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初探

我刚成捕快,妖魔形态就暴露了 · 关山卖菌 · 第27章 · 460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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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李平安就出了柳家老店。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巷翻墙出去,沿着城西那些七拐八绕的黑石矮房之间的小巷子穿行。

清晨的坊市还没开张,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贩在十字路口支起了炉子,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晨风里飘散。

他绕开主街,专挑偏僻的巷子走,一直走到城门口。

守城的兵卒刚换了早班,正打着哈欠靠在城墙上,看见他出城也没多问。

黑石城每天进出的猎妖人和采药人多了去了,天不亮就出城的多半是赶着进山的猎户。

出了城门,李平安沿着官道往西北走了大约三里地,然后拐进一条岔路。

岔路是土路,路面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越往里走,路越窄,野草越密,空气里的气味也从泥土的清香渐渐变成了一股淡淡的腐臭。

又走了两里地,前方出现了一座光秃秃的石山。

石山不高,但山势陡峭,山体上寸草不生,裸露的岩石呈现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远远看去像一堆巨大的白骨堆在一起。

山脚下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上方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白骨窟。

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也被苔藓盖住了大半,隐约能辨认出“镇魔司封”几个字。

洞口被几块横七竖八的木板封着,木板上钉着锈迹斑斑的铁钉。

但木板已经被人撬开了一个半人高的缝隙,缝隙边缘的木头断口还很新,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地上散落着几块破布和一根断掉的火把,火把上的松脂还没完全烧尽。

李平安站在洞口,神识铺开扫了一圈。

三丈范围内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只有一股极淡的阴气从洞口里渗出来,混在那股腐臭里,若有若无。

他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腰刀插在左侧腰间,刀身上那道从刀尖延伸到刀身中部的裂纹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这把刀最多再硬碰硬一两次就会彻底断掉,但用来对付几只低级鬼胎还是够用的。

淬毒匕首插在右侧腰间,刀刃上最后一点青蛇毒液泛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绿光,这一丁点毒素勉强还能毒杀一两只鬼胎,但对付鬼母是远远不够了。

右臂的黑布绑带重新缠了一遍,比平时多缠了两层,左臂只缠了薄薄一层。

他侧身从木板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洞内一片漆黑,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肉气味。

洞壁是粗糙的石灰岩,上面布满了挖掘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骨——有动物的,也有看起来像是人的。

他踩着碎石往里走,神识保持在最大范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了大约五十步,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矿道在这里分成了三条岔路,每条岔路都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

洞壁上用白漆画着一个箭头,指向中间那条岔路,箭头下方写着几个已经褪色的字——“矿区,危险,勿入”。

看字迹和漆面的老化程度,应该是十几年前封矿时留下的。

李平安蹲下来检查岔路口的地面。

左边的岔路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灰尘上没有脚印,说明最近没人走过。

右边的岔路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进了深处,痕迹很旧,至少是几个月前留下的。

中间的岔路地面上脚印杂乱,有大有小,有新有旧,最新鲜的几行脚印鞋底纹路还清晰可见,就是前几天留下的。

他沿着中间那条岔路往里走。

又走了大约一百步,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腿骨,骨头上还残留着几道牙印。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那根腿骨。

牙印细密而整齐,不是野兽那种撕裂式的咬痕,而是被什么东西用门齿一点一点刮下来的。

骨头的断面很干净,骨髓被吸光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这种进食方式他在图鉴里见过——鬼胎没有消化系统,它们把血肉吞进去之后直接在腹腔里转化为阴气,骨头则被吐出来。

这根腿骨旁边还有一小截被撕烂的布条,布料的质地很新,最多不过半个多月。

李平安把腿骨放回地上,右手拔出淬毒匕首,继续往前走。

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是骨头与骨头互相摩擦。

他贴着洞壁往前摸了二十步,矿道尽头是一间废弃的矿房。

矿房不大,大约两丈见方,四壁都是粗凿的岩石。

矿房角落里堆着一堆白骨,有兽骨也有人骨,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最上面的几根骨头上还残留着没有啃干净的暗红色肉渣。

骨堆前蹲着三个白色的东西。

鬼胎。

每一只都只有三四岁小孩那么高,浑身由无数白骨拼凑而成,四肢细长,脊背上排着一列尖锐的骨刺,头颅大得出奇,没有眼睛,嘴巴裂到耳根,满口尖牙上挂着粘稠的唾液。

它们正埋头啃着骨堆里的一根大腿骨,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在啃一根特别有嚼劲的骨头。

其中一只鬼胎似乎是啃到了骨髓,发出一声满足的尖细叫声,另外两只立刻围过去抢。

李平安屏住呼吸,贴墙站在矿房外的阴影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

三只鬼胎,都是通智境初期的修为,相当于人类的炼气境。

以他现在的炼神境初期修为加魔化双臂,正面碾过去不需要费太大力气。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鬼胎是鬼母用尸体孕育出来的傀儡,每一只鬼胎都跟母体共享感知。

如果他在矿房里杀了这三只,鬼母立刻就会察觉。

他还不想惊动鬼母,先摸清矿道的地形再说。

等了大约半炷香,三只鬼胎啃完了骨头,从骨堆上跳下来,排成一列往矿房另一头的通道里走去。

它们的步态僵硬而诡异,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骨骼摩擦声。

李平安无声地跟在它们后面,穿过矿房,进入了一条更窄的矿道。

这条矿道明显是后来开挖的,洞壁上的凿痕比外面要新得多,地面也更不平整。

矿道一路向下延伸,走了大约一百步,又分成了两条岔路。

鬼胎们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左边那条岔路。

李平安停在岔路口。

右边的岔路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石灰粉,石灰粉上没有一个脚印——至少几个月没人走过了。

他想了想,选择了右边。

先摸清楚整个矿道的结构,再去找鬼母的麻烦。

右边岔路越走越窄,有的地方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洞壁上偶尔能看到钉在岩石里的锈铁环,铁环上还挂着一截腐烂的麻绳——这是当年矿工用来固定矿车轨道的。

走了大约五十步,他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把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镐。

铁镐旁边散落着几块碎石头,石头上嵌着几片已经干涸发黑的矿石碎片。

再往前走几步,洞壁上出现了一块巴掌大的矿石矿脉,黑褐色的矿石在神识的感知下散发出极微弱的阴气波动。

他伸手摸了摸矿脉,触感冰凉,阴气虽然微弱但非常纯粹。

难怪鬼母会选择在这里筑巢——这种矿石对阴属性妖魔来说就是天然的修炼辅助材料,在这里待一天抵得上在外面待三天。

他继续往前走。

矿道走到尽头后忽然向左拐了个直角弯,钻过一个半人高的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比他之前见过的地螯溶洞和青蛇溶洞都要小,但足够容纳十几个人。

溶洞顶部垂下几根钟乳石,地面是一整块相对平坦的岩石。

溶洞北侧的石壁上凿了一排凹槽,槽里放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铁盒子旁边还有一盏已经干涸的油灯和几卷发霉的铺盖卷,铺盖卷旁边散落着一些生活用品——一个缺了口的陶碗、一双烂了底的草鞋、一个打火石。

李平安拿起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半盒黑色的粉末,散发着极淡的硫磺味。

火药。

这间石室是当年矿工们的避难所,铁盒子里的火药应该是矿难时用来求救的信号弹。

可惜他们没有用上——角落里堆着三具骸骨,骸骨上的衣服已经烂成了碎片,骨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跟他之前在南山崖看到的废丹石化骸骨颜色不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骨髓。

白骨窟废弃之后,鬼母将这片矿道变成了它的猎场,这些躲在避难所里的矿工最终一个都没能逃出去。

他把火药盒重新盖上,说不定有用。

在溶洞里巡视了一圈,确认了所有出入口后,他在石壁上刻了几个记号标记方向。

然后沿着原路返回岔路口,这次走了左边那条岔路。

走了不到三十步,矿道两旁的岩壁开始变宽,脚下的地面也从碎石变成了光滑的石灰岩,地面上布满了鬼胎爬行留下的弯曲痕迹。

矿道尽头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空间——比地螯溶洞还要大上一倍,洞顶高得看不到顶,火折子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重的腐臭味和阴气,神识感知到的范围内至少有十几只鬼胎分布在洞穴各处,有的趴在岩石上打盹,有的在互相争抢一块骨头。

洞穴正中央趴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体型比青蛇还要大上一圈的妖兽,浑身由无数白骨拼凑而成,四足着地,背上隆起一个巨大的骨囊。

骨囊呈半透明的灰白色,透过骨囊表面密密麻麻的裂纹可以看到里面全是尚未孵化的鬼胎胚胎,它们蜷缩在骨囊内的液囊中,随着鬼母的呼吸微微蠕动。

四肢被四根手臂粗的黑色锁链穿透,锁链的另一头钉在洞穴四角的四根巨大石柱上。

锁龙链。

每一根锁链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符文随着鬼母的每一次呼吸而微微闪烁。

鬼母正趴在地上,似乎在沉睡,但它背上的骨囊一直在不停地蠕动,每隔片刻就有一只新生的鬼胎从骨囊的接缝处滚落在地。

李平安压低身形藏在洞口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远远地观察着。

鬼母的体型比他想象中更加庞大,骨囊里至少有上百只未孵化的鬼胎。

而那四根锁龙链虽然限制了鬼母的活动范围,但也变相保护了它——所有想攻击鬼母的人,都必须先穿过锁龙链之间狭窄的间隙,而那片区域正是鬼胎最密集的地带。

他把洞口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牢牢记在心里,然后无声地沿着原路退了回去。

从白骨窟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把身上的腐臭味拍掉,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

回到黑石城时天已经快黑了,进城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排了好一会儿队才轮到他。

守城的兵卒还是早上那个,看了他一眼,大概记得他是早上出去采药的,没多盘问就放了行。

回到柳家老店,柳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李平安一眼,目光在他肩头的石灰粉和白骨窟特有的灰白色岩石碎屑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倒了杯热茶推过来。

“货怎么样?”

“看过了。东西不少,品相还可以。”

李平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粗茶苦涩,但热腾腾的温度让他被阴气浸了一整天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柳掌柜,我想请你帮个忙——坊市里最近我不太方便露面,你能不能帮我采买几样东西?”

“买什么?”

“朱砂、雄黄、黑狗血,再来几根老山参。分量不用太多,够配几副药就行。”

柳掌柜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竹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朱砂和雄黄不算稀罕,药铺里就有。黑狗血和山参要找,但也不难。黑石城养狗的人家不少,老山参药材铺里就有现成的——你要什么年份的?”

“普通的就行,不用太贵。”

“这些东西不贵。明天一早让伙计去帮你置办。”

柳掌柜顿了顿,“今儿个下午,那两个穿灰袍的人又来了。这一次他们不光去了坊市,还去城门口的守卫那里打听有没有一个右臂缠绑带的年轻人出入城门。城门口的守卫说没注意,他们才走。”

李平安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了一瞬。

飞鹰帮的人查到了城门口,说明他们已经把坊市的排查范围扩大到了全城。

明天再去白骨窟踩点的时候,得换个城门出,回来的时候也得绕远路。

“多谢柳掌柜提醒。”

“小心驶得万年船。”

柳掌柜拄起竹杖站起来,跛着脚往楼梯口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对了,你那把刀。借我看一眼。”

李平安拔出腰刀递过去。

柳掌柜接过刀,用拇指在刀身上那道裂纹上轻轻刮了一下,又举到油灯下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把刀还给李平安。

“裂纹已经伤到刀脊了。铁匠铺那条街往左拐第三家,老铁匠姓马,跟我是老交情,打了一辈子刀。你明天把刀带过去,跟他说是柳跛子介绍来的,他会给你打一把新刀。不是白送——你这把旧刀上的裂纹太深,修复不了,可以融了加些新铁打成一把新的,价钱比买现成的便宜一半。”

“工钱大概多少?”

“看你要打什么刀。普通的腰刀,工钱加料钱,大概半吊钱。要是加些特殊材料——比如你身上那几片碎鳞片——价钱另算。”

李平安眼神微动。

柳掌柜拄着竹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句话飘过来:“别在客栈里试刀,后院的柴房有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