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落脚

我刚成捕快,妖魔形态就暴露了 · 关山卖菌 · 第26章 · 376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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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在黑石城已经住了五天。

每天清晨,他都在城西坊市一家姓钱的药材铺门口搬货。

这家铺子专做妖兽材料的买卖,收的是猎妖人从山里带回来的兽骨、兽皮、兽角,卖的是镇上郎中们开方子要用的药材。

货不算重,但种类繁杂,有晒干的山参和灵芝,也有装在陶罐里的妖兽骨粉和风干的兽眼珠子。

每天早上天不亮,送货的驴车就停在铺子门口,李平安把一麻袋一麻袋的药材从车上卸下来搬进库房,再把库房里晒好的干货搬出来装车。

钱掌柜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看他力气大、手脚稳,搬货从不磕碰,便每天多给他加五个铜板,还管一顿午饭。

这工钱跟他在平安县当捕快时差不多,但一天只干一上午,下午的时间全归自己。

吃完午饭,他就回柳家老店。

客栈掌柜柳跛子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左脚年轻时被妖兽咬断过,走路拄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

他从不打听李平安的来历,也从不多看他缠着绑带的胳膊一眼——在黑石城这种地方,身上带伤疤的人比身上不带伤疤的人还多,缠个绑带算什么稀奇。

这份不多嘴的默契,比便宜的房钱更难得。

下午的时间,李平安全用来修炼。

柳家老店后院的柴房是客栈最僻静的角落,除了早晚各来一次取柴火的伙计,平时没人经过。

他把柴房角落腾出一小块空地,盘腿坐在一块旧麻袋上,闭眼运转异脉经。

三条异脉在体内缓缓流转,天脉从百会穴灌入天地灵气,地脉从涌泉穴导出残余魔性,人脉将魔性转化为可控的力量。

大成的异脉经比以前顺畅了不止一个档次,魔性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都在翻涌,而是被三条异脉牢牢地锁在经脉里,只在催动时才会释放。

右臂的鳞片在收敛时可以贴近皮肤,套上老陈头给的黑布绑带后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左臂的鳞片更薄,颜色更浅,不凑近了仔细看的话,跟正常人的皮肤差不了太多。

他试着催动人脉将右臂的鳞片进一步收紧,鳞片之间的缝隙已经能完全闭合,触感从之前的粗粝变得平滑了许多——虽然还做不到让鳞片完全消失,但至少在穿着长袖衣服的时候,不会再有人多看他一眼。

搬货的时候他也留意着坊市里的动静。

药材铺是黑石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来卖兽骨的猎妖人和来买药的郎中都爱在铺子门口聊几句。

他搬货的时候耳朵没闲着,零零碎碎听到了不少消息。

有人说郡城那边的飞鹰帮最近消停了不少,好像是帮主被人打伤了,正在闭关养伤。

有人说镇魔司上个月贴出来的招募告示又招了三个新捕快,其中一个干了不到十天就跑路了,说是受不了城外的妖兽太凶。

还有人说黑石城最近几个月妖兽闹得比以前都凶,镇魔司却迟迟不组织清剿,不知道在等什么。

这天傍晚,李平安搬完最后一车货,正要回客栈,钱掌柜忽然叫住了他。

钱掌柜是个五十出头的胖子,圆脸小眼睛,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但今天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单子,把李平安拉到柜台后面,压低声音说:“陈二牛,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今天下午来了两个穿灰袍的人,在坊市里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右臂受伤的年轻人。他们跟铺子里的伙计问了几句话,伙计说没见过,他们就走了。那两个人身法很利索,走路不带声响,不像是本地人。”

李平安心里一沉。

右臂受伤的年轻人——这个描述太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了。

虽然他用陈二牛的路引和假身份在黑石城落脚,日常搬货时也一直用黑布绑带缠着右臂、用长袖遮住鳞片,但飞鹰帮的人显然已经开始往黑石城方向搜查了。

灰袍——陆天雄手下的黑衣人是飞鹰帮的外围弟子,灰袍则可能是更高级别的内门弟子,甚至有可能是陆天雄的师门中人。

“多谢钱掌柜。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四十来岁,瘦长脸,左眉骨上有一道旧疤,说话声音很哑。矮的那个年轻些,脸上没什么特征,但腰间挂着一把很怪的长刀,刀鞘是白的,像是用骨头做的。”

钱掌柜咽了口唾沫,显然那两个人的气势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们说明天还会再来。陈二牛,你该不会惹了什么麻烦吧?”

左眉骨上有旧疤。

李平安听到这个特征时,右臂的鳞片在绑带下猛地收紧了一下。

这个特征他听过——秦怀安在郡城大牢里供述时提到过,幕後人戴着一枚刻有“玄”字的黑铁戒指,左眉骨上有一道旧疤。

但这伤疤未必是幕後人本人的,也有可能只是他手下某个得力干将的特征。

陆天雄的师门中会是谁?不管这人跟幕後人是什么关系,一个金丹境修士已经让人头疼,再来一个至少化神境的师门中人,正面硬刚就是送死。

“一点小麻烦,不会连累铺子。”李平安朝钱掌柜点了点头,“明天开始我就不来搬货了。”

钱掌柜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塞给李平安。

“这是这几天的工钱,按半个月算的。多的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这人干活实在,不偷奸耍滑,以后要是麻烦解决了,随时回来。”

李平安接过布袋掂了掂,比说好的工钱多了不少。

他没有推辞,把布袋揣进怀里,说了声“多谢”,转身出了药材铺。

他没有直接回柳家老店,而是在坊市里多绕了几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沿着城西那些七拐八绕的黑石矮房之间的小巷子回到客栈。

吃过晚饭,柳掌柜端着一壶热茶敲门进来。

他把茶壶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对面坐下,用竹杖敲了敲地面。

“陈二牛,你在药材铺搬货的时候,有没有听人说过城西那个废弃矿场的事?”

“白骨窟?”

“对。上个月又有几个猎妖人组队进去,想挖几块妖兽骨头出来卖钱。六个人进去,只出来一个。

那人的脸被什么酸液喷过,皮肉化了半边,在我这店里住了一夜,说了些胡话——说白骨窟里面有白影在动,像人又不像人,还会模仿人的声音。

半夜他把这间客栈的窗户全用被子堵上,说他不想听见那个声音。第二天天没亮,他就疯了似的冲出城,再也没见过。”

柳掌柜端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黑石城本地的粗茶,味道苦涩,但热腾腾的茶气在昏暗的油灯下缓缓升腾。

“以前白骨窟虽然危险,但猎妖人进去十个人能出来七八个。最近半年,进去的多,出来的少。你不觉得奇怪?”

李平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想起了白骨窟里那头食尸鬼母的图鉴记载——凝丹境巅峰,修为因长期饥饿跌至凝丹境中期。十二年前失控屠了一整个村庄。

鬼母可以用吞噬的尸体孕育鬼胎,鬼胎在完全孵化之前就是一团没有自我意识的白骨傀儡,它们会根据鬼母的意志模仿人类的声音,引诱活人靠近。

进白骨窟的人越来越多地死在里头,不是因为他们运气不好碰上了鬼母,而是因为鬼母最近半年比以前更饿了,它不再满足于吞噬白骨窟范围内的尸体,而是开始主动用鬼胎引诱外围的活人进入它的猎场。

“柳掌柜是想告诉我,白骨窟最近比以前更危险了?”

“不只是白骨窟。”柳掌柜用竹杖轻轻敲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城西外面的黄泥岗上个月闹尸变,死了两个赶路的货郎。

城北的野狼坡今年开春之后就没人敢走了,说是坡上有个山洞,洞里住着一只化形境的妖兽。

还有青石沟——就是你来的那个方向——前段时间也闹血蝠,听说是一个路过的人帮忙除掉的。”

“黑石城这三年死了不少人,镇魔司却从来不管。

镇魔司现在的司主姓崔,叫崔平,来了才三年。上任司主姓什么、去哪了,没人知道。

崔平上任之后,黑石城周边的妖兽不减反增。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多说。”

他拄着竹杖站起来,跛着脚走到门口,临出门时又回过头看了李平安一眼。

“对了,你那两条胳膊,平时可以把绑带缠松一些。绑久了血脉不通,下雨天会疼。

我以前那条腿也是这样——不是皮肉伤,是经脉受损。黑石城湿气重,年轻时不觉得,老了就知道厉害了。”

“柳掌柜的腿是被什么伤的?”

“尸变。三十年前的事了。”

柳掌柜推开房门,拄着竹杖走进昏暗的走廊。

李平安关上房门,重新坐回床边。

柳掌柜临走前提起他的胳膊,又说自己的腿是尸变伤的——这不是随口拉家常。

柳掌柜当年被什么东西咬断了腿,他比普通百姓更了解妖兽的痕迹。

他可能已经看出了李平安手臂上的秘密,但他选择不点破,反而用这种方式告诉李平安: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我不在乎,因为你有你要做的事,而你的敌人很可能就是我的仇人。

他把账本和令符从枕头底下取出来。

账本上的墨迹在油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泽,每一笔交易记录都写得清清楚楚,日期、数量、买家——光是郡城这一本账本上记录的丹药交易就多达上百笔。

令符还是老样子,表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入手阴冷。

飞鹰帮的人在找他,陆天雄是金丹境,他师门里的人修为只会更高。

化神境甚至更强的修士,不是他现在能正面硬刚的。

黑石城镇魔司明明有能力清剿妖兽却故意放纵,对飞鹰帮的搜查不闻不问,幕後人藏得很深。

明天开始不能再去坊市搬货了。

飞鹰帮的人既然能找到药材铺,说明他们已经开始在坊市一带排查。继续露面就是活靶子。

他需要更隐蔽的方式获取修炼资源,比如去白骨窟猎杀鬼母取骨核。

鬼母是凝丹境妖兽,他一个炼神境武者想要越级击杀凝丹境妖兽,光靠异脉经大成远远不够。

青木丹已经耗尽,地髓丹也没有了,淬毒匕首上的蛇毒只剩最后一丁点,腰刀上的裂纹比之前更深了——这把刀最多再硬碰硬一两次就会彻底断掉。

他需要准备新的底牌。

最好的办法是去坊市淘一些妖兽材料,用面板的熔炼功能炼制新的丹药。

但飞鹰帮的人既然在药材铺附近排查,很可能也在坊市安插了眼线,不能直接在坊市露面。

也许可以托柳掌柜帮忙采买,自己则以去白骨窟踩点为名,先去探一探鬼母的底细。

他吹灭油灯,躺在床上,把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先去白骨窟外围踩个点,摸清楚地形。

回来后托柳掌柜帮忙采买妖兽材料,再用面板熔炼几颗备用的丹药。

最重要的是,避开那两个正在找他的灰袍人。

左眉骨有疤,骨刀——这两条特征他牢牢记在心里。

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他不会跟任何灰袍人正面接触。