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魔化
从白骨窟回来后，李平安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李平安径直走进后院柴房，把门从里面闩上。
柴房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劈柴和几捆干草，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他把干草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盘腿坐下。
鬼母是凝丹境中期的妖兽，手下有上百只鬼胎。
他一个人，一把快要断的腰刀，一把蛇毒见底的淬毒匕首，再加上双臂魔化——这点本钱去闯白骨窟，跟送死没有区别。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而且必须赶在飞鹰帮找到他之前。
异脉经大成之后，三条异脉的运转比以前顺畅了数倍，魔性被牢牢锁在经脉里，只在催动时才会释放。
但这种“安全”是有代价的——魔性被压制的同时，力量也被限制了。
他能感觉到右臂的鳞片下面压着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疯狗，每一次心跳都在扯着链子往外挣。
如果把铁链松开一点，会怎样？如果让这股力量扩散到双臂之外——扩散到双腿呢？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数据。
魔化程度百分之六十一，右臂完全魔化，左臂中度魔化。双腿没有任何魔化迹象。
按照异脉经的运转逻辑，魔性是通过人脉从心脏输送到右臂，再由地脉导出多余的魔性到脚下。
如果人为地切断地脉的部分导出功能，让多余的魔性淤积在双腿经脉里，理论上可以刺激双腿产生魔化反应。
但后果很难预料——地脉是三道安全阀中最关键的一道，一旦地脉导出受阻，魔性就会在全身经脉里堆积，魔化程度会迅速攀升。
如果攀升超过临界点，就会失控。
他闭上眼睛，用意念一点点收紧地脉的运转通道。
天脉的灵气灌入和地脉的魔性导出原本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现在他故意打破这个平衡，让魔性在经脉里堆积起来。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但很快一股燥热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椎一路往下，蔓延到双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双腿，皮肤开始发红，像被火烤过一样。
紧接着皮肤下面浮现出一道道极细的黑色纹路，跟当初右臂刚魔化时一模一样。
黑色纹路沿着血管分布，从大腿根往下蔓延，越来越密，越来越粗。
当它们蔓延到膝盖时，皮肤开始变硬，冒出了第一片鳞片。那是一片很小的铁灰色鳞片，从膝盖骨的侧面钻出来，带着微微的刺痛。
【左腿：初步魔化】
【右腿：初步魔化】
【魔化程度：67%】
果然能行。
人脉立刻自动运转起来，试图将双腿新生的魔性纳入掌控。
但双腿的经脉比手臂粗得多，魔性一旦涌入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人脉根本来不及全部转化。
地脉被他故意压制着，多余的魔性没地方去，开始在他体内乱窜。
魔化程度跳到百分之七十一，跟他在郡城打陆川时持平。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没有停下，继续压制地脉。
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魔化程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双腿的鳞片从膝盖蔓延到大腿和小腿，铁灰色的鳞片比左臂的更加厚实，边缘带着极细的血色纹路。
鳞片之间的缝隙渗出极细微的黑色气焰，那是魔性过于浓郁来不及转化的表现。
他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双腿的力量比以前强了至少两倍，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像踩在棉花上——不是腿软，是地面的硬度变了。
柴房的青石地面被他踩出了细微的裂纹，碎石从裂纹里蹦出来，弹在墙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力量很强。但他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脑子里有一种低沉的嘶吼声在回荡，那不是真实的声音，是魔性暴走的前兆。
上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是在郡城打陆川的时候，当时他的魔化程度飙升到百分之七十六，差点把陆川的脑袋砸碎，也差点把孙小北的喉咙撕开。
他立刻放松了地脉的压制，让多余的魔性从脚底涌泉穴排出。
双腿的鳞片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并没有消失——已经魔化的组织不会因为压制就恢复原状。
魔化程度回落到百分之七十一，然后不再下降。比之前涨了六个百分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
铁灰色的鳞片从大腿根一直覆盖到脚踝，膝盖和胫骨位置的鳞片尤其厚实，用力绷紧小腿时鳞片会根根竖起。
他试着催动人脉控制双腿的魔性，发现转化速度比手臂慢得多——手臂的魔化经过了长时间磨合，魔性和经脉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双腿的魔化是强行催熟的，根基不稳，每次催动都需要消耗更多的神识来压制。
他活动了一下双腿，走到院子角落，蹲下来，双腿发力猛地向上跳了一下。
身体像离弦之箭一样射向夜空，离地足有三丈多高，短暂滞空的瞬间低头看着院子里的枣树树冠，心里一惊——力量够了，控制力差得远。
落地时整个人直接砸穿了柴房旁边的杂物棚顶，茅草和碎木砸了他一身。
他躺在碎木堆里，看着夜空中弯弯的月牙，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部电影。
电影里有个绿皮肤的大块头，一生气就会变身，把周围的东西全砸烂。
他现在跟那家伙有点像，只不过他变身后不光力气变大，还会长鳞片。
这能力放在战场上确实好使，但放在日常生活中就是个大麻烦。
要是哪天在街上被人追杀，他一怒之下双腿魔化，把整条街的路面踩得稀碎，黑石城的捕快怕是要来找他赔钱。
他穷得连打把新刀都要靠柳掌柜的关系，拿什么赔？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笑——穿越前他是个普通上班族，穿越后他变成了一个浑身长鳞片、跳起来能把自己砸穿屋顶的怪物。人生真是充满了意外。
他躺在碎木堆里歇了片刻，等右臂碎裂鳞片处的刺痛感消退，然后撑着坐起来，从碎木堆里拔出那把裂纹腰刀。
刀身上的裂纹确实已经延伸到刀脊，柳掌柜说得没错，这把刀废了。
但在打新刀之前，他想试试自己的魔化血液能不能代替蛇毒——青蛇的毒液已经见底，而鬼母是阴属性妖兽，对他的阴属性魔性应该有亲和力。
如果魔血淬毒能用，那他就有了一个可以不断再生的淬毒来源。
他在刀尖上轻轻划了一下左手食指，一滴暗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血液比正常人的血颜色更深，带着一丝极淡的银色光泽。
他把血涂在刀刃上，用神识感知着它的活性——魔血在刀刃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渗入金属的纹理中。
刀刃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砍下一根树枝试了试，刀刃切过树枝的瞬间，切面冒出一缕极细的黑烟，切口边缘迅速变黑腐烂。
毒是有的，但毒效不如青蛇毒液猛烈。
青蛇毒见血封喉，魔血毒更像是让伤口迅速溃烂、无法愈合。
对付鬼胎这种没有痛觉的傀儡，溃烂效果可能不够快，但对付活物——比如鬼母本体——这层魔血毒应该能起到持续消耗的作用。
就在他准备回房间时，体内经脉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种痛不是外伤的痛，而是经脉被撑得过满、快要承受不住的那种胀痛，像有无数根针同时从血管内部往外扎。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墙壁，后背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鳞片在皮肤下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
魔化程度从百分之七十一跳到了百分之七十三，然后又缓缓回落到百分之七十一。
面板上没有任何警告，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不是魔性暴走时的狂暴杀意，而是一种更隐秘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轻轻翻了个身的异样感。
双腿魔化之后，他的力量确实大幅提升了，但魔化组织占身体的比例也超过了某个临界点。
之前只有双臂魔化时，魔化面积大约占全身的两成。现在加上双腿，这个比例一下子跳到了四成以上。
异脉经大成的压制力是针对三成以下的魔化面积设计的，四成以上已经超出了它的承受范围。
每多魔化一寸皮肤，失控的风险就翻一倍。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等经脉里的刺痛慢慢消退。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能扛住——不就是多了两条腿吗？双臂魔化他已经适应了这么久，再加双腿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事实证明他太乐观了。
四成魔化面积对神识的负担不是简单的加减法，而是指数级的增长。
他现在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前一步就是深渊，往后一步是安全区域，但双腿已经跨过了悬崖的边缘。
他可以继续往前走，把魔化扩散到全身，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但一旦失足就会万劫不复。
他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在床上盘腿坐下。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双腿的鳞片上，泛着幽幽的暗光。
他盯着那些鳞片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秦怀安的笔记，翻到异脉经那一页。
笔记上写道，当年那个全身上下长满鳞片的人在把异脉经的口诀教给受伤的捕快之后，还说过一段话：异脉经只能压制魔性，不能根除魔性。
要想真正掌控魔化之力，必须在异脉经的基础上推演出更高层次的功法。
但推演功法需要三个条件——金丹境以上的修为、两种以上妖魔精华的融合体验、以及一枚完整的高阶妖兽妖丹作为推演媒介。
这三样东西他现在一样都没有。
金丹境他差得远——炼神境初期到金丹境，中间还隔着炼神境中期、后期、巅峰和凝丹境前期、中期、后期、巅峰7个小阶。
妖魔精华融合他碰都没碰过——系统倒是显示3.0版本有个“妖魔形态”功能，但解锁条件是吸收妖丹境妖魔精华，离他还有好几条街。
高阶妖兽妖丹更是天方夜谭——他手里最高品质的材料是青蛇的假丹，已经炼成了青木丹吃掉了。地螯晶核倒是品质极高，可面板版本过低没法解析。
也就是说，在系统3.0解锁之前，他如果继续扩大魔化范围，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来压制魔性。
而他现在已经试探到了自己的极限——四成魔化面积，魔化程度百分之七十一，每往上推一个百分点，失控的风险就翻一倍。
他刚才体验过那种感觉了，脑子里的嘶吼声随时可能变成行动，到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他靠在墙上，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以前他一直把异脉经当成救命稻草，以为只要把它练到最高境界，就能完全掌控魔化之力。
但现在他明白了，异脉经只是一个过渡功法，它的上限就到这里了——能让你在魔化四成的情况下保持理智，但它解决不了更深层的问题。
就像一个用木桩和麻绳搭起来的堤坝，能挡住小溪流，挡不住洪水。
他需要更坚固的堤坝，但那是突破凝丹境之后的事了。眼下他要做的是在堤坝还能撑住的时候，用现有的力量把鬼母解决掉。
他呼出一口浊气，重新盘腿坐好，开始运转异脉经。
魔化程度从百分之七十一缓缓回落到百分之七十，经脉里积压的魔性被地脉一丝一丝地导出体外，渗进客栈的地基里。
但双腿上的鳞片始终没有消退——已经魔化的组织就像被火烧过的皮肤，疤痕不会消失，只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
他能感觉到双腿经脉里的魔性仍然在翻涌，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
这就像在火堆上盖了一层湿布——火没有灭，只是暂时烧不起来，一旦湿布被烤干，火又会重新窜出来。
他睁开眼睛，伸手拿起桌上的铜镜，在月光下打量着自己的倒影。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他自己的脸，眉眼没变，轮廓没变，但从脖子往下，变化已经不可逆转。
铁灰色的鳞片覆盖了双臂和双腿，左臂和双腿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右臂的鳞片颜色更深更沉。
远远看去，他的四肢就像披了一层贴身的铁甲，在黑暗中隐约透出暗红色的纹路。
这具身体已经有一小半不是人类的血肉之躯了，而他还不知道这条路走到尽头会是什么。
天快亮了。
他收起铜镜，把秦怀安的笔记重新贴身放好。
今天要做的事很明确——去找柳掌柜介绍的马铁匠打一把新刀，然后去坊市采购炼丹材料。
李平安径直走进后院柴房，把门从里面闩上。
柴房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劈柴和几捆干草，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他把干草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盘腿坐下。
鬼母是凝丹境中期的妖兽，手下有上百只鬼胎。
他一个人，一把快要断的腰刀，一把蛇毒见底的淬毒匕首，再加上双臂魔化——这点本钱去闯白骨窟，跟送死没有区别。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而且必须赶在飞鹰帮找到他之前。
异脉经大成之后，三条异脉的运转比以前顺畅了数倍，魔性被牢牢锁在经脉里，只在催动时才会释放。
但这种“安全”是有代价的——魔性被压制的同时，力量也被限制了。
他能感觉到右臂的鳞片下面压着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疯狗，每一次心跳都在扯着链子往外挣。
如果把铁链松开一点，会怎样？如果让这股力量扩散到双臂之外——扩散到双腿呢？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数据。
魔化程度百分之六十一，右臂完全魔化，左臂中度魔化。双腿没有任何魔化迹象。
按照异脉经的运转逻辑，魔性是通过人脉从心脏输送到右臂，再由地脉导出多余的魔性到脚下。
如果人为地切断地脉的部分导出功能，让多余的魔性淤积在双腿经脉里，理论上可以刺激双腿产生魔化反应。
但后果很难预料——地脉是三道安全阀中最关键的一道，一旦地脉导出受阻，魔性就会在全身经脉里堆积，魔化程度会迅速攀升。
如果攀升超过临界点，就会失控。
他闭上眼睛，用意念一点点收紧地脉的运转通道。
天脉的灵气灌入和地脉的魔性导出原本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现在他故意打破这个平衡，让魔性在经脉里堆积起来。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但很快一股燥热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椎一路往下，蔓延到双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双腿，皮肤开始发红，像被火烤过一样。
紧接着皮肤下面浮现出一道道极细的黑色纹路，跟当初右臂刚魔化时一模一样。
黑色纹路沿着血管分布，从大腿根往下蔓延，越来越密，越来越粗。
当它们蔓延到膝盖时，皮肤开始变硬，冒出了第一片鳞片。那是一片很小的铁灰色鳞片，从膝盖骨的侧面钻出来，带着微微的刺痛。
【左腿：初步魔化】
【右腿：初步魔化】
【魔化程度：67%】
果然能行。
人脉立刻自动运转起来，试图将双腿新生的魔性纳入掌控。
但双腿的经脉比手臂粗得多，魔性一旦涌入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人脉根本来不及全部转化。
地脉被他故意压制着，多余的魔性没地方去，开始在他体内乱窜。
魔化程度跳到百分之七十一，跟他在郡城打陆川时持平。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没有停下，继续压制地脉。
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魔化程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双腿的鳞片从膝盖蔓延到大腿和小腿，铁灰色的鳞片比左臂的更加厚实，边缘带着极细的血色纹路。
鳞片之间的缝隙渗出极细微的黑色气焰，那是魔性过于浓郁来不及转化的表现。
他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双腿的力量比以前强了至少两倍，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像踩在棉花上——不是腿软，是地面的硬度变了。
柴房的青石地面被他踩出了细微的裂纹，碎石从裂纹里蹦出来，弹在墙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力量很强。但他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脑子里有一种低沉的嘶吼声在回荡，那不是真实的声音，是魔性暴走的前兆。
上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是在郡城打陆川的时候，当时他的魔化程度飙升到百分之七十六，差点把陆川的脑袋砸碎，也差点把孙小北的喉咙撕开。
他立刻放松了地脉的压制，让多余的魔性从脚底涌泉穴排出。
双腿的鳞片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并没有消失——已经魔化的组织不会因为压制就恢复原状。
魔化程度回落到百分之七十一，然后不再下降。比之前涨了六个百分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
铁灰色的鳞片从大腿根一直覆盖到脚踝，膝盖和胫骨位置的鳞片尤其厚实，用力绷紧小腿时鳞片会根根竖起。
他试着催动人脉控制双腿的魔性，发现转化速度比手臂慢得多——手臂的魔化经过了长时间磨合，魔性和经脉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双腿的魔化是强行催熟的，根基不稳，每次催动都需要消耗更多的神识来压制。
他活动了一下双腿，走到院子角落，蹲下来，双腿发力猛地向上跳了一下。
身体像离弦之箭一样射向夜空，离地足有三丈多高，短暂滞空的瞬间低头看着院子里的枣树树冠，心里一惊——力量够了，控制力差得远。
落地时整个人直接砸穿了柴房旁边的杂物棚顶，茅草和碎木砸了他一身。
他躺在碎木堆里，看着夜空中弯弯的月牙，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部电影。
电影里有个绿皮肤的大块头，一生气就会变身，把周围的东西全砸烂。
他现在跟那家伙有点像，只不过他变身后不光力气变大，还会长鳞片。
这能力放在战场上确实好使，但放在日常生活中就是个大麻烦。
要是哪天在街上被人追杀，他一怒之下双腿魔化，把整条街的路面踩得稀碎，黑石城的捕快怕是要来找他赔钱。
他穷得连打把新刀都要靠柳掌柜的关系，拿什么赔？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笑——穿越前他是个普通上班族，穿越后他变成了一个浑身长鳞片、跳起来能把自己砸穿屋顶的怪物。人生真是充满了意外。
他躺在碎木堆里歇了片刻，等右臂碎裂鳞片处的刺痛感消退，然后撑着坐起来，从碎木堆里拔出那把裂纹腰刀。
刀身上的裂纹确实已经延伸到刀脊，柳掌柜说得没错，这把刀废了。
但在打新刀之前，他想试试自己的魔化血液能不能代替蛇毒——青蛇的毒液已经见底，而鬼母是阴属性妖兽，对他的阴属性魔性应该有亲和力。
如果魔血淬毒能用，那他就有了一个可以不断再生的淬毒来源。
他在刀尖上轻轻划了一下左手食指，一滴暗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血液比正常人的血颜色更深，带着一丝极淡的银色光泽。
他把血涂在刀刃上，用神识感知着它的活性——魔血在刀刃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渗入金属的纹理中。
刀刃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砍下一根树枝试了试，刀刃切过树枝的瞬间，切面冒出一缕极细的黑烟，切口边缘迅速变黑腐烂。
毒是有的，但毒效不如青蛇毒液猛烈。
青蛇毒见血封喉，魔血毒更像是让伤口迅速溃烂、无法愈合。
对付鬼胎这种没有痛觉的傀儡，溃烂效果可能不够快，但对付活物——比如鬼母本体——这层魔血毒应该能起到持续消耗的作用。
就在他准备回房间时，体内经脉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种痛不是外伤的痛，而是经脉被撑得过满、快要承受不住的那种胀痛，像有无数根针同时从血管内部往外扎。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墙壁，后背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鳞片在皮肤下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
魔化程度从百分之七十一跳到了百分之七十三，然后又缓缓回落到百分之七十一。
面板上没有任何警告，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不是魔性暴走时的狂暴杀意，而是一种更隐秘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轻轻翻了个身的异样感。
双腿魔化之后，他的力量确实大幅提升了，但魔化组织占身体的比例也超过了某个临界点。
之前只有双臂魔化时，魔化面积大约占全身的两成。现在加上双腿，这个比例一下子跳到了四成以上。
异脉经大成的压制力是针对三成以下的魔化面积设计的，四成以上已经超出了它的承受范围。
每多魔化一寸皮肤，失控的风险就翻一倍。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等经脉里的刺痛慢慢消退。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能扛住——不就是多了两条腿吗？双臂魔化他已经适应了这么久，再加双腿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事实证明他太乐观了。
四成魔化面积对神识的负担不是简单的加减法，而是指数级的增长。
他现在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前一步就是深渊，往后一步是安全区域，但双腿已经跨过了悬崖的边缘。
他可以继续往前走，把魔化扩散到全身，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但一旦失足就会万劫不复。
他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在床上盘腿坐下。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双腿的鳞片上，泛着幽幽的暗光。
他盯着那些鳞片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秦怀安的笔记，翻到异脉经那一页。
笔记上写道，当年那个全身上下长满鳞片的人在把异脉经的口诀教给受伤的捕快之后，还说过一段话：异脉经只能压制魔性，不能根除魔性。
要想真正掌控魔化之力，必须在异脉经的基础上推演出更高层次的功法。
但推演功法需要三个条件——金丹境以上的修为、两种以上妖魔精华的融合体验、以及一枚完整的高阶妖兽妖丹作为推演媒介。
这三样东西他现在一样都没有。
金丹境他差得远——炼神境初期到金丹境，中间还隔着炼神境中期、后期、巅峰和凝丹境前期、中期、后期、巅峰7个小阶。
妖魔精华融合他碰都没碰过——系统倒是显示3.0版本有个“妖魔形态”功能，但解锁条件是吸收妖丹境妖魔精华，离他还有好几条街。
高阶妖兽妖丹更是天方夜谭——他手里最高品质的材料是青蛇的假丹，已经炼成了青木丹吃掉了。地螯晶核倒是品质极高，可面板版本过低没法解析。
也就是说，在系统3.0解锁之前，他如果继续扩大魔化范围，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来压制魔性。
而他现在已经试探到了自己的极限——四成魔化面积，魔化程度百分之七十一，每往上推一个百分点，失控的风险就翻一倍。
他刚才体验过那种感觉了，脑子里的嘶吼声随时可能变成行动，到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他靠在墙上，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以前他一直把异脉经当成救命稻草，以为只要把它练到最高境界，就能完全掌控魔化之力。
但现在他明白了，异脉经只是一个过渡功法，它的上限就到这里了——能让你在魔化四成的情况下保持理智，但它解决不了更深层的问题。
就像一个用木桩和麻绳搭起来的堤坝，能挡住小溪流，挡不住洪水。
他需要更坚固的堤坝，但那是突破凝丹境之后的事了。眼下他要做的是在堤坝还能撑住的时候，用现有的力量把鬼母解决掉。
他呼出一口浊气，重新盘腿坐好，开始运转异脉经。
魔化程度从百分之七十一缓缓回落到百分之七十，经脉里积压的魔性被地脉一丝一丝地导出体外，渗进客栈的地基里。
但双腿上的鳞片始终没有消退——已经魔化的组织就像被火烧过的皮肤，疤痕不会消失，只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
他能感觉到双腿经脉里的魔性仍然在翻涌，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
这就像在火堆上盖了一层湿布——火没有灭，只是暂时烧不起来，一旦湿布被烤干，火又会重新窜出来。
他睁开眼睛，伸手拿起桌上的铜镜，在月光下打量着自己的倒影。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他自己的脸，眉眼没变，轮廓没变，但从脖子往下，变化已经不可逆转。
铁灰色的鳞片覆盖了双臂和双腿，左臂和双腿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右臂的鳞片颜色更深更沉。
远远看去，他的四肢就像披了一层贴身的铁甲，在黑暗中隐约透出暗红色的纹路。
这具身体已经有一小半不是人类的血肉之躯了，而他还不知道这条路走到尽头会是什么。
天快亮了。
他收起铜镜，把秦怀安的笔记重新贴身放好。
今天要做的事很明确——去找柳掌柜介绍的马铁匠打一把新刀，然后去坊市采购炼丹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