拳，感受着那股几乎要撑破血管的力量，“我也觉得我不太像人了。”
母体没有再说话。她的肚子再次裂开，这一次同时伸出了三条触手，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刺向李平安——一条攻上盘，一条扫下盘，一条绕到身后想缠他的脖子。这三条触手配合默契，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李平安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壮体功的内气疯狂运转，右臂的肌肉猛地膨胀了一圈。然后他迎着三条触手冲了上去，右拳挥出，打出一个横扫半圈的弧度。
第一拳砸断了从正面刺来的触手，断口处黑血喷涌。
第二拳砸碎了从侧面扫来的触手，碎肉溅了一地。
第三拳他没有直接打向身后那条触手，而是一脚蹬在院墙上借力，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右拳自上而下，像铁锤一样砸在母体的天灵盖上。
这一拳的力道加上身体下坠的重量，直接把母体从院墙外面砸进了地里。她的双膝跪碎了青石地砖，整个脑袋被砸得陷进了胸腔半寸。脖子断了。
如果是活人，这一下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但母体没有死。她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断裂的颈椎正在自动复位，凹陷的脑壳也在缓慢恢复。
不死之身。周仵作说过，尸生子既有人的灵智，又有僵尸的不死之身。普通的物理攻击只能暂时击退它，杀不死它。
李平安没有给它恢复的机会。他骑在母体身上，右拳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她的肚子。
那些未孵化的尸种全都孕育在肚子里，那是她的力量来源，也是她的弱点。
一拳，肚子凹进去一厘米。两拳，肚子表面裂开了几道口子。三拳，黑色的血液和碎肉从裂口里涌出来。
母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剩下的触手疯狂地抽打在李平安身上，在他背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但壮体功第二层的铜皮铁骨硬扛住了大部分的伤害，那些血痕看着吓人，实际上只伤了皮肉，没动到筋骨。
第四拳落下的时候，母体的肚子终于承受不住，啪的一声炸开了。大量的黑血和未成形的尸种碎片喷涌而出，溅了李平安一身。他伸手按在那些还在蠕动的碎片上，默念了一声“吞噬”。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阴寒气流涌入体内。母体肚子里孕育了至少十几只尸种，虽然大多还没成形，但加起来的总量远远超过之前任何一次吞噬。
阴寒的气流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沿着经脉横冲直撞，几乎要把经脉撑爆。
【吞噬成功】
【获得尸种精华总量×350】
【壮体功（第二层）357/400】→【壮体功（第三层壮气）307/500】
【警告：魔性值上升至62点】
【警告：魔性值已超过60点】
【强制妖魔化倒计时：一天】
【右臂魔化程度：58%】
壮体功第三层。
突破的瞬间，丹田里的那一缕内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轰的一声膨胀了十倍。原本只是一条细流，现在变成了一条奔腾的河。
内气自动沿着经脉运行，冲破了一个又一个原本堵塞的关窍。他的身体像是一台被重新激活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咔咔作响，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双腿、躯干、左臂的经脉被内气一一冲开，原本只能沿着脊椎和胸腹运行的内气，现在可以灌注到四肢的任何一处。
力量、速度、反应、防御——所有指标都在突破的瞬间翻了一倍不止。而最大的变化是左肩的伤口。内气奔涌到左肩的时候，阴寒的尸种被冲得七零八落。
伤口边缘的青灰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回正常的血色，伤口深处渗出了几滴黑色的毒液，然后就被内气包裹着逼出了体外。
【尸种孵化倒计时已解除】
尸种被消灭了。
三天来一直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被摘掉了。李平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半空中凝结成白雾，带着淡淡的灰色。尸种的毒素被内气逼出来之后，他的身体一下子轻松了至少十斤。
但另一把剑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魔性值：62点】
【强制妖魔化倒计时：一天】
一天。只剩下一天时间。二十四小时之内，如果找不到降低魔性值的方法，他就会彻底妖魔化，变成一只没有理智的怪物。
而根据之前的经验，每吞噬一次精华，魔性值就会往上跳一截。他现在已经六十二点了，再吞噬一次，哪怕只是一只普通尸种，都可能直接触发妖魔化。
母体躺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她的不死之身正在试图修复破碎的身体，但失去了肚子里的尸种精华，修复速度比之前慢了十倍不止。她没有死，但也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李平安站起身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魔化程度百分之五十八，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肩膀和锁骨。
右胸的皮肤也隐隐泛着青灰色，几片鳞片从锁骨的位置冒出来。如果再继续魔化下去，他的整个右半身都会变成妖魔。
“你……”母体发出嘶哑的声音，半张脸埋在碎石里，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李平安的右臂，“你比我还像怪物。”
李平安没有理她。他一脚踩在母体的胸口上，用内气灌注右脚，压制住她的挣扎。
“三十年前，郡城的人为什么没有杀你？”
母体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像是破风箱在漏气。“杀我？他们需要我。”
“什么意思？”
“你以为平安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种？”母体的独眼闪着幽光，“每隔三年，郡城就会送一批死囚到山里，供我产仔。我产出的尸种，他们拿去炼制丹药。这是交易。”
李平安的脚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道。郡城。镇魔司。那些应该保护百姓的人，在用活人喂养邪祟。三十年前所谓的“处理”，根本不是消灭，而是圈养。
他们把母体圈养在平安县附近，用死囚的血肉换取尸种，再用尸种去炼制丹药。而平安县的百姓，就是这笔交易里最不值钱的零头——被杀了就被杀了，没人会在意一个边陲小县的人口失踪。
“你们镇魔司的上官，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瓶用我尸种炼制的丹药。”母体的声音越来越弱，但笑容越来越狰狞，“你以为你在斩妖除魔？你杀的那些僵尸，那些尸生子，都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没有妖魔，镇魔司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李平安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弯下腰，右手抓住母体的脑袋，五指用力。
“谢谢你的情报。”他说，“但我还是要杀你。”
咔嚓。
母体的脑袋被捏碎了。她的身体抽搐了最后一下，终于彻底停止了动弹。不死之身也扛不住脑袋被捏成碎片——如果整个中枢都被摧毁，再强的恢复力也没用。
【发现可吞噬目标】
【成熟期尸生子母体（死亡时间片刻，残余精华海量）】
【警告：吞噬该目标将大幅增加魔性值，极有可能触发强制妖魔化】
【是否继续吞噬？】
李平安盯着“海量”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手。
不能吞。至少现在不能。魔性值已经六十二点了，再吞噬一只母体的精华，大概率直接突破临界点。到时候妖魔化触发，整个平安县没人能拦得住他。
所有他认识的人——老刘、孙小北、张横——都会死在他手里。他不是什么大好人，但他也不想变成屠城的怪物。
“你的精华我先寄着，等老子找到压制魔性的办法再来取。”李平安对着母体的尸体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
院子外面，孙小北和老刘已经赶到了。他们带着四五个捕快，举着火把，把义庄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老刘看见李平安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瞬——李平安的上衣已经烂得只剩几根布条，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和青铜色的皮肤。
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右臂，那条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手臂，在火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布满了从手背到肩膀的每一寸皮肤。
“你……”老刘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李平安没有解释。他走到老刘面前，把腰刀插回刀鞘。
“母体死了。”他说，“院子里的尸体是它的本体，三十年前没死的那只。从它肚子里孵化出来的尸生子都被我杀了。”
一片死寂。所有捕快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老王头肚子里的尸种也处理了。明天把义庄里所有的尸体都烧了，一具不留。”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刘终于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问题。他的右手不自觉按在了刀柄上，但没有拔出来。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能单枪匹马干掉尸生子母体的人，拔刀也没用。
李平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黑色的纹路在火光下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的。
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藏不住了，也没必要藏了。
明天郡城的人就到了，母体临死前说的话如果是真的，那郡城来的人不但不会帮他，反而会把他当成新的威胁。他必须在郡城的人到来之前，解决掉妖魔化的问题。
“我叫李平安。”他说，“平安县的捕快。”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刀柄。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老张要是知道咱们衙门里藏着你这么个怪物，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李平安扯了扯嘴角。他想笑，但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母体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郡城镇魔司。丹药交易。圈养邪祟。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他要对付的就不只是妖魔了。还有那些比妖魔更可怕的东西——人心。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际。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漫长的一夜终于要结束了。
但天亮之后，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远处，官道的方向隐隐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是好几匹。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郡城的人到了。比预计的提前了一天。
“你的孩子要杀我，”李平安说，“我吃它们，很公平。”
母体的笑容扩大了。她的嘴角裂开到耳根，露出一排尖锐的獠牙。
“那我也要吃你。也很公平。”
话音未落，她的肚子突然剧烈起伏，肚脐眼的位置猛地裂开，一条青黑色的触手从肚子里射出来，直刺李平安的面门。速度之快，肉眼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如果是昨天碰见了母体，李平安不一定能打过。
但是今天他突破了壮体功第二层，骨骼密度和反应速度都翻了一倍不止。在触手距离他面门只有半尺的时候，他侧身一让，右臂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抓住了触手的根部。
触手在他手心里疯狂挣扎，表面分泌出一种黑色的粘液，腐蚀性极强，滴落在地砖上立刻冒起青烟。
但李平安的右臂已经魔化了百分之四十以上，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小的鳞片，粘液落在上面只是发出嗞嗞的声响，连皮都没烧破。
“出来聊个天，不用这么热情。”李平安说。然后他右手猛地往回一拽。
母体被他拽得整个人飞了起来，她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有这么大的力气，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
而李平安已经在原地等着了——他松开触手，侧身蓄力，右拳从腰间猛地打出。这一拳他用了全力，壮体功第二层加妖魔化右臂，拳风带着低沉的呼啸声，像是一块磨盘砸出去。
砰！
拳头砸在母体高耸的肚子上。一声闷响之后，母体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砸在院墙上，把土墙砸出一个大洞。
她从砖石堆里爬起来，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刚才那一拳，把肚子打凹进去了一块。
“你是什么东西？”母体盯着李平安的右臂，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不是人。”
李平安从院子里走出来，右臂在月光下完全暴露出来。青灰色的皮肤，黑色的纹路蔓延到肩膀，细小的鳞片覆盖在前臂上，指尖的爪子比尸生子的还要长，还要锋利。
“巧了。”他握紧右拳，感受着那股几乎要撑破血管的力量，“我也觉得我不太像人了。”
母体没有再说话。她的肚子再次裂开，这一次同时伸出了三条触手，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刺向李平安——一条攻上盘，一条扫下盘，一条绕到身后想缠他的脖子。这三条触手配合默契，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李平安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壮体功的内气疯狂运转，右臂的肌肉猛地膨胀了一圈。然后他迎着三条触手冲了上去，右拳挥出，打出一个横扫半圈的弧度。
第一拳砸断了从正面刺来的触手，断口处黑血喷涌。
第二拳砸碎了从侧面扫来的触手，碎肉溅了一地。
第三拳他没有直接打向身后那条触手，而是一脚蹬在院墙上借力，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右拳自上而下，像铁锤一样砸在母体的天灵盖上。
这一拳的力道加上身体下坠的重量，直接把母体从院墙外面砸进了地里。她的双膝跪碎了青石地砖，整个脑袋被砸得陷进了胸腔半寸。脖子断了。
如果是活人，这一下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但母体没有死。她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断裂的颈椎正在自动复位，凹陷的脑壳也在缓慢恢复。
不死之身。周仵作说过，尸生子既有人的灵智，又有僵尸的不死之身。普通的物理攻击只能暂时击退它，杀不死它。
李平安没有给它恢复的机会。他骑在母体身上，右拳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她的肚子。
那些未孵化的尸种全都孕育在肚子里，那是她的力量来源，也是她的弱点。
一拳，肚子凹进去一厘米。两拳，肚子表面裂开了几道口子。三拳，黑色的血液和碎肉从裂口里涌出来。
母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剩下的触手疯狂地抽打在李平安身上，在他背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但壮体功第二层的铜皮铁骨硬扛住了大部分的伤害，那些血痕看着吓人，实际上只伤了皮肉，没动到筋骨。
第四拳落下的时候，母体的肚子终于承受不住，啪的一声炸开了。大量的黑血和未成形的尸种碎片喷涌而出，溅了李平安一身。他伸手按在那些还在蠕动的碎片上，默念了一声“吞噬”。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阴寒气流涌入体内。母体肚子里孕育了至少十几只尸种，虽然大多还没成形，但加起来的总量远远超过之前任何一次吞噬。
阴寒的气流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沿着经脉横冲直撞，几乎要把经脉撑爆。
【吞噬成功】
【获得尸种精华总量×350】
【壮体功（第二层）357/400】→【壮体功（第三层壮气）307/500】
【警告：魔性值上升至62点】
【警告：魔性值已超过60点】
【强制妖魔化倒计时：一天】
【右臂魔化程度：58%】
壮体功第三层。
突破的瞬间，丹田里的那一缕内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轰的一声膨胀了十倍。原本只是一条细流，现在变成了一条奔腾的河。
内气自动沿着经脉运行，冲破了一个又一个原本堵塞的关窍。他的身体像是一台被重新激活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咔咔作响，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双腿、躯干、左臂的经脉被内气一一冲开，原本只能沿着脊椎和胸腹运行的内气，现在可以灌注到四肢的任何一处。
力量、速度、反应、防御——所有指标都在突破的瞬间翻了一倍不止。而最大的变化是左肩的伤口。内气奔涌到左肩的时候，阴寒的尸种被冲得七零八落。
伤口边缘的青灰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回正常的血色，伤口深处渗出了几滴黑色的毒液，然后就被内气包裹着逼出了体外。
【尸种孵化倒计时已解除】
尸种被消灭了。
三天来一直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被摘掉了。李平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半空中凝结成白雾，带着淡淡的灰色。尸种的毒素被内气逼出来之后，他的身体一下子轻松了至少十斤。
但另一把剑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魔性值：62点】
【强制妖魔化倒计时：一天】
一天。只剩下一天时间。二十四小时之内，如果找不到降低魔性值的方法，他就会彻底妖魔化，变成一只没有理智的怪物。
而根据之前的经验，每吞噬一次精华，魔性值就会往上跳一截。他现在已经六十二点了，再吞噬一次，哪怕只是一只普通尸种，都可能直接触发妖魔化。
母体躺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她的不死之身正在试图修复破碎的身体，但失去了肚子里的尸种精华，修复速度比之前慢了十倍不止。她没有死，但也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李平安站起身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魔化程度百分之五十八，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肩膀和锁骨。
右胸的皮肤也隐隐泛着青灰色，几片鳞片从锁骨的位置冒出来。如果再继续魔化下去，他的整个右半身都会变成妖魔。
“你……”母体发出嘶哑的声音，半张脸埋在碎石里，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李平安的右臂，“你比我还像怪物。”
李平安没有理她。他一脚踩在母体的胸口上，用内气灌注右脚，压制住她的挣扎。
“三十年前，郡城的人为什么没有杀你？”
母体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像是破风箱在漏气。“杀我？他们需要我。”
“什么意思？”
“你以为平安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种？”母体的独眼闪着幽光，“每隔三年，郡城就会送一批死囚到山里，供我产仔。我产出的尸种，他们拿去炼制丹药。这是交易。”
李平安的脚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力道。郡城。镇魔司。那些应该保护百姓的人，在用活人喂养邪祟。三十年前所谓的“处理”，根本不是消灭，而是圈养。
他们把母体圈养在平安县附近，用死囚的血肉换取尸种，再用尸种去炼制丹药。而平安县的百姓，就是这笔交易里最不值钱的零头——被杀了就被杀了，没人会在意一个边陲小县的人口失踪。
“你们镇魔司的上官，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瓶用我尸种炼制的丹药。”母体的声音越来越弱，但笑容越来越狰狞，“你以为你在斩妖除魔？你杀的那些僵尸，那些尸生子，都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没有妖魔，镇魔司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李平安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弯下腰，右手抓住母体的脑袋，五指用力。
“谢谢你的情报。”他说，“但我还是要杀你。”
咔嚓。
母体的脑袋被捏碎了。她的身体抽搐了最后一下，终于彻底停止了动弹。不死之身也扛不住脑袋被捏成碎片——如果整个中枢都被摧毁，再强的恢复力也没用。
【发现可吞噬目标】
【成熟期尸生子母体（死亡时间片刻，残余精华海量）】
【警告：吞噬该目标将大幅增加魔性值，极有可能触发强制妖魔化】
【是否继续吞噬？】
李平安盯着“海量”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手。
不能吞。至少现在不能。魔性值已经六十二点了，再吞噬一只母体的精华，大概率直接突破临界点。到时候妖魔化触发，整个平安县没人能拦得住他。
所有他认识的人——老刘、孙小北、张横——都会死在他手里。他不是什么大好人，但他也不想变成屠城的怪物。
“你的精华我先寄着，等老子找到压制魔性的办法再来取。”李平安对着母体的尸体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
院子外面，孙小北和老刘已经赶到了。他们带着四五个捕快，举着火把，把义庄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老刘看见李平安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瞬——李平安的上衣已经烂得只剩几根布条，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和青铜色的皮肤。
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右臂，那条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手臂，在火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布满了从手背到肩膀的每一寸皮肤。
“你……”老刘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李平安没有解释。他走到老刘面前，把腰刀插回刀鞘。
“母体死了。”他说，“院子里的尸体是它的本体，三十年前没死的那只。从它肚子里孵化出来的尸生子都被我杀了。”
一片死寂。所有捕快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老王头肚子里的尸种也处理了。明天把义庄里所有的尸体都烧了，一具不留。”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刘终于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问题。他的右手不自觉按在了刀柄上，但没有拔出来。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能单枪匹马干掉尸生子母体的人，拔刀也没用。
李平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黑色的纹路在火光下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的。
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藏不住了，也没必要藏了。
明天郡城的人就到了，母体临死前说的话如果是真的，那郡城来的人不但不会帮他，反而会把他当成新的威胁。他必须在郡城的人到来之前，解决掉妖魔化的问题。
“我叫李平安。”他说，“平安县的捕快。”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刀柄。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老张要是知道咱们衙门里藏着你这么个怪物，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李平安扯了扯嘴角。他想笑，但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母体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郡城镇魔司。丹药交易。圈养邪祟。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他要对付的就不只是妖魔了。还有那些比妖魔更可怕的东西——人心。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际。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漫长的一夜终于要结束了。
但天亮之后，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远处，官道的方向隐隐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是好几匹。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郡城的人到了。比预计的提前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