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报到

我刚成捕快,妖魔形态就暴露了 · 关山卖菌 · 第30章 · 370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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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李平安去取刀。

铁匠铺里炉火正旺,马老铁赤着上身从淬火槽里夹出一把通体暗沉的腰刀,刀身还在滋滋冒着白汽。

他把刀放在铁砧上,用粗麻布擦干水渍,刀刃在炉火映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泽——那是碎鳞片融进铁里之后特有的颜色,不是亮闪闪的反光,而是一种内敛的、像是被雾蒙住的暗光。

刀身比普通腰刀窄了半指,长了两寸,刀脊上有一道极细的血色纹路,那是鳞片边缘的血色纹路在熔炼时渗进刀脊形成的天然纹饰。

刀柄是新换的黑檀木,握感贴合手掌,柄尾嵌了一片没融完的碎鳞片,在暗处微微发亮。

“你这鳞片硬得离谱,废了我三块磨刀石才开出刃。”

马老铁拿起一根手指粗的铁钉放在铁砧上,手起刀落,铁钉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断面平整得像被切开的豆腐,刀刃毫发无损。

“试试手感。这把刀比普通腰刀轻了三成,但硬了不止一倍。你那鳞片的材质不像铁,倒有点像妖兽的角——但又比角硬得多。我老马打了一辈子铁,头一回见这种材料。”

李平安接过刀,握在手里掂了掂。

轻,但重心分布得极好,刀尖微微前倾,握在手里有一种随时可以挥出去的惯性感。

他试着挥了两刀,刀锋破空的声音比旧刀更细更尖。

右臂的鳞片在握刀时微微竖起,透过刀柄嵌着的那片碎鳞片,他能感觉到刀身与自己的魔性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共鸣——刀脊上的血色纹路在握刀时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这把刀,叫什么?”马老铁问。

李平安想了想。“就叫它‘碎鳞’吧。”

他付了工钱,用旧刀换下来的破布把碎鳞重新裹好,插在腰间。

从铁匠铺出来,他绕到坊市买了两壶好酒——不是平时喝的那种粗茶劣酒,是坊市最好的竹叶青,两壶花了他小半个月的工钱。

他把酒壶用麻绳系好提在手里,穿过城西的小巷,朝镇魔司衙门走去。

黑石城镇魔司衙门坐落在城西北角,是一座用黑石垒成的方形建筑,比周围的民房高出一大截。

正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石狮的嘴里衔着铁环,铁环上系着两条已经褪了色的红绸。

正门上方挂着一块黑底红字的匾额,写着“镇魔司”三个大字。

门口的守卫穿着黑底红边的公服,腰间挂着制式腰刀,站得笔直。

李平安在门口报了名,守卫让他去后院后勤库找老郑。

后勤库在衙门后院西北角,紧挨着兵器库,是一间低矮的砖房,门口堆着几口破木箱和一堆生锈的铁链。

砖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一股浓烈的酒气。

李平安敲了敲门,没人应。

他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四面墙都堆满了货架,架上摆着各种杂物——旧兵器、破皮甲、成捆的绳索、落了灰的账册。

靠窗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花白胡子,红鼻头,正趴在桌上打盹。

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登记册,册子旁边倒着一个空酒壶。

李平安把两壶竹叶青放在桌上,壶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不轻不重。

老郑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朝酒壶的方向摸了过去。

“竹叶青。”李平安报了酒名。

老郑睁开眼,看到桌上那两壶酒,红鼻头抽了抽。

他抬头看了李平安一眼,目光在他右臂的黑布绑带上停了一瞬,然后拿起酒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那股酒香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说吧,什么事。”

“柳掌柜介绍来的。报名猎妖人。”

“你就是那个李平?”老郑又嘬了一口酒,这才从桌子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用手指弹了弹纸面,“柳跛子昨儿个给我打过招呼。

猎妖人不是好干的活——每月饷银二两,每猎一头妖兽另计赏金。活不轻松,上个月招了三个,一个跑了,一个残了,还剩一个在城外巡逻时被妖兽咬断了腿。你确定要干?”

“干。”

老郑没再多劝。

他把报名表推给李平安,又递过来一支秃了毛的毛笔。

李平安填表的时候,老郑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讲着猎妖人的规矩——每月至少要参加一次巡逻,新人的巡逻范围是城墙外围五里以内的荒地和山道,发现有妖兽踪迹要立刻上报;

遇到无法处理的妖兽,不准硬来,跑回来搬救兵不扣赏金;

如果超过一个月没有参加巡逻又没有正当理由,饷银停发,身份取消,之前猎杀的妖兽赏金一并作废。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李平安从窗口往外看了一眼,兵器库门口停着两辆货车,几个杂役正在卸货。

车上装的是妖兽材料,有兽角、兽皮和几筐兽骨。

一个穿灰色长袍的管事站在货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在逐件核对。

他的灰袍跟之前那两个在药材铺打听消息的灰袍人一模一样。

“那些货车是干嘛的?”李平安问。

老郑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日常。镇魔司每隔半个月会集中处理一批妖兽材料,该入库的入库,该运走的运走。

站在车旁边的是徐大人,兵器库的管事。镇魔司里穿灰袍的都是管事级别,比普通捕快高两级,负责后勤和材料调度。”

“这批货要运去哪?”

“一部分留在兵器库做兵器用,兽角和兽骨是制弓和箭头的好材料。另一部分送到坊市卖掉换成银子,充公入库。”

老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嘬了口酒,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最近半年送进来的材料数量明显比以前少了。

猎妖人猎到的妖兽还是那么多,但进库的材料却少了——每次清点总有几样东西莫名其妙地少了,账面上写的是损耗。

损耗损耗,谁知道是真损耗了还是被人偷偷转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李平安,而是盯着窗外那个穿灰袍的徐大人,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平安没有接话,但把老郑的话记在了心里。

填完报名表,老郑登记之后把他的资料收进抽屉,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的巡逻区域,想选哪一片?

新人可以选区域——这是镇魔司的规矩,毕竟干的活危险,总得给人一点选择权。

你可以选靠城墙近的,比如东门外那片荒地,妖兽少,活轻松,但赏金也少。

也可以选远的,西门外一直到白骨窟外围,这片最危险,赏金最高,但去的人最少。

每次巡逻必须在指定区域内走完全程,在巡逻记录上盖满沿途的标记点才算完成。”

“选远的。西门外的巡逻区域,越远越好。”

老郑放下酒壶,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西门外的巡逻地图,用毛笔在图上圈了几个标记点。

最远的一个标记点就在白骨窟外围,地图上那个位置画了一个红圈,旁边用朱砂写着“高危”两个字。

“你这人——算了,劝也劝不动。巡逻每次至少两人一组,我给你安排个搭档。

城东的老韩,在镇魔司干了八年的老猎妖人,对这一带的地形和妖兽分布都熟得很。

他前天刚从外地养伤回来,还缺个搭档。你跟他一组,互相有个照应。”

李平安点了点头。

他不在意搭档是谁,只要能合理进入白骨窟外围就行。

从后勤库出来,他在兵器库门口停了一下,装模作样地系鞋带,余光扫了一眼那两辆货车。

灰袍管事已经核对完第一辆车的货,正指挥杂役把几只兽角搬进兵器库。

兽角的品相跟上次在钱掌柜铺子里见到的差不多——普通货色,没什么特别的。

第二辆车的货还没卸完,车板上用油布盖着几只兽笼,笼子里装的是还没宰杀的妖兽,关在最里面的一只笼子用黑布蒙着,看不见里面。

但从黑布下面渗出来的气息极其阴冷,隔着三步远都能感觉到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阴气。

而且不是普通妖兽的阴气,浓度至少是通智境巅峰甚至更高。

他系好鞋带,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出了镇魔司衙门。

回柳家老店的路上,他把刚才看到的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老郑说进库的材料最近半年莫名其妙地少了,灰袍管事的货车上有用黑布蒙着的兽笼,里面的东西散发着高浓度的阴气。

再加上白骨窟的妖兽最近半年异常活跃,进了白骨窟的猎妖人多半有去无回。

这些线索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意面对但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有人在拿妖兽材料做交易,而且这个人的级别至少是管事以上。

不过他现在没空管这些。

明天开始巡逻,借着巡逻的名义进入白骨窟外围,摸清鬼母的活动规律,找机会下手。

拿到骨核,突破异脉经,然后离开黑石城——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消化这一身的麻烦,把魔化程度彻底压制到安全线以内。

回到柳家老店,柳掌柜正趴在柜台上对账。

李平安把巡逻的事简单说了,又把看到灰袍管事和蒙布兽笼的事告诉了他。

柳掌柜听完之后手上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噼里啪啦地敲着,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话。

“徐管事是崔平的人。三年前崔平来黑石城上任,带了三个灰袍管事,徐管事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崔平最信任的一个。崔平三年没换过人。”

“崔平?”

“黑石城镇魔司司主。金丹境。”

柳掌柜抬起头,摘下老花镜在衣襟上擦了擦,“在黑石城地面上查崔平的人,自己小心点。

老韩这人我认识,干了八年猎妖人没死,经验没问题。

但他有一条不太好——爱赌。这些年攒的赏金全扔在坊市的赌坊里了,老婆前年跑了,儿子在城东一家酒楼里当跑堂,父子俩不怎么说话。

你要是请他喝酒可以,别借钱给他。”

李平安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他把碎鳞从腰间解下来,在油灯下仔细端详着刀身上的银灰色光泽和那道极细的血色纹路。

然后用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刀刃割破皮肤,一滴暗红色的血渗进刀刃的纹路里。

刀脊上的血色纹路微微一亮,他能感觉到刀身与右臂的魔性之间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这把刀确实能传导魔性,虽然传导效率远不如直接用手臂攻击,但比普通兵器强了太多。

他把刀放在枕边,吹灭油灯,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巡逻。

搭档老韩,八年的老猎妖人,对地形和妖兽都熟。

巡逻路线最远到白骨窟外围。

这意味着他有充足的机会探明白骨窟的底细,找到避开鬼母、潜入巢穴的方法。

腰间的碎鳞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刀脊上的血色纹路像一条极细的血管,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