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副作用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平安就醒了。
不是睡够了，是右臂疼醒的。
他坐起身，撸起袖子。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那条手臂上。皮肤下面的黑色纹路比昨晚更明显了，像一条条细小的蚯蚓，从前臂蔓延到肘关节以上。手指的关节也比平时粗了一圈，指甲隐隐泛着青灰色。
他试着握了握拳。
力气比昨天大了至少三成。
但同时，他也能感觉到一种陌生的东西在血肉里扎根。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饥渴。
对更多精华的饥渴。
李平安放下袖子，深吸一口气，把那种异样的感觉压下去。
他必须尽快搞到《壮体功》。光靠基础拳法，进步速度太慢了。而且他隐隐有种预感——如果能练出内气，或许可以压制右臂的异化。
衙门后院，老刘已经在演武场上等着了。
“来得挺早。”老刘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臂上停留了一瞬，“手怎么了？”
“昨晚扭了一下。”李平安不动声色地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老刘没多问，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扔过来。
“这就是《壮体功》。朝廷发的，大路货。练到顶也就让你力气比常人大个两三倍，别指望能飞天遁地。”
李平安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人形图谱，标注了经脉走向和呼吸吐纳的法门。文字是半文半白的，好在他融合了原身的记忆，读起来不算吃力。
“《壮体功》分三层。”老刘解释道，“第一层壮肉，练的是肌肉筋膜，练成了力气翻倍。第二层壮骨，练的是骨骼关节，练成了铜皮铁骨。第三层壮气，练的是内气运行，练成了能感觉到一股热流在经脉里走。我练了十五年，才刚到第二层。你小子能练到第一层，就算没白拿这本书。”
李平安点了点头，眼睛却盯着面板上刚跳出来的提示。
【检测到新功法：《壮体功》】
【是否开始修炼？】
他默念了一声“开始”。
【《壮体功》（未入门）0/200】
入门就需要两百点熟练度，比基础拳法足足多了一倍。果然功法比武技难练得多。
不过对他来说，只要熟练度能涨，就没有练不成的。
“刘头，昨晚那个伤者怎么样了？”李平安一边翻着册子一边问。
“醒了。”老刘的脸色沉下来，“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咬他的不是吴老三。”
李平安翻书的手停住了。
“伤者说，咬他的东西比吴老三更大，速度更快，而且……会说话。”
“说话？”
“它问伤者，想不想活命。”老刘一字一顿，“吴老三一个刚诈尸的僵尸，舌头都烂光了，哪会说话？”
李平安后背一阵发凉。
“那伤者怎么活下来的？”
“他说那东西咬掉他一条手臂之后，突然就不动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四肢着地跑进了巷子深处。”老刘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还说，那东西跑的时候，姿势不像僵尸，倒像一只大号的……壁虎。”
壁虎。
四肢着地，爬墙如履平地。
李平安脑子里闪过义庄西耳房里枕头上的那片血迹。老王头死在院子里，血却滴在枕头上。如果杀老王头的东西是从墙上爬进去的，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周仵作说了一个更吓人的事。”老刘顿了顿，“三十年前，平安县出过一桩邪门案子。一个怀胎七月的孕妇死了，停灵的时候，尸体肚子里的胎儿破腹而出，吸干了母体的精血，变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那东西叫尸生子。”
“尸生子？”
“既有人的灵智，又有僵尸的体魄。而且每杀一个人，就能在尸体里种下尸种。三天之后，新的尸生子就会从那具尸体里爬出来。”
李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您的意思是——”
“昨天夜里，你们在义庄看到的那具尸体，那个肚子里有东西的尸体，不是吴老三掏的心。”老刘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是尸种。吴老三诈尸，很可能就是被尸生子控制的。它需要一个傀儡替它收集人心，用来喂养那些尸种。”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见。
“三十年前那只尸生子，后来怎么样了？”李平安问。
“据说被郡城来的人处理了。”老刘摇了摇头，“但周仵作说他一直不信。因为当时派去追杀的二十个捕快，只回来了三个。回来的人什么都不肯说，没过多久就都辞了差事离开了平安县。”
“那只尸生子，有可能还活着？”
老刘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张头儿已经派人去郡城求援了，快马加鞭，来回至少五天。”老刘说，“这五天里，咱们得靠自己。”
李平安攥紧了手里的《壮体功》。
五天。
他只有五天时间。
——
从演武场出来，李平安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他需要精华。
大量的精华。
义庄那种地方不可能天天有僵尸让他砍，但乱葬岗不一样。那是平安县扔无名尸的地方，野狗成群，阴气重得渗人。如果真有尸生子在附近活动，那种地方一定会有线索。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但乱葬岗周围依然阴森森的。歪歪斜斜的墓碑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几只乌鸦停在枯树上，歪着头打量他。
李平安拔出腰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面板突然跳出一条提示。
【发现微量阴气残留】
【可追踪来源】
【是否追踪？】
李平安毫不犹豫地选了“追踪”。视野里出现了一条淡淡的灰色痕迹，像烟雾一样在荒草丛中蜿蜒，指向乱葬岗深处的一座土包。
那座土包不大，上面光秃秃的，连草都不长。土包底部有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口，里面黑洞洞的，冒出一股腐臭的气味。
李平安蹲在洞口旁边，侧耳细听。
洞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泥土里蠕动。
他找了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伸进洞里探了探。枯枝捅进去大约三尺，碰到了什么东西。软的，有弹性。
然后那个东西动了一下。
枯枝被一股力量猛地往里拽。李平安立刻松手，枯枝嗖的一声被拖进了洞深处。
紧接着，一张脸从洞口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青灰色的脸，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嘴巴裂开到耳根，里面全是尖牙。它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点针尖大小的红光。
不是僵尸。
僵尸没有这种红眼。
尸生子。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从洞里猛地窜出来。它的体型比昨晚那只僵尸小了整整一圈，但速度至少快了一倍。李平安来不及后退，只能横刀格挡。
铛！
刀刃和爪子碰撞，居然发出了金属撞击声。李平安只觉得虎口一震，腰刀差点脱手。
这东西的爪子硬得像铁。
尸生子一击不中，四肢着地绕着李平安打转，速度奇快，在荒草丛中时隐时现。李平安握着刀，死死盯着那团灰色的影子。
然后他动了。
不是对着尸生子冲过去，而是对着旁边的一棵枯树。
他一脚蹬在树干上，借力侧翻，在半空中转身，腰刀自上而下劈落。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基础拳法练出来的腰腹发力，带动手臂，然后灌注到刀刃上。
尸生子正好扑到他的落点下方。
刀锋划过一道弧线，砍在尸生子的后颈上。
咔嚓！
刀刃切进去了。
但没有切断。
这玩意儿的颈椎比昨晚那只僵尸硬得多。刀刃嵌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尸生子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反手一爪划在李平安的左肩上。
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襟。
李平安闷哼一声，左手抓住刀刃，右手松开刀柄，握拳，一拳砸在刀背上。刀刃被拳力硬生生往下压了一寸，彻底切断了尸生子的颈椎。
尸生子的脑袋歪到一边，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李平安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的荒草上。
但他顾不上包扎。
面板上的提示已经弹出来了。
【发现可吞噬目标】
【幼生期尸生子（死亡时间片刻，残余精华中量）】
【是否吞噬？】
中量。
比“少量”又高了一个档次。
李平安咬了咬牙，默念了一声“吞噬”。
一股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汹涌的热流涌入体内。像是一团岩浆灌进了血管，沿着四肢百骸奔涌。
【吞噬成功】
【获得残余精华×35】
【《壮体功》（未入门）0/200】→【《壮体功》（未入门）35/200】
【基础拳法（入门）21/100】→【基础拳法（小成）0/200】
突破小成的瞬间，李平安全身肌肉猛地一缩。像是在滚烫的熔炉里淬过一遍，然后又砸在铁砧上锻打。骨头在噼啪作响，筋膜在拉伸收缩。
几息之后，痛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的身体比之前结实了至少一倍。原本还算宽松的公服，现在被撑得紧绷绷的。握拳的时候，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像是随手一拳就能打断一棵碗口粗的树。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警告：魔性值上升至22点】
【魔性值已超过临界点】
【强制妖魔化倒计时：七天】
【倒计时归零前，若魔性值没有降低到20，将触发强制妖魔化】
李平安盯着面板上的倒计时，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七天。
他只有七天时间。
如果不能在这七天里找到新的妖魔精华，他就会变成跟眼前这具尸体一样的东西——人不人鬼不鬼，被本能驱使着去杀戮。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
袖子已经被撑裂了，露出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灰色。指甲变成了尖锐的爪子，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手指关节处甚至冒出了几片细小的黑色鳞片。
这不是人的手臂。
这是妖魔的手臂。
李平安用左手撕下一块衣襟，把右臂严严实实地缠了起来，然后披上外衣遮住左肩的伤口。
他必须回城。
老刘说过，《壮体功》练到第三层能感觉到内气运行。也许内气能压制魔性。也许衙门里的卷宗会有关于尸生子的更多记载，包括怎么对付它、怎么解除它留下的尸毒。
也许。
但也许什么都没有。
李平安把刀上的黑血擦干净，插回刀鞘，大步往城门走去。
身后，乱葬岗的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只被砍断了脖子的幼生期尸生子躺在草丛里，黑色的血液渗进泥土。
更远处，更高的那座土包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破烂衣裙的女人，面朝着李平安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如果走近看，就会发现她的肚子高高隆起。
像是怀了七八个月的身孕。
她的嘴角慢慢裂开，露出一个笑容。
尖牙森白。
——
平安县城门口，李平安被守门的兵丁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捕快。”李平安亮出腰牌，“城南出了案子，受了点伤。”
兵丁看了眼腰牌，让开了路，但看他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狐疑。毕竟大清早的，一个人浑身是血从城外回来，怎么都不像正常情况。
李平安没理会，径直进了城。
他先去了衙门一趟，找老刘报备了刚才在乱葬岗的发现。当然，他没说自己杀了一只尸生子——只说在乱葬岗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洞穴，里面往外冒阴气。
“你一个人去了乱葬岗？”老刘听完，脸色变了好几变，“你小子是嫌命长？”
“总得有人去看看。”李平安说，“至少现在知道那东西的巢穴在哪一片。”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郡城的人还有四天才能到。从现在开始，你跟在我身边，不许再单独行动。”
李平安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清楚，他不可能等四天。
因为面板上的倒计时只有七天。他必须在七天内找到降低魔性值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能暂时压制魔性的东西。
否则七天后，他就会变成整个平安县最大的邪祟。
从衙门出来，李平安径直回了住处。
他把门窗关好，点上油灯，翻开《壮体功》的第一页。
“壮体之道，先壮其肉。肉坚则力生，力生则气聚……”
他按照图谱上的姿势盘腿坐下，闭眼，调整呼吸。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但面板上的数字在跳。试一次，涨一点。
一遍。两遍。三遍。
李平安从中午一直练到天黑。
【《壮体功》（未入门）35/200】→【《壮体功》（未入门）97/200】
还差一百多点就能突破第一层。如果能突破第一层“壮肉”，也许就能让体内的气机初步运转起来，压制住右臂的魔性。
但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熟练度涨得越来越慢了。
最开始的几十点，每次呼吸吐纳都能涨一点。但接近一百点的时候，要两三次才能涨一点。面板上的注解说的是——熟练度的增长速度与修炼者的基础体质和功法境界相关，越是接近突破，需要的积累越多。
这就是所谓的边际递减效应。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
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哥！李哥！出大事了！”
是孙小北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平安打开门。孙小北站在门外，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怎么了？”
“周仵作……周仵作死了。”
李平安瞳孔一缩。
“怎么死的？”
“掏心。”孙小北的声音在发抖，“跟老王头一模一样。但更……更吓人的是……”
“是什么？”
“周仵作的尸体肚子里，也有东西在动。”
李平安猛地攥紧了拳头。
周仵作。
昨天他检查伤者伤势的时候，触碰过那些黑色的尸毒碎屑。如果尸生子的尸种可以通过接触传播，那周仵作就是第一个被感染的人。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昨天所有接触过那具僵尸尸体的捕快，都有可能已经被种下了尸种。
包括他自己。
李平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衣襟草草包扎着，还在往外渗血。
尸生子的爪子划破了他的皮肤。
如果尸种真的可以通过伤口传播——
他猛地撕开左肩的包扎。
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灰色。
不是睡够了，是右臂疼醒的。
他坐起身，撸起袖子。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那条手臂上。皮肤下面的黑色纹路比昨晚更明显了，像一条条细小的蚯蚓，从前臂蔓延到肘关节以上。手指的关节也比平时粗了一圈，指甲隐隐泛着青灰色。
他试着握了握拳。
力气比昨天大了至少三成。
但同时，他也能感觉到一种陌生的东西在血肉里扎根。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饥渴。
对更多精华的饥渴。
李平安放下袖子，深吸一口气，把那种异样的感觉压下去。
他必须尽快搞到《壮体功》。光靠基础拳法，进步速度太慢了。而且他隐隐有种预感——如果能练出内气，或许可以压制右臂的异化。
衙门后院，老刘已经在演武场上等着了。
“来得挺早。”老刘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臂上停留了一瞬，“手怎么了？”
“昨晚扭了一下。”李平安不动声色地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老刘没多问，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扔过来。
“这就是《壮体功》。朝廷发的，大路货。练到顶也就让你力气比常人大个两三倍，别指望能飞天遁地。”
李平安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人形图谱，标注了经脉走向和呼吸吐纳的法门。文字是半文半白的，好在他融合了原身的记忆，读起来不算吃力。
“《壮体功》分三层。”老刘解释道，“第一层壮肉，练的是肌肉筋膜，练成了力气翻倍。第二层壮骨，练的是骨骼关节，练成了铜皮铁骨。第三层壮气，练的是内气运行，练成了能感觉到一股热流在经脉里走。我练了十五年，才刚到第二层。你小子能练到第一层，就算没白拿这本书。”
李平安点了点头，眼睛却盯着面板上刚跳出来的提示。
【检测到新功法：《壮体功》】
【是否开始修炼？】
他默念了一声“开始”。
【《壮体功》（未入门）0/200】
入门就需要两百点熟练度，比基础拳法足足多了一倍。果然功法比武技难练得多。
不过对他来说，只要熟练度能涨，就没有练不成的。
“刘头，昨晚那个伤者怎么样了？”李平安一边翻着册子一边问。
“醒了。”老刘的脸色沉下来，“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咬他的不是吴老三。”
李平安翻书的手停住了。
“伤者说，咬他的东西比吴老三更大，速度更快，而且……会说话。”
“说话？”
“它问伤者，想不想活命。”老刘一字一顿，“吴老三一个刚诈尸的僵尸，舌头都烂光了，哪会说话？”
李平安后背一阵发凉。
“那伤者怎么活下来的？”
“他说那东西咬掉他一条手臂之后，突然就不动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四肢着地跑进了巷子深处。”老刘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还说，那东西跑的时候，姿势不像僵尸，倒像一只大号的……壁虎。”
壁虎。
四肢着地，爬墙如履平地。
李平安脑子里闪过义庄西耳房里枕头上的那片血迹。老王头死在院子里，血却滴在枕头上。如果杀老王头的东西是从墙上爬进去的，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周仵作说了一个更吓人的事。”老刘顿了顿，“三十年前，平安县出过一桩邪门案子。一个怀胎七月的孕妇死了，停灵的时候，尸体肚子里的胎儿破腹而出，吸干了母体的精血，变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那东西叫尸生子。”
“尸生子？”
“既有人的灵智，又有僵尸的体魄。而且每杀一个人，就能在尸体里种下尸种。三天之后，新的尸生子就会从那具尸体里爬出来。”
李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您的意思是——”
“昨天夜里，你们在义庄看到的那具尸体，那个肚子里有东西的尸体，不是吴老三掏的心。”老刘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是尸种。吴老三诈尸，很可能就是被尸生子控制的。它需要一个傀儡替它收集人心，用来喂养那些尸种。”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见。
“三十年前那只尸生子，后来怎么样了？”李平安问。
“据说被郡城来的人处理了。”老刘摇了摇头，“但周仵作说他一直不信。因为当时派去追杀的二十个捕快，只回来了三个。回来的人什么都不肯说，没过多久就都辞了差事离开了平安县。”
“那只尸生子，有可能还活着？”
老刘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张头儿已经派人去郡城求援了，快马加鞭，来回至少五天。”老刘说，“这五天里，咱们得靠自己。”
李平安攥紧了手里的《壮体功》。
五天。
他只有五天时间。
——
从演武场出来，李平安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他需要精华。
大量的精华。
义庄那种地方不可能天天有僵尸让他砍，但乱葬岗不一样。那是平安县扔无名尸的地方，野狗成群，阴气重得渗人。如果真有尸生子在附近活动，那种地方一定会有线索。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但乱葬岗周围依然阴森森的。歪歪斜斜的墓碑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几只乌鸦停在枯树上，歪着头打量他。
李平安拔出腰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面板突然跳出一条提示。
【发现微量阴气残留】
【可追踪来源】
【是否追踪？】
李平安毫不犹豫地选了“追踪”。视野里出现了一条淡淡的灰色痕迹，像烟雾一样在荒草丛中蜿蜒，指向乱葬岗深处的一座土包。
那座土包不大，上面光秃秃的，连草都不长。土包底部有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口，里面黑洞洞的，冒出一股腐臭的气味。
李平安蹲在洞口旁边，侧耳细听。
洞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泥土里蠕动。
他找了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伸进洞里探了探。枯枝捅进去大约三尺，碰到了什么东西。软的，有弹性。
然后那个东西动了一下。
枯枝被一股力量猛地往里拽。李平安立刻松手，枯枝嗖的一声被拖进了洞深处。
紧接着，一张脸从洞口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青灰色的脸，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嘴巴裂开到耳根，里面全是尖牙。它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点针尖大小的红光。
不是僵尸。
僵尸没有这种红眼。
尸生子。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从洞里猛地窜出来。它的体型比昨晚那只僵尸小了整整一圈，但速度至少快了一倍。李平安来不及后退，只能横刀格挡。
铛！
刀刃和爪子碰撞，居然发出了金属撞击声。李平安只觉得虎口一震，腰刀差点脱手。
这东西的爪子硬得像铁。
尸生子一击不中，四肢着地绕着李平安打转，速度奇快，在荒草丛中时隐时现。李平安握着刀，死死盯着那团灰色的影子。
然后他动了。
不是对着尸生子冲过去，而是对着旁边的一棵枯树。
他一脚蹬在树干上，借力侧翻，在半空中转身，腰刀自上而下劈落。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基础拳法练出来的腰腹发力，带动手臂，然后灌注到刀刃上。
尸生子正好扑到他的落点下方。
刀锋划过一道弧线，砍在尸生子的后颈上。
咔嚓！
刀刃切进去了。
但没有切断。
这玩意儿的颈椎比昨晚那只僵尸硬得多。刀刃嵌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尸生子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反手一爪划在李平安的左肩上。
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襟。
李平安闷哼一声，左手抓住刀刃，右手松开刀柄，握拳，一拳砸在刀背上。刀刃被拳力硬生生往下压了一寸，彻底切断了尸生子的颈椎。
尸生子的脑袋歪到一边，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李平安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的荒草上。
但他顾不上包扎。
面板上的提示已经弹出来了。
【发现可吞噬目标】
【幼生期尸生子（死亡时间片刻，残余精华中量）】
【是否吞噬？】
中量。
比“少量”又高了一个档次。
李平安咬了咬牙，默念了一声“吞噬”。
一股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汹涌的热流涌入体内。像是一团岩浆灌进了血管，沿着四肢百骸奔涌。
【吞噬成功】
【获得残余精华×35】
【《壮体功》（未入门）0/200】→【《壮体功》（未入门）35/200】
【基础拳法（入门）21/100】→【基础拳法（小成）0/200】
突破小成的瞬间，李平安全身肌肉猛地一缩。像是在滚烫的熔炉里淬过一遍，然后又砸在铁砧上锻打。骨头在噼啪作响，筋膜在拉伸收缩。
几息之后，痛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的身体比之前结实了至少一倍。原本还算宽松的公服，现在被撑得紧绷绷的。握拳的时候，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像是随手一拳就能打断一棵碗口粗的树。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警告：魔性值上升至22点】
【魔性值已超过临界点】
【强制妖魔化倒计时：七天】
【倒计时归零前，若魔性值没有降低到20，将触发强制妖魔化】
李平安盯着面板上的倒计时，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七天。
他只有七天时间。
如果不能在这七天里找到新的妖魔精华，他就会变成跟眼前这具尸体一样的东西——人不人鬼不鬼，被本能驱使着去杀戮。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
袖子已经被撑裂了，露出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灰色。指甲变成了尖锐的爪子，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手指关节处甚至冒出了几片细小的黑色鳞片。
这不是人的手臂。
这是妖魔的手臂。
李平安用左手撕下一块衣襟，把右臂严严实实地缠了起来，然后披上外衣遮住左肩的伤口。
他必须回城。
老刘说过，《壮体功》练到第三层能感觉到内气运行。也许内气能压制魔性。也许衙门里的卷宗会有关于尸生子的更多记载，包括怎么对付它、怎么解除它留下的尸毒。
也许。
但也许什么都没有。
李平安把刀上的黑血擦干净，插回刀鞘，大步往城门走去。
身后，乱葬岗的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只被砍断了脖子的幼生期尸生子躺在草丛里，黑色的血液渗进泥土。
更远处，更高的那座土包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破烂衣裙的女人，面朝着李平安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如果走近看，就会发现她的肚子高高隆起。
像是怀了七八个月的身孕。
她的嘴角慢慢裂开，露出一个笑容。
尖牙森白。
——
平安县城门口，李平安被守门的兵丁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捕快。”李平安亮出腰牌，“城南出了案子，受了点伤。”
兵丁看了眼腰牌，让开了路，但看他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狐疑。毕竟大清早的，一个人浑身是血从城外回来，怎么都不像正常情况。
李平安没理会，径直进了城。
他先去了衙门一趟，找老刘报备了刚才在乱葬岗的发现。当然，他没说自己杀了一只尸生子——只说在乱葬岗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洞穴，里面往外冒阴气。
“你一个人去了乱葬岗？”老刘听完，脸色变了好几变，“你小子是嫌命长？”
“总得有人去看看。”李平安说，“至少现在知道那东西的巢穴在哪一片。”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郡城的人还有四天才能到。从现在开始，你跟在我身边，不许再单独行动。”
李平安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清楚，他不可能等四天。
因为面板上的倒计时只有七天。他必须在七天内找到降低魔性值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能暂时压制魔性的东西。
否则七天后，他就会变成整个平安县最大的邪祟。
从衙门出来，李平安径直回了住处。
他把门窗关好，点上油灯，翻开《壮体功》的第一页。
“壮体之道，先壮其肉。肉坚则力生，力生则气聚……”
他按照图谱上的姿势盘腿坐下，闭眼，调整呼吸。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但面板上的数字在跳。试一次，涨一点。
一遍。两遍。三遍。
李平安从中午一直练到天黑。
【《壮体功》（未入门）35/200】→【《壮体功》（未入门）97/200】
还差一百多点就能突破第一层。如果能突破第一层“壮肉”，也许就能让体内的气机初步运转起来，压制住右臂的魔性。
但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熟练度涨得越来越慢了。
最开始的几十点，每次呼吸吐纳都能涨一点。但接近一百点的时候，要两三次才能涨一点。面板上的注解说的是——熟练度的增长速度与修炼者的基础体质和功法境界相关，越是接近突破，需要的积累越多。
这就是所谓的边际递减效应。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
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哥！李哥！出大事了！”
是孙小北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平安打开门。孙小北站在门外，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怎么了？”
“周仵作……周仵作死了。”
李平安瞳孔一缩。
“怎么死的？”
“掏心。”孙小北的声音在发抖，“跟老王头一模一样。但更……更吓人的是……”
“是什么？”
“周仵作的尸体肚子里，也有东西在动。”
李平安猛地攥紧了拳头。
周仵作。
昨天他检查伤者伤势的时候，触碰过那些黑色的尸毒碎屑。如果尸生子的尸种可以通过接触传播，那周仵作就是第一个被感染的人。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昨天所有接触过那具僵尸尸体的捕快，都有可能已经被种下了尸种。
包括他自己。
李平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衣襟草草包扎着，还在往外渗血。
尸生子的爪子划破了他的皮肤。
如果尸种真的可以通过伤口传播——
他猛地撕开左肩的包扎。
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