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炼神中期
柳掌柜的警告应验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到镇魔司点卯，老郑递给他一份新任务单。
任务是去城南废弃的古战场巡逻。
那片区域在黑石城最南边，靠近南荒十万大山的边缘，平时根本不在猎妖人的常规巡逻范围内。
任务单上写着巡逻时间两天一夜，需在古战场扎营一晚。
这是今年以来那片区域的第一次巡逻任务，往年即使有任务也是派至少四人组队去，而这次任务单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李平安看着任务单，没有说话。
柳掌柜说得没错，忽然派一个特别危险的差事，就是要除掉他。
崔平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
不过他并不意外，昨天他在走廊里提到矿洞的事时，徐洪眼角的抽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知道他察觉到了矿洞的秘密，所以不等了。
“这个任务我能接，”他把任务单放在桌上，“但我需要一把备用的兵器。镇魔司的制式腰刀太轻，能不能从兵器库借一把重一点的？”
老郑挠了挠头，说兵器库借兵器需要管事批条。
李平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拿着老郑开的借条走进兵器库，挑刀的时候故意磨蹭了片刻。
等库房杂役去后面搬梯子取高处货架上的刀时，他沿着货架之间的通道往里走，目光快速扫过货架底层的一排木箱。
老郑说账册被人改过，二十颗凝元丹变成了“兽骨若干”，但改账册的人不可能把已经入库的丹药凭空变没，这些丹药一定还在库房里，只是被换了个地方存放。
果然，他在最里面靠墙的货架底层看到了几个没有贴标签的木箱。
木箱的位置很不起眼，被两捆旧绳索和一堆生锈的铁链挡住。
他用指甲轻轻挑开木箱盖板的一角，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瓷瓶。
瓷瓶的款式跟秦怀安密室里的凝元丹瓷瓶一模一样。
他没有继续翻看。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盖好箱盖，把绳索和铁链恢复原样。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柜台前，接过杂役递来的一把加重腰刀，掂了掂分量，在借条上签了字。
回到柳家老店，他把任务单和兵器库的发现告诉了柳掌柜。
柳掌柜听完沉默了一阵，用竹杖轻轻敲着地面，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我安排你离开黑石城，今晚就走。你从青石沟来的时候坐的那辆驴车还在城外，赶车的老赵今晚正好要回去。你走山路避开官道，天亮之前能到青石沟。”
“我不走。”
“不走？崔平这次派你去古战场，摆明了是要——”柳掌柜的竹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从李平安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件事：这个年轻人不是因为不知道危险才不走，恰恰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才不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平安没有直接回答。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壮体功的熟练度在昨天清理老鸦岭僵尸群后已经涨到了六百八十七点，离突破八百点还差一百多点。
而他在古战场巡逻这两天一夜，正是突破的最后契机。
既然崔平送他一份大礼，他没有理由不接。
古战场是阴气汇聚之地，最适合阴属性妖兽栖息，也是他冲击壮体功圆满的最佳地点。
崔平想让他死在城外，他就拿这两天的收获来破境。
他把老鸦岭剩下的僵尸精华全部消化完，壮体功熟练度又涨了四十多点。
然后他把避瘴丹、碎鳞、备用腰刀、干粮和水囊一一检查过，确认所有装备都处于最佳状态。
“柳掌柜，这次巡逻回来，我可能需要你帮我准备更多的妖兽材料。朱砂和雄黄各来五斤，老山参十根，地髓矿石五斤——要是坊市没有，就去钱掌柜那里问问。另外再帮我找老铁头再打一把短刀，刀身不必太长，但刃口要跟碎鳞一样淬上鳞片。”
柳掌柜拄着竹杖站在门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没有问“你要这么多材料做什么”，也没有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小心。”
李平安到古战场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这片古战场是一片被遗忘的荒原，地势平坦，但荒草丛生。
地面随处可见当年留下的残戈断戟，还有几面石砌的残垣在荒草丛中若隐若现。
夕阳照在这片荒原上，把残垣和兵器的影子拉得老长，野草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交谈。
他的神识铺开，感知到阴气浓度是白骨窟外围的两倍以上，脚下踩着的泥土里混杂着焦黑的骨渣和陶片。
古战场的中心位置有一座坍塌的祭台，祭台四周散落着大量碎裂的白骨。
阴气最浓郁的位置就在祭台正下方。
他把扎营的地点选在祭台旁边一处半塌的石屋里，石屋的屋顶虽然没了，但四面的石墙还能挡风。
他没有生火，也没有打开铺盖卷，只是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古战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月光照在残破的兵器和白骨上，投下一片片扭曲的阴影。
风中隐约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那是当年战场上留下的杀戮执念，被阴气浸染多年后化为低等的怨灵。
在古战场的边缘，几个模糊的影子缓缓飘来。
那是三只身穿残破铠甲的怨灵，身形半透明，铠甲和兵器的轮廓依稀可见。
都是当年战死在这片土地上的士兵，死后魂魄被阴气困在这里，渐渐失去了人类的意识，只剩下一股不灭的杀意。
它们生前可能是百战精锐，但现在只是启灵境的怨灵，连完整的形体都维持不住。
李平安将神识铺开，确认四周没有其他怨灵靠近，然后拔出碎鳞。
刀脊上的血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一闪，刀锋割破夜风发出极细微的啸声。
对付启灵境的怨灵，他连刀法都不需要用。
碎鳞能传导魔性，只要刀锋接触到怨灵的形体，魔性的侵蚀力就会自行撕碎它们的魂魄。
一刀横扫，刀光闪过之后三只怨灵同时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半透明的躯体被刀锋撕裂成碎片，在空中扭曲了片刻便消散了。
【击杀启灵境怨灵×3】
【获得残余精华×18】
古战场边缘的怨灵数量很多，从启灵境到通智境都有，但都是零散出现的低等货色。
他一口一个，像割麦子一样收割了一整夜，到天快亮时已经杀了不下二十只。
祭台周围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强烈的阴气波动，紧接着一群怨灵从祭台下方冒了出来。
这群怨灵的身形比边缘的更加凝实，铠甲轮廓也更完整。
为首的是个身披残破铠甲、手持断刀的魁梧身影，身形已接近实态，那是通智境巅峰的怨将。
生前应该是某个百人队的队长，死后被阴气浸染数百年，魂体坚如硬木。
他身后跟着六只通智境中期的怨兵，队列整齐，步伐一致，站在一起时阴气连成一片，比昨晚杀的所有怨灵加起来都要浓郁。
“闯……营……者……死……”怨将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手中断刀高高举起，刀锋上缠绕着一层灰色的怨气。
六只怨兵同时发出无声的嘶吼，迈着整齐的步法向前推进。
李平安站在那里，把碎鳞插回刀鞘。
不是不打了，而是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他的双手比刀更快。
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怨将，右臂的鳞片在冲刺的瞬间全部竖起，铁灰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血色纹路。
怨将的断刀劈下，刀锋带着刺骨的阴气砍在他的右臂上，他没有躲。
断刀砍在鳞片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怨气被魔性当场震散。
他的右拳从断刀下方穿过，一拳砸在怨将的胸口。
怨将的铠甲被砸出一个拳印，整个魂体向后倒飞出去，撞在祭台的碎石堆上。
他没有等怨将站起来，左手抓住一只侧面扑来的怨兵的脖子，用力一捏，怨兵的铠甲连同魂体一起被捏碎。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六只通智境中期的怨兵在双臂魔化的李平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每一拳都让一只怨兵的魂体当场碎裂。
十几息之后，所有怨兵尽数被打散。
怨将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胸口已经被砸出一个透明的窟窿，魂体明灭不定。
李平安走到它面前，右手按住它的头颅，鳞片猛地张开，魔性直接灌入怨将体内，将它的最后一丝怨气吞噬殆尽。
【击杀通智境巅峰怨将×1，通智境中期怨兵×6】
【获得残余精华×165】
【壮体功（圆满）730/800】→【壮体功（圆满）800/800】
【突破条件已满足：内气积累达标，需大量阴属性精华作为突破契机】
壮体功的熟练度在面板上凝滞在八百点，不再增长。
内气已经积累到了极限，丹田里的内气浓稠得几乎化为液态，但那一层突破的薄膜始终没有被撑破。
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内气，而是一次更高强度的阴属性精华冲击。
至少凝丹境以上的阴属性精华，才能成为刺破这层膜的最后一刀。
这个契机就在祭台下面。
他走到祭台前，双手按在祭台表面的碎石上，双臂发力向两侧一推，碎石被魔化的力量掀飞出去，露出祭台下方一个黑洞洞的石室入口。
他在古战场边缘击杀怨灵时便已感知到祭台下方有一股远比怨将更浓郁的阴气波动，频率稳定而深沉。
但当时他正被怨将纠缠，没来得及仔细探查。
现在怨将已被吞噬，他终于可以亲眼确认了。
石室不大，呈圆形，直径约两丈。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珠子，表面布满裂纹，散发着极其浓郁的阴气。
这颗定魂珠应该是当年某位将领的陪葬品，用来安抚阵亡将士的亡灵，让他们的魂魄安息。
但古战场的杀戮执念太重，定魂珠不但没能净化亡灵，反而被阴气反噬，变成了一颗不断吸收周围阴气、催生怨灵的邪器。
古战场几百年来不断诞生新的怨灵，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如果把古战场的阴气比作一片沼泽，那定魂珠就是沼泽中心的漩涡，只要漩涡还在，沼泽就不会干涸。
李平安伸出右手握住定魂珠。
入手阴寒刺骨，鳞片在接触到定魂珠的瞬间全部张开，魔性本能地开始吸收珠中蕴含的阴属性精华。
一股极其庞大的阴气洪流从珠中涌出，沿着右臂的鳞片缝隙灌入经脉，势不可挡。
他没有抵抗，任由阴气洪流在经脉里奔涌。
阴气冲入丹田的瞬间与丹田里浓稠的内气撞在一起，那层阻滞了许久的薄膜被这股洪流一冲而破，内气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向全身经脉，每一个关窍都在瞬间被冲开。
丹田正中央，内气与神识在高速旋转中凝聚成一个极细微的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密，最终在漩涡中心出现了一颗芝麻大小的半透明结晶，那是凝丹的雏形，虚丹。
虽然虚丹还只有芝麻大小，但它意味着他的修为已经从炼神中期跨入了炼神巅峰的门槛，离凝丹境只差一步。
【突破成功】
【当前境界：炼神中期】
【壮体功已突破圆满，可推演下一阶功法】
【异脉经（大成）253/500】→【异脉经（大成）324/500】
【右臂魔化程度：70%→67%】
【左臂魔化程度：中度→高度】
【双腿魔化程度：初步→中度】
【神识范围：三丈→六丈】
神识翻了一倍，六丈范围内的一切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石室角落里几只潜藏的启灵境怨灵正在瑟瑟发抖，被他突破时外泄的气息压得连动都不敢动。
不用回头，不用动手，光是突破时外泄的气息就把它们震慑在原地。
李平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在同样的位置，有一层极淡的银灰色鳞片正在缓缓浮现。
和手背上的鳞片不同，这层鳞片更薄更细密，像是特意为抓握和传导魔性而生。
他试着握拳，掌心的鳞片自动收紧，握力比以前强了至少三成。
他伸出食指，催动人脉将魔性单独灌注到指尖，指尖的鳞片微微张开，一股极细的黑色气焰从指尖射出，打在石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小孔。
以指代刀，将魔性凝聚在指尖射出，威力虽然远不如直接用手臂攻击，但出其不意，适合近身偷袭。
这是他突破炼神中期之后才获得的能力，魔性外放。
凝丹境修士可以内气外放化为罡气，他没有罡气，但他的魔性可以代替罡气。
虽然还很微弱，用得太多也会加快魔化程度的累积，但至少在面对同境界的对手时，他有了一种远程牵制的手段。
吃下避瘴丹，他在古战场的边缘又巡逻了半日，清理了一批残余的怨灵。
日头偏西时开始返程，回到黑石城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城门还没关，守城的兵卒看见他一个人从城外回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
他径直回了柳家老店，把新刀放在桌上。
柳掌柜正趴在柜台上对账，看见他进来，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回来了？”
“回来了。”
柳掌柜没有多问。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推给李平安，一杯端到自己嘴边。
热腾腾的粗茶香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材料都备齐了，朱砂、雄黄、山参，还有地髓矿石，都在后院的库房里堆着。老马那边也已经开工了，短刀再过三天就能打出来。镇魔司今天派人来问过一次，问你怎么还没回来。我说你受伤了，在屋里躺着。徐洪倒是没有追问，只是让你明天去衙门一趟。你自己小心些。”
“我知道。”
李平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粗茶苦涩，但热腾腾的温度让他被阴气浸了两天一夜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到镇魔司点卯，老郑递给他一份新任务单。
任务是去城南废弃的古战场巡逻。
那片区域在黑石城最南边，靠近南荒十万大山的边缘，平时根本不在猎妖人的常规巡逻范围内。
任务单上写着巡逻时间两天一夜，需在古战场扎营一晚。
这是今年以来那片区域的第一次巡逻任务，往年即使有任务也是派至少四人组队去，而这次任务单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李平安看着任务单，没有说话。
柳掌柜说得没错，忽然派一个特别危险的差事，就是要除掉他。
崔平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
不过他并不意外，昨天他在走廊里提到矿洞的事时，徐洪眼角的抽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知道他察觉到了矿洞的秘密，所以不等了。
“这个任务我能接，”他把任务单放在桌上，“但我需要一把备用的兵器。镇魔司的制式腰刀太轻，能不能从兵器库借一把重一点的？”
老郑挠了挠头，说兵器库借兵器需要管事批条。
李平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拿着老郑开的借条走进兵器库，挑刀的时候故意磨蹭了片刻。
等库房杂役去后面搬梯子取高处货架上的刀时，他沿着货架之间的通道往里走，目光快速扫过货架底层的一排木箱。
老郑说账册被人改过，二十颗凝元丹变成了“兽骨若干”，但改账册的人不可能把已经入库的丹药凭空变没，这些丹药一定还在库房里，只是被换了个地方存放。
果然，他在最里面靠墙的货架底层看到了几个没有贴标签的木箱。
木箱的位置很不起眼，被两捆旧绳索和一堆生锈的铁链挡住。
他用指甲轻轻挑开木箱盖板的一角，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瓷瓶。
瓷瓶的款式跟秦怀安密室里的凝元丹瓷瓶一模一样。
他没有继续翻看。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盖好箱盖，把绳索和铁链恢复原样。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柜台前，接过杂役递来的一把加重腰刀，掂了掂分量，在借条上签了字。
回到柳家老店，他把任务单和兵器库的发现告诉了柳掌柜。
柳掌柜听完沉默了一阵，用竹杖轻轻敲着地面，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我安排你离开黑石城，今晚就走。你从青石沟来的时候坐的那辆驴车还在城外，赶车的老赵今晚正好要回去。你走山路避开官道，天亮之前能到青石沟。”
“我不走。”
“不走？崔平这次派你去古战场，摆明了是要——”柳掌柜的竹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从李平安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件事：这个年轻人不是因为不知道危险才不走，恰恰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才不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平安没有直接回答。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壮体功的熟练度在昨天清理老鸦岭僵尸群后已经涨到了六百八十七点，离突破八百点还差一百多点。
而他在古战场巡逻这两天一夜，正是突破的最后契机。
既然崔平送他一份大礼，他没有理由不接。
古战场是阴气汇聚之地，最适合阴属性妖兽栖息，也是他冲击壮体功圆满的最佳地点。
崔平想让他死在城外，他就拿这两天的收获来破境。
他把老鸦岭剩下的僵尸精华全部消化完，壮体功熟练度又涨了四十多点。
然后他把避瘴丹、碎鳞、备用腰刀、干粮和水囊一一检查过，确认所有装备都处于最佳状态。
“柳掌柜，这次巡逻回来，我可能需要你帮我准备更多的妖兽材料。朱砂和雄黄各来五斤，老山参十根，地髓矿石五斤——要是坊市没有，就去钱掌柜那里问问。另外再帮我找老铁头再打一把短刀，刀身不必太长，但刃口要跟碎鳞一样淬上鳞片。”
柳掌柜拄着竹杖站在门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没有问“你要这么多材料做什么”，也没有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小心。”
李平安到古战场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这片古战场是一片被遗忘的荒原，地势平坦，但荒草丛生。
地面随处可见当年留下的残戈断戟，还有几面石砌的残垣在荒草丛中若隐若现。
夕阳照在这片荒原上，把残垣和兵器的影子拉得老长，野草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交谈。
他的神识铺开，感知到阴气浓度是白骨窟外围的两倍以上，脚下踩着的泥土里混杂着焦黑的骨渣和陶片。
古战场的中心位置有一座坍塌的祭台，祭台四周散落着大量碎裂的白骨。
阴气最浓郁的位置就在祭台正下方。
他把扎营的地点选在祭台旁边一处半塌的石屋里，石屋的屋顶虽然没了，但四面的石墙还能挡风。
他没有生火，也没有打开铺盖卷，只是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古战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月光照在残破的兵器和白骨上，投下一片片扭曲的阴影。
风中隐约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那是当年战场上留下的杀戮执念，被阴气浸染多年后化为低等的怨灵。
在古战场的边缘，几个模糊的影子缓缓飘来。
那是三只身穿残破铠甲的怨灵，身形半透明，铠甲和兵器的轮廓依稀可见。
都是当年战死在这片土地上的士兵，死后魂魄被阴气困在这里，渐渐失去了人类的意识，只剩下一股不灭的杀意。
它们生前可能是百战精锐，但现在只是启灵境的怨灵，连完整的形体都维持不住。
李平安将神识铺开，确认四周没有其他怨灵靠近，然后拔出碎鳞。
刀脊上的血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一闪，刀锋割破夜风发出极细微的啸声。
对付启灵境的怨灵，他连刀法都不需要用。
碎鳞能传导魔性，只要刀锋接触到怨灵的形体，魔性的侵蚀力就会自行撕碎它们的魂魄。
一刀横扫，刀光闪过之后三只怨灵同时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半透明的躯体被刀锋撕裂成碎片，在空中扭曲了片刻便消散了。
【击杀启灵境怨灵×3】
【获得残余精华×18】
古战场边缘的怨灵数量很多，从启灵境到通智境都有，但都是零散出现的低等货色。
他一口一个，像割麦子一样收割了一整夜，到天快亮时已经杀了不下二十只。
祭台周围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强烈的阴气波动，紧接着一群怨灵从祭台下方冒了出来。
这群怨灵的身形比边缘的更加凝实，铠甲轮廓也更完整。
为首的是个身披残破铠甲、手持断刀的魁梧身影，身形已接近实态，那是通智境巅峰的怨将。
生前应该是某个百人队的队长，死后被阴气浸染数百年，魂体坚如硬木。
他身后跟着六只通智境中期的怨兵，队列整齐，步伐一致，站在一起时阴气连成一片，比昨晚杀的所有怨灵加起来都要浓郁。
“闯……营……者……死……”怨将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手中断刀高高举起，刀锋上缠绕着一层灰色的怨气。
六只怨兵同时发出无声的嘶吼，迈着整齐的步法向前推进。
李平安站在那里，把碎鳞插回刀鞘。
不是不打了，而是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他的双手比刀更快。
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怨将，右臂的鳞片在冲刺的瞬间全部竖起，铁灰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血色纹路。
怨将的断刀劈下，刀锋带着刺骨的阴气砍在他的右臂上，他没有躲。
断刀砍在鳞片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怨气被魔性当场震散。
他的右拳从断刀下方穿过，一拳砸在怨将的胸口。
怨将的铠甲被砸出一个拳印，整个魂体向后倒飞出去，撞在祭台的碎石堆上。
他没有等怨将站起来，左手抓住一只侧面扑来的怨兵的脖子，用力一捏，怨兵的铠甲连同魂体一起被捏碎。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六只通智境中期的怨兵在双臂魔化的李平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每一拳都让一只怨兵的魂体当场碎裂。
十几息之后，所有怨兵尽数被打散。
怨将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胸口已经被砸出一个透明的窟窿，魂体明灭不定。
李平安走到它面前，右手按住它的头颅，鳞片猛地张开，魔性直接灌入怨将体内，将它的最后一丝怨气吞噬殆尽。
【击杀通智境巅峰怨将×1，通智境中期怨兵×6】
【获得残余精华×165】
【壮体功（圆满）730/800】→【壮体功（圆满）800/800】
【突破条件已满足：内气积累达标，需大量阴属性精华作为突破契机】
壮体功的熟练度在面板上凝滞在八百点，不再增长。
内气已经积累到了极限，丹田里的内气浓稠得几乎化为液态，但那一层突破的薄膜始终没有被撑破。
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内气，而是一次更高强度的阴属性精华冲击。
至少凝丹境以上的阴属性精华，才能成为刺破这层膜的最后一刀。
这个契机就在祭台下面。
他走到祭台前，双手按在祭台表面的碎石上，双臂发力向两侧一推，碎石被魔化的力量掀飞出去，露出祭台下方一个黑洞洞的石室入口。
他在古战场边缘击杀怨灵时便已感知到祭台下方有一股远比怨将更浓郁的阴气波动，频率稳定而深沉。
但当时他正被怨将纠缠，没来得及仔细探查。
现在怨将已被吞噬，他终于可以亲眼确认了。
石室不大，呈圆形，直径约两丈。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珠子，表面布满裂纹，散发着极其浓郁的阴气。
这颗定魂珠应该是当年某位将领的陪葬品，用来安抚阵亡将士的亡灵，让他们的魂魄安息。
但古战场的杀戮执念太重，定魂珠不但没能净化亡灵，反而被阴气反噬，变成了一颗不断吸收周围阴气、催生怨灵的邪器。
古战场几百年来不断诞生新的怨灵，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如果把古战场的阴气比作一片沼泽，那定魂珠就是沼泽中心的漩涡，只要漩涡还在，沼泽就不会干涸。
李平安伸出右手握住定魂珠。
入手阴寒刺骨，鳞片在接触到定魂珠的瞬间全部张开，魔性本能地开始吸收珠中蕴含的阴属性精华。
一股极其庞大的阴气洪流从珠中涌出，沿着右臂的鳞片缝隙灌入经脉，势不可挡。
他没有抵抗，任由阴气洪流在经脉里奔涌。
阴气冲入丹田的瞬间与丹田里浓稠的内气撞在一起，那层阻滞了许久的薄膜被这股洪流一冲而破，内气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向全身经脉，每一个关窍都在瞬间被冲开。
丹田正中央，内气与神识在高速旋转中凝聚成一个极细微的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密，最终在漩涡中心出现了一颗芝麻大小的半透明结晶，那是凝丹的雏形，虚丹。
虽然虚丹还只有芝麻大小，但它意味着他的修为已经从炼神中期跨入了炼神巅峰的门槛，离凝丹境只差一步。
【突破成功】
【当前境界：炼神中期】
【壮体功已突破圆满，可推演下一阶功法】
【异脉经（大成）253/500】→【异脉经（大成）324/500】
【右臂魔化程度：70%→67%】
【左臂魔化程度：中度→高度】
【双腿魔化程度：初步→中度】
【神识范围：三丈→六丈】
神识翻了一倍，六丈范围内的一切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石室角落里几只潜藏的启灵境怨灵正在瑟瑟发抖，被他突破时外泄的气息压得连动都不敢动。
不用回头，不用动手，光是突破时外泄的气息就把它们震慑在原地。
李平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在同样的位置，有一层极淡的银灰色鳞片正在缓缓浮现。
和手背上的鳞片不同，这层鳞片更薄更细密，像是特意为抓握和传导魔性而生。
他试着握拳，掌心的鳞片自动收紧，握力比以前强了至少三成。
他伸出食指，催动人脉将魔性单独灌注到指尖，指尖的鳞片微微张开，一股极细的黑色气焰从指尖射出，打在石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小孔。
以指代刀，将魔性凝聚在指尖射出，威力虽然远不如直接用手臂攻击，但出其不意，适合近身偷袭。
这是他突破炼神中期之后才获得的能力，魔性外放。
凝丹境修士可以内气外放化为罡气，他没有罡气，但他的魔性可以代替罡气。
虽然还很微弱，用得太多也会加快魔化程度的累积，但至少在面对同境界的对手时，他有了一种远程牵制的手段。
吃下避瘴丹，他在古战场的边缘又巡逻了半日，清理了一批残余的怨灵。
日头偏西时开始返程，回到黑石城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城门还没关，守城的兵卒看见他一个人从城外回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
他径直回了柳家老店，把新刀放在桌上。
柳掌柜正趴在柜台上对账，看见他进来，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回来了？”
“回来了。”
柳掌柜没有多问。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推给李平安，一杯端到自己嘴边。
热腾腾的粗茶香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材料都备齐了，朱砂、雄黄、山参，还有地髓矿石，都在后院的库房里堆着。老马那边也已经开工了，短刀再过三天就能打出来。镇魔司今天派人来问过一次，问你怎么还没回来。我说你受伤了，在屋里躺着。徐洪倒是没有追问，只是让你明天去衙门一趟。你自己小心些。”
“我知道。”
李平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粗茶苦涩，但热腾腾的温度让他被阴气浸了两天一夜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