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新刀

我刚成捕快,妖魔形态就暴露了 · 关山卖菌 · 第29章 · 425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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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李平安就出了门。

他没有去坊市搬货——飞鹰帮的人还在坊市排查,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沿着城西那些七拐八绕的黑石矮房之间的小巷子走,穿过一条只有两尺宽的夹墙,从铁匠铺后巷绕到了前门。

铁匠铺的铺面不大,门口摆着一排打好的农具,锄头、镰刀、铁锹,还有几把猎户用的柴刀。

铺子里面炉火烧得正旺,热浪混着铁锈和焦炭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个光着膀子的老汉正在炉前抡锤,身上的肌肉结实得跟他的年纪完全不符,锤头砸在烧红的铁块上当当作响,火星溅了一地。

“马师傅?”李平安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老汉停下锤子,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汗。

他打量了李平安一眼,目光在他右臂的黑布绑带上停了一瞬,然后朝铺子里努了努下巴。

“柳跛子昨儿个跟我提过你。刀带来了?”

李平安把旧腰刀从腰间解下来递过去。

马老铁接过刀,拇指在刀身上那道裂纹上轻轻刮了一下,又举到炉火前仔细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把刀翻过来,看到刀背上那些被金丹掌力震出来的细密裂纹,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把刀废了。裂纹从刀尖裂到刀脊,连刀背上都全是碎纹——你要是再拿它砍一次硬东西,当场就得断成两截。”

他把刀扔在铁砧上,当啷一声脆响,“能融。加些新铁,打成一把新的。工钱加料钱,半吊。柳跛子特意打过招呼,再给你算便宜些。”

“多谢马师傅。我想在这把刀里加些特殊材料。”

李平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倒出七八片碎鳞片。

那是他在青石沟养伤时从右臂上脱落下来的旧鳞片,异脉经大成之后右臂鳞片换了一层新的,这些旧的就留了下来。

每一片都有铜钱大小,铁灰色,边缘带着极细的血色纹路。

马老铁捡起一片鳞片,用手指弹了一下。

鳞片发出一声极清脆的金属颤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对着炉火的光照了照鳞片上的纹路。

“好东西。硬度比百炼钢还高,韧性也不差。这玩意儿融进刀里,刀刃能轻三成,硬一倍。”

他放下鳞片看着李平安,“这东西你还有吗?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好商量。”

“暂时只有这些。以后要是再弄到,一定拿来给你。”

“行。三天后来取刀。”

李平安从铁匠铺出来,沿着小巷往坊市走。

飞鹰帮在坊市排查了两天,应该已经放弃了——灰袍人那种级别的修士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蹲太久。

但他还是多绕了几圈,在每个拐角都停一下,用神识扫过三丈范围内的所有人。

没有灰袍,没有异常气息。

他从坊市后门进去,在一个相熟的药材摊前停了一会儿,观察周围的动静。

摊贩们各忙各的,没有谁多看谁一眼。

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他才走进钱掌柜的药材铺。

钱掌柜正在柜台上拨算盘,看见李平安进来,脸上的肥肉先是一僵,然后迅速挤出笑容。

他放下算盘从柜台后面迎出来,声音压得很低:“那两个灰袍人三天没来了。不过你还是要小心——我听说城门口的守卫也在帮他们找人。”

“今天不搬货,来买东西。”

李平安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放在柜台上,“朱砂、雄黄、黑狗血、老山参,分量都写在上面了。另外还要一小块地髓矿石,不用太大,拳头大小就行。”

钱掌柜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转身从药柜里取货。

朱砂和雄黄是现成的,老山参也有几根存货。

黑狗血没有现成的,但后巷就有一家肉铺,常年杀狗,现接一壶就行。

他一边包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坊市里的动静——有人说城西废弃的白骨窟里最近又闹鬼了,半夜能听到里面传出怪声,像是有人在哭;

也有人说那声音其实是鬼胎模仿活人,专门引诱猎妖人进去送死。

还有人说镇魔司新招的几个猎妖人被派去白骨窟外围巡逻,结果去了五个人只回来三个,另外两个说是被白影拖进洞里了。

镇魔司不但没有派人进去救人,连洞口都没有封。

李平安付了银子,把药材包好收进怀里。

走出药材铺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刚过正午,阳光透过坊市的油布棚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又去了趟坊市最里面的杂货铺,买了一口小铁锅和几个瓷瓶。

这次炼丹不需要地螯骨髓那么复杂的催化剂,只需要把朱砂和雄黄按照秦怀安笔记里的配方比例熔炼在一起,再用黑狗血调和,最后以山参的中和药性来降低毒性。

这种配方的效果比不上青木丹,但胜在材料便宜、制作简单,适合量产。

一个下午的时间,足够他炼出一批急用的丹药。

回到柳家老店时天色还早。

他敲开柳掌柜的房门,把今天坊市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柳掌柜听完,拄着竹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半掩的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关上窗,拉上帘子。

“灰袍人不来了,不代表他们放弃了。他们可能换了便装,也可能让本地人替他们盯梢。

飞鹰帮能运作这么多年,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们会一直盯着你,直到确认你死了为止。或者直到你把东西交出来。

在你有足够实力干掉陆天雄之前,最好别出城。”

柳掌柜顿了顿,坐回椅子上,“除非你要去做一件必须做的事。”

“我必须去白骨窟。”李平安没有绕弯子,“鬼母的骨核对我有用。拿到骨核,我就能突破现在的瓶颈。”

柳掌柜沉默了一会儿,竹杖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然后他开口说:“白骨窟最近很不对劲。以前里面的鬼胎只在矿道深处活动,偶尔有几只跑到洞口附近。

但最近半个月有人在城西的山崖上都能看到白影在洞口晃荡,猎妖人进去的多出来的少。

你要是非去不可,走之前把后事交代好——不是咒你,是规矩。

在我这店里住过的猎妖人,但凡说要去白骨窟的,我都会让他们把欠我的房钱先结了。

结完之后,能回来的我都请他们喝酒,回不来的我把钱退给他们家里人。”

“我没有家里人。”

“那就更得把房钱结了。”柳掌柜的语气不容商量,“欠着债去送死,下辈子投胎也不安生。

我还指望着你回来还我介绍铁匠的人情——你要是死在里面,这把刀的手艺就浪费了。”

李平安从怀里掏出碎银子放在桌上。

“房钱预付半个月的。另外有件事想拜托柳掌柜——你刚才说镇魔司最近在招人手,我想去报个名。

不用什么好差事,最普通的猎妖人就行。有镇魔司的身份作掩护,在城里活动会方便很多。”

“报名需要路引和身份文书,你的路引是陈二牛,身份文书也是陈二牛的。

镇魔司审查身份不会太严——他们人手缺得厉害,招人主要是用来填炮灰坑的。

但陈二牛是猎户出身,你最好把猎户的基本常识补一补,免得面试的时候露馅。

另外填报名表的时候别写真名,也别写陈二牛。

飞鹰帮的人查了城门口守卫的出入记录,陈二牛这个名字已经暴露了——他们之前在药材铺打听你的时候,伙计们叫你陈二牛,他们回去之后肯定会把这个名字报上去。

镇魔司内部如果有人帮飞鹰帮查,一看到陈二牛的名字立刻就会锁定你。

用一个化名,随便什么名字,越普通越好。”

“李平。把平安两个字拆开,用一个字就够了。”

柳掌柜点了点头。

“明天我帮你弄一份假的猎户执照,青石沟那边的猎户常来黑石城卖皮货,编一个合理的经历不难。

镇魔司那边我也有个熟人——后勤库的老郑,跟我是同乡。

他管新人的报名登记,可以帮你把资料直接递上去,不用排队。”

“多谢柳掌柜。”

“别急着谢。”柳掌柜站起来,拄着竹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平安一眼,

“你之前跟飞鹰帮的仇,我不过问。你在郡城杀了什么人、拿了什么东西,我也不想知道。

但你记住——镇魔司招猎妖人是真刀真枪的活,不是白领饷的差事。

他们会把你派到最危险的地方去,比如白骨窟外围巡逻。

你想用这个身份作掩护可以,但别指望它安全。

另外老郑这人可靠归可靠,但有个毛病——好喝酒。

你要是想让他对你印象好些,下次去镇魔司报到的时候带两壶好酒。”

说完这些,柳掌柜拄着竹杖推门出去,跛着脚走过走廊,竹杖敲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李平安关上房门,把买来的药材在桌上排开。

朱砂是细磨过的朱红色粉末,雄黄是橙黄色的块状矿石,黑狗血用一个小陶罐装着,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山参是三年份的普通货色,根须保存得还算完整,有两条。

他把小铁锅架在泥炉上,点燃炭火,先把朱砂和雄黄按三比一的比例倒入锅中,用竹筷慢慢搅拌。

炭火不旺,铁锅升温很慢,朱砂和雄黄在锅底慢慢融合,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等粉末完全混合成暗红色的糊状,他倒入黑狗血,锅底嗤的一声冒起白烟,刺鼻的气味立刻被一股更浓烈的腥甜味盖过。

他继续搅拌了整整一炷香,直到糊状物变成均匀的暗红色膏体。

最后加入切碎的山参粉末,用小火再熬了小半个时辰,熬到膏体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

他把锅从炉子上端下来,等膏体冷却凝固成软泥状,用手指捏出一颗颗黄豆大小的药丸,放在瓷盘上晾干。

一共捏了十二颗,搓得不太圆,大小也不太均匀,但每一颗都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闻起来带着一股微苦的焦糊味。

【熔炼成功】

【获得物品:避瘴丹(下品)×12】

【避瘴丹功效:服用后可暂时抵抗阴气侵蚀,持续一个时辰。对尸毒、阴气入体有中等预防效果】

下品丹药,效果比不上青木丹那种上品货色,但对付白骨窟里的阴气和鬼胎的尸毒应该够用了。

十二颗,够他在白骨窟待一整天。

他把避瘴丹收进瓷瓶,盘腿坐在床上,催动异脉经将双腿经脉里残存的淤积魔性一丝一丝地导出体外。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双腿的鳞片上,泛着幽幽的暗光。

双腿的鳞片在运转异脉经时会微微张开,露出鳞片下面淡灰色的皮肤,那是被魔性侵蚀后留下的永久印记。

经脉里的刺痛已经比昨晚轻了许多,但要完全消除至少还需要一两天。

明天新刀到手,再休整一日,恢复体力,后天出发。

他把腿伸直,靠在床板上,在脑子里把白骨窟的地形重新过了一遍。

从洞口到岔路口大约五十步,岔路口有三条矿道——左边矿道通向废弃采矿面,地面有薄灰,干净无脚印;

右边矿道通向矿工避难所,入口极窄,矿房里有火药和完整的铺盖卷;

中间矿道通向鬼母巢穴,沿途有鬼胎活动痕迹。

鬼母巢穴的入口在矿道尽头,被一块大石头半掩着,从入口到鬼母所在的位置大约三十丈,中间分布着上百只鬼胎。

鬼母被锁龙链穿了四肢,行动范围有限,但它的骨囊可以随时孕育新的鬼胎,一百多只的数量意味着每次打斗的声响都会引来源源不断的增援。

唯一的机会是趁着白天鬼母沉睡时潜入,用魔血淬毒的匕首刺入骨囊接缝处。

骨囊接缝是鬼母全身唯一没有白骨覆盖的位置,跟青蛇的逆鳞一样是致命弱点。

一刀命中之后鬼母会疯狂反击,他需要在鬼胎们反应过来之前补上致命一击。

他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用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

刀锋上最后一点青蛇毒的绿光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层极淡的暗红色纹路——那是他自己的魔血留下的痕迹。

这把匕首跟了他这么久,从青蛇涧到郡城再到这里,淬过的毒换了又换,但刀刃还是那把刀刃,磨过三次,依然锋利。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又检查了一遍腰刀。

裂纹比昨天更长了一点,从刀尖裂到刀身中部,刀背上又多了两道新的碎纹。

这把刀还能再撑一次——一次。一次就够了。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了两下。二更天。

他吹灭油灯,躺在床上,把右臂枕在脑后。

鳞片隔着绑带硌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微微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