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巡逻

我刚成捕快,妖魔形态就暴露了 · 关山卖菌 · 第31章 · 38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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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平安准时到镇魔司衙门点卯。

老郑正趴在桌上补觉,被他的脚步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指了指后院。

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猎妖人,有的在检查兵器,有的蹲在墙根下啃干粮。

角落里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中等身材,瘦削脸,下巴上留着一把稀稀拉拉的灰白胡须。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公服,腰间挂着一把跟了他至少十年的制式腰刀,刀柄上的缠绳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左手缺了半截小指,断口很旧,至少是十几年前的旧伤。

此刻正蹲在井边磨刀,磨刀的手法很特别——不是来回推拉,而是单手握着刀柄在磨石上画圈,每一圈都画得极慢极稳。

“老韩?”李平安走过去。

老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臂的黑布绑带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磨刀。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李平?老郑跟我说了。选西门外的巡逻路线——你是嫌命长还是真有本事?”

“都有点。”

老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刀插回刀鞘,站起身来。

“走吧。今天先带你走一遍巡逻路线,认认路。白骨窟外围那片区域最近不太平,上个月死了两个猎妖人,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全。

你要是走不动了就直说,别硬撑——丢脸总比丢命强。”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用一种老鸟看菜鸟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还有,巡逻的时候别逞英雄。看见妖兽,能不惊动就不惊动。你死了不要紧,我还得给你收尸写报告。”

两人出了西门,沿着官道往西北走了大约两里地,老韩忽然拐进一条岔路。

岔路很窄,路面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老韩走这条路走得极熟,每一步都踩在最平坦的位置,显然已经走过不下几百遍。

“咱们的巡逻区域是从西门到白骨窟外围,中间要经过一片乱葬岗、一道干河床和一座废弃的村子。”

老韩边走边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背一本翻烂了的巡逻手册,

“乱葬岗叫黄泥岗,上个月闹过尸变,死了两个货郎。从那以后巡逻路线就改了,绕开乱葬岗,从干河床那边走。

但绕路要多花半个时辰,而且干河床上个月塌了一段,靠近山崖那边有落石的危险。

你要是想走原路线,就得自己承担风险——反正巡逻记录上的标记点只要盖满就行,怎么走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我是不走原路线的。黄泥岗那种地方,白天走进去都觉得后脖颈发凉。”

李平安一边听一边记下每一个细节。

巡逻记录、标记点、干河床的塌方区域、黄泥岗的尸变——这些信息对他来说都是下一步探索地形的重要参考。

走到干河床时,老韩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一段塌方痕迹让他绕路。

李平安正要跟上,左腿忽然一软——不是踩到松动的石头,是腿部的鳞片自己竖了一下。

魔性在双腿经脉里毫无预兆地翻涌了一下,膝盖以下瞬间发麻,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在老韩身上。

“怎么了?”老韩回头看他。

“脚崴了。不碍事。”

李平安站稳身子,暗地里用力将脚底涌泉穴的魔性导出压进地底。

双腿经脉里的刺痛暂时消退,鳞片重新服帖下来,但左腿膝盖处仍然隐隐发麻。

昨晚压制下去的魔性反弹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没有异脉经的主动干预,双腿的魔化组织会在战斗或剧烈运动时自动激发。

在巡逻路上猝不及防地软腿还能用“脚崴了”糊弄过去,在跟鬼母对战时再来一次,就是要命的事。

他需要更精准地控制双腿魔化的触发时机,但眼下还没找到窍门。

老韩没多问,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一段路,李平安刻意放慢了速度,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双腿上。

他发现走路时双腿的魔性相对稳定,但一旦做出突然发力的动作就会引发翻涌。

跳上河床边的岩石、急停转身、下坡时膝盖弯曲超过某个角度——这些动作都需要额外的小心。

他一边走一边调整步法,尽量避免膝关节的剧烈弯曲,把力道分散到脚掌和腰腹。

这种步法在外人看来只是走得有点僵硬,但至少不会突然腿软。

走到废弃村子附近时,老韩忽然问他以前干过什么。

李平安把柳掌柜帮他准备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猎户出身,跟山里的老猎人学过辨识妖兽,后来村子遭了灾就出来讨生活。

老韩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猎户转猎妖人的不少,能活过半年的不多”。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

不是风。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老韩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刚才那股散漫劲儿一扫而空。

沙沙声停了,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呜咽,像婴儿哭又像猫叫,从废弃村子最里面那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里传出来。

土坯房的木门已经烂了大半,门框上挂着一张破渔网,渔网上的铃铛还在微微晃动。

老韩的脸色微变。

“这声音——是尸变。而且不是普通的尸变。黄泥岗上个月那两个货郎死的时候也是先听到这种声音。绕路,现在就走。”

李平安站着没动。

他的神识已经铺开,三丈范围内感知到一个极其阴冷的气息源,就在土坯房里。

不是活人,不是妖兽,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气息浓度跟通智境初期的僵尸差不多,但波动更加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催化过。

他右手按在碎鳞的刀柄上,朝土坯房走去。

“你疯了?”老韩压低声音在后面喊。

李平安走到土坯房门口,用刀鞘挑开破渔网。

铃铛哗啦啦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门框里一片漆黑,那股阴冷的气息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眼睛——不是血蝠那种暗红色的光,而是一种极其暗淡的幽绿色,像是两块被埋在泥土里很久的腐烂木头。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浮动着,伴随着骨骼扭曲的咔嚓声,一个人影从门框里爬了出来。

不是人。

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四肢反向弯曲,像壁虎一样贴着地面爬行,每爬一步关节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它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里面空荡荡的,心已经没了。

这种伤口他太熟悉了——跟义庄里被尸种掏了心的尸体一模一样。

但义庄的尸变是在阴气浓郁之地自然发生的,而这具尸体的腐烂程度和爬行姿态都很不正常,像是被人刻意催化过。

图鉴里关于僵尸的记载浮现在他脑海里——僵尸自然尸变时四肢僵硬,只能靠本能活动;但这具尸体的四肢灵活得过分,关节可以反向弯曲,说明催化它的人用某种手段加速了它的尸变过程,让它同时具备了僵尸的体魄和活尸的敏捷。

老韩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个东西,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的反应不是后退,而是拔出腰刀快步走到李平安身侧,刀锋斜指地面,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森冷的白光。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不是普通的尸变。是炼尸术——邪修的手段。有人在用尸毒催化尸体,把它炼成探路的傀儡。

这种东西通常不会单独出现,附近应该有至少两到三只。”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废弃村子其他几间黑洞洞的门窗,“而且炼尸的人很可能还在附近。你盯住这只,我警戒四周。”

李平安拔出碎鳞。

刀脊上的血色纹路在阳光下一闪而逝。

腐尸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四肢发力弹射过来。

它跃起的瞬间,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速度比普通炼气境武者还要快上几分,两只腐烂的手掌五指张开,露出尖锐的指甲。

他没有退,双腿微屈稳住重心,右手握刀自下而上撩劈出去,碎鳞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刀光。

刀锋掠过腐尸的左肩,整条左臂齐肩斩断,断口平滑,黑色血液喷涌而出。

腐尸翻滚着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断臂在地上抽搐了两下。

但它很快又用剩下的右臂撑着地面重新爬了起来,断口处还在往外喷着黑血,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再次扑向李平安。

李平安侧身避开正面扑击,反手一刀从腐尸后颈砍下。

碎鳞的刀锋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腐尸的后颈,将它的脑袋齐齐削了下来。

腐尸的头颅骨碌碌滚到老韩脚边,两颗幽绿色的眼珠还在转动,被老韩一脚踩碎。

无头的尸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弹了。

【击杀通智境初期妖魔:炼尸】

【获得残余精华×10】

老韩一脚把还在抽搐的尸块踢到路边,弯腰在尸体旁蹲了片刻,用刀尖挑起一块碎布擦了擦刀刃上的黑血。

他一面擦刀一面在尸体身上翻找,最后从尸体颈部挑出一根极细的银针,针身发黑,显然是淬过尸毒的。

他将银针举到眼前端详,脸色变得很难看。

“炼尸针。银针入颈,尸毒灌脑——这种手法不是散修的,是正经学过炼尸术的邪修才懂。有人在拿这片地方的尸体炼傀儡。

最近妖兽异常的数量不对,白骨窟里头的鬼母更不对——鬼母本身是凝丹境,炼尸术可以催生鬼胎,增加鬼母的兵力。

我见过一些邪修专门用炼尸术帮鬼母扩充兵源,然后把鬼母当母巢养着,等鬼胎数量够多了再一次性收割。

能操控凝丹境妖兽的邪修至少是炼神境以上的修为,而且多半手里还有鬼母的锁龙链钥匙。”

“两个货郎是两个月前遇害的,这具尸体也差不多是两个月前留下的,跟黄泥岗尸变是同一个月的事。”

两个月。

李平安想起秦怀安密室里的清单——秦怀安说他每三个月交接一次令符和丹药,而郡城密室里的交易已经被他端了。

如果鬼母的操控者是同一个人,那他应该已经有两个月没收到过秦怀安的丹药了。

换句话说,鬼母在这两个月里处于半失控状态,既没有人给它喂食,也没有人替它压制——这就是为什么白骨窟最近异常活跃的原因。

它越来越饿,所以越来越暴躁。

而一个凝丹境的鬼母在饥饿驱使下大肆产出鬼胎,又有人用炼尸术从外围替它扩充兵源——这种内外夹击的扩张速度,足以让鬼母在短短几个月内将白骨窟变成一座活人坟。

他把这个判断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站起身,将碎鳞插回刀鞘,看了看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腐尸。

“炼尸能加速鬼胎的产生,也会让鬼母变得更焦虑。它越焦虑,就越容易犯错。继续巡逻,把今天的事报上去。

另外,巡逻路线别绕黄泥岗了——原路线走黄泥岗,以后巡逻多留意这个方向。”

老韩把刀插回刀鞘,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该叫苦笑还是叫佩服的表情。

“你确实是嫌命长。不过你说得对,绕路解决不了问题。走吧,巡逻记录上的标记点还差两个。”

他踢了踢地上的腐尸碎块,确认它不会再爬起来,然后率先朝村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眉头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