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黑水涧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到镇魔司点卯。
老郑看见他走进来，手里的酒壶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李平安好几遍，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你活着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古战场那边——没出什么事？”
“几只怨灵，清理干净了。”李平安把巡逻记录放在桌上，“祭台下面有颗定魂珠，是怨灵的源头，一并处理了。”
老郑拿起巡逻记录翻了翻，确认上面每一个标记点都盖了章，两条眉毛慢慢拧在一起。
他没多说什么，只朝正堂的方向努了努嘴。
“崔司主在里面等你。昨天就派人来问过，今天一大早又让人传话，说你一回来就去见他。”
李平安穿过院子走向正堂，正好碰上从月亮门出来的老韩。
老韩手里端着碗热豆浆，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崔平找你。古战场的任务是徐洪安排的，但批的人是崔平。你活着回来，他脸上挂不住。自己小心点。”
李平安点了点头，推开正堂的门。
正堂里光线很暗，窗帘拉了大半，只有几缕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崔平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姿态闲适，像是一个普通的富家翁在享受清晨的宁静。
但他身上那股金丹境修士特有的气势，即便收敛了大半，仍然让整个正堂的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徐洪站在他身侧，嘴角挂着那种万年不变的公式化笑容。
“李平，古战场的任务辛苦了。”崔平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听说你一个人清理了祭台下面的怨灵源头，还把定魂珠处理了。年轻人，有本事。”
“崔司主过奖。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崔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既然古战场的任务你完成得这么漂亮，我这里有另一个任务想交给你。黑水涧最近闹水鬼，附近几个村子被祸害得不轻。镇魔司派过两批人去清剿，都没成功。第一批去了三个人，只回来一个，回来的人说水鬼藏在水潭底下，普通兵器打不到。第二批带了渔网和水靠，结果连水鬼的面都没见着——他们在水潭边守了一天一夜，水鬼根本不出来。我想派你去看看。”
李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黑水涧这个地名他听过——在黑石城西北方向，离白骨窟不远。
水鬼他也在图鉴里见过记载，跟血蝠一样属于通智境后期的妖兽，但比血蝠更难缠。
血蝠虽然会飞，但终归要落地猎食，水鬼是潜伏在水潭底下偷袭落单的过路人，攻击方式是从水底突然跃出，用长满倒刺的触须缠住猎物的脚踝拖入水中。
在水中水鬼的灵活度是陆地上的三倍不止，同境界的武者在水里跟它打就是送死。
镇魔司派人去清剿两次都失败了——不是人手不够，是打不过。
换成普通猎妖人，听到这个任务八成会摇头推掉。
但对他来说，这正好是一个检验新功法的机会。
地罡淬体诀刚推演完成，还一次都没用过。
水鬼的通智境后期修为比他低了两个小阶，用它来当新功法的试刀石再合适不过。
“什么时候出发？”
崔平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身边的徐洪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黑水涧的任务在镇魔司挂了快一个月没人敢接，换个正常人怎么也得犹豫一下，眼前这个人连想都没想就接了。
这反应太干脆了，反而让他们有些意外。
崔平低头喝了一口茶，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越快越好。”
李平安转身走出正堂。
他的神识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动静——刚走出门口，身后传来极轻微的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
崔平的手指在桌上不耐烦地叩了三下，徐洪的呼吸节奏随之变了两次，两人似乎在无声地交换着什么信息。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后院，老韩正蹲在井边磨刀。
看见李平安出来，他用磨刀布擦了擦手，压低声音问：“崔平给你派了什么任务？”
“黑水涧。”
老韩磨刀的动作停了一瞬。
“黑水涧——那地方之前去了两批人都没清干净。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老韩看了他片刻，没有说“你疯了”之类的话。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已经摸清了这个年轻人的脾气——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把磨好的腰刀往刀鞘里一插，站起身来。
“走，我跟你一起去。黑水涧的水鬼至少是通智境后期，水里头的妖兽难对付。在岸上给你守着，万一出了状况起码有个人接应。”
李平安看了他一眼。
老韩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客套。
这个干了八年猎妖人的老家伙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遇到危险的任务比谁都躲得快，但他一旦主动说要跟你一起出任务，那就是真心把你当自己人了。
他没有推辞，从怀里掏出装避瘴丹的瓷瓶，倒了两颗递给老韩。
“避瘴丹，我自己炼的，能抵抗阴气侵蚀。下了水之后阴气比岸上重，提前吃一颗，能顶一个时辰。”
两人出了西门，沿着官道往西北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拐进一条岔路。
黑水涧藏在两座低矮的山丘之间，山丘上长满了黑松，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涧口不大，只有三四丈宽，但很深，水色发黑，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玻璃。
涧边是一大片光滑的岩石，岩石上残留着几道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和一根被撕烂的麻绳。
血迹很新，最多不过五六天。
这根麻绳是镇魔司第二批清剿队伍留下的——他们带了渔网和水靠，打算下水捉鬼，结果水鬼根本没给他们机会。
李平安俯身捡起麻绳，绳头上有一截被硬生生扯断的绳结，断口处的麻丝参差不齐，是被倒刺硬拉断的。
他把麻绳放在一边，让老韩留在岸上，自己站在涧边，低头看着平静的黑水。
神识往水底探去，六丈范围刚够触及潭底——潭水最深处大约五丈，水底铺满了碎石和枯枝，左侧崖壁下方有一道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凹槽，水鬼就藏在那个凹槽里。
它的气息跟潭水混在一起，极其隐蔽，同境界的武者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水鬼本身的灵智不高，它在水底的伪装主要靠潜伏不动，一旦动了杀心，气息波动就会把自己暴露。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潭水里搅了搅。
这个动作在妖兽眼里是赤裸裸的挑衅——就像一个人在狮子洞口晃悠一块生肉。
水底的凹槽里立刻有了反应，一个黑影无声地从凹槽中滑了出来。
它潜伏在水底的沙石之间，以为李平安没有发现它，缓缓地朝岸边游来。
游到距岸边不到一丈的位置时，水面猛然炸开。
一道黑影从水底窜出，速度快得像一支水下的箭。
水鬼的体型比成年男子略小，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鳞片之间长满了细密的水草。
它的四肢又细又长，指间有蹼，头部像猿猴，但嘴里长满了匕首般的尖牙，头顶上有几根触须一样的东西在水里飘荡。
它跃出水面的瞬间，几条长满倒刺的触须朝李平安的脚踝缠来。
李平安没有躲，也没有往后退。
他右臂的鳞片瞬间竖起，地罡淬体诀的力量从丹田涌向四肢，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膜——光膜与鳞片叠加在一起，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岩石的质感。
第一根触须缠上他的脚踝，倒刺扣在光膜上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却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五条触须同时发力，想要把他拖下水。
以前遇到这种攻击，他的应对方式是用力量硬扛然后反击，但现在他不需要了。
地罡淬体诀的光膜像是另一层无形的皮肤，把水鬼的触须完全隔绝在外。
水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松开触须，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咬向他的小腿。
它的牙齿能在水里咬穿鱼鳞和龟甲，普通炼体境武者的皮肉在它面前就是一层纸。
李平安站着没动。
不是躲不开，是不需要躲。
他想试试地罡淬体诀的防御上限，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水鬼的牙就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土黄色光膜荡起一圈涟漪，把水鬼的尖牙弹开了。
有两颗牙当场崩断，碎片弹落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叮叮声，而他的小腿上连一个牙印都没留下。
“咬够了？”李平安低头看着水鬼。
水鬼明显愣了一下。
它的灵智不高，但几百年来的猎食本能告诉它一个铁律——人类在水里是脆弱的，人类被它咬到腿就该惨叫倒地然后被拖下水。
但眼前这个人类不但没有惨叫，还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眼神看着它。
这种眼神让它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它松开嘴想要退回水里，在水里它的速度是岸上的三倍，只要回到深水区，谁都追不上它。
李平安没给它这个机会。
他右手探出，五指扣住水鬼头顶那几根触须，用力一扯，水鬼整个被从水里提了出来。
它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四肢乱舞，触须抽在岩石上噼啪作响。
李平安左手握拳，一拳砸在水鬼的腹部。
这一拳没有附加魔性，纯粹是炼神中期的内气加上地罡淬体诀的肉身力量。
水鬼的腹部鳞片被砸得凹陷下去，嘴里吐出一大口墨绿色的液体，挣扎的力道顿时弱了一半。
他把水鬼往岩石上一甩。
啪的一声，水鬼砸在黑石上，鳞片碎了一地。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它，水鬼蜷缩在岩石上，嘴里发出虚弱的嘶嘶声，触须无力地抽搐着，两只眼睛里满是恐惧。
几百年来它一直是最优秀的掠食者，在水中它可以将炼气境巅峰的武者轻松拖入深渊。
现在它躺在地上，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不是喜欢拖人下水吗？”李平安说，“今天就让你尝尝被人从水里拖出来是什么滋味。”
他右手按在水鬼的头上，魔性从掌心灌入，锋利的指甲划开了水鬼颅骨的鳞片，从裂缝里爆出一团墨绿色的血雾。
水鬼的身体抽搐了最后一下，彻底不动了。
【击杀通智境后期妖兽：水鬼】
【获得残余精华×95】
【地罡淬体诀（入门）0/500】→【地罡淬体诀（入门）47/500】
老韩站在岸边，手里握着腰刀，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词汇库里没有合适的话。
一个通智境后期的水鬼，黑石城镇魔司派了两批人都没搞定，李平安一个人用了一拳加一摔就解决了——不对，严格来说他甚至没有主动攻击，他是让水鬼先咬了他一口，然后才还手的。
这种打法他不是没见过，但他见过的那些敢这么打的人，都是化形境以上的强者。
“李平，”老韩终于憋出一句话，“你老实跟我说——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炼神中期。”
李平安从水鬼颅骨里拔出右手，用潭水冲掉鳞片上沾着的墨绿色血液，然后从腰间拔出匕首，剖开水鬼的腹腔。
一颗核桃大小的墨绿色珠子从内脏间滑落，入手光滑冰凉，散发着极淡的水属性精华波动。
避水珠——不是多高级的东西，但能在一定范围内减弱水流的影响，下次下水战斗时比避瘴丹管用。
他收起珠子，把水鬼的尸体翻过来，又从它四肢的蹼间割下了几片半透明的薄膜。
蹼膜韧性极好，比老铁头用来做护甲的牛筋还结实，可以给老韩带回去让铁匠缝在皮甲里护住关节。
剩下的水鬼鳞片全被他用短刀刮下来装进布袋——这批鳞片虽然比不上青蛇鳞的硬度，但在坊市里也是抢手货。
老韩看着他娴熟地拆解水鬼，用刀背轻轻敲了敲岩石。
“你这一身本事，当猎妖人屈才了。”
李平安把最后一片鳞片装进布袋，抬起头来。
他的神情平静，但老韩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冷意——不是对着水鬼的，是对着远处黑石城方向的。
“不屈才。”他用碎鳞在水鬼尸体的颅骨上刻了几道记号——切口平滑整齐，能看出刀锋的走向，“这种任务多做几次，有些人就该睡不着了。”
老郑看见他走进来，手里的酒壶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李平安好几遍，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你活着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古战场那边——没出什么事？”
“几只怨灵，清理干净了。”李平安把巡逻记录放在桌上，“祭台下面有颗定魂珠，是怨灵的源头，一并处理了。”
老郑拿起巡逻记录翻了翻，确认上面每一个标记点都盖了章，两条眉毛慢慢拧在一起。
他没多说什么，只朝正堂的方向努了努嘴。
“崔司主在里面等你。昨天就派人来问过，今天一大早又让人传话，说你一回来就去见他。”
李平安穿过院子走向正堂，正好碰上从月亮门出来的老韩。
老韩手里端着碗热豆浆，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崔平找你。古战场的任务是徐洪安排的，但批的人是崔平。你活着回来，他脸上挂不住。自己小心点。”
李平安点了点头，推开正堂的门。
正堂里光线很暗，窗帘拉了大半，只有几缕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崔平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姿态闲适，像是一个普通的富家翁在享受清晨的宁静。
但他身上那股金丹境修士特有的气势，即便收敛了大半，仍然让整个正堂的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徐洪站在他身侧，嘴角挂着那种万年不变的公式化笑容。
“李平，古战场的任务辛苦了。”崔平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听说你一个人清理了祭台下面的怨灵源头，还把定魂珠处理了。年轻人，有本事。”
“崔司主过奖。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崔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既然古战场的任务你完成得这么漂亮，我这里有另一个任务想交给你。黑水涧最近闹水鬼，附近几个村子被祸害得不轻。镇魔司派过两批人去清剿，都没成功。第一批去了三个人，只回来一个，回来的人说水鬼藏在水潭底下，普通兵器打不到。第二批带了渔网和水靠，结果连水鬼的面都没见着——他们在水潭边守了一天一夜，水鬼根本不出来。我想派你去看看。”
李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黑水涧这个地名他听过——在黑石城西北方向，离白骨窟不远。
水鬼他也在图鉴里见过记载，跟血蝠一样属于通智境后期的妖兽，但比血蝠更难缠。
血蝠虽然会飞，但终归要落地猎食，水鬼是潜伏在水潭底下偷袭落单的过路人，攻击方式是从水底突然跃出，用长满倒刺的触须缠住猎物的脚踝拖入水中。
在水中水鬼的灵活度是陆地上的三倍不止，同境界的武者在水里跟它打就是送死。
镇魔司派人去清剿两次都失败了——不是人手不够，是打不过。
换成普通猎妖人，听到这个任务八成会摇头推掉。
但对他来说，这正好是一个检验新功法的机会。
地罡淬体诀刚推演完成，还一次都没用过。
水鬼的通智境后期修为比他低了两个小阶，用它来当新功法的试刀石再合适不过。
“什么时候出发？”
崔平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身边的徐洪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黑水涧的任务在镇魔司挂了快一个月没人敢接，换个正常人怎么也得犹豫一下，眼前这个人连想都没想就接了。
这反应太干脆了，反而让他们有些意外。
崔平低头喝了一口茶，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越快越好。”
李平安转身走出正堂。
他的神识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动静——刚走出门口，身后传来极轻微的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
崔平的手指在桌上不耐烦地叩了三下，徐洪的呼吸节奏随之变了两次，两人似乎在无声地交换着什么信息。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后院，老韩正蹲在井边磨刀。
看见李平安出来，他用磨刀布擦了擦手，压低声音问：“崔平给你派了什么任务？”
“黑水涧。”
老韩磨刀的动作停了一瞬。
“黑水涧——那地方之前去了两批人都没清干净。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老韩看了他片刻，没有说“你疯了”之类的话。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已经摸清了这个年轻人的脾气——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把磨好的腰刀往刀鞘里一插，站起身来。
“走，我跟你一起去。黑水涧的水鬼至少是通智境后期，水里头的妖兽难对付。在岸上给你守着，万一出了状况起码有个人接应。”
李平安看了他一眼。
老韩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客套。
这个干了八年猎妖人的老家伙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遇到危险的任务比谁都躲得快，但他一旦主动说要跟你一起出任务，那就是真心把你当自己人了。
他没有推辞，从怀里掏出装避瘴丹的瓷瓶，倒了两颗递给老韩。
“避瘴丹，我自己炼的，能抵抗阴气侵蚀。下了水之后阴气比岸上重，提前吃一颗，能顶一个时辰。”
两人出了西门，沿着官道往西北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拐进一条岔路。
黑水涧藏在两座低矮的山丘之间，山丘上长满了黑松，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涧口不大，只有三四丈宽，但很深，水色发黑，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玻璃。
涧边是一大片光滑的岩石，岩石上残留着几道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和一根被撕烂的麻绳。
血迹很新，最多不过五六天。
这根麻绳是镇魔司第二批清剿队伍留下的——他们带了渔网和水靠，打算下水捉鬼，结果水鬼根本没给他们机会。
李平安俯身捡起麻绳，绳头上有一截被硬生生扯断的绳结，断口处的麻丝参差不齐，是被倒刺硬拉断的。
他把麻绳放在一边，让老韩留在岸上，自己站在涧边，低头看着平静的黑水。
神识往水底探去，六丈范围刚够触及潭底——潭水最深处大约五丈，水底铺满了碎石和枯枝，左侧崖壁下方有一道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凹槽，水鬼就藏在那个凹槽里。
它的气息跟潭水混在一起，极其隐蔽，同境界的武者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水鬼本身的灵智不高，它在水底的伪装主要靠潜伏不动，一旦动了杀心，气息波动就会把自己暴露。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潭水里搅了搅。
这个动作在妖兽眼里是赤裸裸的挑衅——就像一个人在狮子洞口晃悠一块生肉。
水底的凹槽里立刻有了反应，一个黑影无声地从凹槽中滑了出来。
它潜伏在水底的沙石之间，以为李平安没有发现它，缓缓地朝岸边游来。
游到距岸边不到一丈的位置时，水面猛然炸开。
一道黑影从水底窜出，速度快得像一支水下的箭。
水鬼的体型比成年男子略小，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鳞片之间长满了细密的水草。
它的四肢又细又长，指间有蹼，头部像猿猴，但嘴里长满了匕首般的尖牙，头顶上有几根触须一样的东西在水里飘荡。
它跃出水面的瞬间，几条长满倒刺的触须朝李平安的脚踝缠来。
李平安没有躲，也没有往后退。
他右臂的鳞片瞬间竖起，地罡淬体诀的力量从丹田涌向四肢，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膜——光膜与鳞片叠加在一起，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岩石的质感。
第一根触须缠上他的脚踝，倒刺扣在光膜上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却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五条触须同时发力，想要把他拖下水。
以前遇到这种攻击，他的应对方式是用力量硬扛然后反击，但现在他不需要了。
地罡淬体诀的光膜像是另一层无形的皮肤，把水鬼的触须完全隔绝在外。
水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松开触须，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咬向他的小腿。
它的牙齿能在水里咬穿鱼鳞和龟甲，普通炼体境武者的皮肉在它面前就是一层纸。
李平安站着没动。
不是躲不开，是不需要躲。
他想试试地罡淬体诀的防御上限，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水鬼的牙就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土黄色光膜荡起一圈涟漪，把水鬼的尖牙弹开了。
有两颗牙当场崩断，碎片弹落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叮叮声，而他的小腿上连一个牙印都没留下。
“咬够了？”李平安低头看着水鬼。
水鬼明显愣了一下。
它的灵智不高，但几百年来的猎食本能告诉它一个铁律——人类在水里是脆弱的，人类被它咬到腿就该惨叫倒地然后被拖下水。
但眼前这个人类不但没有惨叫，还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眼神看着它。
这种眼神让它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它松开嘴想要退回水里，在水里它的速度是岸上的三倍，只要回到深水区，谁都追不上它。
李平安没给它这个机会。
他右手探出，五指扣住水鬼头顶那几根触须，用力一扯，水鬼整个被从水里提了出来。
它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四肢乱舞，触须抽在岩石上噼啪作响。
李平安左手握拳，一拳砸在水鬼的腹部。
这一拳没有附加魔性，纯粹是炼神中期的内气加上地罡淬体诀的肉身力量。
水鬼的腹部鳞片被砸得凹陷下去，嘴里吐出一大口墨绿色的液体，挣扎的力道顿时弱了一半。
他把水鬼往岩石上一甩。
啪的一声，水鬼砸在黑石上，鳞片碎了一地。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它，水鬼蜷缩在岩石上，嘴里发出虚弱的嘶嘶声，触须无力地抽搐着，两只眼睛里满是恐惧。
几百年来它一直是最优秀的掠食者，在水中它可以将炼气境巅峰的武者轻松拖入深渊。
现在它躺在地上，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不是喜欢拖人下水吗？”李平安说，“今天就让你尝尝被人从水里拖出来是什么滋味。”
他右手按在水鬼的头上，魔性从掌心灌入，锋利的指甲划开了水鬼颅骨的鳞片，从裂缝里爆出一团墨绿色的血雾。
水鬼的身体抽搐了最后一下，彻底不动了。
【击杀通智境后期妖兽：水鬼】
【获得残余精华×95】
【地罡淬体诀（入门）0/500】→【地罡淬体诀（入门）47/500】
老韩站在岸边，手里握着腰刀，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词汇库里没有合适的话。
一个通智境后期的水鬼，黑石城镇魔司派了两批人都没搞定，李平安一个人用了一拳加一摔就解决了——不对，严格来说他甚至没有主动攻击，他是让水鬼先咬了他一口，然后才还手的。
这种打法他不是没见过，但他见过的那些敢这么打的人，都是化形境以上的强者。
“李平，”老韩终于憋出一句话，“你老实跟我说——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炼神中期。”
李平安从水鬼颅骨里拔出右手，用潭水冲掉鳞片上沾着的墨绿色血液，然后从腰间拔出匕首，剖开水鬼的腹腔。
一颗核桃大小的墨绿色珠子从内脏间滑落，入手光滑冰凉，散发着极淡的水属性精华波动。
避水珠——不是多高级的东西，但能在一定范围内减弱水流的影响，下次下水战斗时比避瘴丹管用。
他收起珠子，把水鬼的尸体翻过来，又从它四肢的蹼间割下了几片半透明的薄膜。
蹼膜韧性极好，比老铁头用来做护甲的牛筋还结实，可以给老韩带回去让铁匠缝在皮甲里护住关节。
剩下的水鬼鳞片全被他用短刀刮下来装进布袋——这批鳞片虽然比不上青蛇鳞的硬度，但在坊市里也是抢手货。
老韩看着他娴熟地拆解水鬼，用刀背轻轻敲了敲岩石。
“你这一身本事，当猎妖人屈才了。”
李平安把最后一片鳞片装进布袋，抬起头来。
他的神情平静，但老韩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冷意——不是对着水鬼的，是对着远处黑石城方向的。
“不屈才。”他用碎鳞在水鬼尸体的颅骨上刻了几道记号——切口平滑整齐，能看出刀锋的走向，“这种任务多做几次，有些人就该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